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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娘荣华路 倾碧悠然 18458 字 4个月前

第81章 嫁衣

安西侯府的人从来到离开,拢共就待了半个多时辰。

将军府众人一起送他们到门口,目送马车离开,这才转身往回走。

廖玉珠很高兴:“那位贺世子果真是人中龙凤,确实长得好,卿娘有福气。”

廖齐不赞同妹妹这话:“咱卿娘也长得好,论起来,是他们侯府有福气才对。”

廖玉珠不在乎哥哥的话,笑眯眯道:“两人站一起,真就跟那画上的神仙眷侣一般。”

就在这时,陈菁儿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廖玉珠就得这一个闺女,平日很是疼爱,关于两家定亲以后就请安东侯府的侯夫人帮忙牵线搭桥一事,她早已在女儿的磨缠下透露了出去。

如今婚事已定……陈菁儿扯母亲袖子,意在催促。

廖玉珠在得知女儿偷跑出去又有了心上人后,不打算再回家乡……先前就不想回,是因为陈家嫁出去的姑奶奶家中有喜,他们身为娘家人,得郑重上门贺喜。

母子五人是住在将军府,但平时并不去找白如意。廖玉珠瞪了一眼女儿,快走几步,站到了白如意旁边:“真是女大不中留,嫂嫂,咱们先前说好的事,还要麻烦你。”

白如意嫁进将军府后的一个多月,日子过得特别舒心,虽有婆婆,但那婆婆完全不像是彭家那老太太似的面上和善,实则各种刁难儿媳。也不会有人像彭继武似的时不时就跳出来恶心人,更没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大嫂。小姑子虽住在府中,但不是每天都见面,而且,小姑子无论心里怎么想她,面对她时,特别客气。

“三日后,顾夫人约了卿娘去锦绣阁挑选做嫁衣的料子,到时我试着提一提。看她怎么说,如果她都赞同,那就试一试。”

看白如意这般爽快,廖玉珠松了口气:“劳烦嫂嫂了,不管事情成不成,妹妹都有谢礼送上。”

白如意笑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见外。”

京城贵女嫁人,嫁衣上要绣满繁复精致的绣花,内衫到外裳再到霞帔,大大小小有十八样,更别提还有凤冠和成亲当天所要戴的首饰。

定样式后,绣娘才动手,越是复杂,越耽误功夫和时间,想要东西精致,光加钱还不行,得留出充裕的时间让绣娘动手。

因此,但凡是家境好的人家要娶媳,婚事一定下,赶紧就要将嫁衣和首饰备上。

所谓亲手绣嫁衣……有些姑娘绣工精湛,倒是可以动手,但白如意不打算让女儿费精力。

廖玉珠笑容更真切几分:“要不到时我也跟着一起去瞧一瞧,顺便帮卿娘出出主意?”

既然是求人帮忙,可不好全权交给嫂子去办。

陈菁儿再次扯了扯母亲袖子。

廖玉珠瞪了女儿一眼:“你老实点,三日后你乖乖待在家里等我消息,敢偷跑出去,我打断你的腿。”

陈菁儿缩了缩脖子,知道母亲动了真格的,她也不敢再强求。

余红卿回房后看着满屋子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还有各种古玩玉器,甚至还有几十本书,心情格外复杂,复杂中又带着丝丝期盼。

*

转眼到了三日后,今日来的是顾氏母子。

原本贺元慧要跟着一起,被拦了回去。

选嫁衣这种事,男方这边去的人越少越好,有付账的人就行。

廖玉珠也陪同着一起,到了锦绣阁,顾氏也没多想,还和廖玉珠打了招呼。

对于锦绣阁而言,愿意来定嫁衣的,那都是大主顾,何况这还是安东侯府世子夫人的嫁衣,到时这嫁衣会出现在所有达官显贵们面前,做得好了,自家生意能更上一层楼,做得不好,会砸自家招牌。

掌柜的亲自将几人迎进了雅间。

当下大红的料子有几十种,最尊贵的那种叫凤凰锦,只有锦绣阁才有,这是承恩侯府的生意……里面有好多料子是宫中拿出来的贡品,其他地方压根买不到。

凤凰锦做嫁衣,全交由锦绣阁,完工后价值百金,也就是千两银子,若是连男方吉服一起定,又要加五十金。

这价钱很高,白如意有些迟疑,顾氏试探着道:“我觉得挺合适,给他们一人做一身吉服,再做一身新婚第二日敬茶用,如何?”

白如意颔首,想着自己女儿的嫁妆配得上世子夫人的身份,嫁衣贵就贵一点,而且这是侯夫人自己愿意的。

廖玉珠坐在旁边看着,心下特别羡慕,如果女儿的婆家也这么大方周全就好了。

料子定下,选样式花费了一些时间,当下有石榴纹,牡丹纹,吉祥如意云纹……很厚一本册子,都是成亲可以用的绣样。除此外,又选了次一等的飞云缎做了三身红衣,用以见客和回门用。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半时辰,才将所有的东西选定。既然是余红卿做新衣,所有样式和料子都得她点头,她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后来眼睛都花了,完全分不清哪个好哪个不好,干脆交由两位长辈商量着做主。

正事说完,几人都饿了。

锦绣阁的掌柜在对面的酒楼订了一桌,于是几人又去酒楼。

酒足饭饱,廖玉珠给白如意使了个眼色。

白如意便试探着提起袁家六郎:“不知安西侯府的那位六公子婚事可有定下?”

同为侯府,两家平时多有来往,顾氏前些日子还在给女儿相看,还恰巧知道:“没定,据说侯夫人想要跟她一个表妹亲上加亲……”

廖玉珠有些紧张,但也只是紧张而已,亲事嘛,不是看了就能成的。谁家的年轻人看个三五场就能定下,那都不算折腾。

“这养儿养女,就是折腾操心,尤其是这亲事,我那女儿十六,天天愁得我睡不着觉。”她话锋一转,“侯夫人,不知……”

顾氏瞬间就明白了姑嫂二人的意思,亲家母有所求,且这事也不算为难人,她自然要接下:“回去我帮着打听一下。”

至此,廖玉珠耽误了这半天,总算达成了目的,当即对着顾氏谢了又谢。

一行人往楼下走时,遇上了下值后赶来的贺元安,原本他早就要来,但今儿实在走不开。

“余姑娘,挑好了吗?”

