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也是真辛苦,所以说要从卯时初读到天黑,有那用功的,天黑后还点着烛火继续读。
天才亮不久,母
女俩就坐上了马车,廖齐骑马护在身侧。
一路还算顺利,赶在辰时末,到了上次母女俩所坐的亭子里。
柳成西一身浅绿色长衫,清新盎然,愈发衬得他气质卓然,他手拿一柄折扇,信步而来。入亭子后先对着廖将军行一礼。
“晚辈见过伯父。”
廖齐对外人一向挺冷淡,此时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之前见他还是廖将军呢,今儿这一见面就改了口。
伯父这称呼,得是亲近的晚辈才能用。
由此也可看出,他很想结下这门亲。
白如意悄悄打量了柳成西,心下颇为满意:“柳公子到京城多久了?”
柳成西微微欠身,谦卑又不卑微,拱手答:“年前来的,似乎就比兴安府的秀女们早半日进城。”
他看向余红卿,却没有直视她,只将目光落到她的裙摆处。
白如意又问:“你们这些入京求学的学子也苦,半年多不见家人,你可想念?”
柳成西颔首:“自是想念,等明年开春会试后,无论是否榜上有名,柳某都打算回江南见见家人。”
白如意笑容不变,随口问:“听说柳公子文采斐然,明年一定能得中。若是得中,柳公子会留在京城吗?”
第66章 不放弃
柳成西还没有考会试,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榜上有名。
他都还没有做官,不知是京城升迁快还是外地较快。但回江南那边,好歹能有几分助力。
柳家的京城没有根基,想要有人帮忙,大概得娶一个京城高门中的大家闺秀。
余红卿出身不错,但她只是太傅府外孙女……想要借到太傅府的势,不如娶白家的女儿。
而廖齐只是继父,且他是武将。
朝廷中文官武将暗地里互相看不顺眼,文官们觉得武将是一群粗鲁的武夫,靠着打打杀杀就能一路升官。
而武将们认为文官就是嘴皮子利索,都不用拼命,张张嘴就能有好前程。
所以,将军府不太帮得上他的忙。
当然了,柳成西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借岳家的势,他还是个举人,暂时没想那么远。
“这……”
白如意看他迟疑,心里也不失望,笑道:“这天底下的母亲都放不下自己的孩子,柳公子独自一人在京城求学,家中肯定很担忧。就像是我,心里一直挂念着一双儿女,恨不能和他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柳成西面色变得慎重起来。
人家的话说得很明白,不舍得让女儿离自己太远,那么,如果他要去江南,或者是去外地任职,那这婚事就不成了。
如果他还想娶余姑娘,必然得有所取舍。
“江南风景无限,夫人日后得空,也可去看一看。”
廖齐大马金刀坐在旁边,时不时给白如意递点心和茶水。
余红卿看见后,真的很难想象这是那个威严的龙虎军统领,跟换了个人似的。
事情谈到此处,廖齐也知,婚事多半成不了,笑问:“柳公子一会儿要回京城吗?”
柳成西祖籍江南,跑到京城是为求学,此处进京坐马车都需要半个多时辰。他偶尔会进京城,但不是每次休日都会去。
奉禹书院名气很大,学子上千,附近这一片有不少商铺,衣食住行需要的东西在这周围都能买到。
他来了近半年,入城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其中还有两次是给将军府送谢礼。
因此,他不打算进城。
话谈到此处,婚事几乎黄了,柳成西很不甘心,不打算进京城的他立即道:“确实要进城去办一些事,不知廖将军可否方便带晚辈一程?”
婚事不成,再唤伯父,就不太合适了。
廖齐是客气地问一问,没想到柳成西这么不客气。男女有别,说是同行,实则是各坐各的马车。他也大方:“方便。”
约定好了启程的时辰,柳成西告辞离去,白如意心下难免失望,难得遇见一个不嫌弃女儿出身的读书人,而且柳成西不光出身大家,身为奉禹书院的学子,年纪轻轻已是举人,本身也前途无量。
怎么看都是良配。
有一瞬间,白如意都有种答应这门婚事的冲动,但她很快就按捺住了。
女儿入宫历练一场,规矩上让人挑不出毛病,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比如她的前婆婆,前前婆婆,她没有见过江南的柳夫人,不知其脾气,万万不敢让女儿嫁过去。
话说回来,即便是见了未来亲家母又如何?
知人知面不知心。
亲家母面上好相处,私底下可不一定。就像是姚母,对外也是个挺和善的老人家,但背着人时,会将兄弟俩之间的恩怨全部都归结到她身上。
彭继文与兄长之间合不来,说到底是嫉妒。
彭继武身为哥哥,常年不如弟弟,兄弟俩一母同胞,别人难免拿二人一起对比,兴许一开始彭继武就知道自己不如弟弟,随着亲弟弟的官职越升越高,而他越干越差,万氏还在望夫成龙。他的寻常心早已守不住。
实际上,白如意并不认为自己能够美到让兄弟俩都倾心以待。那彭继武说是心里一直有她,放不下她,成亲多年了还愿意送她与妻子的定情玉佩……这其中有几分是想恶心彭继文,又有几分是觉得彭继文爬得这么快是因为太傅府,因为娶了她才一路青云直上,大概只有彭继武心里最清楚。
人心易变。
想当初范继海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彭继文也是真心想娶她,但这两个男人后来变心,同样是真的。
她万万不敢把女儿放出京去。
彭知礼半个月不见母亲和姐姐,特别想念,从书院出来时,乳燕投林一般奔向了白如意。
“娘!”
白如意伸手扶住他,彭知礼不好意思地站直身子,扭头唤余红卿:“姐姐。”
他心里有些奇怪,最近京城内外都不太平,姐姐从来没有来接过他,怎么今儿突然来了?
这一路可不近,总不可能是想出京赏景吧?
再怎么想他,半个时辰后,他也到府里了啊。
“姐姐,你怎么会来?”
女子要矜持,相看亲事最好是别让人知道,余红卿怎么好意思主动提及?
她反问:“我不能来吗?”
