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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娘荣华路 倾碧悠然 17700 字 4个月前

第111章 闹剧收场

廖红卿留了个心眼,她没有说实话。

首先她不会让自己落入这么难堪的境地,早在大婚之前,袁六郎就不能算是个让人满意的未婚夫,袁珍珠也不止一次找事。

那时候就肉眼可见的知道嫁进侯府之后的日子不会平静,若是忍不了,也有借口退亲。

陈菁儿都忍了下来,非要结侯府这门亲……今日之事,就只能捏着鼻子认。

大礼成,一双新人被牵着入了后宅。

林夕早已被人带了下去,袁珍珠没有再闹,脸上也没有不忿之色,应该已被长辈们安抚住了。那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愿意听话,肯定是得了满意的答复。

廖红卿低头喝茶,又有丫鬟过来请她入席。

来都来了,喜宴还是要用的,男宾女客分开坐,那边安西侯夫妇二人还忙着招待宾客,既然没空于廖玉珠商量正事……而今日之事,非得两家坐下来谈一谈。

因此,喜宴上,廖红卿和廖玉珠又挨到了一起。

三侯一公府都很得皇上重用,安西侯府大喜,足足摆了大几十桌,廖红卿算是最靠前的那几桌之一,往后遥遥一望,全都是客人。

侯府的喜宴二十多个菜,菜色就一般,毕竟一下子这么多桌,送上来时,都有些微凉。廖玉珠无心用膳,时不时看向侯夫人的位置。

廖红卿折腾半天,还没吃上饭,饿了胃口较好,捡着凉菜和点心吃得欢快。

“卿娘,一会儿侯府来请,你跟我一起去,行么?”

廖红卿喝了一口鸡汤,还别说,热菜味道一般,几道汤品还不错。

“这……这里是安西侯府,纳妾算是家事,我一个远房亲戚……”

这话算是委婉的拒绝。

远方亲戚哪里管得了安西侯府纳不纳妾?

今日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大婚之事不顺,侯府也算丢了脸,主动凑上去,有看热闹的嫌疑。

廖玉珠脸色不太好,就连便宜侄女都一口认定那位林姑娘多半会入府为妾,那……外人肯定也这么想。

廖红卿递给她一碗汤:“先吃饱了再说,不然,饿着肚子脑子反应慢。”容易吃亏。

廖玉珠强打起精神来喝了汤。

半个时辰后,客人们纷纷告辞,廖红卿夹杂在一群客人中往外走,侯夫人在门口送客,看到她后,笑道:“廖姑娘先别走,一会儿我有点小事相求。”

人都说了是小事,廖红卿不好执意离开。从另一边院子里出来的贺元安凑过来:“廖姑娘,我送你回去。”

他听到了张氏的挽留,提出要送廖红卿回府,就是要陪同她一起离开。

如果侯府要留下廖红卿,就得连他一起招待。

又过小半个时辰,客人走了大半,有人来邀请二人去了其中一个花厅,廖玉珠早已在了。倒是安西侯府众人没到。

换下了大红嫁衣的陈菁儿也被请了来。

屋中都是女眷,贺元安自觉退了出去。

母女俩相见,陈菁儿自觉受了天大的委屈,都顾不上廖红卿还在当场,扑进母亲怀里就开始哭诉。

“他们太欺负人了……呜呜呜……”

她原本就讨厌小姑子。

如今更恨小姑子拎不清,乱发善心。

甚至她还觉得小姑子是故意毁她的大喜,成婚当日出这种事,显得特别不吉利。夫妻之间没有一个好的开始,想要白头偕老只会更难。

陈菁儿心中又恼又恨,好歹还记得这里是侯府,也记得袁珍珠很受宠,所以没说小姑子的坏话。

廖玉珠心疼女儿,一直都在拍女儿的背。

廖红卿干脆退到了廊下,目光一扫,本是想寻退出来的贺元安,一眼就看见了人,贺元安正背对着她,只不过他不是孤身一人,袁珍珠站在他的对面,此时满脸娇俏地说着什么,廖红卿的位置,刚好看得清楚她眼角眉梢的笑意。

电光火石之间,廖红卿忽然就有些猜到了张氏要留下她这远房亲戚的真正目的。

都知道她是和贺元安一起来的,留下她,自然也就留下了贺元安。

说起来,这安西侯府是真的宠女儿,但凡袁珍珠的要求,无论多离谱,侯夫人都会答应下来,简直一点脸面都不要。

在当下,定了亲就和成亲差不多。如无意外,婚事都不会有变。

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有妇之夫,张氏居然也能心甘情愿撮合。

廖红卿轻哼了一声。

贺元安本就满心不耐,听到身后动静,看到廊下的人,眼睛一亮:“卿娘。”

袁珍珠低下了头,

手指绕着腰间的粉色流苏。

就在这时,安西侯夫妇还有侯府世子一起进了院子。

一行人在花厅里坐下,陈万全是最后到的。

见状,廖红卿愈发认清楚了安西侯府的心思。

一般到别人家做客,都有主人家安排,廖玉珠被请到这里,却将陈万全请到别处,偏偏还把贺元安安排到了这个院子里……如果陈万全一早就来,两个男人避出去,肯定是站在一处说话。如此,袁珍珠没机会与贺元安单独相处。

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可惜,郎心如铁。

廖红卿瞄了一眼目着一张脸的贺元安,他坐在最末位,手里把玩着腰间的双鱼配,目光看着自己的靴子,大概是察觉到了廖红卿的目光,看过来时满眼都是笑意。

见状,廖红卿瞪了他一眼。

这边张氏已经在和廖玉珠道歉。

“我们夫妻就生了一个女儿,小七身子不好,我们也习惯了宠着她,惯着她,没想到她竟……”张氏一脸的歉然,“今日之事,是侯府之错,还请亲家母原谅则个。”

这样谦和的态度,让廖玉珠面色和缓了几分:“大喜之日出这事,实在……”晦气。

她说这话时,瞄了一眼袁珍珠。

都已经定了亲的姑娘,还能干出这等荒唐事,什么侯府嫡女,教养不过如此,这样的姑娘嫁到谁家,谁家都要倒霉。贺元安看不上她,实在是太正常了。

“我就想问侯夫人,打算如何安置那位林姑娘?”