最近天有些热,刚才的雅间中放着冰盆,屋内凉爽,但一走出来,外头热哄哄的。一行人都急着坐马车回府。

顾氏嘱咐儿子:“既然你来了,那就把余姑娘送回去。”

廖齐已经回府,白如意在门口得了消息,便盛情邀请贺元安留下来用膳。

今儿安东侯府再次展露了他们对这门婚事的诚意,白如意是越想越欢喜。

虽说舍得花银子不一定是看重女儿,但若银子都舍不得花,那定然对女儿没那么在意。

余红卿带着他在园子里转悠,整个将军府都特别空旷,贺元安忽然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景致?”

“都行。”余红卿更喜欢看书,出门散步多是为了消食和歇眼睛。

“日后咱们的院子里的景致你说了算。”贺元安想了想,“如果你愿意折腾,把侯府的园子整修一遍也行。”

“别!”余红卿还没嫁进去呢,就想着要收拾人家的园子,那怎么行?

而且,如今是侯夫人当家,她一个儿媳妇,再受尊重也不能失了分寸。

贺元安看着她的眉眼,怀里掏出了一个盒子:“这是养肤膏。”

余红卿只觉莫名其妙。

“送你。”贺元安递了过来。

余红卿伸手接过:“袁七姑娘死心了吗?”

“不知。”贺元安笑道,“反正我是跟她说了,如果要娶她,我宁愿一辈子不娶。”

余红卿啧了一声:“郎心如铁啊。”

那袁七姑娘哭起来跟个小兔子似的可怜兮兮,亏得他开得了口。

贺元安还未告辞离开,侯府那边就已然有了消息传来,袁六郎已然定亲,就是和表妹亲上加亲。

因为贺元安在,陈府几人都过来用膳,分了男宾女客各一桌。

陈菁儿也在,报信的人是小声告知了白如意,但因为桌子小,陈菁儿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余红卿忙将帕子递过去。

廖玉珠有些

担心女儿,安慰道:“不要紧,京城里比袁六郎好看的后生多了去。”

屏风之外就是客人,陈菁儿努力不哭出声,抽得上气不接下气,余红卿急忙帮她顺气:“算了算了。”

陈菁儿抽泣着道:“不一样的。”

廖玉珠无奈,只好先带着女儿去了隔壁。

隔一日,又有消息传来,说是袁六郎婚事退了,安西侯府又在给他准备相看事宜。

而此时的陈菁儿哭得眼睛红肿,廖玉珠也没想到女儿对袁六郎这般上心,得了嫂嫂递过去的消息,亲自跑到了将军府正院。

“嫂嫂,这次你千万要帮我一回!”

白如意见妹妹这样热衷,皱眉道:“这亲上加亲的亲事说退就退,里头说不好有什么内情,咱们还是先打听一下。”

陈菁儿在后头追来了,闻言立即道:“他那么好的人退了亲,指定是对方要退。舅母,您帮我一回,日后菁儿一定会报答您。”

廖玉珠看着女儿那憔悴的模样,连连叹气:“嫂嫂,如了她的意吧。”

于是,白如意亲自去了一趟安东侯府。

顾氏出面做媒,安西侯府当日就定好了三天后相看。

陈菁儿相看,余红卿这个未嫁姑娘可不适合出面,恰巧贺元慧约她出门,于是她去了香满楼。

贺元慧亲事还未定下,主要是她自己不想定,一有合适人选,她就各种挑刺。

“嫁人有什么好?告诉你那表姐一声,袁六会退亲,是因为他那个未婚妻跟袁七吵了起来。”

余红卿:“……”

第82章 喜

“就因为吵了一架?”余红卿恍然想起,袁六的未婚妻是他表妹。

女儿家定亲又退亲,对名声的影响很大。这还是亲表妹,都这般毫不留情。

实话说,宠妹妹到这种地步,余红卿不太看好袁六郎。

但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做主。陈菁儿的亲事,廖齐都不好多嘴,何况是她们母女。

余红卿笑眯眯打量着贺元慧:“嫁人不好,难道你一辈子不嫁?”

贺元慧:“……”

这话真的是一刀扎在了她的心坎上。

还是得嫁人。

但她不知道要嫁给谁。

一有亲事,她就各种挑剔,母亲疼她,总想为她挑一门四角俱全的。她的挑剔母亲听入耳中后,经常觉得有道理,于是,还未相看,就已经拒绝。

“卿娘,我不嫁人,一辈子跟你过日子,行不行?”

余红卿是她未来嫂嫂,如果她不嫁人,到时就是一家人。

闻言,余红卿乐了:“当然好。不过,侯夫人愿意么?”

贺元慧说服不了母亲。

一时又觉得如果哥哥真要娶妻,那娶余红卿真的是为她好,京城没几个姑娘容得像她这跳脱活泼的性子,也没几个人能理解她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和做法。

“卿娘,你真好!日后我大哥若是敢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余红卿纠正:“咱们俩说话,不提他。”

贺元慧好奇:“他欺负你了?”