彭知礼:“……”
“那姐姐是特意来接我的?”他故作欢喜,“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余红卿:“……”
太浮夸了。
白如意没想过瞒着儿子,一行人往马车边走时,她小声说了来意。
彭知礼当即就顿住了脚步,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半个月之内,廖齐上门提亲,还定下了婚期,他即将要送母亲出嫁,一转头,姐姐又开始相看。
“怎么这么急?”
白如意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说什么胡话呢?你姐姐到了年纪,再不相看,好后生就都被挑走了。”
彭知礼闷着头往马车上冲,暗自生闷气。
柳成西自己有马车,他本身在奉禹书院内有自己的院子,不过,临出门前,他突然就改了主意。只带了书童走路出门,找到了廖齐,请求捎带一程。
于是,柳成西成功到了彭知礼的车厢旁。
彭知礼只知道姐姐相看,不知道是和谁相看,他当时有问,白如意却觉得婚事不成,没必要多说,只说了不成。
即便婚事不成,彭知礼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然后就发现马车旁多了个人。
他在书院之中有听说过柳成西的名声,这位即便是在人才济济的奉禹书院内,名气也颇
大,往常彭知礼很难遇上他,想过去请教,但都见不到人。
他倒是听说上一次未来继父救过柳成西,没想到二人还有同乘的缘分。
虽然满腔都是姐姐即将出嫁的失落,看到一直想请教的柳举人,他还是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
柳成西率先打招呼:“彭秀才,接下来一路,打扰了。”
彭知礼忙道:“不打扰不打扰。”他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带回家看的书拿出来在路上请教一番,“柳举人这是要进城?”
柳成西颔首:“彭秀才叫我柳兄就行。”
一个秀才,一个举人,别看只一步之遥,实则中间有天堑之别。
举人愿意和一个秀才称兄道弟,彭知礼一时间只觉受宠若惊:“柳举人太客气了,只能搭车而已,彭某万万不敢如此唐突。”
“我与彭兄一见如故。”柳成西笑吟吟道:“早就听说今年有个十三岁的秀才,彭兄小小年纪就有了功名,他日一定前程似锦。”
彭知礼被夸得有些飘飘然。
主要夸他的人是奉禹书院中的佼佼者,这就让他很兴奋。
“彭兄不愿意与我兄弟相称,是看不上我么?”
听了这话,彭知礼哪里还敢拒绝:“愚弟万万不敢,是不敢高攀柳兄才对。”
两人寒暄了几句,二人都有心和对方交好,自然是越说越热络。
马车一路走,二人一路闲聊,廖齐骑着马儿护持在几个马车旁边,能听得到二人在车厢里的高谈阔论和笑声。
他心下摇头,决定提醒一下那小子。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城门口。
京城有四道城门,但因为进出的人多,每次想要入城,都得等一会儿,最快也要半刻钟。
此时彭知礼正听柳成西说他们被奉天教教众绑到悬崖上的事,马车停了他也没往外瞧,忽然帘子一掀。廖齐探进头来:“柳公子,马车即将入城,你要到哪儿?”
柳成西想也不想就道:“入南城。”
南城就是将军府和太傅府所在,也就是说,他要一直跟到底。
廖齐点点头:“那你要下马车时,喊停就行。姑娘家名声要紧,我那女儿从小地方来,婚事上本就艰难些,今儿相看之事,无论成与不成,都请柳公子帮忙保密。”
柳成西心中苦涩:“那是自然。”
廖齐放下帘子时,瞄了一眼便宜儿子,看到他脸上笑容早已尽数收敛,整个人一副被雷劈了的神情时,终于满意离去。
马车重新驶动,彭知礼身子随着马车摇晃也跟着晃晃悠悠,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怎么办?
他好想把这个方才称兄道弟的柳举人给一脚踹出去。他拿真心对兄弟,结果姓柳的居然想做他姐夫。
一时间,彭知礼心中崩溃不已,原以为柳成西主动与他交好是因为他的学识,没想到竟是因为姐姐。
如果不是这柳成西惦记着姐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搭理他。
好半晌,彭知礼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相看?”
柳成西叹气:“愚兄与令姐在年初时有过一面之缘,那时愚兄对其一见倾心,久久不能忘,考虑了这几个月,决定上门提亲。”
彭知礼:“……”
“我姐姐不远嫁!”
柳成西无奈:“愚兄知道,但……心里实在舍不下,总觉得错过了佳人,日后一定会后悔。”
彭知礼:“……”
还是错过吧。
他才舍不得让姐姐嫁去江南呢。
第67章 相遇归还玉佩
柳成西知道了白如意的底线以后,也在考虑留京的可能。
他不能关起门来自己考虑,得让母女俩给他一点时间。
“其实京城也不错,城门口都这么繁华……”
彭知礼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头皱了起来:“若你只是为我姐姐才选择留下,那我不会让家里答应这门婚事。京城中那么多出不了头的小官,你敢保证他日在京城混不好后能不怪我姐姐吗?”
人心复杂,到时他肯定会怨怪。
柳成西想说,有太傅府在,他不会遭遇不公平。也许还能得到一些太傅府给的助力。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接下来,一路沉默,直到马车入了南城,眼看二人就要分别了,柳成西才道:“我不知道会不会怪她,其实我的感情是真的,想要照顾她一生的心意是真的。且我很愿意承担自己的责任,日后一定会尊她重她。”
彭知礼心里烦躁:“若你真的有担当,无论你娶谁,你对妻子都会尊重有加。”
柳成西:“……”
他一开始没把这半大少年放心上,听了这话,倒是真心觉得彭知礼这十三岁的秀才不算傻。
到了分别之时,马车停下,柳成西不光对着廖齐道谢,还跑到前面的车厢旁与母女俩道别。
丫鬟撩着帘子,白如意客气道:“柳公子不必多礼。”
就着撩开的帘子,余红卿忽然察觉到远处有一道视线,抬眼望去,对上了贺元安的脸。
贺元安此时一身常服,站在一个首饰铺子之外,他身边还有贺元慧。
贺元慧上次相看之前就说了婚事不会成,但还是有些担忧,当时就跟那被晒蔫了的小草似的,相看完了,又熬了几天,确定婚事不成,这才欢喜起来。本就想找机会约了小姐妹出来报喜,却听说小姐妹今日出了城。
她从首饰铺子出来,看到兄长站在门口,顺着兄长目光看去,瞅见了太傅府的马车。当即欢喜地扑了过去:“伯母。”
她先是唤了长辈,然后眉眼弯弯地喊:“卿娘。”
喊完了,才发现车厢另一边杵着的柳成西。
柳成西常年在奉禹书院,不太入京,他在书院之中的名声很大,但书院之外,一般人都很难听说他,更别提相见了。
“这位公子是……”
贺元慧是真的好奇,原想着是不是太傅府的亲戚。
如果是亲戚,身为余红卿好友,她应该跟人打个招呼。
白如意接话:“这位是柳公子,出身江南,如今在奉禹书院求学。”
然后没了!
