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红卿这么一问,反倒将陈菁儿给问住了。
主要是陈菁儿也没反应过来,从来都对自己很和善的表妹居然会说这么呛人的话。
回过神来,陈菁儿才发现自己问的那话好像语气也不太对,立即解释:“表妹,你误会了。”
贺元安无心管表姐妹之间有没有误会,在他看来,就是自己和未婚妻相处得气氛正好时忽然有人跳出来打扰,而且这前来打扰的人还没什么礼貌。
“余姑娘,我们从这边上山。”
余红卿立即转身随他去。
“贺大哥。”袁珍珠咬了咬唇,娇声道,“难得遇上,咱们一起游玩吧。”
袁六郎扯了扯妹妹的袖子。
袁珍珠不管哥哥,只盯着贺元安。
贺元安头也没回,二人捡了旁边的小道就要继续往上走。
袁珍珠见状,泪水滚滚而落。
她无声的哭,袁六郎看在眼中,只觉得心里特别难受,也认为贺元安过于不给面子。好歹两家是世交,他们都主动示好了,应一声能怎么地?
即便不答应,应付一下也好啊。
“贺世子!”袁六郎沉声道:“你没听见我妹妹的话吗?”
贺元安掏了掏耳朵,笑看着余红卿询问:“什么东西在叫?”
余红卿:“……”
她也觉得贺元安不太客气,不过,她深知袁珍珠的脾气,但凡与之多说几句,郁闷的都是自己。
袁六郎彻底忍不住了,忽然一跃而起,一拳对着贺元安的后背就砸了过去。
贺元安眼中划过一抹狠意,没有还手,而是一手揽住未婚妻的肩,二人如同花蝴蝶一般在林中转了一个圈,刚好避开了袁六郎的拳头。
余红卿感觉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眨眼间又稳稳落地。然后,感觉眼前一花,贺元安扭头就和袁六郎缠斗起来。
所有的下人都被眼前的情形惊住,纷纷围拢上前,想帮又不好去帮。
袁珍珠看到这情形,也惊住了,哭着喊道:“你们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啊……”
贺元安不听她的话,攻势极猛。
袁六郎倒是想听妹妹的话,可贺元安像是一条毒蛇一般缠住了他,但凡敢停手,一定会受伤。
两人腾挪辗转,在林子里越打越远。
明眼人都能看到,袁六郎在且战且退,并且几次试图住手,都被对方逼得不得不再次出手抵挡。
陈菁儿凑了过来,小声道:“表妹,能不能让贺世子收手?”
余红卿瞅她一眼:“那你能让袁六公子不出手么?”
陈菁儿满脸通红。
“他不听我的呀。”
余红卿只觉莫名其妙:“同为未婚夫妻,你阻止不了你的未婚夫,又凭什么认为贺世子愿意听我的话?”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人活在世上,总要会些人情世故。廖齐对他们姐弟这么好,余红卿自然愿意回报几分,廖玉珠是廖齐的亲妹妹,性子也不让人讨厌。她真的不希望陈菁儿一头扎到袁六郎身上……瞧瞧,才定亲没多久呢。陈菁儿说话都颠三倒四不知所谓,成了亲还得了?
陈菁儿抿了抿唇:“贺世子愿意听你的啊。”
余红卿:“……”
这姑娘不是挺明白的么?
她再次问:“那为何袁六公子不听你的?”
话很不好听,也问出了陈菁儿心里的意难平,她脸色格外难看:“不一样的。”
那边打架的二人终于分出了胜负,贺元安一跃而起,狠狠一脚踹到了袁六郎身上。
袁六郎蹬蹬蹬踹后退好几步泄力,后背撞到了树上才停下,他用手捂着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树上扑簌簌落下了好多小小花朵,还有一些洒落到了袁六郎的头上和脸上,他想要拍开花朵,反而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啪”一下,下手极重。看得出,他心里很是窝火。
袁珍珠急忙扑过去扶兄长,陈菁儿也急忙撵了过去。
贺元安收势拱手:“承让!希望袁六公子下次要找人切磋,还是提前打声招呼,偷袭万万不可取。”
“道歉!”袁珍珠梗着脖子,她本就纤瘦,往贺元安跟前一站,更是又瘦又矮。
人矮了,气势却不减,袁珍珠狠狠瞪着他,“今儿你不道歉就不许走!不能仗着我……我的心思欺负我哥哥,谁都不能欺负我哥!”
贺元安整理了一下衣摆,冲着余红卿一笑,抬步朝她走来:“吓坏了吧?”
这一下,袁珍珠气坏了:“你听不见我的话吗?”
贺元安漠然道:“本官不和脑子不清楚的人说话。余姑娘,天清气朗,景致正好,希望你不要被这些人影响了心情。听说山顶上有一棵已活了几百年的月老树,只要有情人在树下诚心祈福,就能白头偕老。咱们试试去?”
这么多人在呢,说什么白头偕老,他声音不小,那边的袁六郎几人应该都听见了。
余红卿瞪了他一眼。
贺元安挨了个白眼,也不生气,小声夸道:“真好看。”
余红卿:“……”
她又瞪了他一眼。
贺元安愉悦地笑出声来。
袁珍珠气得跳脚:“你们不许走,还没给我哥哥道歉!”
这边一行人要走,袁珍珠还撵上前来。
贺元安所有的耐心告罄,回头冷漠地看着她:“袁姑娘。”
袁珍珠终于得了他正眼相待,一时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贺元安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用帕子擦嘴角血的袁六郎:“我会打你哥哥,都是因为你,不要拿天真当借口,没有人会像你爹娘和你几个哥哥一般纵容你!”
袁珍珠眼泪要掉不掉,整个人瑟瑟发抖。
“堂堂侯府嫡女,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吓成这样。”贺元安语气很冷,“装可怜!这天底下比你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那边袁六郎还在吐血,听到这话,吼道:“堂堂世子欺负娇弱女子……咳咳咳……”
陈菁儿收起染血的帕子,劝道:“少说两句吧。”
袁六郎一把将她挥开,追上前几步,抡起拳头又要动手。
贺元安冷笑:“别的女子是真娇弱,你这个妹妹不一样,她一哭,就有你们这些兄长替她冲锋陷阵……你最好别动手,打又打不过,显得我欺负你们兄妹似的。”他一拂袖,“别追来了,大好的日子,晦气!”