余红卿摇头。

“我在京城实在待得烦。”贺元慧小声,“我想离京。”

余红卿吓一跳,忙阻止道:“别!”她用手堵着耳朵:“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哈。”

贺元慧笑了。

若两人只是小姐妹,余红卿知道这些事,那没什么。如今余红卿即将成为她的嫂嫂,若是知道她偷跑而不告知府里,回头可能会被侯府的长辈迁怒。

“我以为你会劝我。”

都说长嫂如母,余红卿虽还未过门,但这门婚事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余红卿瞅着她:“我不劝你,不舍得。”

每次贺元慧说起在外的那些经历,整个人都在发光。别人或许会觉得一个大家闺秀独自在外颠沛流离,会吃不少的苦,但贺元慧明显是甘之如饴,且她完全不觉得苦,对那样的日子还特别期待。

贺元慧闻言,再次感慨:“卿娘,你真好,若你是个男的,我就嫁你了,我娶你也行。”

余红卿想起白如意的那些误会,有些心虚:“不要开玩笑,让人听见,要笑话咱们。”

二人这一次足足聊了近两个时辰才分开,侯府让人来请贺元慧回去,似乎是有事,于是,分别后,余红卿让人问了一下袁陈两家相看,得知还未完事,她干脆独自回府。

廖齐给她配了女护卫,出门还有男护卫随行。最近拜天教销声匿迹,不知是真的消失了,还是躲了起来。反正,在这天子脚下,余红卿带着这一群人出门,几乎不会有危险。

原以为一切顺利,到了将军府外,却有人早已等在了那处。

来人是彭家的老夫人,还带着彭宝儿。

彭月娇已入宫,只是入宫后就再没了消息。彭宝儿是自宫中一别,大家就再也没见过面。

突然瞧见,余红卿还有些意外。

“二位,这是有事?”

老夫人不满:“好歹还得我们彭府照顾了那么久,如今连一声祖母都不愿意唤了?”

余红卿不想跟她讲道理,因为讲不通,但老太太此话一出,她又憋不住:“原先叫你祖母,是因为我娘是你儿媳妇,我娘做彭家媳妇那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是你们欠了她……”

“那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说什么欠不欠?”老夫人嚷嚷,“彭家又没有错,你阿爹守着她过了那么多年才纳妾,怎么就不行了?”

余红卿似笑非笑:“既然你们彭家有理,那你倒是别和离,也别退嫁妆,给我娘一封休书啊!”

被休了的女子,嫁妆会被婆家扣下……说是留给孩子。

白如意可能早就防着彭家拿捏她,所以临走之前带上了儿子。也可能在她打定主意带儿子陪女儿入京选秀时,就已经有了绝离之意。

也就是说,在香彤出现前,白如意就想走,香彤是最后一根稻草。

老夫人哑然。

彭宝儿上前:“卿妹妹,我们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余红卿不看她:“上来就找茬,不是吵架是什么?”语罢,放下了车帘子,“好狗不挡道,让开吧。”

老夫人得意洋洋:“家中有喜,特来给你们报喜,明儿是府上孩子洗三,卿娘,一会儿记得告诉你娘一声,让她送一份贺礼。”

余红卿想起了香彤那个大大的肚子。

生了么?

那孩子跟她没有关系,但却是彭知礼的弟弟妹妹,余红卿掀开了帘子:“是男是女?”

“是个男娃。”老夫人提起孙子,那是满面春风,“我儿有后了。”

余红卿心中恼火:“既如此,知礼也好改姓廖了,毕竟,偌大将军府,只有他一个男丁。阿爹已经承诺过会给知礼出聘礼,知礼是读书人,不好意思白吃白占,如今有人替他在父亲跟前尽孝,他这边正好偿还阿爹的恩义。”

她一番话振振有词,底气十足,老夫人的脸色却越来越差,孙子哪儿有多的?

尤其彭知礼算是年轻一辈中的能人,小小年纪就已是奉禹书院的弟子……她没说的是,前些天彭知书也去了奉禹书院拜访,当时奉上了文章,结果,守门的看过后,给他挑了一堆的毛病。最终,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然后彭知书又去了距离京城远一些的虞山书院,有夫子看过他的文章,照样将他拒之门外。

国子监那边,彭继文的官职差一点点,彭知书的亲爹官职差得更多,如果有人帮忙说情,倒也能进。太傅府开口,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如今没有了太傅府这门姻亲,彭继文在外多年,原先有岳家提拔,也没费心经营京城这边的人脉,如今是拿着礼物都不知道登谁的门……也是彭家备不出像样的礼物来。

那些文人喜欢的古玩字画,他们一样也买不起。

处处碰壁,老夫人心情越来越差,然后就添了这个孙子,添丁之喜一扫府里的阴霾,老夫人高兴之下,就想来恶心一下白如意。

她等了半天没等到儿媳妇,又想回家看孙孙,便想着跟余红卿说了,同样能恶心到儿媳妇。遗憾的是看不到儿媳妇难看的脸色。

没想到这小丫头入京之后变得牙尖嘴利,张口就要剜她的心肝。

若是让彭家年轻一代最有望做上高官的彭知礼改了姓,那他们一家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在京城中变成名门望族……原

先在兴安府,彭家门第最高,巴结彭家的人一抓一大把。她但凡一出门,总能听到人奉承自己。

而在这京城之中,彭家毫不起眼。放目望去,高官贵族比比皆是,老夫人如今都不爱出门了……她一把年纪,实在不想奉承别人。

“不行!过继一事,我不答应。”

余红卿看她生出了火气,不再多言,冷哼一声,示意马车入府。

这一次,着急的人成了彭老夫人。

老夫人还想要再说,可是将军府的大门在马车进去后很快就关上了。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儿媳妇,于是匆匆赶回了府中。

“继文,出事了。白如意要给知礼改姓,他以后就是廖家的子孙了。”

彭继文正在家中安排洗三事宜,他并不想张扬,但是母亲非要办,实在是拗不过。听完了母亲的话,他愣了愣:“怎么突然要改?”

白如意应该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你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他觉得是母亲听信了外头的谣言,可看到母亲心虚的眉眼,心下一动,脱口问道:“你去找如意了?炫耀你新得了孙子?”

老夫人哑然:“你快去跟白如意讲清楚,彭家的子孙怎么能跟别人姓呢?她这是……这是……这是……”

“是什么?”彭继文面色淡淡,不见半分着急,“要改就改吧,姓了廖,廖将军能给知礼不少好处。”

老夫人见儿子不慌不忙,急得直跺脚:“为了好处改姓,那知礼成什么人了?”

