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他以为祖母很疼自己,大伯母不爱说话,到了京城这几个月,他脑子里的那些人情世故就像是突然被揭开了一层朦胧的面纱,能让他隐约猜到些旁人的想法。
白如意摸了摸儿子的头:“至少你现在还没变,日后……争取不要变。”
彭知礼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母亲的手:“儿子都大了。”
“那你也是我儿子。”白如意笑呵呵,“半大孩子,装什么大人呢?以后少回彭家去,对了,将军不是给你一张房契吗?回头你就让身边的人去那院子里整理一下,下次不要回来了,我们去郊外探望你,如何?”
彭知礼点点头。
*
随着彭知礼离开,将军府渐渐恢复了平静,等到大门上的红绸取下,喜气也散了大半。
廖将军最近心情很好,以前很爱和手下兵将喝酒的他如今是一下值就回府。
这日,廖齐回府,看到自家大门口台阶上坐着个人,两个下人站在了石狮子的后面。
他翻身下马,看清楚那人是柳成西,顿时满脸意外:“柳公子,你这是?”
柳成西抬起头,眼睛通红,整个人都有些憔悴。
廖齐愈发意外:“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入府?”
柳成西苦笑:“我祖母病重。”
廖齐好奇:“那你要回江南?怎么没启程?”
“我舅舅家的商队明日一早启程。”柳成西后知后觉起身行礼。
廖齐急忙将他扶了起来:“不必多礼。”
出门在外,确实是和知根知底的商队一起走要安全些。廖齐和他有来往过,但两人之间真没什么交情,遂提议:“入府用顿膳再走?”
柳成西一礼:“那就叨扰了。”
廖齐:“……”
他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这人这么不客气。
说到底,二人之间的交集是廖齐救了他,然后柳成西两次上门送谢礼,后头的那一次,廖齐都没在府中招待他,而是带他去了酒楼。
“此次回江南,晚辈可能得守孝一年,来年的会试可能顾不上……”
廖齐点点头:“守孝期间,不能科举。不要紧,人一辈子那么长,以后还有机会。”
柳成西深以为然,但他想说的不是这件事:“廖将军,余姑娘有没有可能后年才定亲?”
廖齐总算是明白了他的目的。
他倒是有听彭知礼说过,彭知礼每一次回京城,柳成西都会同行,说是进城有事办。人家也没说是为了卿娘,廖齐也摸不清姓柳的到底是什么想法。
看来,心里还是没能放下佳人。
廖齐想了想:“不太可能吧?之前夫人就已经要给女儿张罗亲事,只是我和夫人的婚期在即,这才把事情往后推了推。就我知道的,安东侯府已经和夫人约好了七月初相看,距离现在还有半月,侯府的婚事不成,应该也会安排其他府上。”
不是廖齐往自己脸上贴金,余红卿成为了他的女儿后,上门提亲的人家会多起来,且门第不会太差。
从这里面挑出合适的亲事应该不难,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觉得处处不合适,那他还可以从手底下挑一个年轻懂事的小将,余红卿嫁过去,绝对不会受委屈。
柳成西一脸怅然,却还不肯放弃,央求道:“晚辈能见一见余姑娘吗?”
“不合适。”廖齐直接给拒了。
余红卿是白如意的女儿,母女俩的长相至少有六分相似,廖齐爱屋及乌,除了愿意给余红卿丰厚的嫁妆,也是真的拿她当女儿来看。京城里的后生那么多,总能挑出合适的来……真嫁远了,白如意担忧闺女,他也会跟着心焦。
柳成西咬了咬牙,弯腰一礼:“晚辈想再见一见余姑娘,也好死了心。请将军成全。”
廖齐还是拒了。
如果女儿有意,早就借着儿子鸿雁传书,既然这么久没传书信,自然是对柳成西没有感情或者是感情不深。他们夫妻又没想让闺女远嫁……即便是柳成西愿意在京城久住,可前途未明,说是为妻子留下,他日前程不够锦绣,难保他不会怨怪妻子。
没必要冒这个风险嘛。
而且,廖齐就不信这偌大京城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夫君来。
柳成西没有用晚膳,临出门时,在外院之中看到了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书生。
观书生打扮,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
主仆俩正往一处拱门内走去,没有发现他,原本他还想打个招呼,非礼勿听嘛,却听那书生在训斥小童。
斥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楚,却听书生边上的小童辩解:“小的是为您着想,您光是在这里想,表姑娘也不可能知道您的心意,要不,请长辈出面让您二人相看?表姑娘就要和侯府世子相看,您还不着急,难道要等表姑娘定亲后再急?”
在这府中,要与侯府世子相看的,除了余红卿之外,应该也没有别人。
难怪……柳成西看着那俊秀少年,心中怅然若失。
到底是要错过。
*
余红卿最近有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字画,画的多数是彭府。
不同的是这一次画中还多了一个她。
那些景致多是在彭府正院或者外院,有一幅是她一身浅紫带着盼春走在花木间。
然后她猛然发现,画中她身上穿的所有衣裙,都曾经拥有过。也就是说,这是曾经的她。
若不是仔细观察了她,应该画不了这么细致。
原来,贺元安那么早就注意到她了。
从夏入秋,从秋入冬,再到如今春夏交替,这都快有一年了。
要说心中一点触动都无,自然是假的。
可是侯府……余红卿一想到自己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与一群陌生人变成家人,心里就有点慌。虽说里面有贺元慧,但贺元慧不可能长期住在侯府。
就这么纠结着,到了七月初。
两家相看,约在了郊外的枫叶林中。
不到时节,枫叶只红了零星的几片。不过,在这盛夏之内,枫叶层层叠叠,整个林子里要比外头凉爽得多。
未到赏景时,枫叶林中没有其他人,安西侯府众人在林中亭内等待。将军府的人一到,他们立即起身寒暄。
约在郊外,是因为拜天教的教众被抓了不少,最近没再闹事,得让京城百姓赶紧解除这种风声鹤唳之感。
余红卿跟在白如意的身后,默默行礼,抬眼就看见了贺元慧正在看她笑。
看她笑,余红卿也想笑,生生忍住了。
贺元慧被侯夫人给拧了一把。
两家相看,侯夫人不想带女儿,是女儿求了又求非要跟上,她拗不过才答应的,此时脸上带笑,咬牙切齿的小声训斥:“别坏了你哥哥的事。”
“坏了才好呢。”贺元慧声音小,“哪儿有你们这么办事的?明知会让人家姑娘守活寡还相看,忒缺德!有我在,这婚事就不能成,一会儿我就告诉卿娘实话。”
侯夫人眼睛怒瞪女儿。
你敢!
