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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娘荣华路 倾碧悠然 17423 字 4个月前

第121章 顾府

廖红卿一个刚进门来的儿媳妇,长辈决定了的事,轮不到她插嘴。

但顾氏一直都很维护她,她又有点忍不住:“表妹她太爱哭了。”

不是个合适的媳妇人选。

贺元慧眼眸一转:“对!顾家表妹这短短两三日内哭了好几场,以后她嫁给二弟,知道的,是知道您想照看晚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拿娘家侄女来约束庶子。”

顾氏揉了揉眉心,她再一次后悔答应了两家结亲,婚事是她娘家嫂嫂提的,当时她不太好拒绝,回来后我跟侯爷一提,原本以为侯爷会拒绝,没想到他一口答应。

哪怕是夫妻,顾氏对侯爷的想法也摸不准,一般不会和他唱反调。

顾家这些年在走下坡路,她知道侯爷是好意,两边都有意,偏她在中间不答应,像是不识好歹似的。

但她也没想到娘家侄女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用早膳吧。”

廖红卿多听少说,顾氏心头压着事,心情不太好,她揉了揉眉心:“我想去顾家一趟。卿娘,你陪我一起,之前准备婚事时,你两个舅母没少帮忙,该去道声谢。”

贺元慧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也去?”

“你别去。”顾氏知道这小姐妹二人感情好,但女儿会嫁入皇家,以后再想回来不容易,儿媳总要学会独当一面。

廖红卿从昨天到现在都不太给那位顾家表妹面子,此时要去顾家……她没有多害怕,反正只是亲戚而已,合得来就多走动,合不来,以后少来往。

只是……如果她与顾家长辈维持不住面子情,可能会影响顾氏对她的态度。

*

婆媳二人去顾家,只坐了顾氏的马车。

马车里,顾氏满脸疲惫,上了马车就开始打瞌睡。

不是她不爱搭理儿媳妇,而是儿子成亲这段日子,她忙得脚不沾地,困倦无比。接下来还要忙着嫁女儿,给庶子定亲。

廖红卿伸手帮她揉太阳穴,先前就是这么帮白如意揉。

顾氏惊醒,没有睁开眼睛,唇边含一抹笑意:“我就知道你是个贴心的。”

后娘手底下长大的孩子,最懂得眉高眼低。绝对不会像顾月知那样不分场合地哭。

“顺手而已。”廖红卿能感觉到顾氏的维护,自然愿意回报几分。当然了,她一个小地方来的姑娘家,能被顾书放在心上,不是她讨人喜欢,而是顾氏希望她和贺元安好好过日子,还要帮他保守秘密。

顾府就在北城,距离侯府坐马车需要近半个时辰。

顾氏是所有出嫁女中嫁得最好的,她回娘家,对于顾府而言,那是贵客临门。

顾氏母亲还在,前来迎接的是她娘家两个嫂嫂,如今当家的是顾氏的兄长,那是个读书读迂腐了的人,人在吏部,听起来很唬人,实则他只是个看管卷宗的,平时插手不了那些大案要案,或者说,他本身不是个爱钻营的人,新一代年轻人中也没有特别出色的。眼瞅着顾家越来越没落,顾氏心里着急……娘家不显,她面子也不好看。

顾家老太太也急啊,所以才提了两家结亲的事。

“妹妹来了。”顾家大夫人杨氏笑脸迎人,目光一转,看到廖红卿,张口就夸,“哎呦,这身气度,果然不愧是世子夫人。”

廖红卿装作羞涩的模样。

顾氏耐心道:“这是你大舅母,那位是二舅母。”

二舅母周氏,是顾家老太太娘家的侄女,两家亲上加亲,顾月知就是二房的庶女。

廖红卿喊了人,见了礼,一行人往里走,直奔老太太所住的院落。

到了院子里,感觉满院子的丫鬟说说笑笑,而屋子里姹紫嫣红,打眼一看,全是女眷。叽叽喳喳,吵得廖红卿耳朵都麻了。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来时路上顾氏说老太太喜欢热闹,当时她还在想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喜欢的热闹是什么模样。

一群人寒暄过后,分宾主坐下,然后开始闲扯,过几日是杨氏生辰,不打算大办,但老太太想在府内摆上几桌。

廖红卿看着手中绣着并蒂莲的红色帕子,目光直直的,这屋中集全了顾家所有的女眷,大姑娘小媳妇包括得脸一些的丫鬟,全都挤在这个大堂里,个个都在奉承长辈。时不时的就玩笑几句。

“要不请个戏班子回来?”

“城里的林家班,唱的出枪记,据说特别好。”

……

廖红卿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忽然听到上首的老太太出声:“元安媳妇,你怎么不说话?”

廖红卿:“……”

她和众人又不熟,对于她们口中的衣料首饰戏班子没兴趣。

“外祖母,我在想事呢。母亲比较忙,我想着能不能母亲分忧。”

顾氏脸上的疲惫那么明显,这一家子……没一个有眼力见的。

“出来了就放松些,车到山前必有路。那么多的下人帮忙,只管放手让他们去办,咱是主子,用不着事事亲力亲为。”老太太一本正经,“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和你那些表嫂表妹一起出去走一走。”

立刻就有两个人来拉廖红卿。

廖红卿看向顾氏。

顾氏示意她走。

很明显,母女俩应该是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随着廖红卿出门,年轻一辈全部离开,只剩下杨氏和周氏,还有母女俩。

顾月知走在人群里,眼睛处的红肿还没散去。

贺元安其中一个表嫂笑盈盈问:“表弟妹,贺家表弟待你如何?”