“又不是知礼要改的,而是母命难为。”彭继文看着母亲,一字一顿的道:“我们彭家的子孙都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孝顺母亲,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儿子听您的吩咐办事,知礼自然也一样,无论大事小情,母亲说了就照办。”

这话堵得老夫人哑口无言,气得她脸红脖子粗。

“你气死我算了。”

*

白如意一行人回来时,天都快黑了,余红卿有些好奇为何耽误了这么久,相看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她跑去了正院询问,也是想说一下老夫人到门口堵人的事。

“你说知礼要改姓?”

廖齐从外头一步踏入,兴致勃勃问。

白如意:“……”

“卿娘胡闹呢,故意气老人家。”

廖齐看着她:“夫人,不能改么?”

语气里还有点儿失望。

白如意瞪他:“知礼改了姓,以后这将军府……”

廖齐立即接话:“给他!”

余红卿在旁边看得咋舌,从来都是子传父业,廖齐真的是连个磕巴都不打。

这时有丫鬟送了鱼羹过来,一开盖子,白如意干呕两声,竟吐了出来。

余红卿:“……”

啊这!

她瞅着慌慌张张照顾白如意的廖齐,心想着这万贯家财,估计要与彭知礼错过了。

第83章 接受

余红卿一边替彭知礼可惜,实则心中并无多少触动,廖齐的家财,愿意给谁就给谁,他对姐弟俩真的很好,光是拿出来的这些,就已经不是小数,人不能贪得无厌……说到底,廖齐对姐弟俩是爱屋及乌,姐弟俩与他之间,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可惜之余,顺手递了帕子过去给白如意擦嘴,脑子里又恍恍惚惚想着白如意成亲多久了……好像没多久,别被人怀疑这孩子的身世才好。

她七月初九相看,如今都七月底,她相看时,白如意已经成亲近一个月。

又忽然想起,好像是六月初九的婚期,这转眼近两个月,也……差不多吧。

廖齐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年轻时心上人另嫁他人,他那会儿一心想着建功立业,去了边关后,又想护住边城百姓。打仗死的人多,他已看惯了生死,每次出城迎战,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后来他收养了许多孩子,有的是同袍遗孤,有的是父母都没了的孤儿。

等从边城回来,已经年近三十,他没有了要再娶的心思,直到白如意去年底回京,死了的心又活过来。

却也只是活了而已,得知白如意要和离,他心头那一丁点火苗瞬间变成了熊熊烈火,压都压不住。

能够娶到心上人,已经是美梦成真,更多的,廖齐从未想过。他只希望一双继子继女早点成亲,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家,应该就不会再牵累妻子的心神,那时,妻子就能一心一意对他。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吐了?”廖齐满面担忧,“是不是今儿在外头吃着了不好的东西?你们吃的是哪家酒楼?”

他一边问,又回头冲门口吩咐:“快去请大夫来,快点!”

往常这将军府中只有一个军医,廖齐定亲后,想着家中有女眷,于是又请了一个擅长妇科的大夫回来。

林大夫是一位女大夫,今年四十多岁,素日不苟言笑,她年轻时去过许多的地方,救过许多人,曾经边城有疫病,她特意赶过去相助,在那地方住了好久。有次廖齐出城迎战,受伤的兵将太多,还特意把林大夫接到军营帮忙。

有了这些交集,林大夫在年长以后,才答应廖齐的邀约……纯粹是想找个地方养老。

把脉时,白如意心有所感,一眼一眼的瞅廖齐。

廖齐不知她心中所想,见林大夫把了左手把右手,又开始问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连月事都问了。他并非不知道女子有孕会停了月事,但他没想过白如意会有孩子,因此,担忧地追问:“林大夫,如何?”

林大夫和廖齐都是很好的人,二人平时见面不多,来往不多,偶尔见面还要拌嘴。

“没多大的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格外忌口,好生养着吧。过半个月,我再来把脉。”

廖齐皱了皱眉,该不是生了大病吧?

他才娶到心上人,怎么就到了想吃就吃的地步?

但他看白如意肤色红润,是吐了后脸色才有点苍白,不像是有大病,问:“要喝药吗?”

“有孕了要少喝药。”林大夫看到他眉眼间的焦急,忍不住笑了:“廖将军,恭喜呀!”

廖齐傻了。

他悄悄掐了一把大腿,疼痛传来,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林大夫拎着药箱走,她都没有反应过来。也是因为林大夫不觉得自己需要多嘱咐,白如意生养过两个孩子,都养得极好……女儿从小地方到京城选秀,从头到尾没有出岔子,如今更是被侯府选为世子夫人。她养的儿子是奉禹书院的弟子,肉眼可见的前途无量。虽说姐弟俩一路走到如今脱不开太傅府的帮扶,不还有烂泥扶不上墙的说法么?

能被扶上墙,证明姐弟俩本身就是聪明人。

等林大夫都走了好半天,廖齐才回过神:“她还没说忌口呢。”

说着就要追出去。

白如意把人拉住:“稍后再去问。”

“对对对。”廖齐恍恍惚惚。

白如意看他还没有回过神,玩笑一般问他:“现在还要不要给知礼改姓?”