贺元慧那么机灵的人,在看见白如意没了下文后,瞬间就猜出了这位柳公子的身份。
余红卿已经及笄,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之前说的是要等白如意的婚事办完了再操心,如今婚事还没办,但如果遇上合适的,肯定也要相看。
既然是与余红卿相看的公子,贺元慧打量他的眼神中难免就带上了几分挑剔。
身板有点薄,看着有点弱,经不起她一顿锤。
不行不行。
余红卿知道贺元慧看出来了,且她察觉到跟过来的贺元安眼眸深邃了几分,他率先问:“柳公子是奉禹书院的学子吗?”
柳成西瞬间就察觉到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不对劲,他不知道缘由,瞄了一眼车厢,心中了然了大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余红卿这般长相的女子,只凭着容貌,就能引来不少人上门提亲。
而且,这公子的妹妹似乎和余红卿是好友,对方算得上是近水楼台。
原本柳成西还在考虑要不要留京,此时却觉得,如果留在京城能够娶到余红卿这样的佳人,似乎也不错。
反正他手头不缺银子,无论在哪儿,日子都不会太差。京城中有太傅府,有将军府,即便得不到助力,也没人敢欺负他,不会出现有人抢他功劳之事。
他坦然回望,果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隐隐的敌意。大家在街上偶遇,既然有了共同认识的人,合该打个招呼,于是拱手:“小生柳成西,是奉禹书院甲优堂的学子,不知公子贵姓……”
书院弟子众多,光是举子就分甲乙丙丁四级,每一级有分优良平三个堂。
能入甲优堂,可以说已经一只脚迈入了仕途,日后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堪称前途无量。
贺元安拱手回礼:“免贵姓贺,如今在朝中任职。”
柳成西:“……”
他心
里惊讶,又有些不甘心,明明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嘛,他还是读书,人家已入仕途了,“原来是贺大人。”
不甘之余,又劝诫自己要放平心态。谈婚论嫁又不看官职,而是看人品和前程。
即便他什么都无,只要佳人愿意,姓贺的也不能强娶。
这么想着,心气平了几分。
贺元慧听不出两个男人言语之间的交锋,其实压根儿就没有认真听,只以为有人在客气寒暄,她眼神揶揄地打量着小姐妹:“卿娘,我想去喝茶,你能陪我一起么?”
“去吧。”白如意出声,她可还记得女儿的双鱼佩没有退还,今日有带在身上。
当着人家哥哥的面退,也好让贺大人劝一劝妹妹。
余红卿袖子里捏着那个小匣子,想的也是赶紧把这玉佩退了。方才对上贺元安的眼神,她还有点心虚……简直是见了鬼了。
玉佩分明是贺元安硬塞过来,又不是她愿意收的。如果知道是双鱼佩的一半,当时就算是豁出去得罪了人,也绝不会收下。
白如意对着站在路旁的女儿嘱咐:“我们回府后,马车再过来接你。”
贺元慧忙道:“马车不来也行,我可以送她回家。”
白如意:“……”
可不敢让她送。
“贺姑娘太客气了,那怎么好意思?往日你已经照顾卿娘许多,他日若有机会,一定报答。”
贺元慧就觉得伯母过分客气了些:“我与卿娘是知己,平时互相照顾。报答一说,晚辈实在是当不起。”
彭知礼也想留下,但他在书院半个月,这期间母亲定了亲,还定了婚期,他有太多的话想对母亲说。再说,小姐妹相见,他杵在旁边不像样子。想来那姓柳的应该也不好意思缠着两个姑娘……还有贺大人在呢。
等到廖齐和太傅府的马车一走,贺元慧立刻就拉住了余红卿的袖子。
白如意从后窗看见这情形,心头咯噔一声,开始怀疑自己将女儿留下是对是错。她想着要不要去把女儿接回家,还玉佩的事,下次由她陪同一起还。
迟疑间,目光看到了贺元慧身后的年轻人,顿时放下心来。
还有贺元安呢。
有贺元安在,贺元慧不会太荒唐,而且也有必要让安东侯府的人知道贺元慧的想法。
茶楼距离此处不远,马车走了,贺元慧拉着小姐妹往茶楼而去。
身后,柳成西并未离开,与贺元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一般男女相看,不成后会立刻分开。柳成西相看过后还到了京城内……搞不好两家已经达成了结亲的共识。
贺元安想到此处,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他不想与柳成西多说,但又想知道他们相看过了几次,已到了哪一步。
于是,二人一起入了茶楼。
“柳公子不常来京城吧?以前都没见过你。”
柳成西笑了笑:“以后会常入京城。”
贺元安:“……”
他扯了一抹笑,笑容有些狰狞。
柳成西并不怕他:“今日得遇世子,真的很有缘分。听说贺姑娘和余姑娘是好友,那……日后还要多多往来才好。”
如果他娶了余红卿,余红卿又要和贺元慧来往,那两家确实会有往来。
贺元安并不知道二人相看不成,闻言,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柳公子要看戏吗?今日唱了一出幽兰怨,幽兰在京城中很得人追捧,每次登台,这间茶楼的生意都会特别好。柳公子好不容易遇上,千万别错过。”
最好是迷上幽兰不可自拔,到时,白如意肯定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柳成西笑了笑:“柳某不喜欢听戏。”
哪怕对方是世子,柳成西也不打算退让。
再是侯府世子,也得按照律法办事,总不能强抢别人的未婚妻吧?
因此,只要婚事能成,他谁都不用怕。
两位姑娘已经进了雅间,余红卿等了又等,没看见贺元安过来,于是掏出了匣子,问贺元慧的丫鬟:“贺大人走了?”
