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又至年关
又不是牛马,配什么?
念儿一脸感动,碍于主仆有别,也不敢抱住自家姑娘,只是抓住自家姑娘的胳膊泪眼汪汪。
余红卿转头就去找白如意告状。
关于城内许多人都在打听贺元慧近况一事,白如意也听说过,大多数人都只是好奇……但是打听到安东侯府与余红卿面前,绝对不是好奇可以解释。
白如意当天就将廖玉珠给约了过来,有意无意透露了此事,她没有明说怀疑陈菁儿帮人打听,只说了陈菁儿好奇心挺重,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表示,姑娘家在成亲之前怎么都行,成亲后若还有这么重的好奇心,可能会被婆家长辈训斥。
廖玉珠当时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敷衍了几句后,立刻直奔女儿院落。
彼时,陈菁儿还坐在窗前看花发呆。
廖玉珠冲进去,一把揪住女儿胳膊:“菁儿,你真的是疯了!”
陈菁儿一看母亲这怒火冲天的模样,就知道母女俩告了状,她努力抽回自己的胳膊。
因为用的力气太大,还将廖玉珠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廖玉珠稳住身子后,久久回不过神,看着面前的女儿,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似的。
陈菁儿对像母亲那样的眼神,有些心虚,往后退了一小步:“娘,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
“你以为我爱管你?”廖玉珠都要急疯了,“是谁让你去打听贺姑娘的病情的?”
陈菁儿一脸疑惑:“我自己好奇啊,不能打听吗?”
廖玉珠不相信女儿会蠢到这种地步,此时女儿分明就是在装傻,越想越气。廖玉珠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陈菁儿的头被打得偏了去,脸颊上火辣辣,一片疼痛,喉咙里都有了血腥味。
从小到大,陈菁儿从来没有挨过母亲的打,她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
廖玉珠打完了人,感觉到手心的麻痛,瞬间就后悔自己对女儿动手,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去摸女儿受伤的脸。
陈菁儿却后退一步,拒绝了母亲的触碰。
母女相对,中间只隔了两三步,此时的距离却犹如天堑一般。廖玉珠又是后悔,又是无力:“菁儿,事关皇子妃,不是你我能掺和的。你不要犯傻,不然,出了事情谁都救不了你……包括你舅舅。”
“我舅舅?”陈菁儿满脸讥讽,“人家现在一心护着女儿,哪里还记得我这个血脉相连的外甥女?”
廖玉珠哑然。
兄长是如何对待余红卿姐弟的,她都看在眼里。实话说,她心里也有些不满,又不是亲生的儿女,送财送铺送庄子,甚至还送得力的护卫,那真的是将姐弟二人如同亲生的儿女一般努力托举。
姐弟俩也因为将军府子女的这一层身份而节节攀高,尤其是余红卿,居然还入了安东侯府的眼。
在廖玉珠看来,如果不是余红卿多了一个做大将军的爹,想要攀上侯府,估计有点难……即便是能够嫁给贺元安,多半也是个侧夫人!
不满积攒多了,就变成了嫉妒。尤其是在自己女儿只能嫁侯府普通公子后,廖玉珠心中又添了一层怨气。更气人的是,侯府普通公子还是母女俩尽全力攀上去的,在女儿自己上赶着,还不被人家重视时,心中的不满和嫉妒更是达到了顶峰。
廖玉珠也时常开解自己,各人是各人的命。余红卿那样的出身还能做世子夫人那是人家命好,她女儿这样的……算是正常。
人到中年,廖玉珠能够很好的隐藏自己心里的不满,只是偶尔在女儿面前才会泄露一两分,但她没想到,只这一两分,还是被女儿看入眼中,并且牢牢记住。
“照顾你是情分,不照顾你是本分。”廖玉珠深吸一口气,“这种话不许再说了。”
陈菁儿眼泪唰就下来了:“娘,我不服!”
廖玉珠心中酸涩,口中嘱咐:“不服也憋着!那些贵人之间的恩怨不是你我可以掺和的,你都知道你舅舅不疼你了,怎么胆子还这么大?这天底下所有的情分,恩情友情亲情还有夫妻之情,通通都需要维系,要以真心换真心,若是换不来,所有的感情都会被消磨,渐渐就没了!你懂吗?”
她们在廖齐面前有几分脸面,若是陈菁儿闯了祸,廖齐肯定会尽力相救,但能救一次两次,绝不会救一辈子,就像是她之前玩笑一般让表姐妹二人成亲以后互相照顾,余红卿那个机灵的就不接话茬……因为表姐妹之间感情没那么深,没到掏心掏肺照顾对方的程度。
当时廖玉珠有些恼,却也能理解,亲生的姐妹在嫁人之后都各有各的立场,遇事多数是顾着自己的婆家,而不是替对方考虑。所谓的表姐妹,一丝血缘都无,哪儿能指望对方将菁儿当亲姐姐?
何况,女儿很不争气,抓着一个不在乎她的男人不肯放手。
陈菁儿垂下眼眸不吭声。
廖玉珠无奈,追问:“你跟我说实话,谁让你打听贺姑娘的?”
安东侯府的姑娘在做了皇子妃后,余红卿的身份隐隐又被拔高了一层。如果他日三皇子有机会登临大宝,那侯府……可就是国丈。
自家运气好点,兴许也能趁着这一阵东风扶摇直上。当然,从龙之功没那么好的,一个弄不好,全家都要万劫不复。廖玉珠早已将余红卿身份写信告知自己枕边人,日后要不要帮,帮到什么程度,都得提前考虑好。
陈菁儿强调:“没有谁让我打听。”
廖玉珠:“……”
“高官勋贵对待自家女儿,多数是护着,但……前些年定国公府就没有管嫁出去的姑奶奶,任由其夫家全家上下被发配边关。菁儿,你难道想嫁人以后就和我们彻底撇清关系?”