语罢,护着余红卿往上走。
袁六郎确实打不过,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就方才交手时,明显能感觉到贺元安在让着他。
若是贺元安下狠手,此时他早已没了命。
袁珍珠看着远去的一双壁人,泪眼汪汪道:“我不是装可怜,是真的很伤心啊。他为何就看不见我呢?我又不比那个余姑娘长得差,出身侯府,和他正正相配。”
陈菁儿听得
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婚姻大事,除开父母之命,也讲究两情相悦。
袁珍珠这般痴心,那么疼她的安西侯府还是没有与安东侯府结亲,就证明两家长辈都无意。至于两情相悦……余红卿是她的表妹,表姐妹二人同处一屋檐下,贺家兄妹是如何对待表妹的,她可都看在眼里。
三天两头有礼物,偶尔还有小玩意儿和吃食,贺世子这模样,明显是将未婚妻放在了心上。刚才他面对袁珍珠时,满满的不耐烦。
别人眼中,袁珍珠可能真的比余红卿要好许多,但在贺世子的心中,只有一个未婚妻。
既没有父母之命,也没有两情相悦,再纠缠,不过是徒增笑料。
也好在这桂花林中没有其他的外人,不然,这番话让人听了去,安西侯府嫡女纠缠一个有妇之夫,名声也要被毁得差不多了。
见袁珍珠还痴痴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陈菁儿担忧地扯了扯袁六郎的袖子。
袁六郎的心思完全没在她身上,满心满眼只有妹妹,察觉到未婚妻的拉扯,很是不耐烦:“有话说话,别在外头拉拉扯扯。”
陈菁儿羞红了脸:“这么多人在呢。”
“就是这么多人在,所以不要拉我。”袁六郎声音拔高。
陈菁儿:“……”
“妹妹这样,不妥当吧?”
“我妹妹还轮不到你来教导。”袁六郎眉头一皱,“回城!”
袁珍珠失魂落魄地跟着哥哥下山上马车。
袁六郎一心护在妹妹身侧,一直没有看落在后头的陈菁儿。
陈菁儿好几次都想提出送袁六郎去医馆,可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袁六郎完全听不见她的喊声。
她不似袁珍珠般弱到走路都需要人扶,一边下山,还能抽空观察前面的兄妹二人,发现袁六郎从头到尾没有看自己,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她也是双亲捧在手心长大的姑娘,一怒之下,干脆站在原地,想要试试看袁六郎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没跟上去。
结果,兄妹俩很快消失在了桂花林中。
陈菁儿暗自生了一会儿闷气,气冲冲下山。
然后发现,安西侯府的马车已经不在。
前头袁六郎约她到桂花林时,就是怕接她一趟耽误了时间刚好撞上出城的人流,到时会被堵在城门口。
于是,他们早上是在京城外会合的。
本以为出来一趟,袁六郎怎么都会送她回将军府,结果就这?
陈菁儿一怒之下,转身又进了桂花林。
天不亮就准备着,一路奔波好不容易才到地方,天还没过午呢就往回走,那她这一天都在折腾什么?
来都来了,把景赏了再说。
第87章 知情
桂花林中确实有一棵月老树。
今儿平宁郡主约京城百姓踏青,月老树底下有不少人来来去去,多是年轻的男女。
月老树不远处,还有不少刻牌子的匠人。
牌子上能刻两人的名字,还会刻一些吉祥话,木料的不同,价钱也不同。贺元安要了最好的那种料子,说是风吹日晒也能保几十年不腐。
他脸皮比较厚,不光刻了二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还让人写上了儿孙满堂。
因为写的字多,匠人提出加钱。
贺元安掏出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大方地道:“给我来十两银子的吉祥话,两面都刻满!”
匠人难得遇上这样大方的主顾,乐呵呵应了。
余红卿在边上看得一言难尽。
刻牌子的地方有十多个摊子,几乎所有的匠人都在忙活,等到牌子刻完,到了树底下,专门又有人帮人挂牌子。
“挂得越高,越容易被树神看见,愿望就更容易实现。客人要挂一个么?”
贺元安又掏了银子,他自己倒是能挂,还能挂到最高,这些人说到底也是赚一份辛苦钱,而且……他们天天在这里帮人挂牌,若是不给酬劳,悄悄把他挂上去的牌子给扔了怎么办?
直到亲眼看见两人的木牌挂在最高的那根枝头,贺元安才满意,笑着问:“接下来去哪儿?”
他容貌迭丽,今儿穿一身浅蓝色长衫,一笑间,郎艳独绝,好多人都望了过来。
整个桂花林,也就月老树这处人多。
“下山!”余红卿小声道。
她转身,察觉到身后的人还站在原地,于是伸手拽了下他的袖子。
拽不动。
余红卿瞪他。
贺元安这才慢悠悠顺着她的力道往人群外走:“你方才是醋了吗?不想让我笑给别人看?”
“没有。”余红卿否认。
“但是我有。”贺元安靠近了她,“看你跟别人笑,我跟喝了一坛老醋似的。”
余红卿:“……”
二人走出了人群,突然看到不远处一棵桂花树下站着的陈菁儿。
只有她一人。
哎呦,怎么又落单了呢?
余红卿看向盼春。
盼春立刻过去询问,很快就回来:“说是袁家公子和姑娘已经回城,表姑娘想要上来看看景,这才独自来了。”
余红卿侧头看未婚夫:“既然碰上了,我得把她带回去。”
贺元安提议:“去告诉她,一个时辰后山脚下会合。”
回城可以捎带上她,但赏景时,他拒绝与之同行。
两人下山途中,碰见了平宁郡主一行人。
余红卿第一回见郡主没露怯,本就学了规矩,郡主也不是爱为难人的。
平宁郡主二十出头,已经嫁人,与贺元慧相谈甚欢,余红卿还看到了其中有一个半大少年,衣着华贵,气质也贵气,身量比贺元慧要高一些,像根竹竿子似的,过分瘦了些。
他看见二人,对余红卿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询问贺元安:“贺大人何时来的?”