丫鬟福身答:“世子在隔壁,似乎和柳公子一起喝茶。”
余红卿迟疑了下,好不容易遇上人,此次不归还玉佩,等下一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能不能请贺大人过来一叙?”
贺元慧正在吃点心,有注意到小姐妹掏出了一个匣子,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听到小姐妹要见兄长,她好奇问:“你找我哥哥有事?”
余红卿觉得有必要透露一下贺元安的想法,两人身世悬殊有点大,她绝对不可能与人为妾。于是伸手点了点匣子。
贺元慧一愣,看了一眼丫鬟。
丫鬟们退下,贺元慧惊奇问:“不会吧?我哥送你的?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
话说到此处,她及时止住。
她偷偷瞄了小姐妹的神情:“你不打算收?对了,他何时送你的礼物?”
说话间,贺元慧伸手拿过匣子,打开看到里面是双鱼佩的一半,拎起玉佩对着光照了照,再看向小姐妹时,面色格外复杂。
“这玉质不错哈!”
余红卿嗯了一声:“无功不受禄,上次分别时贺大人塞给我,我没反应过来,上一次想让你帮我代还,结果你火烧眉毛似的跑了,我都没机会拿出来。”
关于她手握疑似把柄反被威胁之事,就不太好告诉贺元慧了。
难道她要跟贺元慧说,她已经把人哥哥看光了?
呸!没有看光,只看了一半。
男女有别,光是一半,已经很惹人遐想了。
贺元慧上一次跟小姐妹分别时确实很着急,当时她在楼上看见了周誉……两家常有往来,周家的几位姑娘她都认识,结果当时周誉身边陪着个妙龄女子,却不是周家的姑娘。
当时贺元慧本就想相看不成,于是撵了出去,如果当众抓到周誉和其他女子亲近,婚事自然也就不成了。
贺元慧握着那双鱼佩,眼神变幻,脸色也变来变去,格外的精彩:“这……你确定要还?”
余红卿点头。
贺元慧面露纠结之意,张了嘴又闭上,闭上有张嘴,欲言又止好几次,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好说。
她这个飒爽利落的女子,余红卿难得见她如此,好奇问:“你想说什么?”
第68章 侯府长辈邀约
贺元慧又看了看那玉佩:“我万分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说我大哥坏话,可……他干的这事确实不太地道,你又是我好姐妹。”
她愤愤道:“如果不是打不过他,我非得去揍他一顿不可。太欺负人了。”
余红卿好奇:“这玉佩怎么了呢?”
怎么送个玉佩就成了太欺负人了?
“这……不太好说。总之,我大哥不是良配。”贺元慧想了想,“这东西我帮你还,你别见他了。”
可是丫鬟已经去隔壁请贺元安了。
贺元安门一推开,刚好听到自家亲妹妹的最后一句话,当即脸就黑了,没见过这么拆台的,这还是亲妹妹么?
“妹妹,你找我?”
贺元慧用手指了指桌上的匣子:“你怎么能把这东西送给余姑娘呢?”
“想送就送。”贺元安一本正经,“这是谢礼。”
余红卿见正主来了,忙抓住机会,将那个小匣子拿起,郑重地递到贺元安面前:“无功不受禄,这东西太贵重了,还请贺大人收回。”
贺元安看了一眼匣子,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扭头看向妹妹:“你为何不让我见余姑娘?”
贺元慧是个炮仗脾气,在外人面前还有所收敛,此处一个是知道她根底的小姐妹,一个是自己兄长,她也不装了:“你还好意思问,你明明……我是你亲妹妹,你怎能祸害到我的手帕交身上?好不容易我在京城中才得了这么一个交心的姐妹,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还回头对一头雾水的余红卿解释:“你别多想,他送你玉佩,只是单纯表达谢意,没有其他深意。”
贺
元安眼眸一深,目光看着余红卿,话却是着贺元慧:“你是我妹妹,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知我没有深意?”
贺元慧气得跳脚:“正因为我是你亲妹妹,所以我才没有戳穿你。别逼我。”
兄妹之间剑拔弩张,贺元慧好像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余红卿万万不敢因为自己的事让人家兄妹打起来,于是上前拉了贺元慧的手:“玉佩还了就行了。”
贺元慧一想也对:“这东西拿回去,少打卿娘的主意。”
贺元安双手环胸:“不拿!我送她礼物,还不还,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
贺元慧:“……”
“现在是人家要还你。”
贺元安直言:“娘这两日就会跟白夫人相约相看亲事。”
余红卿惊了。
贺元慧气得跳脚:“你还告诉了娘?”
“婚姻大事,自然是听从父母之命。”贺元安看向余红卿,“收下玉佩。”
余红卿:“……”
这有点太突然了。
“贺大人,我们俩不熟。”
贺元安靠近一步,吓得余红卿退两步,他没有碰她,而是伸手去拿了匣子,家里面的双鱼佩取出:“以后会熟起来的,别躲着我,我给你戴上。”
贺元慧眼睛都红了,伸手去夺玉佩。
可不能真打起来。
余红卿是和贺元慧相交不论家世,二人是平等来往。而事实就是,贺元慧出身一公三府中的一府。
云国满打满算也才三个侯府,地位之高,许多人只能仰望。
若是因为她让人家兄妹俩大打出手,侯府怪罪下来她可担待不起。
不是她怕事,而是不想给白如意惹事。
于是,她上前去拦贺元慧。
贺元慧张牙舞爪要去拿玉佩,余红卿只好拼命拦在她前头,身子动弹不得,不过两息,贺元安瞅准了机会,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将玉佩系在了她的腰上。
然后一拉妹妹胳膊:“别在外头吵,回去我给你解释。”
贺元慧一想也对。
这茶楼的雅间隔音不好,他们在这边吵,兴许会传入旁人耳中,兄妹俩打架算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不能在外人面前打。而且贺元慧心知余红卿拦着不让二人动手的缘由。
兄妹之间的恩怨,可不好牵累了旁人。她怒气冲冲:“走!”
一个字吼出了气势,像是约架。
余红卿不太放心:“元慧,你冷静一点。”
贺元慧胡乱点点头,既然相看之事已经报到了双亲处,她还得赶紧回去阻止母亲。于是撂下话:“卿娘你别怕,相看之事绝对不成,这玉佩我一定帮你还。”
不过,兄长在这里拦着,她今儿是拿不到了。临走前,她还记得留下马车,万一太傅府的马车不来怎么办?