贺元慧回望母亲:她就敢。
侯夫人对着客人笑了笑:“我得去更衣。”说着,用力抓了女儿胳膊,“陪我一起。”
母女俩离亭子稍远,贺元慧就抽回了自己的手,侯夫人气得跺脚,压低声音道:“你哥哥本也没打算瞒着,一会儿会跟人说实话,你在中间横插一杠子,倒显得侯府不够坦诚。”
“本来就不坦诚。”贺元慧轻哼,“哥哥都那样了,你给他娶媳妇,那是害人家……”
侯夫人看着满脸倔强的女儿,又是欣慰又是难受:“娘很高兴你如此正直,可侯府世子不可能不娶媳妇,难道你希望这世子之位落到你另一个兄弟身上?”
贺元慧哑然。
“你哥原先情关不开,又是个倔的,死活不愿意相看。”侯夫人眼圈都红了,“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这心思,咱们得帮他呀。他那么疼你,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丢了世子之位后还孤身一辈子?”
贺元慧迟疑:“可是……”
今日相看是侯府强求来的,侯夫人不能把人撂下太久,抓了女儿就走:“别可是了,一会儿你别多嘴。”
两家寒暄,都在夸对方孩子。
贺元安确实是年轻有为,即便是廖齐也不能闭着眼睛否认。
很快,贺元安就被嘱咐着带余红卿去赏景。
如今枫叶林中一片绿意,无景可赏。
到了人少处,余红卿让两个丫鬟退后,小声道:“贺世子,您能放过我吗?”
贺元安看着她:“你都把我看光了,不娶你还能娶谁?”
余红卿:“……”
“我只看了……”她着急地用手横着比划了一下他胸膛,然后手往上,“……上半截,哪里就看光了。”
第77章 戴镯子
“那我不管,反正是被你看了,我还从来没有被人看过呢。”贺元安一只手揪住衣襟领口,一副贞洁列夫的模样。
余红卿:“……”
“您至于么?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她脸色冷了下来,“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还在乎清白的。”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贺元安收了脸上的笑容,“余姑娘,这门亲事……我真的很有诚意。你有哪里不满?有哪点看不上我,或者是觉得咱俩不合适的,但凡有顾虑
,都说出来。”
他见她侧脸一片冷意,柔声道:“初见,我就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姑娘,若是此生要娶,就想娶姑娘一般的女子,才不算是蹉跎一生。”
余红卿面上没露出异样,心里特别惊奇。
两人初见,好像是余红卿刚兴安府不久,当时去给白如意请安,恰巧碰到了彭继文和他一起出来。隐约听见他好奇询问她的身份,彭继文无意引见,给糊弄了过去。
然后就是在池塘边。
不过,从贺元安送来的那些画上,看得出他早已在私底下注意她。
“我到底哪里好?”
贺元安也问过自己这种话,摇头:“不知,就觉得你样样都好,处处长在了我的心坎上。”
余红卿脸有点红:“婚姻大事要门当户对,首先咱俩身份就不合适。”
“门当户对的意思是希望对方不要拖自己后腿,然而侯府只缺一个世子夫人,其他什么都不缺。”贺元安一脸认真,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的眉眼,“我母亲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她不会为难你。”
说到态度,余红卿倒挺好奇侯夫人为何要这般谄媚。
用不着啊,堂堂三侯之一的侯府世子,还怕娶不到媳妇么?怎么就非她不可了呢?
余红卿狐疑地打量他浑身上下:“该不会你浑身上下有什么不可为外人道的隐疾,娶了高门贵女后人家会给你叫破,你为了维护自身面子,所以才非要娶小地方来的我吧?”
贺元安:“……”
“我妹妹告诉你的?”
这一次轮到余红卿不自在了,贺元慧没有直说,只说是他哥哥不是良配,又从兄妹俩吵架时露出的口风里猜出来的。
非礼勿听,人家兄妹吵架,她不应该偷听。
余红卿反问:“还真有?”她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就能笃定我一定会帮你隐瞒?贺世子,如今我也不是小地方来的姑娘,而是将军之女。我阿爹脾气可不太好,要是知道你蒙骗于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不信你打得过他。不怕挨揍的话,你尽管纠缠于我!”
她以为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转身就要走。
贺元安看着她背影:“姑娘总要嫁人吧?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你只有自己站在了高处,才有可能立于不败之地。侯府夫人之位在这整个京城中都算难得,你不想要吗?”
这话有几分道理,但也不可全信,余红卿回头:“你不会跑?”