贺元安随口答了,两人还寒暄了几句。
平宁郡主站在不远处,余红卿悄悄凑到了贺元慧身边,瞄了一眼那清瘦后生,问:“那谁……就是那谁?”
贺元慧嗯了一声。
“看着挺随和的。”余红卿笑吟吟看她,“今日心情可好?”
贺元慧瞅她:“那你心情可好?”
两人对视,都笑出了声来。余红卿小声说了贺元安刻牌子,没说写百年好合,只道:“祈愿儿孙满堂……”
贺元慧面色一言难尽。
“祈愿嘛,越是没什么,越要求什么。卿娘,趁着还没成亲,你再考虑考虑?”
话是这么说,两人都清楚,亲事已经定下,几乎不可能退亲。
余红卿想了想:“你哥哥……还行,不让人讨厌。”
贺元慧:“……”
“你高兴就好。”
“你俩在说什么?”贺元安凑了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都闭紧了嘴。
贺元安眯眼打量着妹妹:“你说我坏话?”
贺元慧呵呵:“听说某人在求子?媳妇还没进门,就先求上了子,要是生不出来,趁早别拖累人。”
贺元安:“……”
“你可真是我亲妹妹,我不生孩子,就不配娶媳妇了?”
贺元慧瞪着他:“你祸害旁人我管不着,你别祸害卿娘啊。”
贺元安疑惑:“都定亲了,你怎么还不服呢?”
“小心我哪天把你媳妇拐跑。”贺元慧一伸手,挽住了余红卿的胳膊。
贺元安开始磨牙。
平宁郡主有事要先走一步,她也没辞行,只是让身边的管事过来说了一声。不过,临走之前带走的那个清瘦后生。
到了山脚下停马车的地方,马车不减反增,还有人在源源不断的赶来。
陈菁儿早已等着了。
她当时选择独自留下确实有些冲动,但也无惧一个人回城。不过,既然表妹要求一起回,她也不好让人担忧。
贺元慧挤到了余红卿的马车里,陈菁儿原本也想和表妹同行,一路上还能说说话,隔着老远瞅见两人进了马车,她倒不好凑过去了。
跟侯府嫡女和未来的皇子妃交好自然是有万般好处,但陈菁儿不想讨人厌,她和人家又不熟,勉强凑在一起,徒增尴尬,也给表妹
丢脸。
回城路上,因为起太早,余红卿睡着了,贺元慧也睡了一觉。
两人睡醒,脸上都有印子,还有点口水,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等到整理完,已经到了将军府。
余红卿下了马车跟兄妹俩道别,目送兄妹俩的马车离去,这才转身进院。
刚走到大门口,看见陈菁儿没有先回院子,而是站在照壁处等待。
“表姐,你不回去歇着?”
陈菁儿面色有些苦恼:“不知道要怎么跟我娘交代,我能去你院子里坐一坐吗?”
余红卿颔首,一边走一边道:“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你要交代什么?如实说就是了。”
陈菁儿苦笑:“这门婚事是我强求来的,母亲一直不太愿意。”
要说门当户对,她确实是高攀了侯府,但也没有高攀多少,毕竟,袁六郎不是传家的世子,如今也还没入仕,等以后分家,夫妻俩就只是安西侯府的亲戚而已。
余红卿不好多劝:“饿不饿?我让人准备膳食,你想吃什么?”
陈菁儿没心思吃。
余红卿自顾自安排了一些她喜欢的膳食,表姐妹二人还在屋子里等呢,廖玉珠就赶过来了,同行的还有白如意。
这算是陈菁儿第一次和未婚夫单独出行,想着是不会出事,但廖玉珠还是放心不下。
“回来了怎么不去跟我说一声?”
陈菁儿低下头。
廖玉珠瞅见女儿这垂头丧气的模样,忙问:“出了何事?”
陈菁儿不肯说。
白如意扭头看自己女儿:“你俩在哪儿碰上的?不应该是袁六公子送你表姐回来吗?”
余红卿瞄了一眼陈菁儿的神情,见她没有要阻止自己说话的意思,便知她只是自己不好说,并没想瞒着长辈。当即轻咳了一声道:“袁六公子受伤了,就先走了。”
“怎么会受伤?”好歹是未来女婿,廖玉珠自然要关切几分。
余红卿再次咳了一声:“是贺世子打的。不过,是袁六公子先动手,他打不过贺世子,被打得吐了血。”
姑嫂二人面面相觑。
吐血可不是小事。
白如意好奇:“贺世子把人打到吐血,是因为袁六公子本来就下手重吗?”
她这么问,也是为女婿澄清。
余红卿嗯了一声,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件事情纯粹是因贺元安的烂桃花而起,其中内情也不太好跟白如意说。
表姐妹俩的未婚夫,以后也是亲戚,这大打出手,难免让人觉得他们不在乎自己的未婚妻。
听到是袁六郎先动手,证明最先不在意未婚妻感受的人是他,廖玉珠冷哼了一声:“这就是你求来的未婚夫,后不后悔?对了,人受伤了,你为何没跟他一起回城?”
别管袁六对不对得起女儿,女儿都得做出一副担心未婚夫的模样来。
陈菁儿语气幽怨:“人家才不要我一起回呢,我不过慢了一步,兄妹俩就走了。”
“什么兄妹?”廖玉珠眉头一皱,“他还带上了妹妹?”