兄妹俩一前一后下楼,盼春用手拍了拍胸口:“好凶啊!”
余红卿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来放进匣子里,绳子上似乎还带着贺元安的身上的冷香。
她又不傻,双鱼佩还不回去,不管这玉佩还含着什么深意,贺元安肯定是对她有些想法。
人嘛,无论遇上何事,先就开始权衡利弊。余红卿回到白如意身边之前无人相护,那些经历,让她遇事难免会势利一些。
嫁给贺元安,有许多的好处。安东侯府的世子,似乎家里的主子不多,不用像太傅府似的,好几房人住在一起,她住了这么久,还分不清其中的两个表哥谁是谁。
而且,大家看似和睦,实则各有各的小心思。
也好在她们母女游离在太傅府众人之外,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二人早晚会嫁出去。因此,除了钱家兄妹算计彭知礼那一次,其余的恩恩怨怨,都没有带上母女俩。
但也有不好,她出身差是事实,高嫁会被嫌弃。即便贺元安愿意护着她,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她。
被婆婆针对嫌弃,可不是什么好事。
余红卿心里存着事,太傅府的马车一到,她就带着人回府,下楼期间还碰到了柳成西,她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白如意很在意女儿的玉佩有没有还回去,看见闺女回来,立刻跟进闺女房中,还关上了门:“可退了?”
余红卿掏出匣子:“没呢。”
回来路上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白如意真相,后来想想,还是决定先不说。
贺元安送她玉佩,明显是有内情,且贺元慧承诺了会帮忙还玉佩。贺元慧在家似乎挺受宠,兴许她真的能拦住侯府长辈。
白如意皱眉:“她不要?”
“不想要。”余红卿一本正经,“她说把我当知己,当姐妹,所以才送我礼物。”
白如意有些不信:“你觉得她对你是不是莲花对月儿那样?”
余红卿:“……”
“不是,您真的想多了。”
白如意追问:“那她有没有挽你胳膊揽你肩膀?”
余红卿哑然,解释道:“我俩亲近,她许多事情都愿意和我说,还同睡过一床。小姐妹之间,亲密些也正常啊。”见白如意还是不放心,她强调道:“我感觉她只是拿我当姐妹,没有在占我便宜。”
白如意看着那双鱼佩,满心纠结,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
打发走了白如意,余红卿关起门来沉思。
最好的结果是贺元慧拦住家中长辈,然后替她把玉佩还了。
如此,事情影响最小。
可怕什么来什么,翌日,白如意接到了安东侯府侯夫人的邀约,说是请她喝茶,只请她一人。
这明显是有话要说啊。
白如意赴约时,心里特别忐忑,虽然听说过安东侯府的侯夫人脾气温和,且玉佩是贺姑娘送出的,她还是有些担心对方不讲理的将所有错处推到自己身上。
就像是原先的彭母,明明知道是她的大儿子故意挑事,那所谓的真心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也没耽误彭继武在外头到处睡女人啊。
结果,就凭着彭继武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语和举动,老人家就怪她水性杨花嫁了弟弟还勾引哥哥。
余红卿得知白如意要去赴约,心里咯噔一声。
安东侯府的侯夫人约白如意谈事,要么是想让余红卿打消嫁入侯府的念头,要么就是约两家相看一事。
她打算把玉佩的内情告知白如意,可白如意告知她消息时,就已经准备出门赴约,见女儿有话要说,还以为闺女是担心自己,反过来安慰道:“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即便侯夫人真的很生气,也不会对我做什么,你不用怕。”
语罢,匆匆走了。
安东侯府的侯夫人顾氏,今年三十出头,她拢共生了一双儿女,最近正在为兄妹俩的婚事到处打听。偏偏婚事又不能跟人说得太明白,得慢慢试探,最重要的是,她生的两个孩子都特别有自己的主意,若是试探的人家不合适,即便两家顺利坐下来相看,婚事也不会成。
就像是之前和周家,虽然她也觉得周家的人有点太多了,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周家那么多主子,也没听说哪房出了败家子,证明其家规严苛,且家风不错。
家风不错的人家,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结果那丫头死活不愿意。
最近这些日子顾氏又多了一件忧愁事,真的是想起来就愁得睡不着觉,偏偏她还不敢告知枕边人,甚至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人心难测,即便夫妻俩感情不错,也做不到毫无保留。
白如意原本以为自己会面对一个盛怒的侯夫人,即便不生气,对方也会阴阳怪气,或者是苦口婆心让她劝孩子。结果,一进茶楼雅间,侯夫人还起身到门口来接她。
“白夫人,快过来坐。”
当初白如意未出嫁时,名声很好,求娶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这段时间和在那之前,无论走到哪儿,别人都会对她客客气气。
可自从她嫁了人,好多人就看不起她了,有点涵养的人不会将对她的轻视摆在面上,但也不会这么客气周到。
白如意有些受
宠若惊:“侯夫人久等了。”
顾氏示意丫鬟给倒茶:“帖子下得唐突,今儿是我的错,即便是夫人不来,也情有可原。夫人已经来得很快了。”
白如意:“……”
这姿态,也太低了点。
为什么?
难道是觉得贺元慧生出了那样的心思,侯夫人心里歉疚?
她接过侯夫人递过来的茶水,心下愈发纳罕:“夫人太客气了。您有话直说就是。”
顾氏迟疑了下,挥退了丫鬟,又看向白如意。
白如意愈发笃定是为了两个姑娘之间的事,不然,何必这般见不得人?
于是,她也让自己的管事带着丫鬟出门。
等到门关上,屋中只剩下两人,白如意低着头:“这没外人,夫人说吧,我听着呢。”
虽说是贺元慧招惹女儿在先,但女儿确实得到了人家不少照顾。而且侯府地位超然,她得罪不起。看侯夫人这意思挺客气的,大家和和气气把事情说开也好。
顾氏叹口气:“约夫人来,是为了我那孽障。”
白如意心想:来了!
