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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娘荣华路 倾碧悠然 19201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接受

母女俩对视,余红卿眼神疑惑:是那个意思?

白如意微微颔首。

余红卿:“……”

行吧。

她含笑看向廖齐,福身一礼:“廖伯父,谢谢您来接我。”

经历一个月,余红卿行礼的动作雅致又优美。

廖齐双手握拳背在身后,面上一派正经严肃,实则手心全是汗。

彭知礼第一回知道他身份时,这小子很不高兴,不过,臭小子想要学武,而他最擅长的就是武,好在有惊无险地让小子接受了他。

他知道白如意有多在乎这姐弟二人,尤其是长女……最近两人在谈婚事,他又有意套话,白如意有跟他说过,她最亏欠的就是长女,前头太傅府老夫人逼她嫁人,她一个小姑娘还敢跟老人家据理力争。

看着很凶,实则很害怕。

廖齐想前两天就上门提亲,将这婚事定下来,白如意不愿意……实则就是想等女儿的态度。如果这姑娘死活不肯接受他,两人的婚事怕是还要出岔子。

看着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廖齐松了一口气,过于顺利,他心中除了受宠若惊之外,满满都是欢喜。忙虚扶一把:“快别这么多礼,都不是外人。”

他怕被反驳“不是外人”那话,一点不停顿继续道:“宫中住这么久,你肯定吃不惯,走走走,咱们先去用膳。”

彭知礼在他身后狠瞪他一眼。

廖齐假装看不见,让母子几人上马车,他自己则打马护送在侧。

京城中不许跑马,能骑马的,那都是皇上指定的几种官员。廖齐是其中之一,遇上急事,他还可以跑马。

坐马车时,分了男女,母女俩一起坐,彭知礼

在后面的车厢之中。

白如意握着女儿的手:“你赞同这门婚事么?若不喜他,那我就不嫁……”

余红卿心中一软。

年轻时的白如意为了嫁范继海,谁劝都没有用,她想嫁就要嫁。

如今她要嫁人,却要问过女儿的意思。

余红卿滑坐在马车里的褥子上,头靠在她的膝头:“您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女儿只认您选的继父。”

白如意眼圈一红:“卿娘,我……太傅府对咱们母子三人不错,知礼入奉禹书院,包括你入宫后得到的照顾,那都是太傅府在背后使了劲儿,虽是你曾外祖母催我赶紧定亲嫁人,但府中其他人没有帮我说话……”

尤其是她爹,没有出面阻止,那就是赞同老太太的意思。

她娘不喜老太太逼迫,但也没有据理力争。

后来她和廖齐来往,几个哥哥嫂嫂还特意恭喜了一番,先前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钱氏,最近又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了。

可以说,全家一致地让她嫁人。

如果她在与彭继文和离之前知道自己回娘家后会是这样的处境,兴许还会迟疑一番。

余红卿微微蹙眉:“那你自己愿意嫁给他吗?若是不愿,咱们就出去住,去奉禹书院住也行,不住太傅府,就可以不顾他们的想法。娘,选不好郎君,嫁人后会受不少委屈。就像是彭家,有了那个畜生和偏心老妇,就跟那癞蛤蟆似的,不咬人他膈应人。日子还怎么过?”

白如意握紧女儿的手,笑了:“我愿意的。”

自从白如意跟祖母说了廖齐想要求娶她,原本她是想着往后拖一拖,两头哄嘛。

结果,祖母怕她骗人,特意下了帖子请廖齐过府,事前还没有告诉她。

廖齐自然是欢天喜地,几杯酒一喝,各种发誓会对她好。

太傅府上下大多数人都赞同这门婚事,答应了廖齐请她看戏的邀约。

看戏是假,两人坐下来细聊是真。

越是熟悉,白如意越发现廖齐此人看着粗枝大叶,实则很贴心,不光是有眼色,说话也有分寸。

接下来半个月,她从一开始自暴自弃……嫁给廖齐,能堵住长辈的嘴,一双儿女能从他身上得到不少助力。到如今,她已从心底里认定了廖齐这个未婚夫。

人到中年,又要嫁人,白如意除了担心一双儿女不接受廖齐,还有些不好意思。

余红卿吐了口气:“娘,您过得好就行。”

“你这丫头,总是这么贴心。”白如意帮女儿顺了顺发,“廖将军是个好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几人先是去了城里的百膳楼,那算是京城之中公认最好的酒楼之一。

当然了,在酒楼中的膳食价钱很高,哪怕就是一壶茶,可能也是普通人家一年的收成。

白如意不缺银子,廖齐就更不缺了。

当年白如意和范继海离开京城,太傅府那会儿又在大张旗鼓给她准备嫁妆,廖齐伤心之下,自请去了边关。

廖家祖上在京城多年,颇有底蕴,他祖父是个武将,只是老人家在人到中年时受了伤,只好回京修养。武将不打仗,升迁之路就此中断。而他父亲从生下来起就体弱,别说上战场,甚至没有学过武。

有大夫断言说,廖父活不过二十五,于是,家里给他张罗了婚事,又给他纳了两个妾室,最后是两个妾室有了身孕。

孩子生下来,一男一女,廖齐就是那个男丁。

而廖父在他三岁时去世,廖夫人在夫君去世一年后定亲,两年后改嫁。那时候廖祖父还给儿媳妇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之后着许多年,红白喜事时都有来往。

不提祖上传下来的钱财,光是廖齐那些年在边关立下功劳后得到的奖赏,又有一大笔钱财……武将升迁很慢,若是不太平,那几乎每年都要立功,皇上都是赏赐一些钱财和珍稀之物,省得到后头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到了百膳楼,一行四人往楼上走。

廖齐各种护着白如意,余红卿姐弟俩落到了后头。

其实是彭知礼故意扯了姐姐走后面。

“姐姐,你就这么接受了廖将军?”

余红卿看出他在别扭,比起余红卿和父亲之间的疏离,彭知礼和亲爹感情很好,这才分开几个月,即将又有另一个爹,他心有抵触,实在太正常了。

“不然呢?难道我还要买串鞭炮放一放?”