既然两家要结亲,廖玉珠还是打听了一下安西侯府之内的事,关于兄弟六人很疼幺妹的事,压根儿不是秘密,一问就能得知。
疼妹妹嘛,倒不是坏事,不用怕以后生下女儿被侯府嫌弃。
可这未婚夫妻第一回相约出游也带上妹妹,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陈菁儿不肯再说,实在太郁闷了,她心情很差。
余红卿嗯了一声:“两人会打架,就是袁姑娘先哭,袁六公子以为是贺世子欺负了他的妹妹,于是先动了手。”
廖玉珠追问:“那她为什么要哭?”
余红卿:“呃,她本来就很爱哭啊,在宫中学规矩时,她一天至少哭三次,弄得周围的人都很心疼,个个都去安慰她。我安慰不了人,所以她……不太喜欢我。”
廖玉珠:“……”
“她哥哥常这么糊涂吗?”
陈菁儿摇头,她不知道。
余红卿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实话:“贺姑娘就很怕袁姑娘,她跟我说过,明明没惹袁姑娘,结果人委屈就哭,袁姑娘一哭,她那几个哥哥就会来找贺姑娘的麻烦。似乎……袁六公子会与先前的未婚妻退婚,也是因为表姐妹俩吵了架。姑母,背后不该说人,可表姐不是外人……”
廖玉珠深吸一口气:“卿娘,姑姑知道你是个好的。这些话,不会从这间屋子里传到外头去。”
她瞪着女儿,“回吧,看看侯府那边怎么说,若是没有上门请罪,你给我做好准备!”
自然是退亲的准备。
第88章 亏欠
陈菁儿白天在桂花林里还很生气,听了母亲这话,心里很是着急。
“娘,他那是疼妹妹。”
“可是他眼里只有妹妹。”廖玉珠没想到,女儿到了这时候还放不下袁六郎,“天底下的男人又没死绝,你怎么就非他不可?”
陈菁儿脱口道:“女儿就是非他不可。”
好不容易才定了亲,多年夙愿得偿,两人这才第一回相约出游,她伤心归伤心,却不打算现在就退亲。
廖玉珠看着女儿这般,气得直跺脚。
陈菁儿苦笑:“娘,女儿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廖玉珠气得先回了院子。
陈菁儿知道对不住母亲,站在原地许久,又转身,入了将军府后宅。
“表妹,我希望你以后……帮我保守一点秘密。”
余红卿刚刚才在长辈们面前告了袁六郎一状,转头就得了这话,一时间心情格外复杂:“你怪我多嘴?”
陈菁儿摇头:“我知你是好意,可……”
余红卿不想听其中的缘由,既然陈菁儿铁了心要嫁袁六郎,她再挑拨袁六郎和将军府的关系,倒成那个恶人。
“我不会再多嘴。”
陈菁儿得了准话,心头却泛起一阵阵失落。
*
廖玉珠到底是没能等到安西侯府的道歉。
侯府那边,好像就没有把人撂下之事。廖玉珠虽是将军庶出的妹妹,因为廖府这一代就他们兄妹二人,她从小很受长辈重视,嫁入陈家又是宗妇,从来就很能干,又得人尊重。
虽说自家的身份比不上安西侯府,可求娶求娶,男方的姿态该低一些。甭管看不看得上将军府,至少面上得摆出一副求的姿态。
廖玉珠一怒之下,直接登了侯府的门。
这一去,廖玉珠更加失落。
物以稀为贵,儿子也一样,安西侯府不缺儿子,对于六郎,本也不太重视。亲家母的登门该全家慎重对待,但招待廖玉珠的,只有袁六郎的大嫂,也就是未来的世子夫人。
至于侯夫人……说是出城了,带着袁珍珠一起去郊外祈福,顺便还带走了其余几个儿媳妇。
京城内的人出城一趟,也算是出了趟远门,归期不定,当日不一定能回。
安西侯府世子夫人倒是极尽客气,热情邀请廖玉珠留下用晚膳。
廖玉珠来这一趟又不是为吃饭,来了主人家不在,是因为她没有事先下帖子,这倒显得她失礼。于是,只喝了几口茶就告辞离去。
她都登门表露出不满了,如果侯夫人还有意结亲,怎么也得有所表示。
等了又等,侯夫人回府,却一直没有给将军府这边下帖子,也没让人送礼物。
廖玉珠彻底失望
,想要退亲,女儿又不肯。干脆撒手不再过问。
*
白如意知道小姑子最近心情不太好,却完全顾不上,有孕快三个月,她居然开始孕吐。
那天去桂花林,廖齐准备了一堆东西,因为她身子不适,到底是没能成行。
廖齐的差事除了上早朝,就只剩下巡逻。
而巡逻这个活儿,每日巡多久,完全是看他自己。
看到白如意吃不好睡不好,廖齐跟着着急上火,连差事都放下了,即便出去巡逻,也会顺便买一些白如意喜欢吃的吃食。
短短两三天,白如意消瘦了不少,脸色白惨惨的,也没什么力气,后来更是躺下了。
廖齐吓得不行,私底下找了林大夫。
“既然是因有孕而起,能不能落胎……落胎后应该能好吧?”
林大夫一脸惊讶,这话还刚好被跑过来找大夫问病情的余红卿听见。
“落胎同样伤身啊。”林大夫叹气,“这都快三个月了,现在落胎,比生一个孩子对身子的亏损好不了多少。”
廖齐皱眉:“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林大夫摇摇头。
廖齐追问:“我听说一般三个月以后就不怎么吐了。”
“那是一般人。”林大夫一本正经,“有些人反应大,要吐到生。”
一听这话,廖齐脸都白了,失声问:“吐到生?那她怎么受得了?”
“暂时受得了。”林大夫前半生游历天下,也算见多识广,“有妇人吐到落胎保命。将军夫人这还算轻的。”
两人是旧识,都知道对方是个好人。林大夫是真心希望廖齐能有个后,只因为孕吐就落胎,实在太可惜了。
余红卿来这一趟,也是想问问林大夫有没有能够压住吐意的药。
“能不能多配点安神药,睡着了自然就不吐了。”
廖齐眼睛一亮:“对!”