这是玩笑话。

刚成亲的女子面对旁人这般询问,都会羞涩。

廖红卿并不爱和她们说这些玩笑,原先在范家,全家人没几个爱开玩笑,到了彭府,彭家老太太不许姑娘们叽叽喳喳过于活泼跳脱,太傅府就更别提了,姑娘家一言一行包括笑容,那都有嬷嬷教导,这般肆意说笑,会被长辈责罚。

而到了将军府,廖齐多数不在府中,那是廖红卿过得最肆意的一段日子,府中也没这么热闹。

廖红卿避重就轻:“别说我了,带我赏一赏景呢。”

有人提议:“天气炎热,咱们去桃林吧,那里面有个亭子,格外凉爽。”

这提议得到了众人的附和,一群人拥着廖红卿往那边走。

廖红卿有注意到,这一群女眷也并非个个都爱说笑,其中有个姑娘一直没出声,总爱用幽怨的眼神打量她,每每她回望,那姑娘又避开她的眼神。

瞅这架势,廖红卿怀疑是贺元安欠下的情债。

俩家现在准备亲上加亲,难保以前没有这种想法。

也是,顾家的姑娘若是能做侯府的世子夫人,自然又能保顾家几十年……至少这几十年之内,顾家不至于被排挤到京城外去。

“表哥是个很好的人。”

听到一群人在亭子里坐下,廖红卿受不住吵,跑到桃林散步,那满

脸幽怨的姑娘从林后绕了出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表哥。”

廖红卿:“……”

她并不意外有人爱慕贺元安。

不说贺元安长相俊逸,姿态风流,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又有才华又有能力。光是他侯府世子的身份,就能引得一堆女子爱慕。

没人追捧爱慕他,那才奇怪。

只是,贺元安平时要办差,不像是京城中许多的年轻后生那般有空在外游玩闲逛,旁人想要见他会很难。

廖红卿笑了笑:“我们是夫妻,不用表妹嘱咐,我也会好好照顾他。”

这姑娘是顾月苗,大房的嫡女,还未定亲,最近正在相看,刚才来时路上,顾氏还问廖红卿愿不愿意做媒。

彭知礼和陈青山都还未定亲……当然了,这二位的出身都不算好,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奉禹书院学子的身份。

廖红卿听出了顾氏的话外之音,她看上的是太傅府那些年轻后生。

顾氏的祖父当年做到了吏部尚书,是天子近臣,被皇上倚重到一定程度,看的就不是管职和爵位,因此,她当年能够嫁入侯府。

可惜,她入门不久,顾祖父就病重不治,开始那几年,看在顾祖父余荫上,顾氏的父亲也领了几件要紧的差事。后来他也去了,轮到顾氏的两个哥哥,余荫已尽,兄弟俩本身能力不显,一起在吏部打杂,说到底,还是靠的祖父余荫。

当年在京城中有头有脸的顾府,如今渐渐没落,再无人拉拔年轻一辈,可能用不了二十年,就会被排挤出京城。

顾氏急切地想为娘家寻求帮手,但太傅府和顾家……一个如日中天,一个日落西山,真的不相配。

别说廖红卿,就是白如意出面,估计都做不到让太傅府心甘情愿求娶顾家的姑娘。

廖红卿不爱往身上揽事,当时就回绝了,只说不认识合适的年轻后生。

顾氏没生气,当时沉默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慈和。

顾月苗一脸怅然:“不怕表嫂知道,我……我……”

廖红卿打断她:“表妹,那是桂花树吗?几月开花?”

她可不想听小女儿的情思。

未嫁姑娘对一个有妇之夫放不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顾月苗与贺元安这辈子都没有可能,若真将那些感情说出了口,颜面尽失……顾月苗几十年后梦中想起此事,一觉睡醒,可能还会扇自己巴掌。

顾月苗回过神,也醒悟了:“是桂花树。”

她再看面前表嫂,心情格外复杂,方才她就跟被魇住了似的,钻了牛角尖,明明她早就知道自己和表哥之间不可能,那些情思只能藏在心底,万不可表露人前。

“表嫂,你是个好人。”

廖红卿乐了:“多谢表妹夸赞。”

第122章 妥协

而此时老太太的院子里,顾氏一脸的为难。

“不行!”

没有了年轻一辈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屋中一片严肃,老太太脸色不太好,她见识过顾家的繁华,亲眼看到府里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家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侯府这门亲戚。

对于老太太而言,侯府就是唯一能救自家脱离泥潭的人,必须要牢牢抓住。

“你……”老太太用手撑着额头,似乎还有些痛苦,“你不想定月知,我答应你了,只是让你给元安定一个侧室而已,为何就不行?”

顾氏深吸一口气:“总之就是不行。”

儿子有隐疾,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真要是把娘家侄女纳回去当吉祥物供着,哪怕她对侄女再好,嫂嫂绝对要不高兴,就连母亲,肯定也会责备于她。

“好好好!你好日子过着,不想拉拔娘家,嫌弃我们拖你后腿了是吧?”

顾氏真没有这种想法。

偶尔她是对娘家人恨铁不成钢,觉得两个哥哥没有进取之心,害她面上无光,但一家子亲人,她从来就没有看不上娘家。但凡能帮的,在不影响侯府的前提下,她都很乐意帮忙。

之前两家最开始约定的亲戚是将月苗嫁给儿子,顾氏以为这门婚事会成,兴致勃勃跟儿子提了,结果儿子一口回绝,后来还得了隐疾,婚事自然就不成了。并且,这婚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敢跟侯爷提,想也知道侯爷肯定不答应。

如今娘家退了一步,做不成正室,侧室也行。

顾氏从来就不愿意让娘家侄女做侧室,更何况,儿子真的不能纳妾。

至少现在不行,要纳妾,也是在儿子治好了隐疾以后……那真的遥遥无期,兴许一辈子都治不好。

别看顾氏平时笑脸迎人,看着挺慈和善良,实则心里的压力很大。

儿子的病,她万万不敢透露,最多只在女儿面前说几句,还得想方设法哄着儿媳。

别人都是媳妇熬成婆,她做了婆婆还得反过来讨好儿媳妇,谁懂她的委屈?