廖玉珠不问,侯府也是要提的。

今日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袁珍珠已经说了林府的家教严苛,被退亲的姑娘就要被逼着出家,要么就是死。林夕还穿了嫁衣出现在侯府的喜宴上,差点搅黄了人家的成婚大礼……光是被退亲都要被逼死,又做了这么大的事,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侯夫人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娘家的外甥女去死。

果然,张氏一脸歉然:“今日之事是小七的错,但细细算来,也是侯府做事不周,夕儿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若是误了她一条性命,我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菁儿秉性善良,肯定也不愿意在成亲时背负上一条人命……要不,就纳了夕儿,当救她一条命。至于圆房……至少也在一年之后。”

见陈家人脸色难看,张氏主动退了一步:“三年以后圆房。在此之前,不给夕儿名分,而且我保证,三年之内不让小六纳妾。”

大户人家的公子,没有不纳妾的。有些姑娘在出嫁时就会带上两个给夫君准备的通房丫鬟……与其去外头找,不如寻知根知底的。选那种家生子,全家人的性命都捏在主子手中,即便是伺候了姑爷,也不敢不听话。

陈菁儿没有准备通房丫鬟,却也知道袁六郎不可能守着她一人过一辈子。

三年之内不纳妾,陈菁儿还是很心动的,至少,三年之中袁六郎身边只有她一人,而且人活在世上,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万一袁六郎对她倾心,愿意此生只她一人呢?

还有,林夕这三年之内住在侯府,一天没有圆房,就算不得是袁六郎的人。万一林家那边不舍得让女儿做妾,要把人接回去另嫁呢?

兴许林夕在这三年之中又看中了其他的如意郎君,都是有可能的。

陈菁儿很快就说服自己接纳了林夕……不然怎么办呢?

今日林夕闹了这一场,不入侯府就会死。她若是不肯接纳林夕,就算是彻底得罪了婆婆和与夫君感情很好的小姑子。

在张氏几次三番保证了会好生对待小儿媳后,两家暂时达成了一致。

廖红卿和贺元安往外走时,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不舍的目光。

出了侯府,廖红卿与廖玉珠道别。

廖玉珠眼睛都红了,无心和廖红卿多说,很快上了马车离去。

回到将军府,廖红卿与贺元安临分别时,问:“你说,袁七姑娘今日闹出这么大的事,国公府那边会不会生气?”

一怒之下退亲,也不是不可能。

贺元安颔首:“肯定会。不过,无论袁七姑娘是何身份,都绝对影响不到你我。侯府嫡女,还是要脸的。”

不然,会直接去大街上堵他,而不是拐弯抹角将他留在侯府“偶遇”。

今儿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她说的话连三句都不到,寒暄的话还没说完,贺元安就避开了。

白如意没有去安西侯府凑热闹,但却知道侯府那边要出事,得知女儿回来,也没舍得折腾孩子,而是自己去了女儿的院落。

廖红卿自然是毫无隐瞒。

听完了侯府的闹剧,白如意面色一言难尽:“这才刚开始呢。”

廖红卿想了想:“侯夫人保证了三年不纳妾,表姐和表姐夫有三年互相陪伴的感情……”

白如意笑女儿的天真:“那位林姑娘已经是袁六郎的人了,若没有三年就圆了房,菁儿又能怎样?闹吗?要么今日就不答应人过门,既然点了头,便没有反悔的余地,到时再闹,就成了小气善妒。”

第112章 临盆

廖红卿好奇:“这些道理,姑姑不明白?”

廖玉珠当然明白。

白如意颔首:“懂的。她是放不下侯府的亲事。话又说回来,勋贵府邸,守着妻子一人过一辈子的公子压根找不出几位,早晚都会纳妾,袁六郎不过是早了点而已。”

她伸手摸着女儿的发,“娘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谈一谈,或许是娘的脸皮比常人厚,在娘眼中,什么都不如自己的性命要紧。名声才华银子,那都是活着才有的东西,许多事你觉得扛不过去,实则都是小事,多年以后你回头再看,不过是一抬脚就能迈过去的小坎……我扯这么多,就是想说,无论落到何种境地,首要是保重自身,让自己活着。”

贺元安看着对女儿情深意重,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即便现在情深一片,可人心易变,这份情深能维持多久,谁都说不好。

“如果他要纳妾,你难受归难受,千万要保重自身,不要用你自己来惩罚别人。”

廖红卿点头:“我懂。”

白如意也不知道女儿是真懂还是假懂,反正成亲前嘱咐一遍,日后有她在旁边盯着,女儿总不会出事。

“人活世上,总有各种不得已,难免要受些委屈。你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若是别人太过分,尽管回家来告状,我和将军都不会眼睁睁看你受欺负。”

廖红卿再次点头。

*

关于袁珍珠在兄长大喜之日闹出的那通乌龙,国公府很生气,对方已有了退亲之意。

还是侯夫人张氏找了中间人说和,两家才能继续往下谈亲事。不过,原本定在今年的大婚,改到了明年初。

闵毅定亲又退亲,这几年忙于公务,本身已不年轻。本来应该很着急成亲,瞧这样子,似乎一点都不急。

他不急,袁珍珠却有些急。

她在兄长大婚之日带着表姐出现在人前,一是真的想救表姐一命,不忍心看表姐年纪轻轻就青灯古佛。二来,也是希望自己的胡闹能让对方主动退亲。

陈菁儿成亲后的三个月,廖玉珠时不时就会去一趟侯府。

不过,白如意装作不知道,安心在家养胎。她肚子越来越大,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这一胎养得有些艰难,二月底开始,她身上开始浮肿,整个人变得憔悴。