第69章 婉拒孽障是骂人。
孽障是骂人。
但长辈这样称呼自己的儿女,是暗指不听话的孩子。
白如意故作疑惑,等着侯夫人的下文。
顾氏叹口气:“昨儿那混账找到我,说是对余姑娘一见倾心……余姑娘及笄了吧?”
不是顾氏不知道儿女谈婚论嫁要互相试探,她上来就开门见山,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是因为儿子说了,要么娶余家姑娘,要么就一生不娶,省耽误旁人。
合着余家姑娘就该被耽误?
顾氏想骂儿子,又舍不得。毕竟,堂堂男人得了那样的隐疾,已经很可怜了。
且顾氏也有私心,儿子不能不娶妻。她生了一双儿女,府里还有庶子呢。堂堂世子不娶妻,这侯爷之位最后还会不会是儿子的,谁都不好说。
即便侯爷对儿子寄予厚望,可……这儿子这不是有隐疾么?
既然是抱着一定要把这婚事谈成的想法,那还不如坦诚一些。
白如意惊了,手一抖,茶杯落了地。
好在地上铺着毯子,茶水洒了一地,杯子没摔碎,也因为有毯子,杯子摔了动静也不大,没有惊动外头的下人。
京城中有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比如问对方姑娘是否及笄,那就是有意提亲的意思。
侯府这是要上门提亲?
两个姑娘在一起过于惊世骇俗,她想过自己近日来会被奚落,对方讲道理,那也是两人坐下来商量分开两个孩子。她是万万没想到,侯府居然会赞同。
“啊这……不合适吧?”
“我也这样想。”顾氏心里苦,无奈道:“元慧经常来找余姑娘一起出游,小姐妹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但是元安和余姑娘应该没见过几次,他突然有了这心思,你说……果然是人心隔肚皮,我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儿女在想什么。”
白如意原本以为侯府要成全两个姑娘在一起,惊得差点跳起来……侯府愿意成全女儿,她可舍不得让女儿一生都被人指指点点,正想着要怎么拒绝侯夫人荒唐的提议,又听到侯夫人提及贺元安,确定没听错,她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原来是替侯府世子提亲。
可……,想到某种可能,她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早就听说侯府世子挺疼妹妹,难道他为了帮妹妹遮掩心思,为了帮妹妹堵住众人悠悠之口,竟然要把妹妹的心上人娶回去?
白如意轻咳了一声,心中思量开了,弯腰去捡地上的茶杯。
顾氏想要帮忙,白如意伸手拦了,直接蹲在了地上。
她需要静静!
此时她都不知道该信谁,若如侯夫人所说,那对女儿动心的人是侯府世子,双鱼佩……兴许是世子托妹妹送的。
那到底是贺姑娘送玉佩没把话说清楚,还是故意不说清楚?故意借此表明心迹?
她弄不清楚到底是侯府世子对女儿动了心,还是侯府的姑娘对女儿动了心?亦或者,兄妹俩人都对女儿动了心?
好难啊!
白如意感觉自己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倒不是她自夸,双鱼佩既然送出来,女儿后来与贺姑娘见过两次面都没能将其退回去……她不认为女儿会笨嘴拙舌到连东西都不会还。
还不回去,那几乎可以确定,兄妹两人之中肯定有一个对女儿有心。
就是不知道是谁。
依着白如意的意思,侯府太复杂了,干脆不让女儿进去。不然,女儿日后在婆家很可能像她在彭家的处境一样。明明是规规矩矩相夫教子孝敬长辈,什么都没有做,落在长辈眼中,却是搅和得全家都鸡犬不宁的罪魁祸首。
她吃够了这份不能为外人道的苦楚,可不能再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想到此,她很快就打定了主意,不见!
从一开始就不相看,彻底掐灭女儿可能受苦的萌芽。
“是,咱们和孩子之间差着一辈,这想法不一样。”白如意定了定神,端了茶杯起身,缓缓坐回了椅子上,“我闺女小时候不在我身边长大,那些年,我这心里是一直都记挂着,好不容易团聚了,想到她即将要出嫁,那就跟剜我的心肝一样。”
这世上所有当娘的,只要真心疼爱自己的女儿,都不会舍得将女儿嫁出去。顾氏自己也生养了闺女,能够体会得到白如意的不舍,立即出言保证:“白夫人放心,你愿意把余姑娘交给我,我一定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好多媳妇嫁进门和家里的姑子合不来……若是咱们两家能两好合一好,余姑娘和我女儿之间绝对不会有矛盾。昨儿我女儿知道他哥哥对余姑娘生了心思,觉得她哥哥不厚道,回去后兄妹俩先是吵,后来还大打出手,要不是我及时拦着,非得打个头破血流不可。”
她言下之意是想说女儿很愿意护着小姐妹,为了维护小姐妹连亲哥哥都不认。日后余姑娘嫁进门,不光不会被小姑子为难,还会得到小姑子相护。
可这番话落在白如意的耳中,吓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天啊!
彭继武表明了心悦她,彭继文好歹还会退让几分,兄弟俩也就打过一次,还都是彭继文捶了几拳就收手,并没有让其受太重的伤。
女儿还没有嫁进去,兄妹俩就打得头破血流,等嫁进去了,那还得了?
白如意脸上客气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她也不好挑明说侯府的姑娘对她女儿起了心思,看侯夫人的模样,明显还不知这些内情,她要是多嘴,反倒给自家平添麻烦,于是勉强笑道:“我女儿在小地方长大,实在是高攀不起侯府的门楣,德不配位,徒惹人笑话,到时侯府也会跟着抬不起头。不行不行!”