彭知礼:“……”

他气得差点转身就走:“廖将军哪里好?”

“哪里都好啊。”余红卿掰着手指算,“人到中年没娶过妻,家中没几个人,而且,你看他……”

前面两人正在进雅间,廖将军推门,还用手挡在门框上,整个人几乎圈住了白如意,就怕她被撞,但又格外克制,不含丝毫轻佻之态。

余红卿小声问:“你爹能有这么贴心吗?”

彭知礼:“……”

那还真没有,多数时候,都是母亲在照顾父亲。

他知道姐姐在戳自己的心窝,于是反戳回去:“难道你爹有这么贴心?”

余红卿坦然:“没有啊!所以该他被和离。”

彭知礼丧气:“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现在看着是对娘好,成亲后翻脸了怎么办?”

余红卿满脸不以为然:“那就再和离啊。娘在潍州府和兴安府都能全身而退,难道在太傅府眼皮子底下还能和离不了?”

彭知礼噎住。

两人到了雅间门口没往里进,站在门口嘀嘀咕咕。

雅间内的廖将军又有些紧张,他猜到姐弟俩肯定在说自己,而且彭知礼一定没说他好话,说不定就劝服了他姐姐。

这门婚事太傅府已经答应,唯一的变故就在姐弟俩身上。多年夙愿差临门一脚就能如愿,廖齐很难不紧张,他一直盯着门口,打量姐弟二人的脸色。

余红卿今早上想着出宫的事,几乎没吃东西,入了在满是食物香气的百膳楼,肚子都饿得咕咕叫,眼看彭知礼还在倔,问:“我在宫中一个月,你的县试都考完了吧?”

彭知礼瞬间就泄了气。

县试开考那几天,是廖齐亲自接送他。

余红卿见他服了,正准备转身,看见了贺府一行人。

贺元慧正挽着母亲胳膊,贺元安在后头护送。

余红卿得了贺元慧许多的帮助,小姐妹俩之间失礼不要紧,贺元慧不是那在乎礼节的人。但长辈面前,余红卿得客气一些,飞快上前见礼。

安东侯府的侯夫人笑眯眯的打量着她:“余姑娘,不必多礼。”

她笑看了一眼身侧女儿:“总听慧儿说起,以后得空,多到侯府来做客。”

余红卿急忙道谢,又对着贺元安行礼。

对着此人,余红卿心情有点复杂,现在还能想起来他泡在池塘里那白皙的一片,还有锁骨和喉结,然后就是他的威胁。

二人看似不熟,实则交集颇多。

“见过贺大人。”

不等贺元安有反应,贺元慧拉住余红卿的手退远两步:“里头那位是廖将军?”

余红卿嗯了一声。

贺元慧小声道:“刚在宫门口,我还以为看错了,这……你娘好事将近?”

余红卿轻咳了一声:“不太清楚。应该大概可能……”

贺元慧和她相处久了,知道她言语谨慎,这话几乎就承认了,好奇心得了解答,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余红卿的手背:“我饿,先去了。”

侯夫人已经被伙计领进了雅间,贺元安没有走,正在与彭知礼说话。

等兄妹俩告辞离去,余红卿也不打算继续杵在门口,一边进屋,一边小声问:“你和贺大人何时这么熟了?”

彭知礼是真心拿贺元安当友人,他学问上的困惑,都能在贺元安那里得到解答,而且贺元安特别会安慰人,他被安慰过两次,觉得他格外亲近。

“我们是忘年交。”

余红卿纠正:“忘年交至

少要差一辈吧?你俩才相差几岁。”

彭知礼已然忘了姐姐接受继父的郁闷,摇头道:“你不懂。”

第62章 母女细谈余红卿若有所思。

余红卿若有所思。

这小子郁闷了一路,刚刚还满心烦躁,此时变得心平气和,看来,那位贺大人确实会安慰人。

廖齐私心里不想让姐弟俩多聊,招呼道:“快来看看菜。”

百膳楼有精美的册子给每一位客人,上面不光写的菜名,每样菜都配了一幅画。

余红卿喜欢吃各种咸香菜色,她随便点了两个菜,彭知礼那幼稚的,恶狠狠点了四个菜,还都是大菜。

廖齐不在意,还又添了俩。

白如意不赞同:“太多了。”

下人们都是去隔壁另开一桌,他们四人肯定吃不完。

“不要紧,怕浪费还可以带回去。”廖齐笑吟吟,“谁点的谁吃。”

彭知礼:“……”

普通菜色他都吃不完四盘,何况那是大菜,一盘子就够他吃了。

廖齐看他脸色都变了,这才笑道:“我胃口好,一个人就能吃这一桌。”

白如意想起来他天生神力,多吃也正常,只是,往常二人出来,他吃得并不多。

廖齐看出了她的疑惑,不好意思地道:“我那是怕吓着你。”

白如意:“……”

“现在不怕了?”

廖齐傻乐了两声。

彭知礼简直没眼看,之前他见过廖齐几次,感觉是个严肃又认真的将军……人就是不能太熟,这会儿的他直冒傻气,让人简直不敢相信他是统领着龙虎军的那个威严将军。

用膳时,彭知礼不爱说话,埋头猛吃。

余红卿在宫中一个月,真心觉得百膳楼的饭菜如人间珍馐,彭知礼是故意不抬头,她则是真的吃得头也不抬。

宫中还要教用膳的规矩,她吃得快,却并不粗鲁,动作还自带一股颇有韵律的美感,惹得彭知礼都多看了两眼。

用完膳,廖齐送母子三人回府。

最近半月,他来了没有十趟也有五六趟,也不是每一次都要入府,今儿他就不打算进,站在门口和母子三人道别,又小声问白如意:“是否可找媒人上门提亲了?”