依着嬷嬷的意思,想要让夫妻二人分房睡,白如意也愿意分房,但廖齐不肯。

白如意每天晚上都要被折腾着起夜好几次,廖齐问过稳婆,往后这种情形会越来越严重,起夜的次数会越来越多,直到孩子平安落地才会好转。

而且肚子里的孩子是不分时辰的闹,大半夜的醒了在肚子里拳打脚踢,就会吵得白如意夜不能寐。

廖齐想要陪着她一起度过这艰难的日子

,以前去京郊赶不回就算了,如今是每夜都要回。

廖红卿能做的就是帮白如意管好将军府,还有她的嫁妆……随着婚期临近,备好的嫁妆越来越多。

值得一提的是,书院里的范继海让人送了六个箱子来,箱子里都是古籍和画作,不值什么钱,也算难得。

就连彭继文,也送了两箱子东西,有摆件和首饰,他的婚期定在八月,娶的就是那位杨姑娘。

*

一转眼,就快到临盆的日子了。

入了初夏,天气越来越热。

廖齐最近不光每天夜里都要赶回,白日有空,也都是待在家里。

城里的有心人都知道将军夫人即将临盆,最近不宜见客。一般人也不会登门来打扰,有人来,都是廖红卿在招待。

这一日,廖玉珠满脸焦急的登了门。

廖红卿管家已有大半年,偶有不妥之处,大面上还做得不错。依着廖齐的意思,府中但凡有人来,都先禀到她这里。

廖玉珠登门做客,她毕竟难得回来,不可能将人拒之门外,廖红卿让人将其请到了待客的大堂,又看完了手中账本才过去。

满打满算,廖玉珠也才等了半刻钟而已,她像是没头的苍蝇似的在大堂中团团转,一刻也坐不住。看见廖红卿进门,忙问:“你娘呢?”

廖红卿反问:“姑姑有事?”

如今她该姓了廖,无论真正身世为何,外人眼中,她就是将军府的嫡女。

廖玉珠原本不想跟魏家姑娘说女儿在婆家的糟心事,可实在是气不过,咬牙道:“明明说好了你表姐夫三年之后才给姓林的一个名分,结果他们……”

廖红卿哑然,心里暗暗赞了一句母亲的妙算。

别说三年了,三个月都没等到。

廖红卿点点头:“然后呢?”

“现在就滚到了一起,被你表姐捉奸在床。”廖玉珠满脸愤怒。

廖红卿想了想:“都知道林姑娘是表姐夫的妾室,算不得捉奸在床吧?事情若是闹大了……”外人还会说是陈菁儿不会顾全大局。

廖玉珠埋怨:“你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

廖红卿深觉自己就是个外人,且她也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廖玉珠叹气:“我是希望你娘陪我走一趟,好歹……”

廖红卿打断她:“这怕是不行,即便表姐真的受了委屈,我娘也出不了门。稳婆说了,就是这三五日的事,这要是跑到侯府去临盆……不像样子嘛。”

廖玉珠张了张口:“不会这么巧吧?”

孩子她也生过,从发动到真正生下来,最快也要一两个时辰,即便是在侯府发动,也完全赶得回来。

廖红卿不接话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廖玉珠急得团团转:“就去一趟而已……”

“我觉得没必要。”廖红卿强调,“侯府承诺了三年以后才给那位林姑娘名分,反正她早晚都是表姐夫的人,早或晚,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

反正咬死了三年以后再给名分就行了。

廖玉珠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还是不服气:“承诺了三年,这是他毁约。”

廖红卿摊手:“那又如何呢?”

把人打一顿?骂一顿?或者和离?

这都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让袁六郎道歉,然后再给保证。

而事实证明,侯府的保证就是个屁,何况是袁六郎一人之言。

廖玉珠眼泪都下来了:“当初我就不赞同这门婚事……”

廖红卿有些受不了她跑到府里来哭,将军府给白如意准备的产房每天都有打扫,里面的被褥和用具天天都要更换,以防有人做手脚,每次有人动产房,廖红卿都会站在门口从头守到尾。

她这边忙着呢,哪有空听廖玉珠哭?

“也没见你阻止啊,而且这婚事还是你促成的。”

廖玉珠:“……”

她看着面前的姑娘:“你觉得我攀附侯府?”

廖红卿笑了笑:“这可是姑姑自己说的。”

廖玉珠:“……”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表姐如愿。”

廖红卿不置可否,有没有的,事情已经这般了。

别说是袁六郎今儿收用了一个表妹,就是收用十个,只要陈菁儿不打算和离,就只能忍下去。

恰在这时,有管事匆匆而来:“姑娘,夫人发动了。”

闻言,廖红卿转身就跑,她提着裙子朝产房狂奔而去。

廖玉珠愣了愣,也飞快追了上去。

白如意已经被扶入了产房,丫鬟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廖红卿转了两圈,吩咐人去请廖齐。

“小的已经派人去报信了。”

廖红卿又嘱咐:“给书院里的知礼送信。”

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哪怕将军府被母女俩圈得跟铁桶一般,旁人很难插手。可生孩子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凶险,彭知礼如果能赶回,肯定会回来。

周氏跑去庙中住了一段时间,早在一个月前就回了府中,得知儿媳妇要准备产房,她特意在旁边院子准备了一间佛堂。此时人匆匆赶到,对着廖红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头就扎进了佛堂里。

廖玉珠很紧张,但也没那么害怕。

“应该还早。”

廖红卿催促:“侯府的事情要紧,姑姑先去吧。”

廖玉珠无奈:“那边再要紧,也不如你娘这里着急,我在这里守着,你别赶我走。”

小半个时辰后,廖齐赶回。

白如意一开始没什么动静,就在廖齐进院子前开始痛呼。

廖齐一阵风似的刮到了院子里,不管不问,直接就要往产房里冲。

廖红卿急忙上前将人拦住。

“不能进。”

廖齐避开她:“我不怕晦气。”

廖红卿:“……”

她强调:“里面的人看到你会乱了手脚,兴许就会出事。”

廖齐反应过来,双手抱头,蹲在门口。

廖玉珠有些担忧他:“大哥,你没事吧?”