“改啊!”廖齐一脸理所当然,“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我有长子长女,这个是老幺。”

他嘿嘿乐了两下:“夫人,要辛苦你了。”

白如意刚才就在打量着女儿神情,好像没有不高兴,但也没有太高兴。其实她更担心儿子,儿子在书院之中才得知自己亲爹那边有了个弟弟,转头又得知娘有了身

孕,别想不开才好。

廖齐看到她眉眼间的神色,试探着道:“这次我去接知礼,到时我跟他说。”

“还是我亲自跟他说吧。”白如意用手摸着肚子,在彭府那些年,老夫人不止一次嫌弃她生得少,就拿彭继文子嗣稀少来说事,希望她识趣一些,主动给彭静文纳妾。

她从彭府离开后,今天之前都以为自己一生只有这一双孩子,曾经还跟廖齐说过,她可能再生不出来,他当时已然接受,且态度并不勉强。

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白如意确实认为这是喜事,她嫁了三次,无论是范家还是彭家,都是别人欠的她。而嫁给廖齐,他对她真的很好,对一双儿女也视如己出,白如意无以为报……如果廖齐娶个妙龄女子,肯定能有自己的孩子,偏偏又娶了她。

今日之前,白如意每每想起此事,心里就沉甸甸的。

余红卿总算是回过神来,笑着道:“阿爹,恭喜。”

廖齐呵呵一乐,他把手一挥:“放心,不管有没有弟弟妹妹,我对你们的心意都不会变。回头等你出嫁,我再给你添六抬嫁妆。”

余红卿:“……”

看来是真的高兴。

女子有孕,三个月以内,不好往外说。但府内的人还是不应该瞒着。

周姨娘得知此事,当即念了句佛,打发了报信的丫鬟后,立刻又钻进了佛堂。

廖玉珠更是直接奔到了主院,看着嫂嫂的肚子眉开眼笑:“哎呦呦,真是不容易,有了这个孩子,以后我就再也不担心大哥了。”

今日廖玉珠心情很好,因为两家相看的事情成了。

之所以耽误这么久,就是安西侯府那边一直在纠结,也不说告辞的事。

陈菁儿对这门亲事势在必得,廖玉珠知道女儿的心思,便厚着脸皮等待。

好在,结果是好的。

“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廖玉珠欢欢喜喜,“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

白如意有喜,廖齐也没忘了派人去向太傅府报喜。

在当下,许多人都默认夫妻之间有个孩子感情会更稳固,尤其是像白如意这种嫁了第三次的,夫妻俩有个孩子,才能长长久久。

太傅府很高兴,立刻派人送了不少安胎所用的药材和东西过来,足足装了二三十个托盘。送进将军府时,动静不小。

余红卿带着盼春和念儿回房。

念儿如今也学得沉默寡言,因为盼春教了她,既然容易失言,那就干脆做个哑巴,不开口,总不会出错。

她渐渐地也像是一个大家闺秀身边懂事的丫鬟了,但是主仆二人之间的感情还和以前一样。念儿打着扇子,偷瞄余红卿神情,小声问:“姑娘,您要是心里难受,就跟奴婢说一说?”

余红卿摘掉了头上的发簪,忍不住笑了:“多个弟弟妹妹是好事,怎么会难受?”

她和彭知礼不一样。

彭知礼从小就得到了母亲全部的母爱,衣食住行全部都由母亲安排,遇事也是先找娘。余红卿小时候娘不在身边,习惯了遇事自己扛,她并不觉得多个弟弟妹妹会对自己有多大的影响。

只是……白如意不年轻,生这一胎,可能会有些风险。且有孕的妇人精神短,她从今天开始,要帮着白如意分担一些杂事。

夜深了,整个将军府都安静了下来,院子里有不少虫鸣声,偶尔传来两声青蛙呱呱的叫声。余红卿躺下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院子里有轻巧的脚步声过来。

没多久,念儿捧了一个小匣子来:“姑娘,贺大人给您送了食盒。”

余红卿:“……”

大晚上的送吃的,亏他想得出来。

她坐起身,食盒只有巴掌大,里面是三层,第一层白玉糕,第二层玫瑰糕,都是余红卿素日爱吃的,第三层只有一张纸。

纸上洋洋洒洒写着两行字——月常相伴,人常相随。落款处还画了一轮月。

在这盛夏之夜,半夜三更,随点心竟送来一句情话,余红卿哭笑不得,又觉奇怪,白日才见面,用得着这么黏糊?

主要是点心这玩意儿用不着特意让人跑一趟啊。

念儿小声猜:“难道贺大人是在安慰您?”

余红卿心中一动,白如意有孕之事没对外说,但太傅府那么大的动静,只要是有心人,多半都能猜到缘由。

*

彭知礼是在回家路上知道母亲有孕的,廖齐到底是提前告诉他了。

看着半大少年傻呆呆的,廖齐轻咳了一声:“那个……都是我的错,不要怪你娘,你要是生气,就捶我一顿,回头到了你娘跟前记得高兴点,别让她难受。”

彭知礼回神看他:“我捶你,你能不还手吗?”

“我肯定不还手啊。”廖齐上下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是直白。

就这么点儿小身板,哪里经得起他还手?

彭知礼:“……”

“我已经在练武了,最近都能跑马,早晚我会……”

廖齐接话:“打赢我?”

他满眼的不信,眼睛里写满了“就凭你”三个字。

彭知礼:“……”

他恼了,吼道:“你别小瞧人!”

第84章 赐婚

廖齐看他炸毛了,急忙安抚:“莫欺少年穷,我懂。等我老了,你肯定打得过我。”

彭知礼嗷了一声:“你要气死我。”

年老都会力衰,等廖齐年老,彭知礼正值壮年,当然打得过了……也有可能打不过。

彭知礼心中一片颓然。

廖齐看他先是炸毛,后来又坐在那儿情绪低落,道:“你真不喜欢弟弟妹妹?”

彭知礼抹了一把脸:“事情又不由我做主,算了算了,回吧。”

廖齐再次询问:“你确定不捶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会儿不冲我发脾气,一会儿对着你娘可不能再发脾气了啊。”

彭知礼暴躁起来:“我是那乱发脾气的人么?”

他一暴躁,嗓门就大。廖齐好奇:“要打架?”

彭知礼:“……”

打不过啊!