顾氏想要跟母亲解释,说了半天,见母亲侧脸冷漠非常,她忽然就泄了劲儿。

“您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老太太听到女儿这话,愈发伤心:“我还不是为了顾家,不结这门亲事,你让顾家怎么办?你在的时候,我们还能沾上侯府的光,再过十年二十年,等你老了帮不动了,只能指望元安……”

除非顾氏女给侯府生下子嗣,两家的关系才会更牢固。

顾氏保证:“有我在一日,我就会让元安帮顾家。侧室真的不行!”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不想讲道理了,蛮横地道:“那四丫头的婚事就不可退,人都去你们府里住了那么久,本来两家就已经有了共识,只差一纸婚约。如今你说不成就不成,不觉得太霸道了么?旁人欺负顾家就算了,连你也要来踩我们一脚?”

顾氏无奈。

“我没想欺负顾家,之前我确实是想将四丫头定给风平,可也不知道四丫头那么爱哭啊,你们不知道,今天大喜之日,她一身素衣跑到元安屋子里去,元慧不过说了两句,她就哭哭啼啼。侯府大喜,前天到今日,她哭了好多次,这样的性子,如何能做侯府的儿媳?”

言下之意,不是她不照顾娘家,而是顾月知实在不行。

顾氏跟母亲打交道半辈子,越来越觉得母亲年长之后很难讲道理,她今日回来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眼瞅着说不通,那就只能拖,她站起身:“我还得回去准备儿媳妇回娘家的礼物,就不多留了。”

她说走就走,不顾婆媳三人阻拦。

于是,廖红卿在院子里看到顾氏时,她身后跟着一大串人,老太太累得气喘吁吁,却还在丫鬟的搀扶下紧追不舍。

顾氏知道老太太在追,加快了脚步,看到儿媳时,隔着老远就喊:“卿娘,咱们回府。”

廖红卿再一次觉得自己长了见识。

大户人家的夫人,讲究德容言工,衣着打扮说话做事都要得体,累到气喘吁吁被丫鬟扶着狂奔的尊贵老太太,廖红卿还是第一回见。

看着顾氏脸上的慌张,廖红卿心情复杂,无论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顾氏给她的感觉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尊贵夫人,曾经她也因为自己得到了顾氏各种宽容而欢喜。

但此时的顾氏,好像是被人从高高在上的尊贵之地扯了下来沦为了凡人。

原来她也会害怕。

“母亲。”

顾氏一把抓住儿媳的手:“走,别跟他们纠缠。”

廖红卿能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很紧,抓得她都有点痛。她没有反驳,顺着顾氏的力道往外奔,还没奔上三丈远,身后传来一声年迈的“哎呦”声,然后是一声痛呼,紧接着就是丫鬟们的惊呼声。

“老太太,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又有杨氏和周氏上前相劝。

“她要走就走吧,你一把年纪摔着了,可怎么好?”

“母亲,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二人一唱一和,

语气里都是担忧,说到后来,还带上了泣声。

顾氏脚下像是绑了块大石头,再也跑不动,转身扑了回去。

“母亲!”

老太太摔倒在地上,一群丫鬟将她扶起,然后抬回了院子。

顾氏不放心,追了回去。

廖红卿也跟去了院子里,但因为屋中人太多,被大夫给撵了出来。

没多久,其余人也退出。

廖红卿瞅着这阵仗,心中了然,老太太摔倒并不是意外,而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拿捏女儿,她站在院中的花树下,伸手去取树上的大白花。

这也不知是何种花,绽开后比她的手还要大,一朵挨一朵,挤挤攘攘,开得灿烂。

小半个时辰,顾氏再次出来,没有了方才的慌张,眉眼间带着一股愁绪。

“卿娘,回吧。”

回去的马车中,廖红卿好几次偷瞄顾氏神情:“母亲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吗?”

顾氏长叹一声:“没事。”

有些话她不太好跟儿媳妇说。

当初她确实有意让顾月苗和儿子定亲,此事由顾家长辈提出,她知道事情难办,但为了拉娘家一把,还是答应了下来。只不过她先试探了儿子的口风,被儿子一口回绝。

儿子不愿意,她想着劝一劝,只是不久后儿子就去了外地,回来就说得了隐疾。

婚事彻底不成,她便没有跟侯爷提过。

可不管提没提,两人相看过是事实。

今日她说什么也不肯让顾月知嫁给庶子,又不答应让顾月苗给儿子做侧室……儿子就娶一个媳妇,她都要费尽心思说服儿媳帮忙隐瞒隐疾,再来一个儿媳,她怕瞒不住。

事关儿子的世子之位,不容有丝毫闪失。在儿子纳侧室上,她态度格外坚决,而顾月知的性子,不适合做侯府的儿媳。

她就是拼着被母亲恨上,也绝不答应着两门婚事。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坚决,刚才在屋中,母亲再次退了一步。

让月苗嫁给庶子。

和兄长议亲过的姑娘,如今要嫁给弟弟,得是多不讲究的人家才能干出此等不讲人伦之事?