林大夫:“……”
“有孕之人要少喝药。问将军夫人想吃什么,吃到顺口的,应该能好点。”
廖齐出林大夫所在的院子时,脸色都是白惨惨的,看着不比白如意好多少。
他口中喃喃:“生什么,不应该生的。”说着说着,猛扇了自己一巴掌。
余红卿吓一跳:“阿爹?”
廖齐回过神,发现女儿还在,一脸都不好意思:“我没事,就是脑子昏昏沉沉,想清醒一点。”
实则他打的是前些日子发现妻子有孕后欢喜的自己。
余红卿想去正院瞅瞅母亲,于是,两人是一前一后走。
走了没几步,廖齐顿住身子,问:“原先夫人怀你们的时候有没有吐过?”
余红卿:“……”
啊这!
她上哪儿知道去?
看闺女一脸茫然,廖齐也知道自己问了傻话。
对于孕吐,大夫也没什么特有用的法子,白如意现在闻不得一点异味,熏香和饭香还有果香都不行,她干脆找个东西把鼻子堵住。
不张嘴,稍微能好点。
余红卿从盼春那里听说,她娘当初有孕,也特别想吐,就想吃张记的咸春菜。
春菜是种比较脆的绿杆子,腌过后酸脆,偶尔余红卿也吃,于是,她亲自出门去买。
各种酸辣开胃的都买点。
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廖齐蹲在床前握着妻子的手。
白如意吐归吐,心情却不错,看到他泪眼汪汪的模样,跟个狗子似的,反倒笑出了声来:“你怎么这副模样?”
“别笑了。”廖齐嘀咕,“生孩子有什么好?以后咱们别生了。”
白如意嗯了一声。
廖齐好奇问:“当初你生卿娘他们,有没有这般吐过?”
白如意摇头:“卿娘最乖巧,我从头到尾都没吐,知礼嘛……”她回想起当时情形,收敛了笑容,“也吐了两日,彭继文要护送他哥哥去外地,那会儿彭继武院子里有个丫鬟有孕,婆婆让我照顾……我忙得脚不沾地,吐是吐,但没什么时间吐。果然,我这是矫情的,整日太闲了,你们都围着我……”
廖齐将头埋在她的掌心:“不是矫情!”
白如意感觉到掌心的湿润,忽然想起他当年就对自己有很深的感情,以至于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这是听到她受罪难受得落泪。
*
余红卿不光去了张记,还去了陈记李记,几乎把所有的咸菜铺子都逛了一遍,后来还去酒楼里要了一道酸辣鱼。
酒楼对面又有咸菜铺子,她又买了几样,出门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好像是姚采华。
姚采华不是被抓到大牢里去了吗?
余红卿伸手扯旁边的盼春:“那边,看见没?”
盼春什么都没看见,不过眨眼间,姚采华不知道是坐马车离开了还是入了旁边的铺子,身影瞬间消失。
余红卿想了想,干脆去了一趟那间杂货铺。
杂货铺又小又蔽塞,因为里面货物很多,铺子里只能有一个人通行的小道,这样的铺子一般都是将货卖给附近的普通百姓,很少看到像余红卿这样满身华贵还带着丫鬟的闺秀。
余红卿没什么要买的,看到铺子东家满脸笑容的点头哈腰,她顺手拿起了桌上一个笔洗,让盼春付了账。
今天日子可能爱遇旧人,出门不久,看见了彭宝儿。
彭宝儿也挺意外,看见余红卿身后两个丫鬟手上拿得满满当当,笑道:“妹妹在是买了些什么?”
两人已有几个月没见。
余红卿无意多说,点点头就要揍。
彭宝儿追问:“妹妹看不起我?”
余红卿不想答,钻入了马车中。
彭宝儿原本想追,但却被大刀小刀拦住,而且车厢周围站满了护卫。
“妹妹如今是富贵起来了……难怪……”
余红卿不想再听她的这些酸话:“什么叫“如今是富贵起来了”?我从来就不缺银子花。”
彭宝儿:“……”
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当初从兴安府离开时,彭宝儿对于白如意不再回彭府一事,心里特难受,更多的是因为少了一个疼爱她的长辈。
直到选秀出宫,和彭家人同住在京城内的一个小院,彭宝儿才深刻的认识到彭家有无白如意的区别。
白如意在时,她食不厌精,衣裳都是绫罗绸缎,每年都有置办新的首饰,如今……月钱没有,衣裳没有,首饰不说买,反而还要把曾经那些值钱的拿去当掉来当私房钱花。
而余红卿就是命好,生来就是白如意的女儿。无论白如意去哪儿,都会带上她。
彭宝儿原先不止一次听祖母贬低白如意,说她各种不好,那会儿她就觉得祖母刻意找茬,如今再看,老人家分明是为了踩太傅府女儿来凸显自己的优越感。
“我想去见见娘。”
余红卿似笑非笑:“你也想做将军的女儿?”
彭宝儿当然想。
“不要再叫她娘。”余红卿强调,“你来了将军府,也进不去。我娘不会见你,而将军……会把你们这些曾经欺负过我娘的人打出去。”
彭宝儿并非不想去求白如意,万一能求得她心软,至少能得一门好亲,之所以没去,就是怕廖齐。
那可是个杀神。
第89章 挑破
彭宝儿要是敢去将军府,早就去了。
“卿娘,你命真好,我好羡慕你。”
在余红卿来兴安府之前,彭宝儿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好,从一个庄稼汉之女变成了官家女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随便一身衣裳的价钱,亲生的爹娘带着全家干一年都不一定买得起。
她特别知足,也很珍惜养父母。
可是,余红卿来了,她瞬间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落差,再是将她视如亲女,那也不可能待她如同亲生女儿。
如今更甚,白如意不再做彭家妇,她这个视如己出的养女就被撂下了,只有一双亲生儿女能跟着她同享荣华富贵。
有时候彭宝儿都想不明白,从一品的将军,为何会看上白如意一个残花败柳?