“你怎么在这里?”廖齐上下打量她,“夫人临盆,是不是被你气的?”

廖玉珠:“……”

第113章 满月

廖玉珠真的冤枉,她确实是来麻烦嫂嫂的,可她连嫂嫂的面都没见上,怎么能气着人?

她看了一眼侄女,盼着侄女帮自己解释一二,结果,人一直盯着紧闭的房门,满脸的担忧,压根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

“不是我,我就是刚好撞上了。”

廖齐皱眉:“那你来做什么?”

廖玉珠受不了哥哥这种盘问犯人一样的语气:“这是我娘家,我还不能回娘家了吗?”

廖齐看向便宜女儿:“她来做什么?”

廖红卿轻咳了一声:“表姐被欺负了,姑姑想带我娘一起去给表姐撑腰。”

“还说不是你?”廖齐眉毛一竖。

廖玉珠:“……”

如果不是以后还要仰仗大哥,她真的想翻脸。形势比人强,她只好压下憋屈,委委屈屈道:“我没有打扰到嫂嫂,嫂嫂临盆,真不关我事。”

屋中一直有动静。

但动静也不大。

有丫鬟出来传话,生孩子至少得一个时辰以后。

廖红卿让人搬来了椅子。

廖齐压根坐不住,就在外头转圈圈,时不时就趴在门缝上往里瞧。

实话说,这个动作有些猥琐。

不过,廖齐扒的是自家的门缝,也没人敢笑话他。

廖玉珠人在这里,心已经飞到了侯府去,女儿让人传话,请她去侯府讲道理,她这边被绊住,女儿还不知道怎么担忧呢。

“大哥,我得去侯府。”

嫂嫂要生孩子,她即便想起大哥随自己走一趟,也只能想一想……她甚至不好意思把这要求说出口,说了也会被回绝。

廖齐挥挥手:“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去吧去吧。”

廖玉珠动了动唇。

帮不上忙是一回事,从头走到尾也是一份心意。她当然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会得嫂嫂的感激,以后姑嫂二人之间感情会好上几分。

可这事情都撞到了一起,廖玉珠实在不放心女儿。

“卿娘,一会儿我再来。”

廖红卿点点头。

廖玉珠也不敢指望这父女二人送自己出门,独自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里面还是没动静,这期间廖齐就没有坐下来过,浑身紧绷着,一脸的严肃。

“夫人生你们的时候都这么艰难吗?”

廖红卿木着一张脸回望他。

白如意怎么生的姐弟俩,廖红卿怎么可能知道?

廖齐知道自己又问了傻话,重新抱头,蹲在地上。

天渐渐暗了,各处燃起了灯笼,廖齐好几次都想冲进产房,但又记得便宜闺女的

嘱咐,他一出现,反而会让下人们手忙脚乱。

万一乱中出错,那可是母子二人两条性命。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廖齐坐在地上,他也没有出声让廖红卿回去歇着,想也知道,催了女儿也不会走。

院子外有匆匆的脚步声临近,彭知礼赶回来了,他还是一身书院学子的打扮,脚下匆匆,风尘仆仆。

看到姐姐的第一句话就是:“如何?”

“还在等。”廖红卿递了帕子给他,“擦擦脸。”又吩咐丫鬟准备热水给他洗脸。

这院子里热水很多,很快就有丫鬟送了水来。

彭知礼完全顾不上洗脸,盯着紧闭的产房:“生了多久了?稳婆怎么说?可有风险?”

问这些话时,他目光环视一圈,“怎么没看见大夫守着?”

女人生孩子很是凶险,但这世上许多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是男的,男女有别,大夫再着急,也不能上手去摸……因此,好些女子难产并非没有救,只是碍于那男女大防,生生被拖死。

“阿爹!”

彭知礼以为是廖齐在意白如意的忠贞清白,才不让大夫在边上守着。

廖齐伸手指了指:“大夫在里头。”

产房内也分内外间,大夫在外间,廖齐没说的是,外间还摆了一排药柜子,里面有生孩子和子旭所要用到的所有药材,大夫随时都可取用。

“稳婆也是最好的,我请了仨……”

彭知礼松了口气。

廖齐把这些话说出来后,又感觉应该没那么凶险,他把能做的都做到了,应该不会那么倒霉。

但是,他心里没底呀,那些年为了阻止蛮夷犯境,他杀了许多人。

杀戮过重,会遭报应。

他刚才蹲在那儿抱着头时一直都在想,杀人的是他,该遭报应的也是他,跟白如意和孩子无关。但他又明白,报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

就在这一份煎熬之中,夜越来越深,天光破晓时,屋中传来一声白如意的惨叫,紧接着就是婴儿的啼哭之声。

蹲在地上的廖齐猛然起身,因为蹲了太久,起得太猛,险些一头栽倒。

廖红卿也起身奔到了房门口,不等里面的人禀告就问:“如何?”