让人家不还手,跟欺负人似的。

*

白如意听说儿子回了,心里有点紧张,余红卿陪着她一起去下马车的地方接人。

彭知礼小时候也想要弟弟妹妹,有段时间被祖母哄着还经常开口问母亲讨要弟弟妹妹,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太不懂事……嗯,有点蠢。

他一下马车,眼神控制不住地瞄向母亲的肚子。

白如意看到他的视线,扭头瞪着廖齐,她说了是亲自告诉儿子,廖齐嘴巴这么快,完全不听招呼。

彭知礼在书院之中是起早贪黑,回来后奔波一路有点累,问候过母亲,就打算先去洗漱。余红卿见着白如意眼神喷火,也识趣地告退。

姐弟俩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白如意暴怒的声音:“我是哑巴?要你多嘴?”

紧接着廖齐压低了的讨好的语气:“我怕你累嘛。”

白如意的声音还是那么高:“就几句话而已,我累什么?”

廖齐不疾不徐:“说话也会累,我心疼。”

白如意质问:“你是心疼我?”

廖齐理所当然道:“当然心疼你了,那肚子里只有一块肉,难道你还不比一块肉重要?”

彭知礼转到了花木之后就停住了脚步,听着那边一高一低的声音渐渐远去,扭头问:“姐姐,阿爹是不是比我爹好?”

余红卿瞅他:“这不明摆着的么?”

彭知礼又抹了一把脸:“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可以哄,但我不可能昧着良心说假话。”余红卿冲他一笑,“哎呀呀,半个月不见,我二弟这是又俊了,又白了,妥妥的京城第一美男子啊……”

彭知礼干呕了一下,忙摆手让她闭嘴。

余红卿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看,我都夸你了,你又不乐意。”

彭知礼强调:“你说了不昧着良心的。”

余红卿一脸震惊:“难道你觉得自己不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年轻人,你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

彭知礼实在受不了了,转身落荒而逃。

跑着跑着,彭知礼又笑了,从住进将军府起,母亲和姐姐都好像越来越活泼了。

等到彭知礼洗漱完出来,就从院中下人那里得知,父亲那头才给小儿子办了洗三。

对于母亲改嫁了生孩子,彭知

礼很容易接受,但是父亲……他有些受不住心里的落差,原先父亲和祖母都对他寄予厚望,父亲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结果一转眼,他又生了儿子。

至于母亲……彭知礼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有一个让母亲牵肠挂肚的姐姐,他在母亲的心里,本来就不是唯一。

彭知礼这一次没有去彭家,翌日下午就去了书院。

余红卿也开始忙了起来,参加选秀,是为了学规矩礼仪和眉高眼低,但她还没有学会做生意和待人接物。之前在兴安府时,从三房婶娘那里拿到的见面礼铺子,她那会儿不好出门,便没有怎么管,后来白如意处理兴安府的产业,她一起就让管事卖掉了。

到了京城,手里有铺子,但住在太傅府,出门都要跟长辈报备,她每次出门,都会引来一波波的询问,她不想给太傅府添麻烦,除了赴贺元慧的邀约,其余都是和白如意一起才会出府。

因此,她早学会了看账本,但真正上手,这还是正经的第一回。

余红卿天天在家忙活,都不出门,贺元安三天两头让人送东西来,随着东西都会附上一纸信笺。

贺元慧隔个七八天会约她出门一趟,几乎每次都会遇上贺元安。

余红卿怀疑兄妹俩是约好了的,如果贺元慧不是受人指使,那么,贺元安在妹妹旁边绝对安排了眼线。

“有。”贺元慧趴在桌子上,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我最近总是拒绝与人相看,他们都怕我跑,肯定会盯着我。”

余红卿好奇问:“那你会跑吗?”

贺元慧瞬间坐直身子:“你也成了眼线?还是不是小姐妹?”

余红卿乐了:“你这叫草木皆兵,我肯定是跟你好啊。其实我就不该问你,万一你跟我说你要跑,那我是告状呢?还是告状呢?伯母对我那么好,我怎么有脸骗她?”

贺元慧白了她一眼:“见色忘义!”

闻言,余红卿脸颊上像是新染了一层胭脂似的。

贺元安……身上确实有点色在。

贺元慧瞅见了,提醒:“我哥就是长得好点,那……以后你可别失望。”

余红卿瞪她。

贺元慧哈哈大笑:“好吧,跟你说实话,最近我都跑不了。那个周家,又派人来试探我娘,想要结亲,我娘为了拒绝他们,答应了御史张夫人的邀约,约好了后天相看。”

再要跑,也得看完再说。

而贺元慧跑是想跑,但她也不想看家里人为自己担忧,反正都要嫁人,她想着如果张御史家的公子差不多,答应了算了。

小姐妹俩见面,气氛还挺欢乐。

结果,当日下午,贺元慧人还没到家,圣旨就先到了。

当今皇上赐婚,先是对贺元慧夸赞了一堆溢美之词,赐婚三皇子。

两家约相看,在见面之前都不会把话说得太直白,说的是约对方喝茶。皇上圣旨一出,金口玉言,绝无更改,与张家的相看自然就不成了。

偏偏贺元安这两日不在京城之中,今儿小姐妹俩见面,他都没出现。余红卿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立即书信一封送往侯府。

贺元慧最喜欢在外头跑,做了皇子妃,日后还怎么跑?

白如意得了消息,亲自到了女儿的院子,她没说话,但眉眼间满是担忧之色。

“卿娘,这……”

余红卿笑了笑:“娘,好事啊,贺姑娘做了皇子妃,以后我就是皇子妃的嫂嫂,是皇子妃的娘家人,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当今皇上正值壮年,满腹雄心壮志,太子今年十四,三皇子年纪就比太子少一岁不到,这一赐婚,难保以后不会有夺嫡之争。

真到了那时,安东侯府想要独善其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从龙之功不是那么好得的,一朝行差踏错,全府上下都要人头落地。

白如意希望女儿一辈子平安顺遂,不要经历这些大起大落。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退亲吧?