这比将军突然要求娶她,都更让人意外。虽说她出身不好,但好歹出身清白,而且正当妙龄,还是清白之身。
白如意连生两个孩子,虽说长得好,可这天底下长得好的女人多了去了。要说嫁妆……彭宝儿不认为一品将军府会缺那点嫁妆。
某一瞬间,彭宝儿都赞同祖母的话,白如意就是很会勾引男人,手段高超……而且也是真的没有拿她当亲生女儿,不然,但凡指点几句,她也不会在这京城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结果却连一门合适的亲事都说不上。
瞧瞧余红卿,明明一个奸生女,却能嫁入侯府做世子夫人。
彭宝儿心里真的很难平衡,在余红卿回来之前,她是白如意的独女啊!
如果没有余红卿,将军之女是她,太傅府外孙女是她,侯府世子夫人也是她!
就连彭知礼,往日宝儿姐姐长,宝儿姐姐短,如今两人在路上偶遇,彭
知礼愿意唤她一声姐姐,但是,完全不肯听她的话。
余红卿放下帘子:“走吧!”
彭宝儿心中愈发不甘,原先那个才到兴安府的小可怜,如今也敢对她爱答不理了。
“知礼给我送信了。”
余红卿一点停顿都无,不打算管彭知礼与彭家人之间是否来往,要怎么来往,若是彭知礼拎不清,她会连这个弟弟一并舍弃。
彭宝儿站在路旁,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她突然察觉到不对,堂堂将军府的女儿怎么会到市井来转悠?
于是她入了方才余红卿出来的杂货铺,得知人是买了笔洗,又听说余红卿先去了酱菜铺子。
酱菜铺子的东家正在整理坛子,看到有客进门,忙招呼道:“客人想要什么?”
酱菜铺子一股怪味儿,有点臭又不像是恶臭,彭宝儿用手捏着鼻子问:“那位贵女买了什么?”
东家很是得意:“是我亲手做的酱菜,贵人特意赶过来买呢,酸爽开胃,最适合有孕的妇人拿来压孕吐。”
彭宝儿听到这话,惊得捏鼻子的手都放开了。
“压孕吐?”
彭宝儿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铺子的,那……余红卿有身孕了?
她可还没成亲呢!
彭宝儿带着丫鬟一路走了回去。
往常她是最不爱走路的,在她看来,走路有失大家闺秀的体面。
彭宝儿想了一路,回家后,整个人的心思也还未回转。也没去找长辈请安,自顾自回房躺下。
彭老夫人察觉到不对,让人来问了问,她也只说自己是累了,想要歇一会儿。
翌日,她再次出了门,这一次,去了安东侯府。
安东侯府附近的那几条街一般人进不去,彭宝儿还是说出了养父的身份,马车才得已过去。
为了让车夫在附近等她,她还给了一笔丰厚的车资,养母是白如意时,她从来不为这些小钱烦忧,如今没了养母,没人管她,她只能学会精打细算。
安东侯府中,除了侯爷之外,一家人都在。贺元安正在画画,在磨墨准备上色,但今儿有点不顺,感觉那颜色怎么都调不出自己想要的,未婚妻的肌肤是白中带粉,可那粉调出来总觉得不太对。
他很有耐心,一次又一次的试,管事说有位姑娘在偏门处鬼鬼祟祟探头,守门的婆子问了,说是人要找他。
贺元安身边是那个人轮流当差,名儿从初一到初八,平时并无偏向更信任谁。
此时来的人是初七,他禀告这事时,还偷瞄了一眼主子神情。
实在太奇怪了,自家主子办正事时是个很严肃的性子,从来不和外头的那些女子玩笑,这敢找上门来的,除了安西侯府的七姑娘,就只有今天这位。
观那打扮,很是寻常,不像是出身大家。
贺元安随口问:“姓甚名谁?”
“她不肯说。”初七小声道:“只说了,若是您不出去,他日一定会后悔。”
贺元安忽然就想到了未婚妻,想着出去走走,也许回来就能配上色了。
对于画未婚妻,他特别慎重,但凡颜色上有丝毫的偏差,他都绝不会往画上填。
到了偏门处,看到站在那里的彭宝儿,贺元安脚下顿了顿:“何事?”
彭宝儿认识贺元安,原先此人还去过兴安府的彭府……府上来了贵客,据说是从京城而来,正值妙龄的彭宝儿还想过贵客看上自己,进而准备丰厚的聘礼上门求娶的美梦。
她偷偷去瞧过那位贵客,看完就死心了。年轻有为,一看就出身高门,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而且,白如意也没有要帮着牵线搭桥的意思,主要那段时间又在说选秀,彭宝儿当时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往宫里扎。贵客长得再好,最终也只是臣子而已。
如今回想起来,白如意才是对的。
她这样的长相和资质,去选秀也不过是陪衬,看到彭月娇入宫后往家送的信,她更是认清了自己几斤几两,即便入了宫,位分不高,想要爬上去,不知道要多少年,浪费时间还是其次,若没那个命,处境比宫女还要差。
宫女干的活计不好,还能花钱疏通换一个差事,兴许跟了哪个能干的主子,就能一起鸡犬升天。而宫妃等不到皇上宠幸,就只能老实等着。
彭月娇到现在还没得见圣颜呢,住在偏殿之中,被高位嫔妃压得厉害,想要吃点顺口的,都得另花银子打赏,偏偏俸禄又不高,只能求家里想办法。
可是家里又有什么办法?
如果白如意还在,一家子倒是不用为银子操心,可她不在,彭家人自己的日子都挺艰难,真有银子,也是拿来给彭继文兄弟俩打通关节,哪里顾得上她一个表姑娘?
彭宝儿此时有点后悔,在兴安府,她的身份还是很拿得出手,一府主官的女儿,若那时候她主动些,这侯府世子夫人搞不好就是自己的了。
贺元安见她脸色几变,眼神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追问:“你到底想说何事?”
“你过来点。”彭宝儿招了招手。
招完感觉自己的姿势过于轻佻,像是在叫一只小狗儿似的,一时间有些懊恼:“事关余家姑娘的清誉,贺世子也不想被别人给听去吧?”