“自然不会。”贺元安看着她的眼睛,“我平时有许多正事要办,没有太多的时间花费在这些杂事上,娶妻嘛,从定亲到成婚,前前后后要花费近两年,实在太麻烦,一辈子娶一次就够够的了。且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在别的女人身上费心思,若有了妾室和丫鬟,她们会越来越贪,也会引得我妻子不满……我不希望自己的下半生陷入这些毫无意义的争斗中,余姑娘,你总要嫁人,与其嫁别人,不如嫁给我。”
余红卿对于他口中的不再有妻妾之语很是动心,但话说回来,这世上男子求娶时都会承诺类似的言语,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白如意带着大笔嫁妆下嫁两次,为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皆是被负。
不过,白如意被负那是人财两失,又伤身,又伤财。她这边,好歹能捞着一个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有廖齐这个继父在,贺元安想要伤害她,也得掂量掂量。
贺元安一边说,一边追了上来:“我母亲不为难你,妹妹喜欢你,我父亲不管家中杂事,而我也会敬重于你。整个侯府身份最高的人都会待你客客气气,你嫁去别家,能遇上一个对你好的小姑子么?”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之意,“你入了侯府,就能天天和小姐妹相处。到时你们想要喝茶聊天,都不用出府了,也不用管谁愿不愿意……”
这还真的打动了余红卿,不过,她也不傻:“贺姑娘会嫁人。”
“那她再快也要两三年才嫁啊。”贺元安承诺,“我不会让她嫁太远,到时你俩相见也容易。”
他掰着指头开始算,“我自认长相不差,文采嘛,也不错,又练过武,算是文武全才,还是侯府世子,怎么看都是良配。”
余红卿都替他尴尬,人的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他就不知道什么是谦虚么?
她搓了搓手臂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我得考虑考虑。”
“考虑是应该的。”贺元安强调,“以后无论大小事,我都不会勉强你。”
余红卿心中一动,侧头看他。
他眼神中情意真挚,诚意十足。余红卿像是被烫着了一般,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而去。
贺元安看着她背影嘱咐:“你要是不好意思跟长辈们说,就让我说。”
两人在林子里分开,明明是余红卿先走,结果却是贺元安先回到了亭子里。
余红卿刚刚靠近就看到众人眼带揶揄,她瞄了一眼贺元安,见他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含笑望着她。
白如意上前拉过女儿:“刚才我们在说,再过几日就是七月七,到时会有不少人去爬结缘山呢。”
两家相看,一般不会相看当天就表态,而是回去以后再下帖子。
有些人态度太隐晦,对方看不出来,下了帖子约人家姑娘出门,若是姑娘愿意赴约,那就可以准备提亲事宜。
顾夫人今日是一定要一个答复的,笑呵呵起身,取下手上的镯子:“我一见余姑娘就特别喜欢,姑娘肌肤白,戴这翠绿的镯子最衬。”
说着,拉过余红卿的手就往上套,动作轻柔又强势。
若是不答应婚事,此时必然要拒绝了镯子。
余红卿心下有些迟疑,一会儿想着贺元安身份不错,一会儿又想着他那张脸挺俊俏,所谓的不情愿,只是害怕自己以后被侯府针对苛待。至于他这个人,两人了解不深,但他眼中深情是真的,至少此刻,他是真心的。
脑中思绪万千,便没有第一时间去推拒顾夫人的手。
带着体温的镯子落到了手腕上,一时间,余红卿心中特别乱。
“这……”
顾氏生怕儿媳妇拒绝自己,昨天拉着丫鬟的手用另一个镯子套了半天,力求套镯子的速度又快又不伤对方。
看着姑娘眼中的茫然和错愕,顾氏心下一笑,这镯子能套上,事情就成了九成九。
白如意看到女儿有些纠结,正想帮腔几句,结果那镯子已经套上去了。堂堂侯夫人,不应该是做事稳重不疾不徐么?怎么动作这么快?
套就套了吧,若实在不愿意,回头就将其送回去。
话说回来,侯府也确实是一门不错的亲事。如果是白如意自己去给女儿寻合适的郎君,兴许都找不到贺元安这样年轻有为又长相俊俏的。
于是,一时间,大家都很欢喜。
贺元慧则是瞪大了眼睛,亲娘真的套上了。
套上了!
她瞪着那个镯子就要开口,顾氏早就防着女儿坏了这桩好事,一拉女儿的胳膊,笑着道:“别盯着了,那是我送给余姑娘的,如果想要,娘回去再给你挑一个镯子。”
“不是。”贺元慧有些着急。
顾氏眼神严厉:“不是什么?元慧,你这么大孩子了,不要再任性!”
贺元慧看出了母亲眼中的严肃,她平时敢胡闹任性,那是因为双亲没有动真格的,而此时他若再说话,母亲就要动真怒,一时间,
她不敢再多言。
婚事成了,一行人往回走时,车厢里的白如意神情很是轻松。
余红卿看着她脸上的笑颜,摩挲了一下手上温润的镯子……也行吧。
比起那些勉强来的婚事,她这开局,已经很好了。
当初万氏恨彭月娇入骨,彭月娇还往里嫁呢。
后来的柳江如也是,万氏忌讳她是自家男人相好的女儿,不答应亲事,亲事还不是定下来了?
还未过门,先得了婆婆的厌恶,日子也一样过。好歹,她婆婆对这门亲事很是热衷。
这和彭家老夫人当年喜爱白如意又不一样。
彭家老夫人是为了儿子的前程才捏着鼻子喜欢白如意,所以后头很快就出了真面目。而侯府夫人地位高,没必要对一个小地方来的姑娘这般讨好和重视。
白如意见女儿不说话,忍不住问:“我看你方才不愿意接镯子,是不太愿意吗?”
余红卿摇摇头:“这亲事……我算是高攀了吧?”
除开廖齐得当今皇上重用,一品将军府和侯府两家的门第完全不能比。
“你想攀就攀,不想攀就不攀。”白如意帮女儿顺了顺发,“原先没有将军府,娘都能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有将军府在,你更可以随心所欲的挑自己喜欢的郎君。若你不愿意,也别害怕,把镯子褪下来,我找个机会还回去。”
有姑娘不好意思当面拒绝男方长辈送的礼物,之后再还回去的也有。就是动作要快。最多两三天,不然,等上十天半月,人家都准备上门提亲了再还,就有点骑驴找马的嫌疑,这对姑娘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余红卿想了想:“我是有点害怕。”
白如意笑了:“害怕是正常的,于你而言,对方那一家子都是陌生人,不怕才怪呢。”
余红卿低下头:“反正嫁到谁家都会害怕这一场,那不如……就他吧。”
白如意一乐:“我也觉得贺世子挺好,当然了,是你嫁人,要你觉得好才行。”
母女俩回到将军府,折腾了大半天,都有点疲惫。
马车直入府内,发现陈家姐弟就在那附近游玩,马车一到,二人立刻过来了。
陈菁儿不好问长辈婚事成没成,靠近了余红卿,小声问:“怎样?”