可两家结亲势在必行,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顾氏心中特别为难。

回府路上,婆媳俩都没说话。

顾氏一回到府中,立刻让人去叫了女儿过来。

贺元慧处事大气,早已不同于寻常女子,顾氏遇上事,也爱和女儿商量。

廖红卿没有凑过去讨人嫌,婆婆既然不爱说,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回到院子里,发现贺元安已经在了,他手中捧着一大捧野花。

“喜欢吗?”

廖红卿乐了:“哪里来的?”

贺元安眉眼中俱是笑意,整个人身上的冷清和凌厉瞬间消失,变得柔和温暖:“今日我去郊外巡查,看见野花长得好,想着你会喜欢。”

廖红卿双手接过,原先她是想着这门婚事能给自己带来些好处,即便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缺点,也不是不可以忍。

如今发现缺点不在,既然摊上了好亲事,贺元安对她又有感情,她自然会好生经营,当即扑上前接过花朵,欢喜道:“多谢夫君。”

贺元安心中一动,连花一起将人揽入怀中,唇吻上她的发:“卿娘,我很欢喜。”

廖红卿放松自己,揽住他的腰:“我也很欢喜。”

两人相拥许久,屋中气氛静谧安宁,格外温馨。

廖红卿想到明日要回门,有些迫不及待:“我想娘了……为何成亲都是女儿家到陌生的地方,而不是让男人去岳家长住呢?”

第123章 回门

贺元安将人抱得更紧:“想回去住?”

廖红卿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想也知道不可能啊。堂堂世子,跑去将军府住着,不像样子。她摇了摇头:“就是感慨一句。”

贺元安笑了笑,将人打横抱起,摁入了床帐中。

廖红卿挣扎无果,便随他去。

傍晚时,廖红卿没能去主院用晚膳。

贺元安去了一趟,说妻子身子不适。

倒弄得顾氏十分紧张,回想了一下婆媳俩在顾家时的境遇,想着是不是儿媳妇与顾家人单独相处时听到了一些事,进而郁郁寡欢吃不下饭。

用完晚膳,顾氏留下了儿子,吞吞吐吐说了顾家人的打算。

“月苗她一直以为会嫁给你,没能得偿所愿,可能会心有不甘,许会在她面前说些不合适的话。她不会生你气了吧?”

贺元安没想到自己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居然诈出了这等事,妻子方才提都没提,好像心情都没受影响,不知是顾家姑娘没乱说话,还是她没当一回事。

不过,顾家所作所为,着实让人厌烦,他似笑非笑:“所以,顾家现在又要把她嫁给二弟,你还答应了?”

顾氏哑然。

娘家非要侯府结亲,偏偏未嫁的姑娘只有顾月知顾月苗。

母亲更是撂下了话,若是这门亲事不成,以后她就别回府了。

顾氏知道母亲说的是气话,可顾家确实需要一门强有力的姻亲。

贺元安提醒:“若我身有隐疾的事被父亲得知,你自身难保,还能护得住谁?”

顾氏苦笑。

贺元安转而又道:“近来有一位外地的大夫擅长治我的隐疾,侯府人多事多,明日我陪卿娘回门,干脆在将军府那边面见大夫,可能要多住几日。”

顾氏瞬间紧张起来:“会不会被将军府的人知道你的隐疾?”

“就说是调理身子好生子嗣。”贺元安想了想,“到时我让大夫帮忙撒个谎,就说卿娘身子骨弱,需要养上两年才能有身孕。”

顾氏觉得这是个好法子,一般年轻夫妻成亲以后,长辈们就会盯着媳妇的肚子,这一杆子支到了两年后去,儿子兴许在这两年之中就把病治好了……即便治不好,也能为儿子争取两年的时间。

“卿娘会愿意帮忙么?”

这可跟隐瞒贺元安有隐疾不同,而是把不能生孩子的病症往自己身上揽。

女子不能生,会承受很大的压力。

贺元安叹口气:“谁让她嫁给我了呢?她会愿意的,只是,她确实受了委屈,母亲日后……”

顾氏忙道:“我懂。”

看着儿子离去,顾氏在屋中转了几圈,又叫来自己的管事:“将我嫁妆里的那幅古道子的画添入回门礼中。”

亲家母出身太傅府,是个有名的才女,将来应该会喜欢这些古画。

翌日回门时,光是礼物就塞了满满一马车。

廖红卿在京城也待了一年多,见识过别人家的回门礼,那白青珊嫁入承恩侯府,回门礼只有她的一半,还不如这些贵重,太傅府还称承恩侯府有心。

“会不会太多了?”

贺元安瞅了一眼:“都是母亲的心意,给了就收着。”

两人回到将军府,除了廖玉珠一家子,廖红卿几个舅舅母都到了。

这也是将军府重视贺元安的意思。

白如意几天没见女儿,寒暄了几句,就找借口将女儿拉入了房中。

“这几日过得如何?侯府长辈可以为难你?”

廖红卿将自己在侯府的处境说了下。

白如意还有一件更想问的事,偷瞄女儿神情,瞧见女儿脸上确实有新妇该有的羞涩,一时间看不明白,试探着问:“你们相处得可好?”

“挺好的。”廖红卿挽住了母亲的胳膊,“娘放心吧。”

白如意哪里放心得下来?

女儿去了别家,就得受婆家长辈的管束。她自然觉得自己的女儿千好万好,但旁人对待女儿,肯定会挑剔。

人无完人,真想挑剔,肯定能够挑出些毛病。

贺元安在外间,与白家的几位舅舅相谈甚欢,男人们凑在一起,总爱说些朝堂上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袁六郎也在。

廖玉珠和女儿坐在花房里,看着外面男人们高谈阔论,小声道:“他既然愿意陪着你走亲戚,那对你还是……”

陈菁儿低下头:“那是因为前两天他才陪林姨娘回过娘家。”

廖玉珠感觉自己在听戏文,戏都不敢这么唱吧?