白如意觉得太快了:“再等等。”

“我都三十多岁,等了你十几年,不想再等了。”廖齐小声哀求道,“如意,你就答应了吧。”

他还是害怕母女俩私底下相处后改主意,想要先定下来。而他也并未掩饰自己的担忧。

白如意听着他这可怜兮兮的语气,仰头看他的脸,真的很难将这语气和他的人对起来,她心里一软:“那就……半个月后上门提亲吧。”

最近两人经常一起出游,有心人都知道二人好事将近,论起来,应该是白如意害怕亲事不成才对,结果却反了过来。

惊喜来得太快,廖齐咧嘴笑开了。

姐弟俩站在旁边的台阶上等待二人道别,彭知礼嘀咕:“看着更傻了。”

余红卿瞪他:“何时放榜?”

彭知礼被这一提醒,又开始担心:“明天。”

“能考中吗?”余红卿想了想,“好像十八岁还没考中秀才,就要被书院赶出来。”

彭知礼才十三,离十八岁还早。

但十八岁是最后的期限,奉禹书院中,有过九岁的秀才。

廖齐心中的大石落了地,回头他就去找媒人,将自己要提亲的事情宣扬开来,把这门亲事彻底定下。他不肯先离开,非要亲眼看着母子几人入府。

白如意入府后,小声告知一双儿女:“我允了他半个月后上门提亲。”

彭知礼脱口道:“这么快?”

白如意侧头看他:“若是你觉得太快,那我现在去跟他商量一下,将日子往后推一推?”

彭知礼:“……”

“不用了。”

早晚都要嫁,晚不如早。

廖齐年纪轻轻就是从一品官员,而且他没有长辈恩荫,全靠自己的本事走到如今,怎么看,都比他爹要厉害得多。

也就是廖齐这些年不肯谈婚论嫁,否则,多的是女子前仆后继。

原先京城的人都猜测廖齐是在战场上伤了身子,所以才不娶妻。如今他既然要定亲,证明他身子没毛病……婚事迟迟不定,说不定会横生枝节。

白如意看儿子兴致不高:“你若是不喜廖将军,那我拒了……”

彭知礼深吸一口气,母亲就是这样,宁愿委屈自己,也不肯让亲近的人难受。

可她越是如此,他反倒越不好意思让她迁就自己。

“廖将军挺好的,我没有不喜他。”

但也没有太喜欢。

彭知礼当然还是最喜欢亲爹。

不过,他已不是三岁孩子,母亲离开兴安府那几天发生的事,他当时不知,后面也听说了。

双亲之间分开,能怪谁呢?

母亲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她肯定没有错。难道怪父亲太孝顺,没有护着母亲?

细想想,父亲努力平衡婆媳之间的矛盾,已经尽了力,总不可能为了妻子连亲娘和兄长都不要了吧?

他心里很怨恨大伯,可是大伯对他父亲有大恩,怎么恨?

双亲不可能和好,而他也害怕自己有朝一日像父亲一样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左右为难。

若是母亲一直不嫁,那时他肯定要为了母亲让妻子退让。可是,人家在娘家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凭什么要为了他忍让?

能忍一次两次,十次八次,不可能忍一辈子。

母亲嫁了人,有个人陪着她,哄着她,他也能放心些。

白如意看着儿子那别别扭扭的模样:“你别说违心的话……”

“我真的喜欢他,真的觉得他是个好继父。”彭知礼说这些话时,咬牙切齿。再夸下去,他要吐了。

余红卿这是入宫后一个月初次回府,刚回到院子不久,魏氏就派了人来接。

主院中,余红卿认认真真给魏氏行了礼。

魏氏没有像往常一样及时阻止,笑眯眯看着她行完了礼,又认真喊了起,才笑道:“确实不错,宫中很会教人。”

她招了招手,“卿娘,你过来,跟外祖母说一说宫内的经历,这一个月可有受委屈?”

“还好。”那么多人一起相处,难免有矛盾。余红卿身边有一个贺元慧护着,与闵月和顾家姐妹也有交好。

袁珍珠爱哭,但大家凑在一起,也能说上几句话。

她身边都是贵女,除了有人在背后说她马屁精外,其他那些看不惯她的人,都不太敢为难她。

而且,教规矩的嬷嬷不凶,不会动辄打骂人。

“还要多谢外祖父照顾。”

魏氏笑容更深了几分,夫妻俩确实很愿意照顾这个身世不太好的外孙女,但也不希望养出一个白眼狼,孩子知道记恩,哪怕就是嘴上的感谢,也很让人欣慰。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外祖父的好,孙女心里都记着。”余红卿再次一礼,“麻烦外祖母帮我跟外祖父道声谢。”

魏氏笑着扶她起身:“你这孩子太多礼了,懂事得可人疼。”她看了一眼女儿,又笑问外孙女,“看到你廖伯父了?”

余红卿嗯了一声:“廖伯父请我们去百膳楼用了膳。”

“你娘好事将近,廖将军是良配。”说到这里,魏氏叹了口气,“是我不会教孩子,误了你娘半生。廖将军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他说要照顾你们,肯定会照拂你们姐弟。你娘嫁人,也是为你们好。你得懂事些,知道么?”

余红卿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

知女莫若母,魏氏知道姐弟俩能影响白如意嫁人的决定,而她又扭不过女儿,所以才从姐弟俩身上下功夫。

余红卿点头:“孙女明白。”

“明白就好。”魏氏朝着丫鬟一伸手,接过来一个小匣子,“你今年十六,你娘在你这个年纪,早已会管铺子了。其实管后宅和做生意一样,都需要看账本,一通百通。这铺子……以后就是你的嫁妆之一。只要你听话,等你出嫁,外祖母还给你添妆。”

余红卿扭头看向母亲。

白如意微微颔首,余红卿这才接过匣子,再次行了礼道谢。

与其说是添嫁妆,不如说是拿来堵嘴,魏氏不希望女儿和廖齐之间的婚事出岔子,希望她拿了铺子别乱说话。

其实真没必要,余红卿本来也不会阻止白如意改嫁。

原先余红卿在范家时,所有的人都和她不亲近,让她游离在范家之外,完完全全就是个外人……但没有人管她和念儿。

没人要她们做什么,也无人过问她们一天都去了哪儿。

到了兴安府,管束就多了,尤其是彭老夫人,直接将对她的不喜摆在了明面上。万氏也是,每次见她都拉着一张脸。

而太傅府众人倒是言笑晏晏,可在余红卿看来,约束更多。在兴安府是不能出二门,太傅府内最好是院子门都别出。

能搬走,也好。

回到自家院子,余红卿洗漱了一番,换下选秀的宫装,感觉身上瞬间轻松了许多。

白如意含笑看着丫鬟给女儿绞头发:“可有受委屈?有没有遇上那种特别难相处的人?”