话问出口,看到了余红卿手上的镯子。
今儿余红卿一身粉色,首饰也多以亮色为主,一只手上戴的是个粉色珍珠镶嵌的手钏,另一只手上戴的翠绿镯子就显得特别突兀,跟这一身都不搭,明显是后来才有的。
陈菁儿好奇问:“定下了?”
此话一出,陈青山猛然望了过来。
第78章 要定亲
余红卿看着那镯子,点头道:“差不多吧。”
侯府那么有诚意,她再矫情,显得自己不识好歹……就是不知道贺元安想了什么法子让侯夫人这般放得下身段。
白如意和其他人没有多留,下了马车后很快各自散去。
陈菁儿拿起她的手腕看那镯子:“这玉质真好,一看就是传家宝。看来,侯府真的很看重你。”
陈青山有些着急,陈菁儿用眼神示意他走。
他不走:“表姐,我……要不表姐考虑一下我?”
余红卿一脸疑惑。
她其实有注意到陈青山看向她时的眼神,应该是对她有动心。
人家没表态,余红卿也不可能主动出言拒绝。
“我这已经快要定亲了。”余红卿笑着道:“表弟不要开玩笑。”
陈青山眼睛一红:“我会对你好,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陈菁儿用手捂着额,简直没眼看,于是上前抓住弟弟胳膊:“走!”
男女有别,即便是亲生的姐弟,也不好这般拉拉扯扯。但陈菁儿顾不上了,有些话要点到为止,说得太直白,大家是亲戚,以后还怎么见面?
他们姐弟就这一个亲舅舅,不可能不来往。可不能让弟弟再说了。
陈青山此时是有些冲动,但有一些话,如果此时不说,他怕自己这辈子都再也说不出口:“我会敬重你,此生绝不纳妾,也愿意陪你长期住在将军府……”
陈菁儿无奈,训斥下人:“捂住他的嘴拖走。”
两个随从上前,想要拖走陈青山。
其实陈青山想说的话都说了,回头看到表姐目光平静冷淡,对于他的那番话没有半分触动,他心知自己的奢望不可能成真。留下来也不过是徒增尴尬,于是,装作不敌两个随从的力道,很快就被拖走了。
余红卿确实有点尴尬:“表弟这是喝多了?”
陈菁儿:“……”
若是不喝多,说出这番话,哪里像是一个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疯子呢。
她打了个哈哈,顺着余红卿的意思道:“是喝得有点多。”
然后,她也飞快告辞,其实是落荒而逃。
男女相看时,女方收下对方长辈给的礼物,等于是答应了这门婚事,只要两家谈得拢,就该找时间上门提亲。
相看的第二日,侯府那边送来了一些礼物,全部放在托盘上,都是些女子所用的衣料首饰,有一盘是熏香和脂粉。
白如意心情不错:“这些东西是贺世子让人送来的。”
至少证明了未来女婿对女儿挺上心。
京城里太多的男女都是相看过后由长辈定下亲事,稀里糊涂就成了亲,虽说磕磕绊绊也能过一辈子,但这其中要受多少委屈,日子要怎么熬,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侯府世子这般热情,两人至少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余红卿摩挲着精致的脂粉盒子:“收下吧。”
这门婚事到目前为止,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
于贺元慧而言,兄长定亲之事让他很是意外。她接受不了小姐妹即将做自己的嫂嫂,怏怏了几日。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给小姐妹下了帖子。
要是不请卿娘出来,让卿娘误以为她不答应这门亲事,那就糟了。
余红卿收了帖子,自然要去赴约。
一码归一码,距离她做侯府世子夫人至少还有一年半到两年,时间太久,说不准何时这婚事就出了岔子。无论婚事成不成,贺元慧对她一片赤诚,帮了她许多,她不想失去这个小姐妹。
出门时,撞上了陈菁儿也要出门。
此时的陈菁儿一副丫鬟的打扮,看见余红卿后,冲她眨眨眼。
按理,借居府上的姑娘家若是出了事,白如意这个主母有很大的责任。不过,廖玉珠让儿女们常住京城时就已经考虑到了此处,她不愿意给新进门的嫂嫂增添负担,知人知面不知心,也害怕嫂嫂亏待自己的儿女。于是,人虽然是住在将军府,但却在外院单独划了几个院子,将军府大门进入后左边拱门之内,一大片的园子都归了姐弟四人,里面有一个管事,关于孩子们衣食住行上的所有事,都由管事照看着。
说是住在将军府,实则是各有各的门户,想要互相串门,还得提前打招呼。
这种做法虽然显得生分了些,但却特别贴心。
余红卿没有拆穿她,看看她独自一人,也怕她出事……再是单独住,姑娘家出了事,将军府也是照管不力,于是,冲她招了招手。
陈菁儿到底是跟着上了马车。
“表妹,你去哪儿?”
“赴约。”余红卿想了想,“我去香满楼,要不你去尝尝点心和茶水呢?稍坐一坐,一会儿咱们再一起回来。”
陈菁儿有些迟疑:“香满楼的点心确实不错,可是……姐姐囊中羞涩,怕是付不起账。”
余红卿:“……”
“我帮你付账。”
吃食便宜的地方人多事也多,万一出事,后悔都来不及。
陈菁儿也不客气,大喜道:“好妹妹!你简直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妹妹了。”
难得出门,陈菁儿心情很不错,一直趴在窗户旁偷偷往外瞧。
余红卿提议:“下次你出门,可以跟我娘说一说。到时不光有人付账,阿爹还会给你派护卫相送。”
如此,吃得好也能玩得好,还不会出事。
陈菁儿笑了笑:“我和舅舅不太熟。”
余红卿立即道:“跟我娘说就行。还是……你出门不只是为吃的?”