陈菁儿霍然抬头:“不是六郎让我打听的。”
未婚夫妻之间,大多都不会太亲密。她张口唤对方“六郎”,明显是二人之间最近感情进展神速。
往常袁六郎对女儿爱答不理,突然就这般……廖玉珠闭了闭眼:“婚期提前,你嫁过去吧,嫁完了,以后少回来,好生跟袁六公子过日子。”
陈菁儿心中一慌,总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但实在拒绝不了提前成婚的诱惑。
廖玉珠见女儿没有解释,没有推迟婚约,甚至脸上还带着几分期待,心中又凉了几分。
她拂袖而去,没有回自己的院落,而是去找了白如意,一边哭,一边将提前成亲的事情讲了。
彼时余红卿也在。
白如意看小姑子哭得这般伤心,心下无奈:“提前婚期还是不行,不能让人以为咱们将军府的姑娘恨嫁。”
廖玉珠也知道不妥:“我让人递个话,侯府若有意,应该愿意提前。”
而且她猛然发现,自从母子几人进京以后一直住在将军府,他们陈家和将军府之间靠得太近了,往常她只是觉得方便,如今看来,外人或许以为她的一双儿女能够牵动廖将军心神。
廖玉珠住在将军府,确实有借势的意思,就比如女儿和安西侯府袁六郎的亲事,如果不是有廖齐这个舅舅在,不会这般顺利。
她当时想着妹妹借哥哥的势,那是应当应分。哥哥就该照顾她。
如今看来,这吸引来的人,心里还带着点歪心思,压根不是为了结亲而结亲。
此时廖玉珠心里很后悔,不该看对方是侯府就欢欢喜喜促成婚事。
女儿是人家的,白如意不好多劝,只道:“也可能孩子真的只是好奇,毕竟贺姑娘的传言真的很多……”
廖玉珠扯了扯嘴角,想说女儿不是好奇,又想给女儿留几分脸面,很快告辞离去。
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余红卿出声:“她当时的语气和神态,不止是好奇那么简单。”
“我就是随口一说。”白如意笑眯眯看着女儿,“我闺女就是聪慧,你能这般谨慎,我也放心了。做侯府的世子夫人就是要小心,无论是谁,都不能过于信任,与人说话间留个心眼,别落人话柄,更不可落把柄。”
*
天渐渐冷了,到了年关,贺元慧还没回来。
余红卿站在香满楼的窗户旁,看着大街上的喜庆和热闹,回头笑道:“元慧年前会回府吗?”
贺元安摇头:“三皇子最近感染风寒,一个月都没有出宫……其实,人已经不在宫中,去西南了。”
余红卿讶然,若是没记错,贺元安说过,贺元慧如今就在西南。
确定他不是玩笑,余红卿忍不住笑了。
“这一下,元慧可算是找着伴了。”
能够陪着贺元慧一起浪迹天涯的人可不多。
“如此看来,元慧运气不错。”
赐婚还能得一如意郎君,可不就是运气不错么?
贺元安听出了她话中之意,笑道:“我的运气也不错。你的运气好不好?”
这话分明是直白地询问余红卿满不满意自己的未婚夫。
余红卿脸颊微红:“我一向运气不错。”
贺元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嗯,胆子也挺大。”
余红卿还以为他指的是她偶然发现他选秀的男儿身却没有声张的事:“我那都是装的,心里怕得要死,我还没有活够,不想被灭口。”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余红卿都觉得他会灭自己的口。
贺元安:“……”
“我是那滥杀无辜的人吗?”
余红卿扬眉:“我哪儿知道你是不是?”
至少,那时候她不知道。
现在也不知。
在余红卿看来,能够被皇上看中,还被派往兴安府那么远办差,绝不是胆小的人。
第102章 谈及嫁妆
临近过年,当家主母们都忙。
白如意肚子越来越大,余红卿不舍得让她操劳,于是把将军府过年的那一摊子事情都接了过来。
廖玉珠还带着女儿住在府中。
书院里是腊月二十六放年假,廖齐早说了,到时候他去接兄弟俩。
廖玉珠在这半年之内安顿好了三个儿子,都在各自的书院中准备了院子,她如今是一心一意守着女儿,手把手的教导女儿人情世故,希望女儿在嫁人之前学得通透一些。
安西侯府到底是没有退亲,并且还接了提前成亲的话茬,将婚期定在了二月初六。
也就是说,再过俩月,陈菁儿就要嫁人了。
过年时,陈万全会来,他顺便还会带一些原先给女儿准备的嫁妆。
廖玉珠是刀子嘴,无论嘴上对女婿有多看不上,还是舍不得让女儿到了婆家被人看低,嫁妆是她精心准备,一样一样添置。
真正疼爱长女的人家,在给女儿备嫁妆时,不会比给儿媳妇准备的聘礼少。
余红卿忙前忙后,至于廖齐的生母,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见人,她老人家虽然没出家,但和出家人也差不多,一年到头不开荤,平时只着素衣,屋子里极为简朴。
*
陈万全来时,还带上了岳母。
小周姨娘一来,直接住进了将军府后宅。
对于客人住哪儿,白如意无心过问,反正各有各的院子,也打扰不到她。
陈万全到的那一日,余红卿准备了接风宴。
夜里,所有人都到了将军府待客的大堂里一起用膳,分了男宾女客两桌。
饶是在这样的场合,周姨娘也还是不肯出来。整个将军府上下都习惯了,小周姨娘却觉得不对劲。
“大过年的,没个长辈操持,这府里像什么样子?”
余红卿伸出三根手指去拿点心,闻言动作微顿:“不如您去将老夫人请出来?”
白如意是没请么?