余红卿摇摇头:“人家知道我是太傅大人的外孙女,不敢当面得罪我。”

而私底下的闲言碎语,她管不着,也只当听不见。

不过,余红卿即便没有听见那些话,也猜得到她们会说什么……太傅大人的女儿年轻时执意要嫁一个穷小子,结果两年不到就和离另嫁。范继海很穷,如今还瘸了腿,她这样的出身,比所有官家秀女的身份都要低。如果不是走了狗屎运有一个太傅大人做外祖,她哪儿能和那些贵女同一个嬷嬷?

白如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叹了口气,握住女儿的手:“娘对不起你。”

“娘千万别这么说。”余红卿一脸认真,“女儿很感激您对女儿的付出,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您。”

白如意颇有些不自在,转而问:“接下来你就要议亲,有心仪的人选吗?”

余红卿:“……”

怎么就扯到了这里?

第63章 烦恼“没有!”

“没有!”

余红卿也不认识几个外男。

至于府中这些表哥表弟,太傅府从未表露过要结亲的想法。

白如意倒是想过,可几个嫂嫂都没有对女儿另眼相待,她也不愿意强求。

前后嫁过两次的白如意最是清楚为人媳的艰难,一个不被长辈看重的儿媳,糟心的事很多,一辈子也过不了几天安宁日子。

亲上加亲不行,那就得出去打听别家的青年俊杰,白如意离京多年,也不知道各人的脾气,最近才慢慢开始打听。

“你廖伯父说,若是你不急,等我们的婚事办完,之后再帮你议亲。”

白如意这样说,自然是因为那时候再议亲对余红卿有不少好处。

如今余红卿京城中对外唯一的身份就是太傅大人的外孙女,等到白如意嫁人以后,她除了是太傅府的外孙女之外,还是京城龙虎军统领的女儿。

虽说是继女,可廖齐也没有其他的女儿。

物以稀为贵,人也一样,廖齐只有一个女儿,无论是继女还是养女,都特别难得。

而且,廖齐原先不娶媳妇,众人以为是他身体有疾,才会对所有的女人都不假辞色。如今看到他对白如意那热络的态度,婚事还没定呢,就对白如意一双儿女特别上心,忙前忙后的接送,更是经常邀白如意出游。

众人便清楚了,他这些年不娶,并非身体有疾,而是心里有人,如今得偿所愿,肯定会对一双继子继女特别上心。

到时,余红卿身为廖将军唯一的女儿,都不用求着别人相看,上门提亲的人比比皆是。

“我真不急。”余红卿挽住母亲的胳膊,“我想一辈子都留在您身边。”

“傻话。”白如意笑道:“我比你年长,以后要走在你的前头,等我没了,你又怎么办呢?”

而且,姑娘家不成亲,会被人在背地里指指点点。

*

院试放榜,彭知礼榜上有名……掉在了后面,成了最后一名。

彭知礼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点丢脸。

倒数第二也好啊,这倒数第一,好说不好听。

不过,这确实是一件大喜事,太傅大人知道外孙子刚回来那会儿学问的稀松,如果是在冀州,兴许有几分可能,京城中人才济济,他的学问绝无上榜的机会。他抓了一段时间,又送到奉禹书院半个月,好歹是考中了。

“不可自满。”

彭知礼哪里敢?

在小地方,考中秀才对于整个村子甚至是县城都是喜事,怎么也要大办一场。可在京城,秀才真的算不得什么,不夸张的说,遍地都是,一条街上都能找出好几位。

太傅大人不赞同大办,只全家一起用了晚膳。

这一次还请上了廖齐。

廖齐有给彭知礼准备礼物,是一匹白色的马儿。

后来彭知礼说漏嘴,余红卿才知道,这是两人考前打的赌约,彭知礼最近想要习武,尤其羡慕别人在马上的英姿勃发。

可他自己没有马儿,奉禹书院中有马场,里面的马儿特别贵,还是有价无市,轮不到他买。

边关前几年还有战事,但凡好一些的骏马都被朝廷征用,民间即便有,也很快就会被牵走。

廖齐牵来的这一匹,是军中嫌弃太温顺后不要的。但比起普通人能用的马,已经算是上乘。

彭知礼特别欢喜,恨不能立刻上马跑上几圈。

钱氏自从送女儿出嫁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禁足,她还是很不喜欢白如意,好歹当着人前时,愿意跟白如意和睦相处。

十三岁的秀才,在太傅府中也算难得,钱氏看着满面春风的小姑子,轻哼了一声:“可算是让她逮着了,这不得狠狠得意一番?”

钱氏生了二子二女。

所有的孩子都已经成亲,两个儿子中,长子擅长读书,两年前中的秀才,如今还是秀才。白青亮读书不成,从小就好动武,偏偏胆子小又怕吃苦,十七岁的人了,文不成武不就。

孙氏看不惯她那阴阳怪气的模样,笑道:“二嫂想要得意也行啊,去年青亮不是还在考么?让他明年也去考,到时二嫂也狠狠得意。”

钱氏:“……”

读书也要看天分的。

天分和勤奋缺一不可。

钱氏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今年他说身子不适,不想去考,钱氏将其骂了一通,白如松知道儿子考不中,毕竟考场也不过是白费时间和精力,当时拦了两句,夫妻俩还为此大吵一架。

“你这么护着她,人也不知道,你倒是图什么?”

孙氏往常跟这些妯娌相处得还行,她也没想到钱氏在过年当天能算计出那一场戏,简直刷新了二嫂在她心里的印象。

妯娌们平时互别苗头可以,私底下跟人说一说自己看不惯对方之处也行。毕竟人无完人嘛,但钱氏可是出手陷害别人。

彭知礼才十三岁,被她塞个女人,名声也差点毁了。

这都不是小气,而是恶毒。

有这么一个恶毒的妯娌,孙氏真的很害怕哪天妯娌算计到了她和她的孩子身上。

“什么都不图。”就是单纯看不上你。

钱氏眯起眼打量她:“三弟妹想要亲上加亲?”