陈菁儿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啊!”
余红卿:“……”
合着还真是为见人去的?
那可不得了。
余红卿暗暗决定,今儿一定要将陈菁儿带回来,回府后立刻告知白如意此事,必须要让廖齐知道。
香满楼还是人满为患,大堂里的客人不少。余红卿从后门直接上楼梯,然后入了雅间。
陈菁儿原先也来过,但没有到过贺元慧所在的这一层,一路上左看右看。
入了雅间,陈菁儿见到贺元慧后,忙不迭退出:“我没有打扰
你们的意思。”
贺元慧有些惊讶,此人明明一副丫鬟的打扮,但言语动作间却不见半分下人该有的拘束。她疑惑地看向余红卿。
余红卿无奈:“能帮她安排一个雅间吗?”
贺元慧颔首,看了一眼身侧的丫鬟。
等到陈菁儿离开,贺元慧好奇问:“怎么回事?你可不是那爱往自己身上揽事的人。”
“千人千面,每个人想法不同。”余红卿感慨,白如意管家这么久,估计是第一回遇上敢偷偷往外跑的闺秀,“她借住在将军府,独自一人悄悄跑出门,万一出事,我娘不好交代。”
她不是为自己,也没有多好心,纯粹是顺手帮白如意将麻烦扼杀在萌芽中。
贺元慧恍然:“那岂不是跟我有点像?”
余红卿摇头:“不一样的。”
贺元慧偷跑出门,是她有自保之力。从她一个人跑到兴安府那么远就看得出,她会武功,那不是会一点点,一个人出门在外也不会有事。
可陈菁儿没有练过。
“没练过武啊,那确实有些鲁莽。”贺元慧提议,“让廖将军给她配两个会武的丫鬟。或者是干脆把那些厨子都请回将军府去,不出门,总不会出事了。”
余红卿好笑地道:“难就难在这里了啊,若是纵容她随意出门,或是纵容她随意吃喝,吃胖了怎么办?”
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长胖了还怎么相看?
贺元慧日子过得简单,在安东侯府,她是府里的大姑娘,没有人会为难她,完全是为所欲为。而出了府,那是不服就干,大不了打一架。对于这些人情世故,她是知道,但却没有切身体会过其中的为难处。
“这要是自家孩子,那还好办。”
余红卿深以为然。
两人都不愿意多说旁人,贺元慧笑眯眯打量着面前的小姐妹:“说了我哥哥不是良配,你还答应这门婚事,以后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余红卿若有所思:“你哥有隐疾?”
贺元慧面色微变:“你从哪儿知道的?”
兄妹俩那天差点在这个雅间大打出手,就差明说了,余红卿又不聋,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余红卿倒有些好奇:“什么隐疾?”
贺元慧:“……”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隐约……大概……好像……”她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但又不想让小姐妹被蒙在鼓里,“不能有孩子。”
余红卿一愣。
不能生孩子不提前说,那不是骗婚吗?
“他不能生,那以后你们侯府怎么办?过继?”
贺元慧瞅她一眼:“我那哥哥,心思有点卑鄙……啊不是,他走一步能看三步,原先他送你玉佩,后来又找母亲上门约相看一事……我怀疑他的隐疾是编出来的。”
余红卿:“……”
可真行!
虽说贺元慧的猜测有些无厘头,但也有几分道理。不然,很难解释侯夫人的热情。
小姐妹俩如今是越来越亲近,什么都能聊,贺元慧和那闵世子相看的事情不了了之,人家接了差事出京去了,归期不定。
对于国公府而言,世子的亲事远远比不上前程要紧。
“不看也好。”
话音未落,门被人敲响,外头丫鬟禀告:“姑娘,袁姑娘到了。”
贺元慧皱了皱眉:“她怎么来了?”
大家在宫中一起学规矩,互相都相熟,人家到了门口让丫鬟禀告,明显是想进来。
以二人的身份,还真不好把人拦在外头,总要给安西侯府面子嘛。
贺元慧纠结:“大好的日子,大好的心情,不想看她哭啊。”
第79章 女儿家心思难猜
贺元慧一脸的纠结,还是用眼神示意门口的丫鬟开门。
袁珍珠带着一个丫鬟,缓步踏入。
贺元慧先就看她的眼睛,见其眼睛没有红,暗暗松了一口气。
“袁七姑娘,您这是?”
袁珍珠一脸无奈:“你非得跟我这么客气么?”
贺元慧是不敢不客气,她那六个哥哥特别难缠,全部围拢过来就跟鸭子似的,只听得见耳边嘎嘎响。贺元慧已领教过几次,是真的不想再来一回了。
“袁姑娘有事吗?”
袁珍珠脸上黯然,目光打量余红卿:“余姑娘,宫门一别,你可还好?”
余红卿头皮发麻,她知道袁珍珠的脾气,在宫中那段时间,确实很爱哭。而且袁珍珠身上有种魔力,能让身边好多人都心疼她,谁要是惹她哭,会遭受到所有人的指责。
“好啊。袁姑娘可好?”
本就是得了别人的问候随口反问,谁知只这么一句,袁珍珠就哭了出来。
余红卿清晰地看到她眼睛在两息之间,红成了兔子一般,眼泪滚滚而落。
啊这……余红卿求助的目光落到了贺元慧身上。
贺元慧也很麻啊。
别看她和袁珍珠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是真的很不好,她对这个侯府的嫡女完全是敬而远之。
“袁姑娘,你怎么又哭了?我们俩可什么都没说呢,你在外头受委屈了吗?”