陪姨娘回娘家?

这话正常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还侯府呢。一点规矩体统都没有了。”廖玉珠当即就决定改天登门,跟亲家母好生说一说规矩。

女儿没有做错事,侯府凭什么这般折辱人?

陈菁儿苦笑:“没有用,林姨娘有身孕了。”

廖玉珠傻了。

“你都还没有身孕,妾室怎能……”

陈菁儿心中满是无力,此时她是真的后悔了,别的女子是发现未婚夫非良人还得履行婚约,因为许多长辈都不允许定了亲的姑娘退亲。

母亲明明与她退亲,就在成亲当天,她都还可以反悔,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如今再看,那会儿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就是发生意外的那天,我正在气头上,后来你和他们商谈好三年之内不给林氏名分已经过了两日,她喝了避子汤……应该是喝太迟了。”

廖玉珠怒火上头,都忘了这里不是自己的家,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岂有此理!”

喝避子汤不是该自觉些么?

“简直是得寸进尺!”廖玉珠越想越气,眼睛都气红了。

“这个孩子不能留。”

大户人家,正室未过门,一般都不会让通房有孕,即便是有丫鬟不老实漏喝了药有了孩子,也是一碗落胎药的事。

陈菁儿低下头,理智告诉她,母亲是对的,这时候该逼迫林氏落胎,但……一来那是一条命,她有些下不去手,二来,她有些心灰意冷,完全不想管袁六郎,想要就此自暴自弃,日后做一双相敬如宾的夫妻算了。

可……她心底里还是不甘心。

如果袁六郎因此觉得她狠毒,再不肯与她交心怎么办?

她唾弃自己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后居然还对袁六郎抱有期待,她也是真的害怕这碗落胎药断绝了夫妻二人交心的可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廖玉珠气得浑身都是麻的,好歹想起来自己今天是来参加侄女的回门宴。她暗暗打定主意,明儿一早就去侯府讨公道。

想到什么,她眉头一皱:“不是说三年以后才给林氏名分,怎么你方才就喊她林姨娘了?”

这又是陈菁儿心里的意难平:“府里的下人都这么称呼她,然后各主子都习惯了……”

没有名分,林夕也还是公认的姨娘。

廖玉珠只恨自己在女儿大婚当日犯了糊涂,没有强行将女儿带回家。那林夕本来就是侯夫人娘家的亲戚,如今又有了身孕,还与袁六郎有表兄妹的情分,更适合侯府上下都喜爱袁珍珠交好……这么一算,女儿只剩下一个正室的名分,偏娘家还不得力。

长此以往,女儿岂不是只有任人欺负的份?

母女俩心里存着事,回门宴上脸色就不太好。

白如意看见她们脸色不对,也懒得多问,今天是女儿的好日子,想也知道陈菁儿肯定是在婆家受了委屈,不管是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今儿提起来都有点晦气。

贺元安说夫妻俩要在将军府住几天,众人一阵意外,白如意就很欢喜。

“好啊。”

白家几位舅舅没多说什么,他们来此,既是给贺元安面子,也有给外甥女撑腰的意思。

用完膳,几人起身告辞。

而彭知礼也终于逮到了和姐姐相处的机会。

“怎么刚成亲就回娘家住?”

两家离得太近,坐马车只需要一刻钟,都没必要在娘家长住。

廖红卿昨儿才说想回娘家住,贺元安又跑去说服了长辈,不知道他找的什么理由,总归是对她有心,也用心在满足她。

“想回来住呢。”

彭知礼打量姐姐:“该不会是侯府长辈为难你了吧?”

“没有。”廖红卿底气十足,“长辈们都很疼我。”

彭知礼见问不出,又见姐姐气色不错,便不再揪着不放,转而道:“稍后我要回书院了,若是出事又不好跟娘说,可以让人给我送信。”

这话说的,好像他能赶回来给姐姐撑腰似的。

半大少年装大人,有些滑稽,但廖红卿却能感受到他言语底下的真诚。

廖玉珠留到了最后,她打算带女儿回家住一宿,明儿母女俩一起去侯府。

不过,她感觉自己分量不够,想带上兄长。

当客人走完,彭知礼表兄弟二人也坐上马车离去后,她提出要和廖齐单独相处。

廖齐皱了皱眉:“有话直说,你嫂嫂听不得么?”

那倒不是。

廖玉珠承认,在嫂嫂面前说女儿在婆家被人欺负有些丢脸,但被欺负已成事实,兄长知道,嫂嫂自然也就知道了,压根瞒不住。

“可能会影响嫂嫂的好心情。”

闻言,廖齐倒是带着她去了花厅。

廖红卿在花厅后面的园子里剪花枝,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当发现廖玉珠在哭诉女儿在婆家的遭遇时,她想要退走,已经迟了。

想要出园子,只能从花厅走。

贺元案手中抱着一捧花,看她鬼鬼祟祟靠墙,只觉好笑。

二人又不是故意偷听,论起来,还是他们先来的呢。

“怕什么?”

廖红卿不害怕。

听廖玉珠哭诉完,廖红卿嘀咕:“袁六在家事上这么糊涂吗?”

第124章 风平定亲

贺元安没说袁六如何,只拨弄着手中的花:“我名下有间铺子专门卖奇花,一会儿我把契书给你送来。”

廖红卿收回心神:“别!”