三房的女儿白青思,今年十五,先前有和孙氏的娘家谈婚事,前前后后拉扯了几个月,原本都要说定了,结果,那边转头就定下了另一个姑娘,孙氏被娘家摆了一道,为此还气了一场,好几个月打不起精神,连院子门都不爱出。

女大三,抱金砖,白青思比彭知礼也就大两岁而已。

孙氏没想到那么多,太傅大人的亲孙女,难道还能嫁不出去?

先前纯粹是被娘家人给气着了,才颓废了一段时间。

孙氏懒得多说,冷哼了一声:“我开个玩

笑不行么?至于亲上加亲,那得看两个年轻人愿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像二嫂似的,非得把一个失了清白的丫鬟塞到外甥怀中……人家不领情,还差点把她丫鬟打死。你这就是典型的好心办了坏事。”

钱氏一直想要跟人解释大年三十当天发生的那件事情和自己无关,但没有机会。此时听弟妹妹将话头递到了眼前,她立即道:“那是宗斌私自做主,他只是想开个玩笑……”

“那你们钱家的人可真爱玩笑。”孙氏懒得听她解释,即便是二嫂事前不知又如何?

最后二嫂请来了婆婆想要帮钱家兄妹是事实,只凭这一点,就能二嫂品行很差,完全是帮亲不帮理。她万万不敢和这样的人交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二嫂在背后捅上一刀。

“二嫂最好是打消亲上加亲的念头,否则来一个经常开玩笑的钱家姑娘,咱们府里怕是要不平静了。”

丢下一句话,孙氏拔腿就跑。

钱氏气得胸口起伏。

廖齐即将请媒人上门提亲,如今他是整个太傅府的贵客,无论众人心里怎么想,在这顿恭贺彭知礼中了秀才的宴席上,大家都很高兴。

这边一放榜,彭知礼就得回书院。

白如意想要送儿子,廖奇自告奋勇,说翌日早上他要出城去,顺便就把人送去书院了。

不知为何,不太接受廖齐的彭知礼竟然也答应了下来,还准备收拾了行李去将军府住一宿,省得廖齐还要来接他。

送走了彭知礼,廖齐就开始满京城的搜罗提亲的礼物。

媒人还没登门,两家即将定亲的消息早已在京城传开。

贺元慧最近也要相看。

她不想嫁人。

嫁人就得离开家人。而且,京城里这些所谓的大户人家都认为女人成亲后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该相夫教子生儿育女孝顺长辈。

一想到那样的日子,她就觉得窒息。

安东侯府的侯夫人最近正在张罗着给兄妹俩相看,贺元慧烦不胜烦,悄悄跑了出来。

头两日满京城的转悠,还抓了几个拜天教的教众,因为她的出手,剩下的那些人都躲了起来。

贺元慧闲着无事,就到了太傅府的偏门处。

余红卿出门看到侯府的马车,钻了进去,看见趴在小几上百无聊赖的姑娘,笑道:“下人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还以为是骗子。”

她甚至还带上了一把防身的匕首。

贺元慧偏头看着她:“太傅府有帮你说亲吗?”

“他们不管我。”余红卿笑道:“我娘说,等她的喜事办完了,再腾出空来帮我相看。”

贺元慧满眼的羡慕:“婚事办得再快,也得半年才能办完。”

至少,这半年之内,余红卿不用担心相看的事。

提及婚事,贺元慧好奇问:“你有心仪的公子么?”

余红卿无语:“我上哪儿认识去?”

贺元慧想了想:“你那些表哥呢?”

“人家都躲着我。”余红卿倒了杯茶,“我跟娘说了才来的,要出去走走么?”

“当然要。”贺元慧以为她出不了门,所以才没让车夫启程。

“去看戏吧。”贺元慧提议,“最近院试放榜,好多前来赶考的读书人都没走,京城里的酒楼和茶楼几乎都没有多余的雅间。”

去安东侯府的茶楼,不至于招待不了。

两人刚到香满楼的雅间,就有人敲门,原以为是伙计送茶水,门一打开,走进来的人是贺元安。

贺元慧就像是个见了猫的老鼠,本来就比兄长矮一个头,此时找没了方才的豪情壮志,一步步地往后退,讪讪笑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贺元安冷笑:“当然是来抓你,你这偷跑的毛病就改不了是吧?”

贺元慧:“……”

她咽了咽口水,强撑着道:“我明明是坐了侯府的马车光明正大出的门。”

只不过让人备马车时,勒令不许走漏风声。

贺元安一脸无奈:“你要出门,可以明说。”他不光看向桌上的另一人,“余姑娘,见笑了。”

余红卿还怕被迁怒呢,毕竟贺元慧跑出来是为了找她,且这位贺大人很不好惹,闻言急忙客气道:“没有没有。”

不敢笑啊。

贺元慧心里很烦:“哥哥,您能不能帮娘说一说,我年纪还这么小,过两年再相看也不迟啊。”

母女之间虽亲近,但母亲之前故意套话,她对亲娘没有防备,无意中表露了自己不想嫁人的想法。

这一下可炸了锅。

如今母女俩相处,不谈婚事,母慈女孝,只要一谈相看,简直是鸡飞狗跳。侯夫人完全维持不住侯府夫人的端庄,甚至都动用了鸡毛掸子。

贺元安:“……”

“你以为我的处境比你好很多?”

贺元慧惊了,哥哥很少用这种苦恼的语气说话。

余红卿忙低下头。

被逼相看,而自己又不愿意与人相看这种事,可不适合被外人得知。

她和贺元慧之间堪称无话不谈,但与贺元安……两人之间甚至是有些恩怨的。知道得太多,可能又要被威胁了。

兄妹俩没有多留,不过,余红卿来时是蹭的安东侯府的马车,贺元慧要回府,也得先送她一程。

回去的路上,贺元慧像是晒蔫了的小草,完全打不起精神。

“罢了罢了,反正都要嫁人。”贺元慧眼眸一转,“你说我找个小门小户,是不是更好跑出京城?”