袁珍珠张了张口,似乎想说话,但却眨眼之间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身边的丫鬟是哄都哄不住,贺元慧无奈,只好起身走到她旁边,将帕子递了过去。
“你到底是为什么哭啊?说来听听呢。”
其实贺元慧一点都不想问她缘由,只是因为余红卿一句话而哭,这要是不问清楚,她那六个哥哥就算不为难她,也会为难余红卿。
而为难余红卿,哥哥肯定要出面,到时,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怕是要收不了场。
袁珍珠泪眼婆娑,看起来楚楚可怜:“你哥哥与人相看了?”
似怨还诉的言语一出,贺元慧顿时恍然大悟,与此同时,心头又泛起一阵担忧来:“是!就这几天之内,大概要定亲了。”
袁珍珠泪水滚滚而落。
贺元慧:“……”
不会吧?
从来没听说安西侯府的姑娘要与人相看,原先贺元慧真心认为这袁七姑娘最好一辈子都别嫁人,不然,谁都受不住她那六个嘎嘎叫的哥哥。
她是万万没想到,袁珍珠不知何时已经看上了自己哥哥。
她心头为自家兄长默哀了一瞬,问:“我兄长要定亲,你哭什么呀?”
姑娘家得矜持,她是故意这么问的。
心上人都要定亲了,说出自己的心思也无用,还会被人笑话。袁珍珠又不是个傻子,肯定会把话茬扯到别处去。
“他怎么能定亲呢?”
此言一出,贺元慧心知事情大了。
大多数的未婚男女在定亲之前有个把心上人实在太正常了,但真正能到非君不嫁非卿不娶这地步的很少,都是看对方定亲,或者是看清两人有缘无分以后,就会死了心,然后与所谓的门当户对的人家相看,然后定亲成亲,生儿育女。
很少有人会为了年少时的梦中人而念念不忘到影响自己的婚事……廖齐算是少数之一。
话说回来,像廖齐这般执着,最后却能得偿所愿的真的很少。
一般男女成亲后,不会与人和离。如果不是白如意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廖齐不可能美梦成真。
贺元慧忙回头看了一眼小姐妹,轻咳了一声:“我哥哥年纪大了,肯定要定亲啊。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还有啊,你和我哥也不熟,我哥定亲你哭什么?这也太多愁善感了点。”她忍不住多嘴了两句后,又急忙劝说,“你别再哭了,不然,等你哥哥来了,我们解释不清楚啊。”
袁珍珠泪眼汪汪,目光落到了余红卿身上:“要与贺大哥定亲的是不是你?”
余红卿也没想到贺元安还招惹了这朵桃花,她硬着头皮道:“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
两家已经初步约定了婚事,那不是余红卿说退亲就能退。
安东侯府的长辈们和将军府的长辈素日都忙,光是相看一场,要耽误他们不少时间。余红卿可不会因为袁珍珠跑到跟前来哭就主动说要退了这门婚事。
再说,凭什么?
人家一哭她就要让,袁珍珠又不是公主。
“你能不能……”
余红卿耐心等着她的下文,心想着这袁七要是好意思说出口,她也好意思一口回绝。
袁珍珠抬头看着她:“你到底哪里好?”
余红卿脑中忽然想起自己问了贺元安这话,他说哪里都好,处处长在他的心坎上。
当然了,原话可不能说,余红卿轻咳了一声:“这个嘛,每个人想法不同,我这……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侯府看入了眼。袁姑娘若想知道侯府看中我哪儿,那得去问侯府的长辈。”
袁珍珠:“……”
“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此言一出,贺元慧脸上的厌烦之色毫不掩饰,余红卿脸色也冷了下来:“袁七姑娘,再是侯府贵女,也要修口德。张口就谩骂人,敢问姑娘,我做错了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
袁珍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面对她步步紧逼,白眼一翻,摔倒在地。
余红卿想伸手去扶,却只扶了个空。
贺元慧皱了皱眉,看向袁珍珠的丫鬟:“我们可没有碰她,而且,她先骂人。”
丫鬟也不知听没听见,这会儿正忙着去扶地上的主子。
贺元慧长叹一声,满脸的懊恼:“下次再放她进来,我就是猪。”
她反正是烦透了这位袁七姑娘。
丫鬟将人扶到榻上,又让外头的丫鬟去请大夫。这门口的人进进出出,隔壁雅间的陈菁儿探出头来,往这边瞧时,她的脸颊还一鼓一鼓,口中明显塞了不少东西。
“表妹,怎么了?”
余红卿面色一言难尽:“袁姑娘晕了。”
陈菁儿满面狐疑:“袁姑娘?”
她进了雅间,看见躺软榻上的袁七姑娘,忙放下手中的点心:“袁姑娘?你没事吧?”
袁珍珠很快悠悠转醒,先对上了陈菁儿担忧的眉眼,而另外两位,站在更远一点的窗户边,压根不愿意靠近她。
她眼泪再次滚滚而落。
贺元慧都服了:“你刚才都哭晕过去了,能不能别再哭?再把你哥哥招来……”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不知道谁去报的信,雅间的门砰一声被人踹开,三个高大的男人直接冲了进来,一起冲进来的还有他们身边的随从。
贺元慧似乎对这情形早有预料,她本就是练武之人,反应很快,往后退的同时还拉了余红卿一起退。
几个男人一阵风般刮到了软榻旁边,陈菁儿躲闪不及,被其中一人一手扒拉开。
陈菁儿确实很爱吃,但廖玉珠有控制不让她多吃,当下女子以纤瘦为美,她整个人轻飘飘的,被这么一扒拉,愣是差点飞出去。整个人转悠好几圈后,狠狠撞在了墙上。
那一下撞到她的鼻子,当场流了鼻血,痛得陈菁儿眼泪横飞。
曾经鼻子也受过伤的余红卿看着都很疼,忙递上了帕子,又把人扶到凳子上坐好。
“你机灵点儿啊,看到他们闯进来,怎么不知道躲?”