稳婆的声音里满满的喜庆:“恭喜将军,母子平安。”

廖齐提着一颗心,他都打听过了,有些妇人不是生孩子时血崩,而是生完之后才血崩。在接下来的一个日夜之内,白如意随时都会性命之忧。

“赏!好生伺候好夫人,本将重重有赏。”

院子内外顿时一片喜庆。

彭知礼浑身僵硬,此时才敢放松几分:“姐,我脚麻了。”

廖红卿的脚也是麻的。

“那你回去歇着。”

彭知礼:“……”

“我走不动,你先回去歇着吧。”

廖红卿无奈:“我也走不动。”

很快,大红色的襁褓抱了出来。

彭知礼好奇地凑了过去,往常有新生的孩子也不该他来守着,第一回做哥哥,心情很是奇妙,凑近后看到襁褓的孩子,他愣住了。

此时天光已大亮,姐弟俩都看见了新出生的孩子红彤彤皱巴巴,彭知礼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瞄了一眼廖齐,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好丑啊!

廖齐有些手足无措,不太敢抱。

他看到过其他新生的孩子,以前在战场之上,遇见过妇人临盆,当时他也觉得那新生的孩子很丑,但现在,他感觉孩子很软,软乎乎的一团,让他的心也跟着软成了一滩水。

此时他眉眼柔和,眼神里都是笑意,随即又抬起头问白如意的安危。

“夫人过于疲累,已经睡下了。”

产房内准备了许多临盆用的东西,占了许多地方,床铺不大,也不够软。廖齐将孩子交给奶娘亲,自将白如意抱回了房里。

廖红卿见白如意昏睡着,也回去歇着了。

一觉睡醒,已是中午,外头有管事要禀事。

廖玉珠亲自送来了贺礼,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补身的药材,孩子要用的衣物襁褓。

东西又多又杂,其中还有一张百家被。

百家被是去人家讨一块布料,料子不需要多大,可能只有手指那么宽的布条,讨上几十上百家,将所有讨到的料子拼接缝制成的被子。

这东西不值钱,老人说,盖了百家被的孩子,承载了那么多人家的祝福,会平平安安长大,一辈子顺心如意。

廖玉珠夫妻俩一起来的,廖红卿让厨房准备了膳食,廖齐亲自招待。

用午膳前,陈菁儿也赶到了。

陈菁儿是独自来的,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憔悴,廖红卿一眼看出,她头一日应该还大哭过。

今日是将军府添丁之喜,陈菁儿没有说婆家的糟心事,廖红卿更不会问。

等用完午膳,白如意也已醒了。

生孩子很伤身,但白如意一向注意保重自身,孩子生完,她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却不错。

陈菁儿没有生养过,很快退了出来。

廖红卿站在院子里看花树。

不知名的花树开着白色的小花,那是白如意无意中在书院外发现的一颗树,廖齐看她喜欢,确定无毒后,让花匠移栽而来。

“表妹,近来可好?”

廖红卿颔首:“我挺好,表姐呢?”

她不过随口一问,陈菁儿面色黯淡了几分:“我不太好。不过,也算早有预料,成亲当日弄得那么晦气,能过得好才怪。”

廖红卿想说,成亲后过不好,不光是因为成亲当天不吉利。她劝道:“表姐千万要想开些,一辈子还长着呢。”

陈菁儿长长吐了一口气:“我得回了,刚才我带来的那些礼物中有几株药材,你记得让下人放好,别糟践了。”

廖红卿答应下来。

陈菁儿往外走,廖红卿亲自去送。

一路上,陈菁儿到底是没忍住说了一些婆家的糟心事。

“那女人忒会装,昨天又在那儿要死要活,哭哭啼啼要撞柱子,我真不认为她会舍得死……要是想死,也不会成亲当天跑来侯府丢人。”

廖红卿好奇:“圆房而已,有什么好哭的?难道她是被人逼迫?”

陈菁儿叹气:“说是夫君喝醉了酒……”

“那么多下人都是死的?”廖红卿轻咳了一声,“表姐,我多嘴了。”

陈菁儿苦笑:“他们做得,还怕别人说么?不用送了,我自己回,你去照顾好舅母,洗三那日我再来。”

*

将军府添丁之喜,是廖齐回京以来唯二的喜事。

成亲不到一年,廖齐就当爹了。

京城众官员无论心里怎么想,纷纷都派人送上了贺礼。

廖齐本不打算大办,可收了别人的礼物,还是该招待一番,于是,廖红卿又开始筹备满月宴。

满月宴当天,足足摆了大几十桌。

廖齐实在高兴,还在街上摆了流水席,京城的百姓都可以吃,且不必送礼。

整个将军府热闹非凡,白如意要帮忙操办,廖红卿一口就回绝了。

白如意年纪不轻,生孩子伤身,往后一年都得好生保养。

安东侯夫人坐在宾客之中,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儿媳妇独自一人办了这么大的喜宴,已经足以证明她的能干。

第114章 满月宴背后

顾氏一开始求娶将军府的姑娘,是没有其他的选择。

自从定亲后,儿子和儿媳感情越来越好,儿媳住在将军府独当一面,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态度。

安东侯府的要比将军府复杂些,但相差不大。儿媳能把将军府摆弄得服服帖帖,到了侯府,肯定也能做好世子夫人。

边上有机灵的夫人看见顾氏欢喜,又出言夸赞廖红卿能干。

顾氏闻言,急忙谦虚,翘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将军府宴客,所有的事情都要廖红卿亲自过问,饶是她找了几个能干的管事帮忙,招待客人时,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安东侯府除了还在“休养”的贺元慧,所有人都来了。

侯爷揪着廖齐喝酒,侯夫人坐在女眷之中闲聊,贺元安则是和年轻的官员们交谈。

和他年纪一般大的,都没有他的官职高。因此,多是旁人捧着他。

身为侯府世子,贺元安从小到大听了不少类似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目光看着不远处的未婚妻,心里默默盘算着婚期还有多久。