余红卿:“……”

“你快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真有这种想法,也别告诉她啊。

她惊得声音都变了:“贺姑娘,你不要害我。”

贺元慧一想也对,晕晕乎乎往小几上一趴:“本姑娘喝醉了。”

然后,开始打呼噜。

余红卿:“……”醉话不算数是吧?

合着她真打算这么干?

边上四个丫鬟面面相觑。

尤其是贺元慧的俩丫鬟,心里纠结得不行,到底是告呢?还是告呢?

第64章 误会

余红卿不是个爱多嘴的人,可贺元慧和她好了这么久,在宫中对她多有照顾。她下马车时实在没忍住:“贺姑娘,姑娘家名声要紧,刚才你那想法要不得,婚姻大事关乎下半辈子,万万不可胡来。”

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对儿媳的名声和规矩要求极其严苛,若是第一次没能嫁得良人,再想要寻门当户对的郎君会特别艰难。

贺元慧喝醉了嘛,也没法儿开口,只朝着她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

另一个马车里的贺元安还特意下来给余红卿道歉:“我妹妹任性,还请余姑娘多担待。”

余红卿一看到他就有点发怵,不过,这人长得是真好,今日一身天蓝色长衫,愈发衬得他眉眼精致,肌肤如玉。

“贺姑娘与我是友人,而且她平日里对我照顾颇多,贺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贺元安深深看着她:“余姑娘,我妹妹没有几个友人,麻烦余姑娘帮我劝劝她,放心,贺某不让你白劝……”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谢礼!”

余红卿哑然:“无功不受禄。”

贺元安微微皱眉:“你不愿意收谢礼,是不想帮我劝妹妹吗?余姑娘,当初在兴安府,你发现我秘密,这么久也没跟人说,只凭着这事,我也该好生谢你。还是……余姑娘打算将那些事往外说?”

他态度强势,余红卿不得不收,伸手取过匣子:“贺大人放心,我不会往外说。”

贺元安无奈:“余姑娘,我不是想要威胁你,是真心想要谢你。”

余红卿呵呵,敷衍地福身一礼,然后转身就走。

路上越想越气,如果不是贺元慧真的很好,她都想与之断绝关系了。

那什么哥哥,忒恶劣。

余红卿无心看匣子里装了什么,回去后往桌上一放,然后去洗漱。

就在洗漱的间歇,白如意过来了。

先前白如意回京将即将绝离的消息告知

了长辈们后,一直都在穿素色,最近倒是穿得鲜亮了些,廖奇天天往太傅府送东西。

白如意好事将近,心情又好,眉眼明媚:“方才你为何从偏门走?”

余红卿随口说了贺元慧偷跑出来不想走大门的事。

白如意看着女儿:“过几日廖家就要上门提亲,到时这婚事一定,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余红卿点点头。

白如意见女儿无意多说,便知女儿不抵触廖齐,心中定了定。目光一转,看到桌上小匣子,伸手就打开了:“这是什么?”

那是一枚玉佩,雕工精致。

半月的形状,上面雕了一条鱼,鱼嘴嘟着,不难看出,应该是双鱼玉佩,只不过少了一半儿。

瞅见这玉佩,白如意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满脸的惊讶。她扭头看向女儿:“这谁送的?”

龙凤佩鸳鸯佩双鱼佩那都是男女互相表明心迹后才会一起佩戴。

余红卿看见那双鱼佩,都惊呆了。她没想到贺元安送这东西连招呼都不打,还被白如意给抓个正着,一时心中有些着恼。

她伸手就想去拿,下意识想遮掩。抬起手来才感觉自己这动作是欲盖弥彰,干脆又将手收回了袖子里。

白如意想到女儿是去赴贺姑娘的邀约,问:“贺姑娘送给你的?”

差不多。

余红卿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想着贺元安女扮男装近一个月,被称作“贺姑娘”,也不算是错。

白如意面色一言难尽,她知道贺元慧性子跳脱,私底下还学了武,比许多年轻人还能打。

“她送你这种玉佩,你怎么能收呢?”

大户人家出身的白如意见过许多事,小姐妹俩太好……多数是姐妹情,但也有一些姐妹是和男女之情一模一样。

当然了,两个姑娘之间生出了那种感情,都是遮遮掩掩,不为外人所知。

她忽然又想起安东侯府的贺姑娘不愿意相看的事,顿时惊出了一身汗,该不会是为了女儿吧?

一时间,白如意脸色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女儿。

不会吧?

余红卿没想到那么多,看母亲这般神情,好像还被吓着了,只觉得莫名其妙,口中故作云淡风轻:“啊?不就一枚玉佩吗?她送了我就收啊。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回头女儿就退了它。”

白如意喃喃:“退得回去吗?”

余红卿:“……”

“退得回去。”

见不到贺元安,退不到他的手里,不还可以退给贺元慧,请她帮忙转交么?

两人如今经常出游,贺元慧但凡需要人陪,都是来找她。凭着这份交情,贺元慧应该愿意帮这个忙吧?

白如意见女儿语气笃定,又看她眼神清澈,深知女儿完全不懂贺姑娘送双鱼佩的深意,只以为是姐妹情深才一起佩戴。

她心头一时有些纠结,戳穿吧,万一女儿也对贺姑娘有意,以后走弯了路怎么办?

不戳穿,兴许贺姑娘会打消念头。

毕竟,一夫一妻,阴阳调和,才是正道!

安东侯府那边最近都在给贺姑娘找合适的后生相看,最多两三年,婚事怎么都定下来了。等成了亲,有了婆家管束,出门没那么方便,想来贺姑娘应该会慢慢打消念头。

只不过,还是得跟女儿提个醒,她有点坐不住:“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办,你歇着吧。”

临走前,她想将双鱼佩带走,到底还是放回了匣子里,嘱咐道:“这玉佩价值不菲,你还是找个机会尽快退回去。”

余红卿嗯了一声。

白如意走了,余红卿对着那个小匣子,心里纠结不已。

贺元安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回想起来,他送礼的理由似乎有些牵强,一个理由不成,转瞬又找了另一个,好像铁了心要送她这玉佩似的。

真是她想的那样?