“还跟我客气?”贺元安靠近她耳边,“那本就是我为了讨你欢心开的铺子,咱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

他嗓音低沉,带着蛊惑之意,气息吹在廖红卿耳边,吹得她耳朵发痒,脸颊也越来越惹。

羞涩之下,她瞪了他一眼。

贺元安受了个大白眼也很欢喜,妻子明显越来越习惯他的亲近了。

“我不去!”廖齐一口回绝,“明儿我有事,家里为了办喜事,我耽误了好些天……”

廖玉珠忍不住道:“可是你那个活本来就可以耽误啊。”

廖齐脸色一沉,语气也不太好:“京城天子脚下,可能会影响圣上的安危,你说得轻巧。我们家是这些日子,那都是别人在帮我巡逻。一会儿我还得去宴请同僚,谢他们这些日子的帮扶。当初我就不赞同这门婚事,你非要顺孩子的意,如今你自己看着办。”

他转身就走。

廖玉珠追了两步:“明明你出面就能让袁六郎听话,若你愿意费心,还可以将他调到你手底下,他成了你的下属,不敢不听你的话,那时,他为了前程也绝不敢慢待菁儿……”

闻言,廖齐气笑了:“你找的是女婿还是儿子?合着你闺女嫁了人,我除了照顾她,还得照顾她男人?”

他一生气,满身的煞气。

廖玉珠吓得连连后退,她怕廖齐身上的煞气,但这是自己的哥哥,嘀咕道:“这不是顺手的事吗?你在战场上打生打死,几次重伤濒死,难道不是为了照顾家人?”

廖齐并不否认这话。

当年在战场上热血非常,为的是边关百姓,也是为拼杀出一条血路。但当年和他一起拼杀出来的将领,得皇上重用的,只有他一人。

只能说,回京后,想法不一样。他那时身居高位,是为让白如意看见自己,如今明哲保身,是为了护住白如意母子。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妹妹……或许重要,却远不如妻儿重要。

“你已经嫁出去了,不完全算是我的家人,即便是你女儿身上有一份廖家血脉,他袁六郎总和我没关系吧?”廖齐声音格外冷酷,“依着你的意思,但凡和你们家沾亲带故,我就得把人当

子侄一样护在羽翼之下,那还不如别让你嫁人,如此,我只照顾你一人……”

“哥!”廖玉珠算是看出来了,兄长很不愿意走这一趟,再说下去,又会吵起来,她主动退了一步,“能不能让大嫂陪我?”

廖齐想也不想就道:“她要照看孩子,没空。”

廖玉珠:“……”

“那卿娘呢?”

问出这话时,廖玉珠心情格外复杂,明明是和女儿一般大的姑娘家,就因为嫁得好,婆家身份高,一出嫁便能压制住袁六郎。

安西侯府总要给安东侯府的世子夫人几分面子。若是卿娘出面,让林氏喝堕胎药的可能应该有八成以上。

“卿娘已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我不会要求她做任何事,你想求她帮忙,自己去请。”廖齐又补充,“但我劝你别去,安东侯府世子可不是个好相遇的人,他对卿娘的心意想来你也看在眼中,你让卿娘为难了,他肯定会来为难陈家。”

廖玉珠眼泪都下来了:“那你就眼睁睁看着菁儿受委屈?”

“那委屈是她自找的。”廖齐一脸冷漠,“你觉得她委屈,又怎知她不是甘之如饴?不如你问一问那位林姨娘的喜脉是哪天把出来的,总不是今日吧?既然她早就知道,也没回来告状,证明她已经接受了此事,你又何必处处替她操心在前头?”

廖玉珠惊得眼泪都忘了掉。

廖齐已然起身离去。

没多久,廖玉珠也走了。

花厅后门处,廖红卿二人鬼鬼祟祟出门。

确切地说,鬼祟的只有廖红卿,贺元安大大方方,笑道:“我们又不是偷听,是光明正大的听。再说,袁六郎都做了那样的事,丢脸的怎么也轮不到你我。”

廖红卿一想也对。

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心里明白,廖玉珠绝对不愿意在女儿受了委屈的情形下看她夫妻和睦。

夫妻俩要住在将军府,白如意也没给贺元安准备其他的院子,放任夫妻二人住在廖红卿原先的院落。

廖玉珠到底是找上门了。

若是廖红卿一个人住,廖玉珠何时都可以来,但如今院子里多了个人,就很不方便。

廖红卿知道她来找自己的缘由,一口就回绝了,只说不方便见客。

廖玉珠无奈,她不想明儿再跑一趟,于是两人在亭子里准备了茶水和点心,即便知道廖红卿拒绝见面已经是不愿意帮忙,她还是想再试一试。

万一呢?

万一能说服廖红卿走一趟,女儿在侯府的处境一定会大大好转。

廖红卿被请到了亭子里。

陈菁儿不在。

她明明没有走,却不愿意来求。

廖红卿笑了笑,坐到了廖玉珠对面。

贺元安如今是四品官员,廖红卿侯府世子夫人没有诰命,却也有一个四品恭人的品级。

算起来,比廖玉珠要高两级。

此处没外人,两人是亲戚,行虚礼显得见外。但廖红卿也不必如从前那般自觉是晚辈而处处谦逊。

廖红卿低头喝茶。

廖玉珠先开了口:“卿娘,今日找你,只想跟你说一说你表姐……她被人欺负了……”

她唠唠叨叨,将陈菁儿受的委屈都说了一遍,越说越气愤:“卿娘,安西侯府欺人太甚,我想上门讨公道,但……你姑父公务繁忙,你阿爹为了帮你筹备婚事,已然撂下公事多日,你母亲又要照顾孩子,我想请你陪我走一趟。”

话里话外,一副廖齐愿意帮忙,但因为之前告假太多而走不开的语气。

“我才成亲。”廖红卿提醒,“今日我回门。”

她回门,廖玉珠跑来说女儿在婆家受了欺负无处申冤……人家正高兴呢,她跑来泼一盆冷水,这合适吗?