贺元安自然是认识她的,彭继文的养女,曾经在兴安府就见过,他做秀女时,还一路同行。
这姑娘的脾气似乎不太好,性子霸道,一副余红卿争抢她的东西似的……细较起来,她能够从一个村姑到如今的四品官员之女,都是托了余红卿的福。
过往十几年优渥的日子,那也是沾了余红卿的光。
贺元安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最看不惯见利忘义的货色,他缓步而出,两人站在僻静处,下人都在十步开外。
“说吧。”
彭宝儿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我看见她去买酱酸菜了。”
贺元安先是觉得莫名其妙,想到早上听说的未来岳母吐得厉害,便想通了前因后果。
“然后呢?”
彭宝儿见他不开窍,一跺脚道:“那个卖酱菜的东家说,他的酱菜最合适压孕吐。”
贺元安都不想与她多说,转身就要走。
“你怎么还不明白?”彭宝儿看他要走,顿时急了,“姑娘家买这东西,你不觉得奇怪吗?”
“非得有孕之人才能买酱菜?”贺元安警告道:“你敢在外头乱说话,毁她名声,不说将军府会不会追究你,本世子就不会放过你。”
彭宝儿对上他冷冰冰的眉眼,心下一跳,强调道:“我真是好心。如果卿娘走错了路,也能及时挽回,她还是个未嫁姑娘呢,怎么能有孕?这个孩子不该存在,该早点喝药……”
忽有一抹亮色疾飞而来,擦着彭宝儿的脸颊飞过,刮得她脸生疼。她下意识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选秀时,彭宝儿就已经认识到自己长相一般的事实,可若是连着一般的容貌都毁了,她以后的处境只会更差。
“啊!”
贺元安冷笑:“再胡说,这匕首就会擦着你的脖子飞过去,你猜能不能割断你的喉咙?”
两人从见面到现在,贺元安眉眼始终都是冷的,唇角很平,看向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正当妙龄的姑娘,而是像看……犯人!
彭宝儿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她失魂落魄出了巷子,浑浑噩噩爬上马车,才发觉自己的内衫早已湿透。
所谓让侯府世子看清楚余红卿水性杨花之后伤心欲绝,再由她出面劝慰,进而让侯府世子移情于她……终究只是昨晚她睡着后做的美梦。
如今,梦也该醒了。
世上怎么会有对女子那么冷的年轻人呢?
回府后,彭宝儿大病了一场。
丫鬟去跟长辈说她病了,万氏从头到尾没出面,柳江如也不来探望,只有老夫人派身边的丫鬟来了一趟。
半夜里,彭宝儿睡醒,哭着喊娘。
第90章 话当年不孕
彭宝儿离开亲娘好多年。
之后许多年,都是白如意在照顾她,往常但凡她生病,白如意夜里都会守在她的身边。
可这一次,她病了,病得很厉害,娘却没有出现。
彭宝儿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贺元安不只是吓唬了彭宝儿,转头还将这件事情告知了彭继文。
“这就是彭府的家教吗?好歹彭姑娘得了我未婚妻的便宜,又是由我未婚妻的生母将她养大,如果不是他们母女,彭姑娘现如今还在田地里劳作,说不定已经嫁了人后带着孩子劳作。不求她记恩情,好歹别这么祸害人。”
贺元安没有跟彭宝儿坦白说那酱咸菜是给白如意买的,但却告知了彭继文。
彭继文得知妻子改嫁后这么快有了身孕,脸色很差:“世子放心,回头我会好生管教。”
往日他还在自欺欺人,猜测廖齐可能真的是个废人……只有废人,才会娶一个年纪大的女人,如此,生不出孩子那也在情理之中,外人也不知是白如意年纪大了不能生,还是廖齐身上有疾。
如今贺元安的话,彻底打破了他心底的侥幸。
两人确实圆了房,甚至有了孩子。也就是说,白如意……彻底离他而去。
贺元安嘱咐:“彭大人不能只顾养女不要继女啊,瞧瞧人家廖将军,那可真的是将余姑娘视如己出。”
这话又在彭继文的心上扎了一刀。
彭继文原先觉得自己对继女不错,愿意收留她,还不阻止白如意帮她准备嫁妆,平时在府中的吃喝更是从不过问,任由白如意安排。他自认为够大方,可是和廖将军一比,那真的是差远了。
白如意会死心离开彭家,兴许他对待继女的态度也是缘由之一。
“我有一个请求。”彭继文起身一礼,“希望贺世子看着我曾经帮你保密的份上,好生对待余姑娘,一辈子珍她重她。”
贺元安当初能顺利成为秀女,确实是彭继文帮的忙,这其中冒的风险挺大,若是贺元安在妹妹换回来之前被人发现真正身份,彭继文绝对要吃挂落。
当时贺元安承诺欠他一个人情,闻言追问:“你确定要将那个人情用在此处?”
彭继文刚入京城,如今手头的差事是跟着户部一起查账……而那些陈年老账,即便查出来了问题,也不敢闹出来。不然,牵连了哪位高官,死的人都不知道是谁。
而查不出问题,皇上一过问,又是错处。
他完全可以用这个人情换一份差事,贺元安父子俩齐出力,多半能让他如愿。
彭继文一脸慎重:“是!”
贺元安有些惊奇,愈发觉得自己未来的岳母不简单,三次嫁人,三个男人都觉得她好。
*
余红卿在彭宝儿告状的当天就得知了此事。
贺元安让人送的信,说她买酱咸菜一事被彭宝儿看见,被彭宝儿喜滋滋拿去告密。
此事,余红卿立刻就去告知了白如意。
白如意也没想到,养女私底下又暗戳戳干了这么一件事,忒气人了。
“我在她身上花费了那么多的精力和钱财,如今看来,全都喂了狗。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真的,彭宝儿拿着这件事情来威胁母女二人,白如意都不会这么生气,她气的是彭宝儿一下子要釜底抽薪,直接毁了女儿上好的亲事。
也就是侯府世子相信女儿,也知道她有身孕。不然,换一个小气的,因此退亲也不是不可能。
白如意咽不下这口气,她从不以钱财压人,认为那些身外物都不要紧。但此时她动了真怒,不知道是不是有孕的缘故,总感觉这口气不泄掉心里顶得慌,于是,她叫来了将军府的管事,让其去追回曾经她给彭宝儿的几套首饰。
那几样都是太傅府给她准备的嫁妆,加起来要值千多两银子,临走时她有想起来这些东西,但想着母女一场,就留给彭宝儿做个念想。他日彭宝儿遇上了难处,将首饰卖了,也能解一解困境,算是全了这份母女缘分。
如今看来,都是她自作多情!