是根本就请不动人。
但小周姨娘不信:“原先姐姐好歹还愿意出来凑凑热闹,如今一心钻佛堂,阿齐啊,这谁的亲娘谁自己过问,你可别因为娶了媳妇就把娘撂到一边让别人孝顺。”
余红卿扬眉,看了白如意一眼。
上次相聚,小周姨娘看着是挺和善的老人家。
此次这才见面,接风宴还没吃上。小周姨娘话里话外就已经在暗示白如意这个儿媳妇不孝顺,把老人家气得不肯出来赴宴。
白如意有点受不了这指手画脚的长辈,如果等廖齐出声,指定是一下子就把人摁下去了,她率先笑道:“我们每天都有去给母亲请安,昨儿我就请了母亲赴宴,今儿也去了一趟……实在请不动……”
“请不动就算了,对吗?”小周姨娘不依不饶,“你们年轻,许多事不懂,长辈多活了几年,至少见识要比那么多,若是好心说几句,做晚辈的最好是听着……”
廖齐不耐烦:“我娘没有话对我们说,周夫人,你若是嫌弃饭菜不好,那不如回院子去让厨房单独给你准备?”
这和撵客差不多,明明是接风宴来着。
“回院子”几个字,也是在提醒小周姨娘的身份。
小周姨娘当初未搬出将军府之前,也算是这府中的长辈,但她已经随同廖玉珠住了多年,再来府中,就和客人一般。
廖齐是真不耐烦应付这些张嘴就阴阳怪气的长辈,说句不好听的,他的亲娘都没有对白如意各种挑剔,得知白如意有孕之后,更是一头扎进了佛堂。他看得出来,母亲不见人,并非是对白如意有所不满,而是她很感激儿子愿意娶妻还即将有后,又跑去祈福,是希望这个孩子顺利出生。
母亲是为了孩子在祈福,小周姨娘可倒好,跑到这里含沙射影,这要是让白如意动了胎气,孩子就危险了。
小周姨娘气得胸口起伏,廖玉珠脸色也不好看。
虽说母亲有错在先,可是哥哥如此不给母亲面子……母亲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大家虽同住一屋檐下,但互相不管对方的杂事,嫂嫂应承一下,敷衍一下,又能怎地?
“娘,我们回院子去吃吧。”
廖玉珠起身。
她护着自己亲娘,也在情理之中。
可如此一来,兄妹之间的情分必然受损。
白如意眼神一闪:“妹妹,这里饭菜都准备好了,将军是随口一说,你们怎么还当然呢?”
“身为晚辈,不该那样对长辈说话,尤其是真心疼爱我们的长辈。”廖玉珠强调,“长辈是人,会伤心的。”
廖齐懒洋洋道:“既如此,那不如让周夫人住到外头去?大家离得远,她看不见将军府内之事,眼不见心不烦,我也不会被她念叨得心情烦躁,对大家都好。”
廖玉珠脸色微微一变。
她提出带母亲回院子,确实是在明明白白表露出对哥哥的不满,但她没想到哥哥连面子情都不愿意维系,直接就奔着断绝关系而去。
回将军府这么久,廖玉珠也看出来了,别看兄长位高权重,在这城内却没有几个有交情的府邸,先前还以为是兄长的那份差事不适合与各家来往,此时才明白,分明就是兄长说话太臭,张嘴就得罪人,没有人愿意与之深交。
“大哥,我……”
廖玉珠没打算搬出将军府,还准备在府内发嫁女儿,且已经提前将这件事情分别告知了兄长和嫂嫂。
兄长无所谓,嫂嫂则是听兄长的,如今闹得这么僵,她哪儿还好意思在将军府嫁女?
“老了老了,讨人嫌了,连话都不能说了。”小周姨娘叹口气,“不过,将军府是我的夫家,我对廖府有生育之功,想让我这大年关的搬出去,不行!我生是将军府的人,死是将军府的鬼。”
廖齐提醒:“你生育有功的是廖府,不是将军府!”
这将军府的牌匾是廖齐去战场上拼杀而来,可不是从祖辈手中传下来的。
小周姨娘呵呵:“我要住自己的院子,谁都不能撵我走。”
语罢,扬长而去。
白如意就觉得莫名其妙。
完全想不通小周姨娘这一通火气的来处。
如今将军府的家主是廖齐,如果小周姨娘要长期住在将军府内,必然不能和他们夫妻撕破脸,否则,衣食住行上稍微使点手段,那真的是有苦都说不出。
当然了,廖齐是个正直之人,不喜欢在背后算计一个女人,白如意也做不出那种龌龊的事。
难道小周姨娘是笃定了二人的性子才这般?
廖齐看她离去,起身绕过屏风,目光直直看着廖玉珠:“看来周夫人对我有许多的不满,妹妹,做兄长的想问一问原由。”
廖玉珠一脸尴尬:“我不知道啊。娘……娘这两天心情不太好,咱们做晚辈的多担待。”
“那是你娘,你愿意担待是你的事。她冲我冷言冷语我能忍,但是,你嫂嫂肚子里是我唯一的血脉,她若真的疼我,就不该在这时候找你嫂嫂的茬。”廖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生硬,“她是对廖府生育有功,我确实该奉养她,但要怎么养,那是我说了算。”
换句话说,想要逼得小周姨娘在这府中住不下去,也就是廖齐一句话的事。
廖玉珠一脸的尴尬,急忙起身追了出去:“我去劝劝她。”
出了大堂,廖玉珠很快就撵上了母亲:“娘,您到底是要做什么?”
小周姨娘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你是将军府出去的姑娘,你的女儿,也算是半个将军府之女。廖齐给那个继女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据说两间库房都堆不下了,到了菁儿这里,一点表示都没有,你居然也不吭声,脑子呢?”