他何时起的心思?

总不能是泡在水里那次吧?

难道是因为被她看了身子,所以要以身相许?

想不明白,余红卿干脆把玉佩塞了回去。

她想好了,就交由贺元慧转交!其他的玉佩可以收,这双鱼佩……还是算了吧。

贺元安长得是好,对着那张脸余红卿都能多吃一碗饭,可是,他有点太凶了,平时不苟言笑,与这样的人做夫妻,想想就窒息。而且两人身份悬殊……她如果做了廖齐的独女,家世悬殊也没那么大。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亲生父亲只是一个瘸腿的夫子,且生母还是在那样的情形下生下她,余红卿平日里很是活泼洒脱,实则心里清楚。她这般身世,在京城这些有头有脸的长辈们眼中很上不的台面,应该没几个人愿意真心聘她做儿媳。

稍晚一些的时候,白如意让她身边丫鬟送来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小匣子,上面还系了根绳,说是让余红卿独处时打开看看。

余红卿收了匣子,心下好奇,让丫鬟们退下,又关了门,这才打开。

里面是一本书,莲花戏月,讲的是两个女子相知相爱,一个叫莲花,一个叫月儿,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从小地方去了府城,互相扶持照顾,话本子写得哀婉凄绝,二人感情纠缠拉扯,分开后互相不通消息,却又惦记着对方。

实话说,话本子挺好看,余红卿不知不觉就看入了神……翻到一半,她猛然惊醒,像是被话本子烫着了一般猛然将其丢了出去,又看向那个装着双鱼佩的小匣子,一时间哭笑不得。

小姐妹之间互送稍微贵重些的礼物本也正常,所以她才会默认了那玉佩是贺元慧相送。谁能想到会让白如意想到这上头去?

余红卿将那话本子收回匣子里,重新系上结,换来了盼春:“你亲自把这东西给娘送回去,就说话本子里的故事写得好……但我不喜欢看这种。”

做下人的,就得学会少看少问。遇上想不明白的事,照主子的意思办就是了。

盼春很快跑了一趟,白如意得了女儿的回话,心头松了口气。

两个姑娘在一起,这条路太难走了。安东侯府不会答应,太傅府也绝不允许,女儿没这念头最好。

得了她的提醒,想来以后姐妹俩相处时,女儿会心有防备,不会被占了便宜去。

不,最好是别相处了。

*

贺元慧很快发现,她约不出余红卿了。

她提前下帖子,余红卿总是有各种事,瞧那回帖的字迹,好像不是余红卿亲笔所书。

她就觉得是不是有人在限制余红卿的行踪。

于是,她干脆又坐着马车去了太傅府的偏门处等待。

原以为余红卿不被长辈允许出府,应该也到不了偏门,结果才一刻钟不到,人就来了。

贺元慧一脸惊奇:“你最近窝在府里做什么?本姑娘约你,你通通都拒绝。说!你遇上了何事?”

她倒没有怀疑太傅府会阻止两人交好,只以为是白如意定亲,余红卿要留在府里帮忙。也可能是余红卿最近即将要相看,所以才不出门。

余红卿哪儿好意思说实话?

“我娘事多,忙不过来,让我帮衬着。”

对于这样的回答,贺元慧一点都不意外:“我就说嘛,一连被退三张帖子,我还以为你要和我断交呢。”

余红卿打了个哈哈:“找我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贺元慧比上次分别时更蔫了几分,“明儿我就要相看了,心情实在很差。找你去听戏呢。”

每个人心情不好时都有排解郁闷的方法,贺元慧心情一憋闷,就爱说自己那些过往,每次说起那些经历她都神采飞扬,可惜,那些经历不能逮着谁都说,只能来找余红卿。

余红卿嗯了一声:“那走吧。一会儿听完了,贺大人会不会来接你?”

第65章 相看

别看贺元慧一个人敢勇闯贼窝,孤身一人浪迹天涯,但还是很害怕自己的哥哥。

上一次哥哥来抓她回去,当时对余红卿也没个好脸色。贺元慧后来约不出人,就在担心

是不是哥哥把人给吓着了。

此时听到余红卿再问,她忙道:“不来不来,我是等他走了才出的门。”

余红卿颔首,她原本想亲自将双鱼佩送回,既然人没来,那就请贺元慧帮忙。

二人到了茶楼,听了一出寻亲记。

余红卿不爱听戏,一直都在听贺元慧讲她那些经历。姑娘家独自在外,男扮女装时都容易被人欺负,身着女装走在偏僻地方,更是半天不到就要遇上麻烦。

贺元慧一心二用,时不时往戏台上看一眼。看到那女子从小被卖,后来跑去寻亲,亲人见面不相识,最后相认后大团圆。心软的人哭得泪眼汪汪,她却是一脸冷漠。

“都被家人卖了,还回去寻,脑子呢?虽说长辈是走投无路之下才卖了她,那也是在所有人中选择了放弃她,能被卖一次,就还有下一次,也就是这戏唱完了,不然,再往下唱,肯定还要被卖。”

余红卿叹气:“所以认亲就是结局,不会再讲认完亲以后日子会怎么过。”

贺元慧一想到明日要相看,心里就特别烦。

余红卿倒是好奇:“你相看的是哪家的公子?”

侯府唯一的嫡女,不会和小门小户相看。

贺元慧面色一言难尽:“京城周家的大公子。”她伸出五个手指,“五代同堂,光主子就有七十多人,加上伺候的下人一起,快八百人。”

余红卿惊了。

“这真的是“大户”人家。”

贺元慧小声解释:“周府嫡支的公子周誉,今年十八,没有议过亲,此次是周家主动提的相看,我当时就一口回绝……那么多的长辈,周誉再好,我也不可能选他。可是娘已经答应了。”

她一挥手,“明儿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我最讨厌那种文弱书生,经不起我一顿锤,显得我粗鲁。”

余红卿:“……”

两家是在京城内的桃花林相看。

那桃花林是周家的别院,里面景致不错,说的是贺周三夫人生辰。

到时侯夫人带着女儿上门做客,周誉过来给他三伯母送贺礼。

如此相看,不会显得太刻意,不成也不会影响了两个年轻人的名声。

余红卿若有所思:“该不会周公子以前都是这么相看,所以才说没有相看过吧?”