前院一片热闹非凡。

后院中,周姨娘不愿意出现在热闹的场合。

早在五日前,她给孩子送平安符时,就试探着问及儿媳妇满月宴当日她能不能不出来待客。

白如意不忍心为难她,便答应了。

周姨娘很欢喜,出门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她一心向佛,除了真的喜欢侍奉在佛前,还因为不爱见生人,哪怕是身份不如她女眷,她也怕得罪了人家。不说话不行,说又不知道说什么,能躲着最好。

今日小周姨娘也来了。

廖玉珠说了帮她相看,小周姨娘才肯把之前那个叫书元的“丫鬟”送走。可惜,几个月过去,婚事没有一点眉目。

看得上小周姨娘愿意上门求娶的也有,但人家愿意,她不愿意。

她看上的,人家又不乐意。

小周姨娘最近又蠢蠢欲动,想要养一个“丫鬟”在身边,早有防备的廖玉珠在人还没有进府时就将其拦住了。

就在前天,母女俩大吵一架。

小周姨娘以为女儿忙着给将军服准备满月礼,应该没有精力管她。

而廖玉珠就觉得女儿不省心,夫君也怪她,到头来,母亲还要给她添麻烦。她一时间有些崩溃,又哭又喊。

当时那疯魔的模样,都有些吓着小周姨娘。

今日来将军府贺满月之喜,母女俩同乘一驾马车,不是廖玉珠想要和母亲多相处,而是怕母亲到了将军府后乱说话再得罪了人。

以前兄妹之间感情不错,廖玉珠在京城之中不说如鱼得水,也能得旁人几分尊重。

如今兄妹二人起了龃龉,京城里好多人看人下菜碟,不光不给她面子,就连陈万全……往常那些很愿意与他结交的好友,如今态度都格外冷淡。

来将军府的一路上,廖玉珠是耳提面命,几次嘱咐母亲不要在人前多嘴。

小周姨娘心头窝着一团火,到了将军府后,发现好多女眷不爱搭理她,那些不知道她身份的人还愿意和她闲聊几句,当知道了她是谁后,态度瞬间就冷淡下来。

她心头不好受,便想找愿意跟自己说话的人,她原先在京城时很少出门,这些年更是不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寥寥几位相熟的夫人,此时还跟旁人聊得火热。

小周姨娘害怕自己凑上去又得个冷脸,目光一转,没看见姐姐,于是往后宅而去。

今日将军府大半的下人都在前面帮着待客,虽有人守门,但人手不够,小周姨娘在隐蔽处站了一会儿,就寻着了机会溜进后宅。

至于客人不好在主人家没有邀请时入后宅……她又不是客人。

哪怕她多年不在将军府住,她也还是将军府的姨娘。

周姨娘听到外头有动静,还以为是哪个客人找了进来,心头还慌乱了一瞬。看见是小周姨娘,她霎时放下心来。

“你怎么来了?”

小周姨娘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不在前面招待客人,让个野丫头在那儿出风头,脑子呢?”

一开口就不讨喜。

周姨娘脸色冷了下来:“你是偷溜进来的吧?来人……”

“我是将军府的人。”小周姨娘大声强调。

周姨娘点头:“那咱们就按将军府的规矩来论,当年长辈留下的话是让我百年之后与老爷合葬,你冲我大呼小叫,还说我傻,这是以下犯上。来人,掌嘴三十,关到偏院之中,等客人散了再处置!”

小周姨娘瞪大了眼。

两人在府内相处多年,下人眼中,不好伺候的那个人一直是她,所有人都在说大周姨娘脾气好。

结果,这脾气好的人竟然要掌她的嘴。

“你你你……”

已经有婆子过来按住小周姨娘,拿着二指宽的竹板打她的嘴。

小周姨娘努力挣扎,最多只让竹板歪了些,很快,她的嘴上和脸上都红肿一片。

而她带过来的两个婆子想要上前护主,却被将军府的下人牢牢拦在外头。

等到打完,小周姨娘已经站立不住,她瘫坐在地上。还有些接受不了自己挨打的事实。

挨打……那是未入廖府之前的事了。

入了廖府,她很快有了身孕,然后就被人好生伺候着,后来生了女儿,因为廖府子嗣稀少,她成为了唯二的女主子,即便下人有所怠慢,也绝对不敢对她动手。

因为她性子难缠,那些年在廖府,大多数下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偶尔有几个不敬她的,都被她给罚了。

后来去了陈府,她是客人,女儿是一府主母,没有人敢慢待于她。

周姨娘长期在佛前修身养性,说话不急不徐,居高临下道:“你不是觉得我没有一府主母的气势么?现在,这气势够不够足?”

小周姨娘欲哭无泪。她万万没想到,周姨娘第一回发脾气却是冲着她。

周姨娘一挥手:“带下去!”

小周姨娘咬牙:“让一个外人当家,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是我孙女。”周姨娘心情不错,“我有儿媳,有俩孙子。”

信佛之人,会比较信命。

她以为儿子命中无子,因为娶了白如意才有后,要么是白如意命中该有二子,要么就是白如意带来的女儿命里该有两个弟弟。

反正,这亲孙子就是那母子三人带来的。

否则很难解释儿子为何那么多年不愿娶妻,话里话外还表明自己会无后。

母子三人让她有了亲孙子,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薄待了他们。

更何况,母子三人已经拿将军府当自己家,肯定会想尽办法维护将军府,她什么都不需要操心……最重要的是,儿媳妇不逼着她见外人,也并没有嫌弃她这怕见外人的畏缩性子,实在再贴心不过。

*

天近黄昏时,客人散尽。

留在最后的是贺元安,还有廖玉珠一家,陈菁儿也还没离开。

今日将军府大喜,来者就是客,没

走的人,廖齐都很愿意再招待一番。

袁六郎早上到了,但半下午时,和众宾客一起告辞,陈菁儿不知怎的,没有和他一起走。

贺元安寻着机会凑到了未婚妻旁边,问:“新房里的枕头,你喜欢硬点还是软一点?”