廖玉珠一懵。
从来也没有嫁出去的女儿还让娘家帮着给自己女儿准备嫁妆的规矩。
就像是白如意,不可能再回太傅府替女儿问长辈讨要嫁妆啊。
长辈愿意给是情分,主动讨要……那都不是脸皮厚,而是没道理,完全不要脸。
当然了,将军府情形不一样,廖齐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亲生的女儿。那个余红卿,不过是外头来的罢了,一点血缘都没有。论起来,还不如陈菁儿和廖齐之间亲近,好歹……陈菁儿身上还有一半廖家人的血脉呢。
结果,两个姑娘
在廖齐那儿的地位完全不同。
余红卿的嫁妆装了两库房,还都是好东西。廖府的家业本就是廖齐得了大半,他后来在战场上立了功劳,积攒下来的财物不比先辈留下的少。
反观陈菁儿……陈家的底子远远不如廖府丰厚。廖玉珠再疼爱女儿,置办起嫁妆来,也远远不如将军府的手笔。
第103章 老封君
陈菁儿再有两个月就要出嫁,余红卿还有半年,光是余红卿如今的嫁妆,就已经比陈菁儿要多了。
其实廖玉珠心中不甘归不甘,也知道这没什么不对。
余红卿母家出身太傅府,又有一个做将军的继父,她嫁妆多……那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您这么发了脾气,大哥也不会主动帮菁儿添妆啊,兴许还会把我们一家赶出去。”
“他敢!”小周姨娘满脸愤怒,“我是这将军府的人,你是将军府的女儿,只要我们不走,他绝不敢赶我们。”
廖玉珠没吭声。
兄长对嫂嫂有多深的感情,这些日子她都看在眼里。自从嫂嫂有了身孕,那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如果嫂嫂厌恶了他们,或者稍微使点小算计,说是因为她们被气得动了胎气……还真有被赶走的可能。
当然了,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廖玉珠不觉得嫂嫂是那么卑鄙的人。
其实,白如意性情脾气都挺好。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不满,但心里的酸涩的嫉妒是压都压不住。
“回吧!这一次,我得让他主动出嫁妆。”
“不用。”廖玉珠忙阻止,“菁儿嫁的是侯府普通公子,卿娘是侯府世子夫人,她嫁妆多些,本就正常。”
“不能这么论!”小周姨娘强调:“正是因为菁儿嫁得普通,所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才要尽力帮她争取嫁妆,让她能被婆家高看一眼。我心里有数,你不用管了,忙你的去!”
翌日,廖齐启程去书院中接表兄弟二人。
他前脚才走,白如意还没起身,就听说小周姨娘到了。
将军府的下人能分得清楚谁是主子,一看小周姨娘这么早去了主院,立刻有人把消息报到了余红卿跟前。
廖齐是妾室所出,这将军府没有正经的长辈,两位姨娘就算是半个长辈,尤其是这位小周姨娘常年不在府中,白如意很愿意与她维持面上的和善。
余红卿赶到时,小周姨娘正坐在正院中待客的大堂里喝茶,看见她进门,冷笑道:“你是来请安的?”
母女俩之间相处得格外亲近,余红卿每天都要往正院跑好几趟,没有正经请过安。
“您这是……”
小周姨娘笑了笑:“我倒是不知道,将军都出门了,将军夫人居然还未起身,不应该早点起来相送么?”
天这么冷,白如意还怀有身孕,折腾着起来做什么?
万一冻病了怎么办?
而且,廖齐和白如意之间怎么相处,那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廖齐愿意体贴妻子,关她何事?
余红卿眼中划过一抹厉色,垂下眼眸:“将军府中唯一的长辈常年在佛堂里,无人给我娘立规矩,如今这是……您要补上那些规矩?老人家,您能做阿爹的主吗?”
小周姨娘微微仰着下巴:“我算是将军半个长辈,难道不该受你们母女的礼?将军府给你准备了那么多的嫁妆,你尊重将军府的长辈,那不是应该的吗?”
余红卿算是知道这老人家发作这一通的缘由在何处了。
她的嫁妆很多!
白如意将她嫁妆的四成都给了她,太傅府那边添了不少,又有廖齐尽心尽力,如今她的嫁妆已经超过了白如意当年,这还没算各亲戚友人的添妆。
出嫁的头一日和出嫁当天会陆陆续续有人添妆,太傅府的那些舅母们无论心里怎么想,在送即将做侯府世子夫人的外甥女时,添出的嫁妆绝对不会太简薄。这还没算范继海呢……他如今是奉禹书院的夫子,即便手头无钱,想要敛一笔钱财,也是很容易的。
范继海这个亲爹添的嫁妆,应该不比太傅府众人添的嫁妆少。
余红卿没有细算过自己的嫁妆,但也知道很多很多。她知道别人会不满,尤其是陈菁儿,两人年纪相仿,婆家地位同等,难免会被放在一起比较。
“行个礼吧。”小周姨娘放下茶杯,危襟正坐,慢悠悠道:“给我行个跪拜大礼,不算委屈你吧?”
余红卿原本站在她跟前,以示自己的尊重,闻言反而坐在了旁边。虽是身居下位,但也算是违逆了老人家的意思。
小周姨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屋内正在梳妆的白如意听见这动静,看了一眼陪嫁丫鬟。
这丫鬟陪同她嫁入彭家,如今又一起嫁入将军府,只一个眼神,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推开窗户,对着候在廊上的人低语了几句。
母女俩都是一样的脾气,她们平时客气有礼,对待长辈敬重有加。但若是长辈不值得敬重,两人便不会再客气。
原本慌慌张张梳妆,准备出门招待小周姨娘的白如意也不着急了。
一墙之隔,小周姨娘听得到类似的动静,方才还听得到里面慌里慌张,后来动静变小,她心下冷笑了一声。
“将军夫人的派头果然很大。”
余红卿正在吃点心,眉眼都不抬,脸色也不变。
派头大了又如何?