陈菁儿泪眼汪汪,不光鼻子流血,口中也流了血。
没多久,那血就顺着嘴角流下,看着特别吓人。贺元慧眉头紧皱,扭头训斥:“袁家几位公子,你们把人伤成这样,不打算给个说法么?好歹也让那位给袁七姑娘诊脉的大夫过来瞧一瞧。”
她怕袁家几位公子,是觉得他们不讲道理,跟他们吵架既吵不清楚有麻烦,然而身份上,大家却是差不多的。
刚才袁珍珠出现在雅间门口,她得给安西侯府面子,反过来也一样。袁家几位公子再恼她,也最多就是对着她讲道理,不敢动手打人。
扒拉人的是袁六公子,他一脸歉然:“姑娘,对不住。刚才是我念着妹妹,太着急了。”
贺元慧冷哼一声:“你说一句对不住,她的伤就能好了?”
袁六瞅一眼贺元慧:“那你想怎样?我妹妹都晕了……”
“她晕是自己晕的。”贺元慧不是个能受委屈的,与袁家兄弟也不是第一回吵架,“我们谁都没有碰过她,当时她身边的丫鬟也在,可以作证。”
“我妹妹受不得气,一生气就会晕。”袁六看向余红卿,“余姑娘,你不解释一下吗?”
余红卿扬眉:“解释她骂我不要脸吗?还是她一进门就指责我不应该与侯府世子相看?甚至问出“我到底哪里好”这种话?”
袁六面色微变:“她不是有意的,今儿是喝多了酒。”
若是没喝多,这番做法,堪称大胆。于名声上有碍……她还没有定亲呢。
再是侯府嫡女,也得要个好名声才好与人相看。不然,他们之前也不会忍痛送袁珍珠入宫学规矩。
袁六警告:“今日之事,安西侯府不希望传出去。”
贺元慧翻了个白眼:“我们不会多嘴。不过,余姑娘受不起袁姑娘这番指责,回头你们府上必须给她一个说法。好好的姑娘家,安东侯府未来的世子夫人,在袁姑娘口中成了不要脸的女人。敢问袁六公子,你们侯府上下都是这般看待我们府上的世子夫人吗?”
袁六面色微变,瞅了一眼余红卿。
正如他们在妹妹遇事会将整个侯府搬出来做靠山一般,他没想到这小地方来的姑娘居然也能得到安东侯府如此的维护。
第80章 提亲
“我妹妹喝多了,不是有心的。”袁六公子对着余红卿一礼,“对不住,我替妹妹给您道个歉。”
余红卿没有不依不饶,心想的是袁珍珠几个哥哥很疼她,不知道会不会想方设法让妹妹如愿,万一真的非贺元安不嫁,那她与贺元安之间的婚事可能会出岔子。
“没事。”
陈菁儿接话:“喝多了嘛,能理解。”她脸颊绯红,看向袁六郎时,眉眼间俱是羞涩之意。
太明显了,别说是余红卿,就是贺元慧都看了出来。
袁家几位公子带着妹妹离开,贺元慧站在门口目送,而她的旁边是陈菁儿。因为门口不大,反而是余红卿站在了二人的后头。
贺元慧悄悄扯了扯余红卿袖子,用眼神示意她看陈菁儿。
余红卿心中了然:“表姐,吃好了吗?”
她们从来到现在,还没到半个时辰,但今日出了这事,余红卿没有心思多留,也想赶紧将陈菁儿带回去。
陈菁儿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回吧。”
两人正准备下楼,贺元安到了。
贺元慧见到哥哥,立刻出言:“哥,你怎么才来?你不知道袁家人有多过分,那个袁七进屋就哭,她哥哥们非说是喝醉了,刚刚还骂卿娘不要脸……”
贺元安含笑的眉眼瞬间冷如寒冰:“谁骂的?”
“袁七啊!”贺元慧跺了跺脚,“她不知道何时对你起了心思,以后你离她远点。不管你娶谁,反正别娶她。”
说起
这事,贺元慧心头特别的暴躁。
这十天半个月见一次袁七,都让她特别难受,若是袁七成了自己嫂嫂,日子还怎么过?
想到那样的情形,她真的连哥哥都不想再要,干脆彻底离家出走算了。
贺元安皱了皱眉,关于袁家姑娘的心思,他倒是知道一些,先前已经找了机会严词拒绝过,姑娘家脸皮薄,本以为她被拒绝后就会放弃,没想到那么爱哭的一个人居然会跑来找他未婚妻。
“你放心,我此生只会娶你的小姐妹。”
贺元慧并没有被安慰到,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你想娶的不是我的小姐妹,只是卿娘恰巧是我的小姐妹而已,这话说的,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你是为我才娶媳妇,真为我就算了……你又不是为我,我才不要替你背黑锅。”
说着,看向余红卿:“卿娘,我送你。”
余红卿刚想说自己不用人送,贺元安接话:“我送你们。”
贺元慧:“……”
余红卿忙道:“我带了很多护卫,不用送。”
完全没人听她的话,兄妹俩还是将她送到了将军府。
府门外,余红卿下了马车道谢,贺元慧一挥手:“不用。”
贺元安看着她的脸:“身为未婚夫,应该送未婚妻回府。”
余红卿提醒:“袁七姑娘今日没喝酒。”
没喝酒都能对外人表露自己的感情,这要是喝点酒或者是冲动之下她会做出什么,谁都猜不到。
贺元安笑了:“你在担心我?”
他容貌迭丽,这一笑,有些晃眼。余红卿纠正:“于我自身而言,我不希望未婚夫身上有一大群烂桃花,也希望你不要被人算计,连累得我跟着丢人。”
“放心。”贺元安递上一个油纸包,“给你买的白玉糕,尝尝。”
余红卿顿了顿,伸手接过:“多谢。”
“咱俩之间,不必言谢。”贺元安只觉得看不够,万分不想走。
陈菁儿忽然上前:“贺大人,刚才我看袁六公子身形利落,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可知他是否练过武?”