廖玉珠讪讪道:“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廖红卿提醒:“我不会去。即便我这一次去了,安西侯府不改家风,表姐就肯定还要受委屈。姑母认为侯府不知道他们提前让林姨娘圆房不合适么?主母未生孩子,妾室先有了身孕,还有毁掉之前约定……处处都不合时宜,但他们还是做了。”

说句不好听的,安西侯府就是这么乱。

而且,侯府也是真的看不上陈家。

至于让廖齐和廖红卿上门讨公道……人家早就知道陈菁儿有一个做大将军的舅舅,还有一个做世子夫人的表姐,压根两人上门去提醒。

廖玉珠临走时,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廖红卿没有劝,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明明是陈菁儿求人帮忙,却从头到尾面都不露,这算什么?

合着人情都是廖玉珠欠的?

*

廖红卿在将军府住了三日,格外自在。

她知道分寸,三日之后,让人收拾行李回侯府。

回府后就得知,贺风平与顾月苗定下了亲事。

贺元安前脚入府,就被顾氏安排在门口的人给带去了正院。

不为别的,只为嘱咐儿子不要说漏了嘴……先前顾氏有意亲上加亲,让顾月苗和儿子定亲。

虽然贺元安当时一口回绝,但二人也算是相看过,此事绝不能再让人知道。

贺元安好奇:“父亲答应了?”

顾氏只道:“我已派人上门提亲,小定礼已下,婚事无可更改。”

贺元安乐了:“父亲会不会生气?”

应该会。

顾氏有些紧张,却没有多害怕,她这些年做侯夫人,无论内里如何,对外的名声经营得不错。不然,她名声不好,贺元慧也嫁不进皇家。

如今她的儿子是侯府世子,女儿是三皇子妃,侯爷即便生她的气,最多就是跟她吵一架。

她兢兢业业管理侯府后宅多年,以前从来不为娘家的事情麻烦侯爷,两个兄长能力不够,没想过往上爬,想的就是不惹祸。这些年没换过差事,也没找过侯爷帮忙。

论起来,她也就是帮庶子定亲这件事办得出格了些……不提顾月苗与儿子相看过,她本身长相端庄,气质也好,德容言工样样拿得出手。

也就是顾家端着风骨,才没有送女选秀,否则,顾月苗即便做不成宫妃,也能得一块牡丹玉牌。

能够拿牡丹玉牌的女子给侯府的庶子做妻子,绝对绰绰有余。

“你管好嘴,你爹不会拿我怎样。”

第125章 亲人团圆

顾氏也知道自己此事办得糊涂,又跟儿子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帮顾家,日后……我不会再管他们。”

贺元安不太相信,母亲不再管顾家,但顾月苗一定会管。

不过,很少有女眷能做婆家的主。

之前他二弟以为自己的未婚妻是顾月知,还试图与顾月知好好相处过,贺元安不知道两人感情好不好……这亲事说退就退,又很快定下,即便有感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贺元安并不打算阻止这门婚事,他和顾月苗之间什么都没有,实在不行,还能把顾风平给分出去,亦或者这些人安排到外地,十年八年以后再回来。

说到底,顾月苗入过门以后想要拉拔娘家,还得看贺风平愿不愿意。

顾氏见儿子不说话,忙解释:“你外祖母都摔了,她那意思,婚事必须得成,不然就不让我回去……”

感情之事,最难理清。

贺元安幼时经常去顾家,但他早慧,七八岁时就看出了贺家人对他的讨好,还总是让那些表妹与他相处,话里话外要结亲……那时候他年纪小,顾家的长辈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那些话,但他明白,女儿家名声金贵,若是他默认了,长大后就真得娶一个表妹。

他那时不知道自己会娶什么样的妻子,但绝对不是表妹。而且他从小脾气就倔,别人硬塞给他的东西,他若是不想要,就绝不会收。

他不觉得顾府这样势利的人家有来往的必要,一家子特别擅长利用人,还一副我弱我有理的架势,瞧瞧

,母亲不就是又被他们给绑上了贼船?

好好的日子不过,私底下给庶子定亲,此番先斩后奏,很容易惹怒父亲。母亲并非不知道这事办得不对,但还是被顾家裹挟着不得不办。

“您决定了就行。”贺元安转身要走。

顾氏忙问:“大夫怎么说?”

贺元安张口就来:“先好好调理,没说何时能好。”

顾氏满面焦灼:“他有几成的把握能将你治好?”

贺元安摇头:“没说。”

顾氏对这回答并不满意:“既治不好,那还有必要喝他的药吗?”

问出这话时,她满心烦躁,用力揉了揉眉心:“真的是……明明是替皇上办差的时候受的伤,如今却只能悄悄的自己想法子治……”

贺元安已然转身离开。

顾氏见儿子似乎对自己有些不耐烦,心里很没有底,在侯爷回来之后,立刻说了给庶子定亲的事。

贺侯爷正在脱鞋,听得眉头紧皱。

“已经定下了?”

顾氏心一横:“对。”

贺侯爷看她那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眼神里都是倔强,心知自己无论怎么劝,这门婚事都无可更改,叹了口气:“定就定了吧。”

顾氏心中一喜,就听侯爷道:“最后一次,以后少回顾家去。一家子男人不思进取,全靠着姑娘家联姻保全体面,你放眼看看整个京城,但凡是靠姑娘的人家,有几个能长久?”