白如意的傲气,那是廖齐给的底气。且不说他们夫妻感情好,就是感情不好,廖齐人到中年才得第一个孩子,如何慎重对待都不为过,白如意今儿就是对她不尊重,廖齐回来,也不会指责妻子。
直到廖玉珠匆匆赶来,白如意才慢悠悠出了内室。
“妹妹来了。”
白如意先打了招呼,目光一转,看到小周姨娘时一脸惊讶:“呀,周夫人是何时到的?为何没有禀给我?”
前一句是问小周姨娘,后一句问的是身边丫鬟。
丫鬟立即道:“奴婢有罪,方才太小声了,又是通耳之时,夫人可能没听见。”
白如意颔首:“下次大声些。”
主仆两人一问一答,就将白如意把人撂在外间这么久的事儿给糊弄了过去。
小周姨娘都气笑了:“将军夫人就这么糊弄长辈?”
“不然呢?”白如意早已经受够这老人家的不依不饶了,“周夫人要是看不惯,可以不用来。”
小周姨娘呵呵:“我要是不来,看得见你?”
这是在嘲讽白如意不主动去她院子里请安。
白如意扭头看满脸慌张想要阻止母亲但什么都没说的廖玉珠:“妹妹,你确定要让这老人家在此倚老卖老?你
们兄妹之间感情不错,再让她闹下去,怕是……”
“如何?”小周姨娘霍然起身,“你还能把我们赶出去不成?我们母女是将军府的人,你走了我们都不会走。”
白如意沉默。
她忽然发现,廖齐的将军府也没那么和睦。
于是她坐了下来:“我记得妹妹的嫁妆中,在京城内也是有宅子的?不如回家去过年?”
这就是撵人了。
廖玉珠面色一变:“哥哥没有让我们走。”
“我与他夫妻一体。”白如意语气还是一样软,态度却特别强硬,“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妹妹让人去收拾一下院子,过年嘛,当然是要在自家的院子里才自在。”
廖玉珠一家人住在将军府,是要占不少便宜的。且不说走出去自报家门时说住在将军府能让别人高看一眼,过年后,京城各家会互送年礼。
别人在给将军府送年礼时,也不会忘了廖玉珠这个被廖齐疼爱照顾的妹妹,会顺便送陈家一份。
陈家收了礼物,自是要还礼,有来有往间,就会生出几分交情,哪怕只是一分面子情。以后在外头遇上了别家夫人,也能搭得上话。
如果陈家独自在外头过年,记得给廖玉珠送年礼的人家最低要少一半去。
这么说吧,将军府在京城之中有头有脸,凡是朝堂上的官员,没有谁敢忽略了廖齐,而陈家……名声不显,若不是廖齐,谁会知道?更不会主动送年礼了。
小周姨娘皱眉:“阿齐就这一个妹妹,不会撵她,你这么做……”
白如意笑了笑:“真正懂事的长辈是不会让儿女作难的,周夫人非要让将军夹在在我和妹妹之间左右为难……”
长辈都不替晚辈着想了,凭什么要晚辈给面子?
小周姨娘不相信将军会这样对待自己,不过,看着白如意脸上的气定神闲,仿佛将他们赶出门只是一句话的事。小周姨娘有些不放心,从将军府主院出来后,想了想,去了周姨娘的院子。
孩子还小的那些年,两个寡妇在这廖府之内互相扶持,相同的境遇,还恰巧都姓周,二人那些年感情不错。
小周姨娘相信只要自己挑拨几句白如意不孝顺之类的话,周姨娘应该就会站在她这一边。
至于证据……白如意是一大早上都不起身,不送廖齐出门就算了,也没有去找婆母请安,对夫君不体贴,对婆母不尊重不孝顺。换了别家,被休了都是活该,做长辈的,该压一压。
小周姨娘满肚子的腹稿,想着先和姐姐叙叙旧,然后再告状。结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要见姐姐。”
守在院子门口的丫鬟一脸严肃:“早上卯时初到辰时末这段时间,主子要做早课,期间不会见任何人,就是将军夫人到了,也是进不来的,若要请安,在门口就行。”
小周姨娘:“……”
难怪白如意不起身。
男人体贴,不要白如意相送。做婆母就更体贴了,辰时末才忙完……也不知道姐姐图什么,如今都是将军府的老封君了,还早起晚睡,天天跪着做早课,真的是没事找事。
于是,她打算在此等到辰时末,心里还暗暗期盼着白如意不要过来坏她好事。
白如意当真没来,不过,余红卿到了。
小周姨娘连白如意都看不上,自然更看不上这小丫头,斜着眼睛问:“你来做什么?”
第104章 姐妹相见余红卿是来请安的。
余红卿是来请安的。
白如意之前是每天都来请安,后来发现周姨娘真不在意,多数时候都进不去,于是就三天两头的来。
人虽然没来,周姨娘所要用的一切,但凡吩咐下去,底下的人都会准备得妥妥贴贴。
婆媳俩见面的时候不多,互相之间都不找事,相处得和睦和气。
但是,任何关系都经不起挑拨,余红卿一听说小周姨娘往这边来,还等在门口非要见到人不可,便也收拾了一下过来请安了。
不为请安,防的就是小周姨娘胡说八道。
“请安啊。”余红卿笑吟吟,“晚辈敬重长辈是应该的,周夫人这是……也给我祖母请安吗?”