顾氏在儿子没有得隐疾之前,也会觉得余姑娘不行,出身太低了些,母亲又连嫁几次,虽说不是白如意的错,可许多女儿会随了母亲……虽然不绝对,顾氏也绝不愿意拿儿子的婚事冒险。
可如今儿子得了隐疾,愿意娶媳妇就烧高香了,她哪里还敢挑剔?忙道:“她选完了秀女,得到了牡丹玉牌,白夫人实在太谦虚,余姑娘很好,我很喜欢。”
顾氏在京城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得了牡丹玉牌的女子一般都不会太傻……太傻的姑娘在宫中熬不到一个月,早就被人撵出来了。
而且,宫中那一个月会学到许多东西,规矩礼仪和眉高眼低都是学明白了的。
见什么人行什么礼,哪些人绝对得罪不起,其中道理和待人接物也有些关联。
她堂堂侯夫人,有了一个拿着牡丹玉牌的儿媳妇,即便是儿媳小时候规矩稀松,不知道大户人家那些不成文的规矩,但只需要她稍稍点拨,余姑娘肯定能胜任世子夫人之位。
盛情难却,白如意已经尽力在推脱了,可是侯夫人好像就认定了女儿似的,愣是听不懂她拒绝的话。
“我婚期在即,要给孩子相看,那也是我过门之后。”
拒绝不了,那就先往后推。
顾氏立即道:“那就约在……七月,到时你过门都快一个月了
,肯定能够腾得出手来。”
七月距离现在也就两个月而已。
白如意认为不行:“我是想将女儿在家里多留两年……原先我改嫁后没带着她,心里对她亏欠良多。侯夫人也知道,咱们女儿家嫁了人,想要再回娘家就没那么方便,有时候不是婆家的长辈约不约束,而是嫁人后身上就有了担子,不是不能回,而是回不去。所以,我想等闺女十八岁以后再嫁人。”
现在才十六,这话一杆子给支到了两年以后。
“咱们可以先定下来。”顾氏急切,“亲事定下,你想把女儿留到二十都可……”
话一出口,顾氏就后悔了。过于着急,她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她轻咳了一声,颇有些不自在:“是元安,他从小就特别有主意,认定了的事情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这是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动心,我也喜欢余姑娘,恰巧我女儿也喜欢她……我家那闺女,平时都不愿跟京城的这些姑娘们一起玩耍,独独喜欢和余姑娘一起出游,在我看来,余姑娘就合该是我们贺家的人。白夫人放心,我以后会特别特别疼她,拿她跟亲生女儿一样。而且也绝不会让她做事,日后她想回娘家,随时都能回,我绝不多说半个字……只希望你答应让两个年轻人见一见,我保证,婚事定下以后,你不答应嫁闺女,婚期就不定!”
白如意听到那句“独独喜欢和余姑娘一起出游”时,只觉胆战心惊。
顾氏看出她神情不对劲,但猜不出所以然,看她一脸不情愿,一拍桌子道:“侯府是以军功起家,全家从上到下都是飒爽利落之人,我进门多年,也学了这嘎嘣脆的脾气。今儿我把话撂在这儿,别说你把女儿留到二十,就是留到二十二再出嫁,侯府也绝对不催。”
白如意:“……”
她舍不得女儿是真,但也没想过要把女儿留到十八岁甚至是二十岁才出嫁。太迟了,平白惹人议论。
而且京城的这些公子们可没有为妻子守身如玉的想法,女儿迟迟不嫁,搞不好庶长子都生出来了。那时候女儿再嫁进去,进门就得做娘,下半辈子肯定过不好。
所谓的要多留女儿几年,不过是她的推脱之语罢了。
“这……我能感觉到侯夫人十足的诚意,但我还是觉得两个年轻人不合适。我女儿担不起侯府,侯夫人再看看其他闺秀吧。”
语罢,白如意起身就要走,动作飞快,更像是跑。
第70章 闻讯
白如意认为,自己将拒绝的话都说得这么直白,想来侯府应该不会再纠缠。
顾氏怕的就是白如意不答应,所以才没有一见面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好像和人家姑娘相看是侯府的恩赐。
她刻意放低了姿态,就是抱着十足的诚意来结亲。
结果,放低姿态还不行。她扑了过去,抓住白如意的胳膊不撒手:“白夫人,我话还没说完呢。”
白如意:“……”
“孩子不在我跟前长大,我得回去问过她才行。”
顾氏一想也对,于是再次表明了自家想要结亲的诚意,又和白如意一起下楼。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氏这么热情,白如意也不可能冷着一张脸,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两人有说有笑下了楼。
这二人之前很少单独出游,如今凑一起,众人看在眼里,心下猜测纷纷。
白如意心中很是无奈,太热情了。
她有点后悔来赴这场约。
回府的路上,白如意闭上眼睛,脑中不由自主开始考虑起结这门亲的利弊。
如果贺姑娘对女儿真的只有姐妹情,那……还算得上是一门好亲事。
贺元安算是京城中难得的青年才俊,好些和他年纪相仿的后生,如今还未入仕。而他已经替皇上办差好几年。
可问题是,兄妹俩若一起纠缠女儿,那侯府是万万去不得的。
“想和我相看?”
余红卿故作惊讶,心里却并不意外,贺元安之前就说过,已经禀了长辈要约两家相看之事。
她还盼着贺元慧能阻止。
如今看来,贺元慧没能拦得住。
白如意握着女儿的手:“贺姑娘对你真的没有……”
余红卿轻咳了一声:“早上您走时我就想说实话,那玉佩是贺大人强行送给我的。”
白如意:“……”
她愣了好半晌,用手一拍额头:“臭丫头,你是想气死我吗?”
反应过来后,满心都是哭笑不得。
余红卿低下头:“我原想着找机会还回去,恰巧又被您看见了,就……”
白如意瞪她:“那你要去相看吗?”
余红卿若有所思:“您说侯夫人格外客气?”
此时回想起来,白如意也察觉到了不对。
太傅府在京城中得人尊重,当今皇上很尊重太傅大人,每有贡品入京,都会挑一些送过来。而侯府是皇上的肱骨之臣……地位高到一定程度,那都不是看谁的门楣高,而是要看皇上更重视谁。
可话说回来,得皇上尊重的是太傅大人,白如意年轻时也见过当今,但她后来一连两次往外嫁,名声越来越差。在京城中,没几个人看得上她。
侯夫人的态度,确实太谄媚,也太热情了些。再是求娶人家姑娘需要将姿态放低,那也太低了点。
白如意当时就想着不想让女儿搅和进人家兄妹之间,满脑子都是拒绝,没细想这其中的蹊跷之处。
先前她满脑子都是贺家姑娘不纠缠女儿,这就算是一门好亲事。此时期盼成真,她又不太确定了。沉吟半晌,道:“先不答应相看,我让人打听一下,看看侯府最近是否有出大事。”
她此次回京后也和侯夫人见过一次,因为小姐妹俩感情好,二人还打了招呼。那会儿的侯夫人看似热情,实则疏离,和今日的态度完全不同。
变故就在最近!