而且,这府中难保不会有宫中的耳目,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

直到赐婚的第五日,余红卿跟随白如意一起入侯府做客。

侯府是侯夫人当家,上头已经没有了长辈。

顾氏亲自到门口来接人,眉眼间有些憔悴,态度还是很热情。

将军府和安东侯府,那都是皇上的得力臣子,许多话不能说出口,否则,传入皇上耳中就会有大麻烦。

余红卿见过了顾氏后,顾氏立刻让人将她带到了贺元慧的院子里。

贺元慧的院子占地很宽敞,她自己的院子里就有假山流水,这会儿她正坐在亭子里的栏杆上,看着不远处从假山上降落的水滴发呆,余红卿都走到跟前了,她才听到动静望来。

看见余红卿,她很是欢喜,立刻一跃而起跳到了余红卿跟前:“我不是在做梦吧?”

余红卿伸手去掐她的脸。

自然是掐不到的。

贺元慧反过来想掐她,余红卿一躲,二人对视,都笑出了声来。

余红卿笑吟吟道:“恭喜啊。”

她口不对心,这婚事对于贺元慧而言,真的算不得什么好亲事。

贺元慧似乎已经想开了,笑容满面:“走,我带你去那边瞧瞧,我养了只龟,以后可能要托付给你。”

龟趴在那儿,半天不动弹,余红卿偏头等了半刻钟,这期间很少眨眼,愣是没看到大龟动一下。

“你确定这龟还活着?”

贺元慧颔首:“今早上还吃东西了呢。它就是不爱动。”

余红卿点点头:“还能活多久?”

她从小就不爱养宠物,是因为不喜欢分别,不过,听说乌龟都长寿。

贺元慧笑了:“这种乌龟能活一百多年,我死了它都不会死。据说是我小时候生下来体弱,娘怕养不活我,才买了一只龟回来伴生。”

余红卿惊奇道:“你小时体弱?”

可真看不出来。

体弱的人变得活蹦乱跳,还敢一个人跑去兴安府那么远,且独自跑出去那么久还没出事,证明贺元慧武艺不是一般的好。

“侯夫人把你养得这么好,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余红卿自认为这话没有其他含义,贺元慧听了,一脸怅然,半晌才道:“是啊!娘对我真的很好,爹也对我好,一般人家可不会允许闺女像我这般舞枪弄棒,大哥也是,为我费了不少心神。”

全家都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害他们?

跑当然容易跑,眨眼她就能跑出京城之外,然后躲到大山里一辈子不回来,可跑了之后呢?

第85章 桂花林

此时贺元慧脸上是笑着的,但眼底一片悲凉,余红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想笑就别笑。”

贺元慧笑得更欢:“这么好的亲事落我身上,我这笑容压根止不住。”

余红卿强忍着脸上的泪意。

她和贺元慧来

往了半年多,从平日里的相处,虽然还是看不出贺元慧喜欢哪种男人,但绝对不是年纪比她还小的弟弟。

“不说我了。”贺元慧偏头看着余红卿,“之前我娘去找道长和八字,今儿一早传来消息,说是你和我哥哥是天作良缘。”

余红卿并不欢喜,满心都是担忧。

“别这样啊。”贺元慧摇着她胳膊,“我都接受了,你怎么还……”

余红卿忽然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经常来往,但却很少这般亲密,贺元慧挠她痒痒。

余红卿受不住痒,不停闪躲,最后都哈哈大笑。

无论如何,赐婚是好事,能给皇家做儿媳妇,更是天大的福气。

那天起,安东侯府除了准备聘礼,还开始给贺元慧准备嫁妆。

*

陈菁儿和袁六郎之间的婚事定了下来。

不过,比起余红卿时不时就出门赴贺元慧的邀约,三天两头又接贺元安送的礼物,陈菁儿那边一直都很平静,多了个未婚夫,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廖玉珠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难免和白如意嘀咕几句。

“那丫头,差点没气死我,非觉得他好,这叫好?”

余红卿和陈菁儿在园子里碰上,然后一起去给白如意请安。

白如意最近精神有些短,也就是早膳后精神好些,陈菁儿在门口,刚好听到了母亲的话。她一步踏入,反驳道:“真正干大事的男人,都不会沉溺于儿女情长。六郎这样的,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廖玉珠:“……”

“死丫头,你气死我算了。”

陈菁儿不以为然。

母女俩吵架,余红卿母女不好多嘴,白如意慢慢喝着甜汤,余红卿则是看着面前的茶杯,好像上面的花纹精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而就在这时,外头有人过来,是廖玉珠的管事。

“夫人,安西侯府让人送东西来了。”

陈菁儿面色一喜。

廖玉珠看到女儿的神情,心下一堵,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还是期盼着人家多送礼……礼物倒是其次,要的是那份上心。

送的是一支花钗。

牡丹花钗用绸缎做就,入手轻飘飘的。

如果是金银,应该没这么轻。

廖玉珠接过来还没看清楚,陈菁儿一把抢了过去,看了又看,脸上笑容甜蜜,压根顾不得边上有人。

“这玩意儿不值钱。”

陈菁儿不服气:“心意怎么能用银子来衡量?”

廖玉珠语重心长地给女儿讲道理:“舍得给你花钱,都不一定是将你放在了心上,但若是连银子都舍不得,你还指望他……”

“娘!”陈菁儿提议,“把您昨天做好的那个玉匣子给女儿,行不行?”