余红卿搬入将军府这么久,唤廖齐为阿爹,也找改口喊老夫人为祖母了。
老夫人还挺高兴,特意挑了一套玉质不错的首饰送给她……后来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还悄悄透露,那是老妇人手头最好的首饰之一。
可见是真心喜欢余红卿。
小周姨娘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当年两位姨娘同时有孕,差不多的时间生孩子。其实她们都明白,男人已经快要不行了,夫人还那么年轻,多半要改嫁,谁能先生下廖府的男丁,谁以后就能做这府邸的老夫人。
周姨娘先有孕,小周姨娘肚子里的胎要小一个多月。如果不是怕孩子早产出来养不活,小周姨娘真的很想服催产药。
结果,早产的人成了周姨娘,比稳婆算的临盆日子早了半月……小周姨娘当时再服催产药,肚子里的孩子会更危险。
后来周姨娘生下男丁,小周姨娘生了女儿,她才渐渐释然。
生早了也无用,廖府需要的是传家的男丁,女儿嘛,锦上添花而已。
后来廖父去世,夫人改嫁,长辈们虽然没有将周姨娘扶正,但府中隐隐以周姨娘为首,后来更是让周姨娘管了后宅。
周姨娘性子和善,从不为难人。那些年小周姨娘有意讨好,姐妹二人相处得不错,后来廖齐去了边关,廖府关门闭户。周姨娘大多数时候避居佛堂,姐妹俩渐渐疏远。
廖玉珠的婚事是小周姨娘多方打听而来,周姨娘当时不太赞同,觉得不应该让廖府唯一的女儿远嫁。
当时廖齐去边关多年,虽有升迁,却也只是六七品的武将。小周姨娘认为,陈家是女儿能够触及到的最好的亲事,而且过门就是宗妇,在族中颇有威势,也能照顾到自己。不顾周姨娘阻止,执意促成这门婚事。
后来小周姨娘更是随女儿嫁去了陈家,一主这么多年。
论起来,小周姨娘确实该来给姐姐请安。
周姨娘当初在长辈那儿没有正名,但如今她是廖母亲,是这将军府唯一的长辈。而且长辈们离世前已经吩咐,等周姨娘过世,与廖父合葬,且到时将其记上族谱。
只有正妻,才会被记上族谱。
没有夫人之名,却已是廖府夫人。
如今周姨娘出现在外,看在廖齐的面上,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余红卿见小周姨娘脸色难看,心知她心里又不爽快了。
上次见面,还是白如意嫁过来那会儿,大家你好我好,余红卿都没发现小周姨娘的肚量这么小,动不动就生气甩脸子。
余红卿是掐着点过来的,只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周姨娘身边的嬷嬷前来:“姨娘快请。”
又笑眯眯看余红卿:“姑娘来了,带云片糕了么?”
“带了。”余红卿从念儿手中接过食盒,“特意让人去买的,还温热着呢。”
小周姨娘这才发现余红卿的丫鬟还带着吃的,翻了个白眼:“马屁精!”
余红卿不搭理她。
长辈年纪大了,要的就是被儿孙惦记着,无论吃的用的,只要心意到了,长辈都会很高兴。
余红卿也不与她争,小周姨娘快步走在前面,进屋看见一身素衣的姐妹,含泪唤:“姐姐!”
周姨娘侧头看她:“妹妹哪天到的?我这一天天拘在佛堂,愣是没听底下的人说。”
小周姨娘一把抓住周姨娘的手:“姐姐,你倒是图什么呀?都已经是老封君了,还天天穿得这般朴素。”
屋子里也特别素净,没有名贵的摆件,就连帐幔,都是素色。
周姨娘人虽关在佛堂,却并非对府中的事情一无所知,顺手抽回了自己的手,笑道:“一把年纪了,姐姐妹妹的,徒惹人笑话。姨娘此次入京,以后还走吗?”
“唤了这么多年姐姐,突然改口……”小周姨娘尴尬,“哪里记得住?姐姐啊,你是不知道,现如今的将军夫人有多嚣张,对我没有半分尊重……”
周姨娘乐了:“她本来也不必尊重你,姨娘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这些年我可一刻也不敢忘,咱们俩,不过是廖府买来传子嗣的物件罢了。”
小周姨娘闻言,脸上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住了:“姐姐怎的如此卑微?”
当年能够压住二人的长辈早已变成了一捧黄土,如今的兄妹二人又愿意敬着她们,何必还记着当年的卑贱?
“
事实而已。”周姨娘笑眯眯朝着余红卿伸出手,“卿娘来了?不用过来请安,你娘近来可好?”
问完不等余红卿回答,又恍然道:“对了,我求了平安扣,已经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让你娘戴上。”
边上立刻有人用托盘送来一平安扣,念儿急忙上前接过。
要说这老人家求神拜佛对晚辈有什么影响,就是各种平安符箓特别多。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老人家一片好心,戴着又不费事,就当是哄老人家开心了。
余红卿笑着道谢:“娘一会儿就戴。”
小周姨娘看不下去了:“姐姐,将军夫人不将你我看在眼里,更是出言撵我们一家离开,这大过年的,廖府只剩下兄妹二人,依着她的做法,兄妹俩你离断绝关系就不远了。她这么过分,姐姐都不管吗?”
周姨娘瞅她一眼:“怎么管?难道把你们留下,将我有孕的儿媳妇撵出去?姨娘,你是妾室,算不得将军的长辈,却要管到将军头上,谁给你的胆子?当年长辈们离世,将这偌大府邸交给我,若没记错,你也归我管!”
她眉目一片慈悲,语气却越来越冷,“你若不愿意和玉珠一起搬走,不如留下跟我一起侍奉佛前?”
小周姨娘:“……”
“姐姐别开玩笑,我……”过不了清苦的日子。
周姨娘目光一转,看向门外:“你身边那个叫书元的丫鬟……与我八字相冲,你要留下,也得把他撵走。”
小周姨娘面色微变,不确定书元是不是被看出了真正的身份。
周姨娘原还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看她脸色变了,语气更冷了几分:“限你今日之内搬走,否则,将那个书元撵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将军府后宅带,你也不怕死了以后被廖府的列祖列宗责备,老爷也不会饶了你!”
小周姨娘狼狈而去。
余红卿就觉得奇怪,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
周姨娘已经打开食盒,开始吃云片糕。
“别看了,那个叫书元的,不是个女人。”
余红卿:“……”
什么叫不是女人?
看着挺女人的啊。
不是女人,难道还是个男人?
她轻咳了一声:“祖母,今日的糕点味道可对?”
