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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娘荣华路 倾碧悠然 19760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灯会

彭宝儿眼看彭月娇都没法子,卸了一股劲儿,坐都坐不直了,趴在桌子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彭月娇瞅了她一眼。

她并不想和彭宝儿比命苦,事实就是,彭宝儿好歹出身清白,爹娘是种地的庄户人家,虽辛苦一些,这份活计并不会拖累彭宝儿的名声。

而她……母亲与人私奔,是真的与人私奔了。

白如意当年和一个穷进士离开京城,好歹还有娘家人帮着描补,而她娘……外祖母虽然很疼她们母女,却不愿意帮着遮掩。最多就是弱化了她母亲的存在,让人忽视彭府还有一个女儿。

彭宝儿对上她眼神:“怎么,我不够命苦吗?”

彭月娇无语,继续吃吃喝喝。

“咱们都是养女。”彭宝儿无奈,“原先我在你面前还有优越感,因为我姓彭,如今……我也比你好点儿,我的养父比你养父官职高一些,比较疼我。可你也有优于我的地方,至少,你身上有彭家血脉。”

细较起来,她是彭家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之前为了顺利选秀,还特意跑去奉承便宜祖母,她明显能感觉到,祖母压根不喜她。

抬举她,也不过是为了压白如意这个儿媳罢了。

而整个彭府中对她最好的人就是养母,偏偏养母不打算再回去……选秀不成,她在京城中又不认识其他的人,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彭月娇吃饱喝足,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不知道卿娘在太傅府是否过得好。”

“肯定不会比我们俩处境更差。那是她亲外祖母,还能亏待了她不成?堂堂太傅府,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也足够她花用不尽。何况,即便不靠太傅府,娘手里的嫁妆也能让她过得优渥自在。如果我是娘的亲生女儿就好了。”

被她们惦记的余红卿还住在太傅府,为着要不要赴约而烦恼。

彭知礼自告奋勇:“我陪姐姐去。”

热闹的灯会上容易被人冲撞,带着一群下人还不放心,最好是由成年的兄长相陪。白家成年的表哥倒是多,可表哥表妹之间,不好靠太近。

白如意嫌弃地扫一眼儿子:“你太小了。”

“我都比娘高了。”彭知礼不服气。

自从母子三人执意要搬走,如今太傅府的众人也不好再做他们的主。

先前的争吵虽然不了了之,但到底是让双方都改变了一下对对方的态度。

最后还是决定去。

因为彭知礼也想见识一下灯会的热闹。

贺元慧在

灯会前夕再送了一张帖子,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灯会很热闹,但就是那附近的五条街。

每到灯会,几条街上所有的雅间都会被人定下,贺元慧定的雅间就是两人上次见面的那一间。

那本就是安东侯府自家的茶楼,都不需要抢,吩咐下去,让人留一间就是。

而且,主子用的是专门的雅间,一般不让客人进,里面的摆设和桌椅都和待客的雅间完全不同。

小姐妹俩时隔大半个月再见面,都特别期待,在后院停马车时,彭知礼表示将姐姐送到茶楼后他要去街上走走,半个时辰后回来,其实是不想让贺元慧为难。

马车还在停,外头又有马车进来,正是安东侯府的车架。

一架玫红,一架墨绿,余红卿只看见了下马车的贺元慧,当即就欢喜的迎上前,刚走两步,看见了后面马车里下来的贺元安,笑容一收,还往后退了半步。

贺元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吟吟上前,小声道:“你也怕我哥?”