什么母女情分,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乎!
*
彭宝儿还在病中,将军府的管事就到了。
姚家人面面相觑。
彭宝儿手头最值钱的就是那些首饰,她从来都舍不得动,宁愿省吃俭用靠月钱度日,也不舍得拿去卖掉换钱,实在是手头紧张,才会卖掉一两样。
“娘不会这么对我,一定是你们这些下人欺上瞒下……这是不是你们府上姑娘的意思?”
她这话问出口后,就觉得很有道理。余红卿一定是知道自己在坏她好事,故意以此来报复。反正白如意即便是知道了,肯定也是帮着亲生的女儿,不可能将已经抢回去的首饰再还给她。
余红卿这是在故意为难她,故意羞辱于她!
“我不还,除非娘亲自来问我要。”彭宝儿一脸倔强,“我不认为娘会缺这点首饰,凭着十多年的母女情分,娘不会把事情做到这么绝。堂堂将军夫人,也不会将这点首饰放在心上,还惦记着追回去。那些东西是娘留给我的念想,只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拿出来,凭什么?你当你是谁?让你主子来跟我说话,让她别躲在后头鬼鬼祟祟恶心人。”
她口口声声说管事是奉了余红卿之命,所以不打算从命。
管事一脸冷漠:“府上夫人最近身子不适,不然,真的会亲自来一趟。”
除了讨回首饰,还会怒骂彭家人。
彭宝儿心里很怕:“娘如果要拿走,当初离开兴安府时就取走了……”
“少废话!”管事有些不耐烦,“姑娘最近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被夫人讨回首饰,也是姑娘自己求仁得仁,务要错怪他人。”
老夫人听了这话,想起便宜孙女连续几天往外跑,心下不安,那可是将军府,自家再不喜,也只敢背地里骂,万万不敢得罪。她皱眉质问道:“宝儿,你做了什么?”
彭宝儿支支吾吾不肯说。
管事可不帮她瞒着,冷笑:“彭姑娘发现我们姑娘在外头买酱咸菜,听东家说拿来酱菜压孕吐最好。便巴巴的跑去侯府告状,意思是我们姑娘未婚先孕……目的为何,想来老夫人心里清楚。我家夫人心地善良,没有揭她的脸皮,也没有讨要曾经养她的那些钱财,只是觉得长辈们准备的嫁妆落到她这样的人手中可惜了,这才让小的来讨回。若你们不还,彭姑娘所作所为传了出去,日后在这京城之中想要寻得良人,怕是有点艰难。”
言下之意,不还首饰,就要将彭宝儿干的那些事情宣扬出去。
老夫人没想到孙女看着不起眼,私底下居然敢干此等大事。
她图什么?
巴巴的跑去侯府,还想尽办法才见到了侯府世子,结果,得罪侯府,又得罪将军府,甚至连还有几分感情的养母也得罪死了。
“蠢货,还不去把首饰取来。”
彭宝儿差点要晕过去。
她真的以为养母会原谅自己,灰溜溜的还首饰,显得她真是个恶毒之人,她一边回房,一边为自己辩驳:“那个酱菜……确实很让人怀疑呀。”
“好叫姑娘知道。”管事说到此处时,眉眼间尽是喜气,“我家将军夫人有了身孕,府上姑娘去买酱菜,是为孝敬母亲。”
此言一出,老夫人脸色铁青。
万氏一脸惊讶:“有孕?”
三十多岁,即将做主母的人,居然还能生孩子?
老来得子的人不少,可是白如意在生下彭知礼以后就再未开怀,大夫说一切正常,只是缘分未到。实则众人都默认白如意生孩子时伤了身子,生不出来了。
*
将军府内,余红卿也在说这件事。
她从小凡事都要靠自己争取,遇人遇事,难免会做最坏的打算。
“有没有可能,你那些年在彭府内生不出来,不是不能生,而是被人给下了药?”
白如意侧头瞄她一眼:“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小心老得快。”
她没有震惊,没有反驳,余红卿觉得挺意外。
不会吧?
“难道真是有人给你下药,不想让你生?”
白如意瞄她一眼:“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不过,你既然问了……当年一开始是我自己不想生,三年生两胎会很伤身子,我嫁入彭家,那是指望着与人长长久久,可没想过年纪轻轻就……我有孩子,我要是死了,孩子只会被人欺负。生死两隔,到时我就是气得吐血,也再帮不着我的孩子。”
余红卿深觉这话有理,急忙点头。
“但用药这事不适合让家中人知道。”白如意嘱咐,“哪怕是对着枕边人,你也留个心眼,别太掏心掏肺。”
余红卿再次点头。
白如意见女儿听进去了,才继续道:“我悄悄去买避子药,花样真的很多,除了喝的,还能扎银针,有一种避子药丸最好卖,价钱不贵,就是有点苦。此外有种熏香,价钱很贵,还容易缺货,但对身体无害。我当时买了药丸……知礼半岁以后,我发现老夫人的院子里多了一项熏香的开□□价钱我一见就觉得熟悉,和避子的熏香是一模一样,东西好,价钱自然也贵,每月光是熏香,就要花上四十两银子。后来我让人尾随了老妇人身边的管事,我的人亲眼看到那管事入了医馆,没几天,我屋子里就补了熏香。”
余红卿哑然,想不明白这一手的缘由:“老太太不是喜欢多子多福吗?为何还要下药不让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