“对,你有心了。”周姨娘夸赞了一句,“不用怕我被人挑拨,我是真心希望府里热闹一些,儿孙嘛,越多越好。让你娘别多心,安心养胎。”
她没有要压服儿媳妇的意思,出身低的女子得了一个高贵的身份,比如一品将军之母,走出去有太多的人需要寒暄。可她……出身不够,心里发虚,与人来往间难免露怯。
她不怕被人笑话,但却害怕自己言行举止不够大方而给儿子丢人。
儿媳妇的出现,简直解了她的大难了。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担心跟其他夫人来往时要怎么说话做事才不失礼,只管把所有的麻烦往外一推,关在佛堂里就行。
各人是各人的脾气,有些人要强,有些人只求小富即安,她是后者。如今正正好,有吃有穿不操心,还即将有亲孙子,这日子是周姨娘以前梦寐以求的。
得了老人家这番话,余红卿也放心了,一刻钟后,老人家说是要午休,余红卿急忙告辞离开。她没有回院子,而是去了主院。
当白如意得知小周姨娘身边带的丫鬟是个男人时,惊得差点跳起来。
“这事还有谁知道?”
她想问廖玉珠知不知。
第105章 母女余红卿摇头。
余红卿摇头。
“祖母没说。”
白如意缓缓坐回了椅子上:“让人去院子里盯着,半个时辰之内,那个叫书元的丫鬟没出来,我就亲自去一趟。”
她扬声吩咐,立即有丫鬟走了一趟。
余红卿轻咳了一声:“姨娘身边带个年轻男人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被白如意给瞪了一眼。
余红卿:“……”
“我好奇嘛!”
小周姨娘守寡已有几十年,养个年轻俊俏的男子在身边,两人同进同出,同吃同住,除了闺中寂寞,还能是为什么?
白如意怕女儿是真的不明白,隐晦地提了提,然后长叹一口气:“怎么到哪儿都有不省心的长辈呢?此事我得跟将军提一下,如果一会儿姨娘不搬,也得让将军出面让她搬走。不然,此事若是泄露出去……”
陈菁儿的婚事绝对要受影响。
就是余红卿,这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估计也要换人。
不然,余红卿嫁入侯府,那贺姑娘都不一定能做皇子妃了。
虽夸张了些,但影响就是有这般深远。
余红卿没吭声。
白如意心中又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小姑子,只一瞬就放下了此事。
如果小姑子不知道,及时处理了小周姨娘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但之后呢?
她身为嫂嫂,得知了小姑子生母做出这等荒唐事主动告知,她是好心,但多半不会得到小姑子的感激。
还是不说了吧?
一会儿让廖齐去说,亲生兄妹之间,生气了也没有隔夜仇。
小周姨娘到底还是有分寸,白如意的人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小周姨娘就已经带着丫鬟收拾行李搬到了廖玉珠所住的院落。
“娘,您怎么搬出来了?先前不是说……”
先前生母振振有词说她是将军府的人,不住在府中,是她自己不愿意住,而不是别人不许她住。
小周姨娘身边养着个年轻男人的事情没有告诉女儿,此时也不可能主动提及,只叹息道:“人心易变。当年我和姐姐在府中相依为命,那会儿是互相扶持,不是亲生姐妹也生出了几分姐妹情。如今……姐姐一心向佛,刚才我去拜访,先是避而不见,后来又为了那个丫头冷落我。”
她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摆了摆手:“罢!我想歇一歇。”
廖玉珠就以为是老人家的冷淡伤着了生母,叹气道:“人嘛,难免势利,你们这份姐妹情早在当初各自生下孩子时就渐渐变了。”
一个生了传家的男丁,一个生的是锦上添花的女儿,从孩子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谁才是这将军府的主人。
小周姨娘叹息:“兴许吧。”
她知道这时候该立刻将书元送走,但书元知情识趣,又会说话,她舍不得。
反正周氏避居佛堂,不是爱惹事的性子,应该不会说出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廖齐回来,叫了廖玉珠过去说话。
廖玉珠因为是母亲做事惹恼了兄长,又恨嫂嫂告状,见面时,见嫂嫂不在,便知兄长肯定要训自己,她心中满是不忿,面上就带出了几分。
廖齐好奇问:“姨娘搬出将军府后宅之后,可有将她身边那个叫书元的丫鬟送走?”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廖玉珠只觉得莫名其妙。
“丫鬟?丫鬟怎么了?为何要送走?”
廖齐默默看着妹妹。
廖玉珠茫然回望。
兄妹二人对视良久,廖齐见妹妹似乎是真的不知,看了一眼廖玉珠身后的丫鬟。
廖玉珠不解,但这么多年得了兄长不少的照顾,她直觉这件事关重大……兄长不爱管闲事,提出要单独说话,定然是这话不太好传出去。
于是,她吩咐丫鬟退走。
当屋中只剩下兄妹二人时,廖齐直言:“那个书元是男人。”
廖玉珠脑子轰一声,脸色先是变得通红,然后变得煞白。
她想脱口喊不可能,又知道兄长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张了张口,半晌才问出一句:“嫂嫂告诉你的?”
廖齐刚才回来从妻子那里得知此事,立刻就要将妹妹叫来,还是白如意揪着他的耳朵灌输了一通“道理”,他才单独见了妹妹。
当然了,他并非不知道要维护白如意,只是他以为妹妹不是外人。
到底……还是外人!