余红卿笑了两声:“不怕。”

贺元慧看到了一旁的彭知礼:“这是二弟?”她笑道,“一起上楼吧。”

彭知礼连忙拒绝:“不不不,我去街上走走。”

“还没天黑,天黑了再去走不迟。”贺元慧提议,“我们雅间隔壁也定下来了,你先去吃饱喝足,一会儿才有力气出去转。”

盛情难却,而且这番安排挑不出毛病,彭知礼答应了下来,上楼时,才注意到了贺元安,两人互相见礼。

贺元安和颜悦色,像是对待亲近的晚辈。

彭知礼早在知道母亲不打算回彭家后,就强迫自己要懂事。遇见这种出身好又已经为官的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因此,哪怕两人不熟,他也硬着头皮闲聊。

这一聊,才发现并非所有为官之人都严肃正经,这位贺家世子,待人特别和善,还跟他开玩笑。

彭知礼有意与之交好,两人很快有说有笑。

另一边的屋子里,余红卿和贺元慧之间相处气氛也特别热络。

“这半个月可把我忙坏了,天天跟我娘一起去各个亲戚府上拜访。”

余红卿是太傅府的客人,白如意在京城之中没成亲的时候有许多小姐妹,后来她成了亲,先是影响了名声,后来又常年在外地。因此,没有多少亲戚可走,只去了舅舅和一个姨母府上。

余红卿姐弟俩也去,只不过,他们和那些表兄弟姐妹不熟,凑在一起也是尬聊。

姐弟俩的父族底蕴都不深,有些人更是将嫌弃直白地摆在了面上。

难得彭知礼受了那么多的白眼,心情还不受影响。

“我比较闲,去的两家都半天就回了。”

“依我自己的意思,是打算过了这个正月再回来的。”贺元慧叹气,“若不是我那大哥的馊主意,这次我肯定能躲开。”

余红卿笑了。

贺元慧冷哼:“他逍遥不了多久了,往常正月我母亲也没这么忙碌,这一次就是为了给他相看。”她怕小姐妹不懂,耐心解释,“出身大家的女儿都娇贵,谈婚论嫁时,不能直接问你家闺女有没有定亲,得试探着来,问人家姑娘是否到了年纪,若是无意,就会说要晚点定,若有意,就会约喝茶赏花,两家单独关起门来细谈,最好别让外人知道,婚事成了最好,若是不成,不影响年轻人的名声……”

她说得口干.舌燥,猛灌了一口茶,“这里面的道道多了去,娘带着我,也是让我见识见识。”

余红卿一点想法都没有,还给她添了茶。

“等选秀后,我还想出去走走。”贺元慧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那些夫人居然问到我头上来了。”

余红卿提醒:“你是秀女。”

既然上了名册,没选完之前,那都是皇上的女人。

贺元慧无奈:“我娘说我资质差,多半是选不上,该懂的都懂。”

一般人家的姑娘,家中人可不敢这么贬低。但贺元慧出身好,长相好,习武之事又没往外说,无论内里如何,往外一站,通身一副侯府嫡女的气派。

因此,侯夫人说这话,压根就无人信。倒也有聪明人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安东侯府的姑娘无意入宫,要谈婚论嫁。

余红卿见她一脸烦恼,道:“侯夫人也是为你们着想。”

尤其是女儿家,得赶紧挑合适的亲事,不然,好的被人挑走,只剩下歪瓜裂枣,到时只能将就。

“道理我懂,可这也太急了点。”贺元慧烦躁,“京城这些公子,一个赛一个的文弱,经不起我一拳,还说嫁人后要以夫为天,连我都打不过的人,想成我的天。哼!”

她言语间很是不屑。

余红卿失笑:“侯夫人总不会害你。”

“可嫁人的是我啊。”贺元慧一挥手,“不说这个了,听说今年有特大的兔子花灯,是灯师傅亲手所做,就我们这个雅间的窗户就能瞧见。”

关于这位灯师傅,余红卿前两天也听说过,据说他做出的花灯很是精美,有人以百两银子相求,还得排队等。

而且灯师傅做得细致,一年最多接十盏灯,去得晚了,人还不接活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灯越来越亮,亮如白昼,她们窗户不远处,确实有一盏兔子灯,足有一层楼那么高,周围圈了起来,兔子惟妙惟肖,憨态可掬的模样,内燃了烛火,烛火闪烁间,兔子仿佛活了起来。

“你可看过灯会?”