白如意让底下的人去探听,旁敲侧击去询问侯府的下人,没有发现有端倪。侯府内最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侯夫人在给一双儿女相看亲事,侯夫人见了安西侯府的侯夫人两次,两府似乎有意结亲。
至于贺元慧与周家公子相看……当时只是见了一面,还都是借着给别人贺寿而碰见,算不上正经相看。
*
贺元安从母亲那里得知白如意没有答应相看后,站在原地许久。
侯夫人看到儿子的沉默的模样,眉眼间似乎还很憔悴,她急忙道:“我再去劝,一定说服白夫人。”
一般称谁为夫人,前头冠的都是夫家的姓氏。白如意连嫁两次,如今又待字闺中,总不能叫人姑娘。称呼姐姐妹妹又显得过于亲近,所以侯夫人喊了她白夫人。
贺元安沉默半晌:“那就麻烦母亲了。”
然后他又去了妹妹的院子里。
贺元慧正在院中舞剑,看到兄长前来,剑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剑招着兄长直刺而去。
贺元安侧身避让,贺元慧却不依不饶,兄妹俩转瞬之间就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最后,贺元慧软剑被夺,才总算消停。
“大哥怎么有空来?”
贺元慧没能劝动母亲,反而还被禁足,心里很不高兴,脸上就带出了几分,整个人气鼓鼓的,“你不是大忙人吗?就你这样的,谁嫁给你,都得独守空房。守活寡就算了,日子都是一个人过,不如不嫁。”
贺元安皱眉:“余姑娘不答应与我相看。”
“不答应就对了。”贺元慧瞄了一眼他身下某处,“嫁给你,连个孩子都没有,图什么?”
贺元安:“……”
“我这儿有幅画,你帮我送给她。”
“不送!”贺元慧强调,“你敢让我去找她,我就劝她不嫁给你。”
贺元安转身就走。
贺元慧跳着脚道:“你能不能不要祸害人?你敢害她,我跟你势不两立。”
*
余红卿不明白侯夫人非要求娶的原因,原还想着下帖子约了贺元慧出来把玉佩带回去……上一次贺元慧承诺了会帮她退还。
反正还到贺家人手里就行了。
玉佩还没还,又收到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池水,正是当初在兴安府彭府内的那个湖,边上还提了一首幽幽怨怨的诗。意在指责余红卿占了便宜不负责,又表明了非君不嫁之意。
余红卿先是感慨于画技的高超,然后就气笑了。
谁知道他会大冷天的泡水里?
从来都是女子被男人看了之后非君不嫁,怎么贺元安看起来挺英武的男子,胸膛硬得能把她的鼻子撞出血,竟然也这么……放不开。
还非君不嫁,笑死人。
合着他派母亲上门求娶,是为了维护自身清白?
男人有清白那玩意儿?
白如意原是想拖一拖,好事不怕晚,女儿的婚事虽着急,却也没那么急,侯夫人都主动说可以推到七月再相看……足足两个月,若是侯府不改心意,再推俩月见面,应该也能行。
可是,安东侯府的侯夫人对白如意下了帖子,二人一起出门喝茶这件事情被府中其他人看在了眼里。
白如意回来后也没说是为了什么,就有人好奇。于是,在白如意去给祖母请安时,海氏当着儿媳妇的面问了此事。
侯府想要求娶余红卿,乍一看,这确实是一门好亲事。本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可白如意心知,这事若有长辈掺和在其中,那就由不得她做主,于是含含糊糊道:“说了一些卿娘和贺姑娘之间的事。姑娘家嘛,名声要紧,所以就把下人都撵了出去。”
海氏不悦:“你看我信不信?”
她一拍桌子:“你和侯夫人关起门来到底密谋了什么?说!难道我还问不得了?”
安东侯府位高权重,侯夫人平时也忙,若不是有重要的事,也不会来见白如意,俩人之前压根儿就不熟。
白如意和侯夫人之间确实不熟,两家之间的交集就是女儿与贺元慧交好,不是她找的借口不好瞒不过长辈,而是压根就找不到其他的借口。
她又一想,自己看不出端倪,兴许老人家火眼金睛能发现,还有,朝堂上的事情她一概不知,廖齐愿意跟她说,可两人见面的时间少。
而且,他们俩到底还是没有熟到无话不谈的地步,有些事,尤其是事关政事,她不太好问。但祖母能知道一些朝廷中的动向……她不再隐瞒:“侯夫人想要让两个孩子相看。”
此言一出,婆媳俩面面相觑。
魏氏惊讶:“侯府求娶卿娘?为何?”
她知道自己的外孙女长相好,规矩也不错。可是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大家闺秀,倒是外孙女的出身很容易惹得旁人诟病。
京城中许多人家都不会愿意求娶外孙女。
海氏肃然:“侯府哪位公子?”
白如意老实答:“侯府世子。”
“啊?”海氏也觉得重外孙女不错,但侯府那么多的大家闺秀不选,竟然选一个身世复杂又出身不高的姑娘,图什么?
此处没外人,婆媳俩没掩饰自己神情,魏氏也是满脸的疑惑。
白如意见婆媳俩如此神态,心知自己的谨慎是对的。
魏氏忙问:“那你答应了吗?哪天相看?”
在她看来,这么好的事,女儿不可能不答应。
白如意低下头,她的怀疑是一场乌龙,但若不是那场乌龙,怕是侯夫人一提,她就答应了。
“没答应,我说要多留卿娘一段时间。”白如意在娘家人面前,还是有几分依赖之心,“祖母,侯夫人很热情,还亲自给我倒茶,您觉得这其中……”
海氏蹙眉沉思,想了半晌无果:“那就先答应下来。即便相看成了,从定亲到成亲也有一两年,肯定能发现侯府的算计。大不了,到时再退亲。稍后就去回话,将相看的日子定在七月,如今最要紧是你的亲事,还有将将一个月,万万不可出岔子。”
她看向孙女,提醒道:“今早上我得了娘家人送来的消息,兴安府的彭大人要回京述职,这几年他年年考绩都是优良,此次很可能会高升,兴许会留京,如意,你不年轻了,不能再任性妄为,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