姑嫂之间,相处的气氛微妙,需要他在从中仔细调和。
“不是你嫂嫂,我还没回府时,母亲派的人就在外头等我。”
言下之意,是老人家说的。
廖玉珠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生母是从老夫人的院子回来之后才搬出了内宅,应该就是被老夫人识破了那丫鬟的男儿身。
“我知道了。”
说着,廖玉珠转身就走,“多谢哥哥提醒。”
往回走时,廖玉珠脸色乍青乍白。
其实她并非不知道母亲干的一些荒唐事,往常都是让那些人伪装成她院子里的粗使,好歹男还是男,院子一关,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母亲的房里事。
后来她极力劝阻……那是在陈
家的宅子里,若是母亲做的事暴露,她也会跟着面上无光。兴许还要被人怀疑是否母女俩都是一样的人。
廖玉珠第一回得知,脑子气得嗡嗡的,关起门来发了好大一场脾气,母亲当时有把人送走。没多久提出要去庄子上住,廖玉珠心有所感,可这种事,就和那喜欢去喝花酒的男人一样,堵是堵不住的,还不如放了母亲离开,在庄子上荒唐,做得隐秘一些,应该不会传入府中。
母亲身边断断续续换了好几个人,此次入京,一行人刚到,廖玉珠就将母亲此次带回京的人仔仔细细盘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有疑之人,她才放了心。
没想到,母亲愈发大胆。
“你是不是想毁了我?”廖玉珠去了母亲的屋子,一进门就挥退了所有下人,还勒令下人退到几十步开外到院子门口守着。
“娘啊,我的亲娘啊!我是一个人住在京城里,你干的那些事情要是被陈府的人知道,人家怎么看我?”
不光是陈府内的人,可能连枕边人都要疑心她是否忠贞。
廖玉珠质问着母亲,满脸的崩溃。
小周姨娘身边养着人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有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正因如此,她心中便一直存在侥幸之意。
“不会有人知道的。”
“那老夫人怎么知道?大哥又是从哪儿听说的?”
小周姨娘冷哼:“我就说那个姓白的爱告状,当时姐姐挑破书元身份,余家那丫头就在旁边,肯定是她告诉了她娘,她娘又告诉了你哥。”
廖玉珠脑子嗡嗡的,惊得声音都变了:“连余红卿都知道?”
小周姨娘冷笑:“知道了又如何?她还敢说出去不成?你放心吧,余家那丫头出身差,走了狗屎运才能和安西侯府结亲,她绝对不敢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那你可有替我想过?可有替菁儿想过?”廖玉珠都不敢想象,如果陈家人知道她有这样一个生母,到时候会怎么看她。
余红卿是高嫁,身上不能再添瑕疵,可陈菁儿同样是高嫁啊!
此事若暴露,对余红卿的影响其实没有那么大。毕竟,小周姨娘这些年都住在外地,近几日才回了京。
也就是说,小周姨娘那些年是和她们母女一起住的。在旁人眼里,上行下效,她们母女肯定会跟着小周姨娘学……不都说近墨者黑?
论起来,当年的廖玉珠也是高嫁,只不过廖齐官位越来越高,超过了陈家,廖玉珠在婆家也有了底气。
最开始,她虽然是宗妇,但上头的长辈并不愿意将族中之事交给她,还是兄长争气,给她增了脸面,她才能得到族中所有人的尊重。
“赶紧把人送走。”
“不会有人知道。”小周姨娘语气笃定,“先前我天天把书元带在身边,你不也没看出来?姐姐能看出,多半是因为她自己也……”
廖玉珠简直要疯了:“夫人这些年诚心礼佛,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娘啊,你能不能不要乱说话?要是被大哥知道,他真的会把我们赶出去!到时你就满意了?”
小周姨娘不满:“你别嚷嚷,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果然是大了翅膀就硬了,如果不是我那些年费心为你筹谋,你能有如今?”
廖玉珠:“……”
“别东拉西扯,我就问一句,你到底要不要把那人送走?”
小周姨娘皱了皱眉:“不要自己吓自己。人家才提,我这头就把人送走,显得我心虚。先……”
“先个屁啊!”优雅了半辈子的廖玉珠再也忍不住,“你要是想把那人留下,我就让人将他杖毙!你选一个吧。”
小周姨娘见女儿这么激动,心里也有点慌:“你别这么大声啊,再让人听见。”
“你也知道见不得人啊。”廖玉珠以前从来没有和母亲因为难宠的事情当面对质过,她假装不知道,以为母亲知道分寸,会将那些人藏好。
小周姨娘:“……”
“我走就是了,搬去郊外庄子,或者直接去
奉禹书院……”
“不能去书院。”廖玉珠脸色难看至极,“你毁我们母女还不够,还要毁了青山吗?”
小周姨娘不服气:“我不过就是有点小癖好,怎么就毁了你们?这么多年,谁发现过了?”
“可现在就是被人发现了啊。”廖玉珠一脸崩溃,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明明她都在欢欢喜喜准备过年了。
母亲做的这些事,真的比直接往她身上泼一盆冰水还让人心凉。
第106章 临过年
小周姨娘被人点破一把年纪了,身边还养着个年轻后生,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仅此而已。她真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又不是外人。”
廖玉珠:“……”
“你搬走吧,别留在府里了。”
“要搬也是过完年再说。”小周姨娘倔脾气上来了,“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不是让你来嫌弃我的。我当年要是改了嫁,独留你一人在廖府,你能不能长大都难说……我为了护着你,甘愿守寡这么多年……”
廖玉珠听不下去了。
“你身边一直有人,哪里有守寡?”
小周姨娘张了张口:“有人……又怎么了呢?我又没有害谁,你情我愿的,以前那些人离开的时候从来也没有来找我的麻烦。如果是你爹做了鳏夫,身边多养几个丫鬟,你会不会这般?”
“那怎么能一样?”廖玉珠真的要崩溃了。
“怎么不一样呢?”小周姨娘瞪着女儿,“同样都是人,你爹能做的事,你娘不能做,凭什么?”
“你不要问我凭什么,世道就是如此。”廖玉珠跟母亲说不清,也懒得再与之争辩,主动退了一步,“过完年你就走,我不管你去哪儿,总之不要留在将军府,在我所有的儿女亲事办完之前,你都不要和我同住。”
小周姨娘眼泪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