廖玉珠:“……”

都不用问,就知道是用来装这支廉价的钗子。

她实在憋不住:“匣子比里面装的东西还贵,亏你想得出来。”

管事又道:“还有一封信笺。”

陈菁儿伸手接过,欢喜道:“六郎约我一起去郊外的桂花林里散步。”

她将那封信贴在胸口,眼睛紧紧闭着,脸上笑容越来越深。

母女俩告辞离去,白如意面色一言难尽,等二人消失在门口,她回头看向女儿的眼神特别欣慰。

“卿娘,娘希望你能遇上一个两情相悦的夫君,但爱人先爱己,无论遇上何事,都自己最重要。”

余红卿:“……”

她都不想说,白如意在范家妥协了多少她不知,但在彭家,真的是步步退让。

反正她没看出来白如意有先爱己。

白如意对上女儿的眼神,有些不大好意思:“我做不到,但我希望你能做到。”

余红卿嗯了一声:“八月十三赏桂花,似乎是平宁郡主提议,让满城人陪她一起去桂花林。”

桂花林就在郊外的西山上,占地近百亩,全部都是桂花。每到八月,那都不是十里飘香,而是感觉整个京城郊外都是一片桂花香。

“前儿贺大人还约我了。”

白如意笑了:“去吧,多带护卫。”

稍晚一些的时候,廖齐得知此事,也想带白如意去郊外走一走。

白如意不太想动,主要是害怕动了胎气:“肚子还没满三个月……”

“不坚强的孩子,不配做我廖家子孙。”廖齐振振有词,“天天闷在府里,这府中景致又不好,你都瘦了。”

白如意并不瘦。

不过,成亲前廖齐就打听过她的口味,准备了好几个厨子,厨房里天天都做白如意喜欢的那些菜。

成亲不到半月,白如意就感觉到自己的腰粗了一圈,当下女子是以纤瘦为美,发觉自己衣裳紧,她立即惊醒,然后不再胡吃海喝。

一是她自己不想长得太胖,二来,有孕之后发胖太多,生孩子时容易难产……这可不是乱说,白如意身为太傅府的唯一的女儿,身边还是有能人的。

三来,她一直想不明白廖齐那么多年对她念念不忘的缘由,想来她的容貌和才华都是让廖齐倾心之处。

既然嫁人了,白如意就想好好经营一番,因此,她不会放任自己长胖。

“你就陪陪我嘛。”

彼时余红卿已经告辞离开,刚出门不久,听到廖齐撒娇的言语,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这……她实在想象不到堂堂大将军跟媳妇撒娇时的神情。

平宁郡主相邀,不光达官显贵们欣然赴约,就是普通百姓,也有不少人赶往桂花林。

好在桂花林占地极广,不至于人满为患。

到了日子,一大早贺元安就到了,先接走了余红卿。

而白如意二人在后头,她有了身孕,郊外吃东西不方便,一是不好买,二来,也不太敢在外头乱吃那些小摊上的东西,容易被人动手脚。

廖齐要给她准备正经的饭菜,还要准备点心厨房,厨房半夜就开始忙活,还是在天亮之后才将东西送来。

足足四个食盒,廖齐一样一样清点过才肯启程。

马车很快出了城,到了西山脚下。

两人一起慢悠悠往西山上走,伺候的人都在十步开外,贺元安正在小声说关于贺元慧的亲事。

因为余红卿很好奇,选秀的时候如果皇上有意赐婚,当时就会将贺元慧留下,像顾家姐妹那般……顾家姐妹已经入了太子府,都为侧妃。

“不光是赐婚那么简单。”贺元安叹气,“这里头事情挺复杂,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元慧是被拖累了。今儿平宁郡主邀请了她同行,一会儿可能还会遇上。”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林子深处走,气氛一时有些温馨。余红卿走在前头,好几次回头看贺元安,昨夜下了雨,泥土还有些湿润,一脚下去就有一个脚印,此时贺元安正一步步踩在她纤细的脚印上。

余红卿一直以为他是个很稳重的人,没想到也有这般活泼的时候。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贺元安顿住脚步看她。

余红卿所站的位置较高,但也还是没有他高,她微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侯夫人对我很客气,为什么?”说完又强调,“不许骗我!”

贺元安好笑地道:“因为她觉得亏欠了你,还想让你帮忙保密。正如你原先猜测的那般,我有隐疾,不能为外人道,甚至连我爹都要瞒着。”

余红卿一脸惊讶:“什么隐疾?”

“这……”贺元安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咱们的亲事一日没成,就都还有变故,如果我告诉了你,你这一生就必然得嫁给我了,你真想知道?”

余红卿:“……”

她知道贺元安在开玩笑,就想让她表露出非君不嫁的姿态。

余红卿偏不上套:“不说算了。”

贺元安追问:“合着你到现在还没有那种非要嫁给我的决心?”

余红卿扬眉:“你有?”

贺元安认真点头:“我有啊,非卿不娶。”

他眼神深邃,里面很黑,余红卿对上那样的眼,感觉自己要迷失了。

“那……多谢公子厚爱?”

贺元安:“……”

他心下明白,未婚妻对自己的感情不太深,道阻且长啊。

两人有说有笑,桂花林中有不少小道,每到岔路,贺元安都会指路……他原先有打听过桂花林的景致。

“那边过去是一处高崖,能够看到湖。”

二人正走着,突然听到前面有争执声传来。

“妹妹,你别乱跑。”

这声音余红卿认识,正是袁六郎。

贺元安眯起眼:“袁七也在。”

话音未落,袁珍珠就从桂花林里窜了出来,看到二人,先是愣了

愣:“贺大哥,你……你也陪未婚妻来赏桂花?”

说到后来,眼圈一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贺元安面色冷淡,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陈菁儿和袁六郎也追了过来。

余红卿有注意到,除了三位,在场好像没有其他的主子。

也就是说,袁六郎约了未婚妻见面,却带上了妹妹,这真的是……一言难尽。

余红卿与贺元慧感情那么好,两人见面时,贺元安会来送她回家,但贺元安从来不会单独邀她的时候带上妹妹。

陈菁儿和袁珍珠之间……面都没见过几次,大家都不熟,这勉强凑一起,怎么玩得好?

而且,所有人都默认了未婚夫妻出门是为了培养感情,带丫鬟,可以让丫鬟稍稍站远一点。带上妹妹,两人还怎么说话?

陈菁儿愣了一下,脱口问:“表妹,你怎么会来这边?”

余红卿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桂花林的东家也没说不让我到这边来啊。”

第86章 交锋

京城郊外大片的地,一般都是有主的,这么宽敞的桂花林,似乎是承恩侯府的地。

承恩侯府会派人打理林子,素日似乎还有人看守,但一般不会拒绝人来此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