贺元慧动作一顿:“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不过,这些都不要紧,我以前见过他,管他愿不愿意,反正我是不愿意的。而且我已经在我娘跟前表明了心思,这门婚事肯定不成。”

两人坐了近一个时辰,贺元慧看完了戏后,又坐到了窗边瞧街面上的热闹,手里拿着点心小口小口啃着,肚子不饿,但又有点儿馋……也就是在余红卿面前,换了别人,她也放不开。

忽然,贺元慧动作一顿,起身就往外跑,人都出门了,只留下一句话:“卿娘,你先回,我这边有点急事。”

余红卿:“……”

等她追到门口,贺元慧楼梯都下了一半。

她要托贺元慧办的事还没开口呢,不过,看贺元慧那么着急,好像遇到了火烧眉毛的急事,她倒不好把人喊回来。

罢,贺元慧经常来找她,大不了在她这里多放两日。

*

廖齐上门提亲那日,准备了足足五十六抬礼物,每一箱都塞得满满当当。

都说一嫁随父母,二嫁从心。

白如意这都是三嫁了,而且她前面两次亲事反了过来,第一次嫁人是她随了自己心意,第二次才是家中的长辈点头。

魏氏第三次嫁女儿,才算收到了一份像样的提亲礼。

之前范继海压根就没有提亲,第一回上门给家里人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并不贵重,堪称廉价。

太傅府不接受他,要退还他的东西。范继海说什么也不肯要,后来那些东西被老夫人一怒之下让人全部搜罗到灶中一把火烧了。

彭府上门提亲时,送的礼物粗笨,八抬箱子空落落的。

那时候太傅夫妻俩想着女儿还能嫁一个青年才俊就不错了,彭家人不多,应该不会嫌弃女儿。且彭府的礼物虽简陋,却也情有可原。毕竟,人家穷嘛。

这一次廖齐提亲,礼物堪称厚重,给足了太傅府面子。魏氏笑得见牙不见眼,甭管几嫁,女儿嫁出去就能少许多闲言碎语。

两家又坐下来商量婚期,太傅府的意思是想赶紧将白如意嫁出去,不过呢,女方要矜持,再着急也不能说。廖齐也急着成亲,提了六月初九的婚期。

确实有点太急了,距离现在,只有一个多月。

太傅府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廖齐,白如意跟家人寒暄过后回房,整个人都很不真实。回京城半年不到,她又有了未婚夫了。

这一次所有提亲的礼物都送到了白如意的院子里,依着魏氏的意思,以后廖家送的东西无论贵重与否,全部交由白如意自己来安排。

此举,白家的媳妇中有人不满,魏氏完全不管。

如今她是当家主母,无论底下谁不服,都憋着!

白如意要自己准备嫁妆,出门的次数便多了。

而廖齐也一样,他那个姨娘平时很少出门,没有帮家中操持过这等大喜事。廖齐自己也没有安排过,整日忙忙碌碌。

都这么忙了,廖齐还记得操心余红卿。

“就是上一次咱们在奉禹书院外林子遇见的那位柳公子。”白如意解释,“他是个记恩的,后来还亲自去将军府上送谢礼,廖将军自觉是分内之事,说什么都不肯收,后又把礼物送回去。柳公子是个讲究人,非得送谢礼,也不怕麻烦,又给送回了将军府上。一来二去的,他们熟悉起来。此次相看,是柳公子自己提的。”

余红卿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柳公子文质彬彬,长相谈吐温雅,就是是被吓着了,不够从容。

“你觉得呢?”

白如意回想过那两个年轻人:“据说柳公子出身江南,你应该听说过江南文风鼎盛,但他还是到了京城的奉禹书院求学,这其中会增添很大一笔花销,看来他家中很重视他,且门第不光清贵,还颇有几分家资。”

余红卿试探着问:“他们是读书人,会不嫌弃我出身低?”

她不光是出身低,还是白如意与人私奔后生下的孩子,落在那些讲究礼法的人家,会觉得她这样的出身比外室女还要下乘。

当着白如意的面,余红卿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白如意倒也不生气,事实就是如此嘛,女儿的出身确实上不得台面,她既然提了让女儿相看,自然就有所安排:“不用管他家里人,既然是奉禹书院的学子,以后多半要科举入仕,到时让他留京长住。”

余红卿追问:“万一他家中长辈也搬到京城呢?”

“不会!”白如意语气笃定,“柳家在江南颇有地位,家中读书人很多,柳成西的母亲是嫡支长媳,人要留在江南打理家事。而且,柳成西是家中老三,虽比所有的兄弟都要聪慧,但他上头有兄长,底下有弟弟,用不着他侍奉双亲。”

这么一算,好像确实挺不错。

白如意见女儿沉吟,忍不住小声道:“你这边相看,贺姑娘听说后,也不会再执着于你。”

余红卿:“……”

“我问过她了,她送我玉佩,只是因为姐妹情深,没有其他。”

白如意点点头:“那你就更应该相看了啊。”

她点头时特别敷衍,明显是不相信。

余红卿也不好抓着解释:“行,在哪儿见面?”

白如意立即道:“就在书院外的林子里,下次知礼回府,我们一早去接,到时让他早点出来与你相见。”

说是商量,却连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都定好了。

余红卿皱了皱眉:“上一次他们才在那林子里遇了险,拜天教的教众抓都抓不完,万一……”

“没有万一,廖将军会陪同。”白如意如今是越来越习惯自己有个未婚夫,“若是他们敢来,那倒正好,一起就抓了。”

五月三十,彭知礼回府的日子。

半个月回家一趟,头天回府,第二天下午返回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