廖红卿:“……”

“都行。”

还没有过门呢,哪好意思提要求?

实在不合适,到时候自己悄悄换了就行。

贺元安掰着手指:“有人用木头,有人用安神的木花,还掺杂有药材。你喜欢哪种?棉花也行,就是得经常换……对了,还有人喜欢睡瓷枕……”

说这种事儿不宜让外人听见,他小声嘀嘀咕咕,边上的下人都听不太清楚。

廖红卿羞得满脸通红,时不时瞪他一眼,想着不能任由他继续往下说,转而问:“元慧何时回来?”

贺元安摇头:“不知,不过,咱们成亲之前,她肯定会到。”

廖红卿好奇看他:“你好像瘦了点。”下巴都尖了,“记得保重身子,不要太累。”

“是么?”贺元安摸了摸脸,“我前儿又试了一下大红吉服,绣娘说,人瘦一点,穿了看起来要挺拔些,俊俏些……一辈子就成一次亲……”

廖红卿无奈扶额,他真的……三句话不离成亲。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待客的大堂去。

晚膳摆在那处,因为没有外人,干脆只摆了一桌。

廖齐最近和贺元安处得不错,原本正在和陈万全聊天的他看到二人进门,立即出言:“元安,快过来。”

原先还称喊大人,不知何时改了称呼。

贺元安靠过去:“恭喜恭喜。”

廖齐哈哈大笑。

他今儿一整天都在笑,脸颊都有点酸软了。

第115章 旧友重逢

用晚膳时,还算其乐融融,就是廖玉珠在欲言又止。

夜里贺元安先告辞,廖红卿送了他到门口,再回来时,就看见廖玉珠脸色格外难看,而陈菁儿正挽着她的胳膊。

看似挽着,实则是拉扯。好像是怕廖玉珠暴起伤人,而当时气氛也很紧张。

廖红卿靠到了白如意的旁边。

白如意用眼神示意奶娘抱着襁褓站远一点。

廖玉珠满脸愤怒:“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何要动手?”

“肯定周姨娘不听啊。”廖齐慢悠悠的,“我又没有请她来做客。”

小周姨娘挨了打,脸上还是肿的,她最近正在相看呢,这伤至少要养半个月。她不年轻了,再也耽误不起,哪怕是半个月,也感觉跟天塌了似的。

被关在偏院里时,小周姨娘就想过要跟女儿告状,想过找廖齐算账,此时再也憋不住。

“将军府是我的家,我回自己家,要谁邀请?”

她说话时会扯到脸上的伤,整个人气到浑身发抖。

廖齐看向妻子:“已经在相看准备嫁人,而且在此之前不安于室,我能不能代父休了她?”

白如意早已烦透了小周姨娘一次又一次的上门找麻烦,今天跑去找避居佛堂的周姨娘,也是想搬出这尊大佛来压她们母女。闻言笑了笑:“只是姨娘,撵出去就行,不配被休。”

此言一出,小周姨娘满脸愤怒,冲上去就要拉扯白如意。

廖玉珠没能抓住母亲,还是让小周姨娘奔了过去。

白如意往后退一步,廖齐一抬腿,直接将人踹飞了出去。

小周姨娘倒飞一丈许,狠狠砸在地上,红肿的唇边流出了一抹血迹。

廖齐漠然:“带她走。”

这话是对着廖玉珠说的。

廖玉珠简直惊呆了,半晌都反应不过来,兄长是将军,在战场上杀过许多人,但他对家人从来都很宽容,也没在她面前跟谁动过手。她万万没想到,兄长对弱女子下起手来也这般不留情。

陈菁儿急忙冲过去扶外祖母。

廖齐余怒未休:“以后不许再踏进将军府半步,否则,本将还揍你!”

小周姨娘吓得浑身哆嗦。

她没有遇上过这么蛮横的晚辈。

晚辈不都得听长辈的话吗?

廖玉珠扶起母亲,想要立刻带母亲去看大夫,临走之前对着兄长满脸失望地道:“大哥,你当真要与我断亲吗?那是我母亲啊,你怎能……”

“你管不好她,本将只好代劳。”廖齐冷着一张脸,“不要再让她出现在本将面前。”

廖玉珠哭着匆匆离去。

天色不早,陈菁儿身为安西侯府的儿媳妇,必须要尽快赶回去。算算时间,她甚至不能陪同外祖母一起去医馆……回去太晚,侯府的长辈难免要过问。娘家长辈需要看大夫,她跑去陪同,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长辈肯定要问小周姨娘为何要看大夫。

小周姨娘看大夫的缘由……能说吗?

尤其小周姨娘之前还养过面首,那个叫书元的,将军府内几人都知道。

真闹起来,丢人的是她们祖孙。

不跟着去医馆,陈菁儿留到了最后,目光复杂地看着廖齐:“舅舅,您成亲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原先你最疼我们姐弟,如今……”

如今舅舅最疼的,是那一双和廖府没有半分血缘的姐弟,为了维护母子几人,甚至还对长辈动手。

廖齐扬眉:“怎了?我对不起你?”

陈菁儿:“……”

那倒没有。

她成亲时,舅舅舅母还添了妆,二人加起来给的东西,足有她嫁妆的三成那么多。

她知道自己该知足,可是有廖红卿在旁比着,她心里真的很难平衡。

明明她才是亲的!