闻言,顾氏不以为意。

人到中年,她身份节节拔高,尤其是女儿做了三皇子妃,她虽然可怜女儿往后没了自在,但身为皇子妃的母亲,走出去很得人尊重。

她和娘家,早已割舍开来。

换句话说,哪怕不靠娘家,她在婆家也不会受欺负。

她与娘家之间不是互相帮扶,而是她单方面俯身去拉拔,帮娘家这一次,一来是血缘亲情割舍不了,二来,娘家太差,她面上也无光。

再帮这最后一次,娘家若是能出一个麒麟儿帮顾家起死回生,那自然最好。若还是止不住没落的速度,她也努力过了,往后不会有遗憾。

贺侯爷提醒:“一个贺家姑娘做儿媳就行了,别再来一个。元安刚成亲,你可别整那出还在新婚就给人纳妾之事,瞧瞧西侯府,被人笑话得不行,忒不讲究。”

顾氏心里一松:“不会不会,元安房里的事我不会过问,侯爷最好也别管。他们还年轻,生孩子的事情还早,三两年之内没孩子也正常……那陈大人和她妻子,成亲七年才生第一胎,后来也生了两子两女……”

贺侯爷想抱孙子,但妻子的话有道理。

儿媳亲生父亲身份不高,她继父可是皇上跟前红人,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廖齐老房子着火,不光对妻子特别好,连继子继女也视如己出,从儿媳的嫁妆上就能看出一二。

没必要为了早抱孙子而得罪廖齐。

“行了,早些安置吧。”

顾氏心中一喜,原以为要费点功夫才能让侯爷消气,她都做好了夫妻大吵一架的准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侯爷。

当然了,她心里也清楚,不可以再有下一次。

先前就已下了小定,如今婚事已在侯爷面前过了明路,顾氏一点都不觉得疲惫,兴致勃勃开始走六礼。

贺元慧的亲事原本礼部给了几个日子来挑,初定在八月,但就在七月底时,宫中的老太妃去了一位,皇上有旨,民间禁喜乐十日。

而宫中的皇子,三个月之内不可办喜事。

于是,婚期又定在了来年的二月。

彭继文的婚期八月二十,刚好在十日之后,但因为未婚妻算是皇亲国戚,主动又将婚期往后推了一个月,定到了九月。

婚期一改,又要重新下帖子。

对于几乎没有底子的彭家而言,改婚期很麻烦,会浪费不少银子。

不过,这笔银子杨静音出了。

第二次送的喜帖,比第一回还要精美些。

有张帖子送到了侯府手中……帖子是给廖红卿的。

彭继文可能也没想过他会上门贺喜,反正礼多人不怪,他请了,去不去是客人的事。

廖红卿出嫁时,彭继文有让人送添妆,还送了不少,就连郊外的范继海也送了。

彭继文那边,廖红卿不打算多来往,但不可能和亲爹断绝关系,她还跟贺元安商量着,问他哪天有空,闲下来两人去一趟书院拜访范继海。

且不论父女之间感情如何,父子和父女之间的永远都不可能真正断绝关系。

范继海到了京城以后,从不来打扰廖红卿,除了送嫁妆之外,也没有以对女儿好的名义送过东西。

夫妻俩出城那日,天光正好,二人起得早,出城时天才蒙蒙亮。廖红卿昨夜睡得迟,一路上都在打瞌睡,她头伏在贺元安的膝上,一觉睡醒,抬眼就对上了他满是笑意的眼眸。

“你没睡?”

贺元安轻柔地顺着她额前的发:“睡不着。”

廖红卿轻哼:“精力倒是好。”

贺元安乐了:“多谢夫人夸赞。”

廖红卿:“……”

谁夸他了?

她瞪了他一眼,掀开帘子一瞧,发现马车已经在去书院的那条路上,再过两刻钟就要到了。

夫妻俩来得突然,事前也没让人报信。廖红卿早已打听过,书院里的夫子,一般都只讲学半日。

他们来得早,大不了等到午后。

运气不错,两人到时,范继海正在园子里练字。

厨娘开的门,范继海看见二人,目光在女儿头上属于富人的发际上停留了一瞬,眼眸中情绪格外复杂。

“来了?贺世子,快过来坐。”

贺元安并不托大,行了一礼:“岳父唤我元安就行。”

两人进屋,厨娘送上了茶水点心。

翁婿二人闲聊,廖红卿坐在旁边不插嘴,只默默喝茶。

用午膳时,贺元安遇上了熟人,出去与人寒暄叙旧。

桌上只剩下父女二人,范继海打量着女儿,问:“成亲后的日子如何?侯府长辈可好相处?”

廖红卿答:“都挺好。”

院子里安静下来。

范继海心情复杂,当初让女儿和林大同定亲,他并非不知道女儿的委屈,只是……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他那会儿若是让白如意做主女儿的亲事,随便找个后生,也比林大同要好得多。

明白这些道理的他还是答应了林家的提亲,为的就是女儿在婆家受委屈时他能说得上话。如今闺女一跃成为世子夫人,身居高位,他却连亲家的面都没见上。

即便见了面,他难道还能在荷叶面前为女儿争取不成?若是女儿被侯府欺负,他……就只能干看着。

“过得好就好,我也能放心了。”

父女二人相处,多是范继海在问,廖红卿偶尔回答几句。气氛有些尴尬。

廖红卿想着等用完午膳,夫妻俩就可回城,那边贺元安与友人道别,正准备关门呢,又有人来了。

“范夫子,山脚下来了一家人,说是您的家眷。”

范继海满脸惊讶:“来了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