贺元安摇头:“我和他之间不熟,不清楚。”
陈菁儿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贺元慧欲言又止,到底是没有多嘴,再次和余红卿道别后,钻入马车离开了。
贺元安走在最后,马车帘子掀开一条缝,冲着余红卿笑。
他笑起来真好看。
笑得余红卿脸颊红了一片。
陈菁儿好奇问:“表妹,今日贺大人还送了你,你俩之间真的要好事将近?”
余红卿嗯了一声。
照顾陈家姐弟几人的管事早已到了门口,原本是要迎上前来,看见贺家兄妹还在,这才顿住了脚步。此时客人一走,管事立刻上前,焦急地道:“姑娘,您怎么能独自偷跑呢?万一出事,怎么得了?”
陈菁儿不以为然,“我就是出去吃点心而已。再说,还是和表妹一起,怎么可能出事?”
管事不好多说,只好再次嘱咐:“下次姑娘出门,千万告诉小的一声,小的给您多派护卫。”
陈菁儿敷衍的挥了挥手,又与余红卿道别,很快回了院子。
余红卿直接去了正院。
白如意正在对账,看到女儿回来,笑着问:“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余红卿说了在门口偶遇陈菁儿,把人带着一起转了一圈才回来的话。
白如意早已放下手中账本,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胆子怎么这么大?看着挺乖巧的姑娘啊。此事得给陈家去一封信。”
余红卿想了想,还是说了陈菁儿的心思。
“她似乎对那个袁六郎有意,刚刚还找贺大人打听袁六郎是否有练武。”
白如意的头皮也麻了。
若只是爱出去跑,爱吃了些,那还好办,跟管事说一声让她少吃,多派几个人给她买吃的就行。婚姻大事,那都得父母做主,姑娘家名声很要紧,她痴恋一个男人……无论成不成,都会被人笑话。
“那这就更要给陈家去一封信。”
廖玉珠敢把一双儿女放在京城,除了这里是自己的亲哥哥家中,孩子们不会被欺负。也是因为陈家就住在距离京城百多里外。若是赶路,早上出门,晚上就能到将军府。
当天夜里送出的信,第四天的下午,廖玉珠就赶到了。
她先是奔到将军府给嫂嫂道谢,然后才去了儿女们所住的那一片院落。
“菁儿,你是要气死我?”
陈菁儿低下头:“女儿知道错了,但女儿不会改。”
这话把廖玉珠气得够呛,夫妻俩只得这一个闺女,往常女儿特别听话,夫妻俩都会多疼她几分,完全不知她何时竟有了这种念头。
“你是何时与那位袁六郎相识的?”
廖玉珠生气归生气,到底是疼爱了多年的孩子,她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女儿能如愿,问这话时,脑中已经开始在想促成这门婚事的可能有多大。
“就……”陈菁儿迟疑了下。
“说不出来?”廖玉珠质问,“是不是你俩从来就没有相识过?”
陈菁儿低下头。
廖玉珠差点没气疯了,她早上启程,一路坐马车过来,周身都快被抖得散了架。此时她却顾不得疲累,伸手狠狠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你傻啊你!”
陈菁儿低下头:“女儿就是觉得袁六郎长得好,气势足,有男子气概,如果要嫁,女儿只想嫁给他。”
廖玉珠:“……”
这婚事,倒也不是不能谈。
陈家的门第不高,但传家几百年,颇有几分底蕴。而且她哥哥是龙虎军的统领,很得皇上重用。
如果安西侯府那边愿意相看,婚事也不是不能成。
她狠狠瞪了一眼女儿,再次出门,这一回,去了正院。
白如意听完了小姑子的话,一脸为难:“可是我和袁夫人不熟,这怎么开口?”她提议,“要不妹妹找个中间人牵线?”
廖玉珠也觉为难,她确实在京城长大,那些年父亲生病,后来守孝,哥哥一直在边关,廖府几乎不和京城里的人来往。她后来又嫁到了外地,和京城这些人是真的不熟,想找人从中牵线都找不到。
“能不能找东侯夫人?”
安东侯夫人顾氏,即将登将军府的门提亲,如果白如意有所求,她肯定不会拒绝。
白如意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多事,贺元安真的算是良配,她希望婚事能顺顺利利定下。
“要不等定亲以后再说?”
廖玉珠答应了下来。
七月十九,宜嫁娶。
安东侯府带着媒人和礼物登了将军府的门。
今日后,两家的婚事就算是正事定了下来。
余红卿恍恍惚惚,真的感觉日子过得特别快。当下两家相看,婚事都由长辈们操心,什么时候定亲,什么时候下聘,完全不会过问晚辈。
贺元安今日穿了一身红衣,更显容貌艳丽,腰间挂着一块双鱼佩,和原先余红卿收到就没机会退回去的那块双鱼佩是一对。
余红卿和他走在将军府的演武场上……此处空旷,下人们站远一点也不算是二人独处,两人还能说说话。
她刚才无意中看到他的侧脸,好像比以前还要柔嫩些。
贺元安接触到了她的目光,摸了摸脸:“如何?是不是比以前更好看?”
余红卿:“……”
“好看有什么用?”
“你喜欢啊。”贺元安笑吟吟,“你喜欢我这张脸,我可得护好了。”
余红卿瞪他:“谁说我喜欢?”
“原来你不喜欢啊。”贺元安顺着她的话头,“那是我自己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些,行么?”
余红卿:“……”
“谁要管你。”
“你是我未婚妻,可不能不管我。”贺元安心情很好,收敛了笑容,“卿娘,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这话,余红卿暂时是相信的。
那天袁七跑来找她发疯,翌日侯府就送了一份赔礼过来。
两人回正院时,陈家母女也在,廖玉珠笑眯眯夸赞二人郎才女貌。陈菁儿则笑道:“表妹夫这一身就跟
孔雀似的,知道的是定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成亲呢。”
贺元安脸皮厚,任由他们打趣。
倒是余红卿很是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