廖红卿非亲非故,没有血缘,就因为母亲做了将军夫人,得到的嫁妆就比她翻好几番。

“天不早了,回吧,我让人送你。”廖齐侧头去吩咐管事。

无论小周姨娘有多不懂事,陈菁儿本身没什么错处,廖齐还是愿意给她一份体面的。

陈菁儿动了动唇,她想有骨气的拒绝舅舅的帮扶,可……到底张不开嘴,将军府的护卫送她回府,落到安西侯府眼中,也是将军府和她亲近,还含着一层将军府愿意帮她撑腰的意思。

等陈菁儿离开,所有的客人散尽,白如意心疼女儿:“卿娘,你也累了,快回去歇着。明儿起晚一点,睡饱了再说。”

廖红卿确实挺累,回去后倒头就睡。

翌日,她一整天就懒洋洋的,打不起精神来。

半下午时,忽然收到了一封信。

信件打开,里面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张叶子,那是江南独有的蓝枫,她心中一动:“送信的人呢?”

管事忙道:“还在外头。”

“请进来。”廖红卿等不及,“我亲自去瞧瞧。”

将军府大门外,站着一个白面小生,小生长相俊俏,就是过分瘦弱了些。

察觉到门口有动静,白面小生抬头,看到廖红卿,笑出一口白牙:“廖姑娘,我来见你了。”

廖红卿冲上前去,上下打量她,眼圈已然红了:“一跑这么久,你还知道回来啊。”

“呦,还掉豆豆了。”贺元慧折扇一展,点了点她的脸。

“别哭,我回来不是好事么?”

男女有别,贺元慧在外经常乔装打扮,尤其记得举止间不露破绽,既是穿着男装,就不好与女子过于亲近。不然,会坏了姑娘家名声。

周围好多下人都看着,贺元慧便没有替她擦眼泪:“能请我入府吗?我想换身女装,然后跟你一起出去喝茶。”

廖红卿破涕为笑:“走!”

两人入府,廖红卿才看到贺元慧旁边还有个人,此时满脸的络腮胡,但那身量……分明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三皇子。

“你俩一起回来的?”

贺元慧脸一红:“嗯。”

今儿廖齐没有去上职,廖红卿招来了门房:“去请阿爹来招待客人。”

廖红卿对着三皇子一礼,与贺元慧一起去了客院。

“一点消息

都没有,我都不知道你何时回来?”

贺元慧在屏风后面洗漱:“当然要回,再不回就要错过你和我大哥的婚期了。我可承诺过要送你出嫁,不能食言。”

她洗了脸,换了身衣裙。

廖红卿给她准备了三身衣裙,都是她自己没有上过身的夏裙。

贺元慧选了一身大红,漫步而出。

穿男装时是白面小生,换成了女装,她肌肤比寻常女子要黑沉几分。

廖红卿打量着她的脸:“这……上点脂粉?”

贺元慧知道自己晒黑了,伸手摸了摸脸:“过几日就好了。”

上完脂粉,气色好了不少,白如意也赶了过来,得知安东侯府的姑娘在将军府换衣,便知贺元慧是今日才赶回京城。

贺元慧行礼。

白如意忙扶起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三皇子留在了将军府。

小姐妹俩出门去了香满楼,廖红卿实在好奇:“你们在外头也这般乔装打扮?”

遇上熟人,可能会被认出来。

“不是,今儿回京了才随意了些。”贺元慧时隔大半年回京,香满楼的摆设都变了,她兴致勃勃看着底下大堂,“穿回女装又太显眼,随便穿了男装,我一早就打算好回京后先来找你。”

廖红卿好奇:“侯夫人知道你要回来吗?”

“知!”贺元慧懒洋洋道:“明治一直都有给侯府送信。哼,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清楚。”

廖红卿兴致勃勃:“这一次出去好玩吗?有没有遇上什么新鲜事?”

贺元慧笑了笑:“我自己出门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跟他一起,是查贪腐之事……完全不一样,不够自在。”

“可我看你分明是乐在其中。”廖红卿戳穿她。

贺元慧想了想:“很新鲜,很新奇,不一样的感觉。”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贺元安就来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妹妹:“为何不回府?”

“一会儿就回。”贺元慧没说的是,穿一身男装回去,肯定要被母亲念叨,刚好她也想见小姐妹,便先去了将军府。

贺元安强调:“再有大半个月就是我与卿娘的婚期,这时候她不宜出门。你……”

廖红卿最近确实很少出门。

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白如意的意思,身嫁娘这时候都会少出门,以免节外生枝。

贺元慧辩解:“我想带卿娘出来走走,但若是将军夫人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人天天闷在家里这么久,出来看看戏,听听曲,怎么了呢?触犯律法吗?”

廖红卿轻咳了一声。

看戏听曲儿,那都是男人的消遣。

贺元慧这么说,好像她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似的。

贺元安无奈:“走,送卿娘回府,然后你……回去请罪吧。说了过年就回,这么久都不见人,活该被罚,我不会帮你求情。”

贺元慧苦了脸,转身抓着廖红卿的胳膊摇晃:“帮我!”

廖红卿看了贺元安一眼:“要不,帮着求求情呢?”

贺元安:“……”

“你这样做嫂嫂不行,不能惯着她。”

贺元慧提醒:“你要是觉得卿娘不对,要不干脆换一个未婚妻?也省得误了卿娘。”

贺元安瞪着妹妹:“再胡说,我让娘将你禁足。”

贺元慧急忙用手捂着嘴,表示自己再不乱说。

她想在成亲之前出去走一趟,双亲知道有风险,却还是答应了她,不过她保证年关那会儿就会回府,这过完年都又有小半年了,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好久好久。回去免不了要受一顿责罚,要是贺元安再在旁边多嘴,她会被罚得很惨。

第116章 成亲前夕

廖红卿回到将军府,与贺元安分别时,忍不住将人扯到旁边,小声道:“你帮着求求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