余红卿颔首:“潍州府也有,只是人不多,灯也也没有太好看,前年着了一次火,大人怕出事,就不再办灯会了。但到了正月十五,夜里还是有不少摊子,比平时要热闹得多。”

她正说着,又见兔子花灯轰然一声着了,火光冲天,底下惨叫声顿起。

因为兔子花灯太亮,一时间到看不清那附近一团黑乎乎里到底困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受伤。

隐约还可以看见有人形的火团在挣扎。

贺元慧面色微变,一步踏上窗户就要往下跳,可惜她今日出门前没打算动武,穿的是一身浅紫色衣裙。

冬日里天气冷,紫色纱裙一层又一层,至少十多层,走起来飘逸灵动,看着是活泼俏丽,但跳起窗来特别不方便。

她伸手就要撕裙摆,余红卿拉住了她:“别去。”

她们所在的位置距离那兔子花灯至少有十来丈,这段路里全是人。贺元慧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兴许挤都挤不过去。

余红卿提议:“让掌柜们放人进来,先将路疏通。”

贺元慧立刻看向丫鬟。

丫鬟开门出去,紧接着,因为出现乱象而关闭的茶楼大门打开。

街上黑压压的一群人,火光一着,乱得不行,不时有人被踩倒下去。

茶楼的大门打开,大厅里涌进了不少人,甚至周围几间楼都打开了大门,然而与整条街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而就在这一片乱象之中,不知道哪儿有人在大声喊。

“皇帝老儿无道,老天动了怒,不然这好好的兔子花灯怎么会着?”

第52章 受伤贺元慧脸色难看。

贺元慧脸色难看。

余红卿心里揪了起来,兔子花灯火光冲天,火光映照下,有好几个人形的火团。

官兵从远处赶来,街面上人太多,官兵根本靠近不得。

放客人冲进酒楼本就冒险,此时有雅间的客人正在抱怨不满,而底下的客人嫌弃大堂太挤,还要往楼上冲。

又有伙计提醒各个雅间的客人将门关上。

余红卿想去隔壁看看,刚到门口,门被人踹开,先进门的是贺元安,然后是彭知礼。

彭知礼小小年纪,第一回碰上这事,手脚都在抖,却还是强制镇定着:“姐,没事吧?”

余红卿摇头:“别害怕。”

贺元慧安慰:“没事,我练过,真有那不长眼的,到时我来护你。”

几人又站到窗边,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起了一道声音喊“拜天教”,紧接着叫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响。

此时窗户底下有个抱孩子的妇人被人挤倒,眼瞅着就要

沦为众人脚下泥,几人身在三楼,贺元慧当场掀了裙摆就往下跳。别说余红卿伸手去抓了个空,就是贺元安都没能拦住妹妹。

余红卿是想着贺元安武艺肯定比妹妹要好,应该让他去救人。

贺元慧身手利落,人还未落地,一手抓年轻妇人,一手抱襁褓,落地后脚下轻盈,踩着别人的肩一跃而起,这一脚踩上了二楼的飞檐,朝着三楼的窗户跳来。

动作连贯,潇洒风流,如一朵浅紫色蝴蝶一般。

贺元安靠在窗户旁,看妹妹飞来,伸手去抓那个妇人,余红卿也去接孩子。

贺元慧对他们特别放心,妇人需要两个人的力气,孩子则直接丢到了余红卿怀中。

余红卿没跑过孩子,一时间手忙脚乱,这边襁褓还没抱好,眼角余光瞥见刀光一闪,那妇人手中各抓着一把匕首,先扎余红卿,后扎贺元慧。

彭知礼吓了一跳,大喊一声“姐姐”,就扑上前来试图阻止。

余红卿可以用孩子去挡,可她做不到帮孩子送到刀下,电光火石之间,只将身子侧了侧,避开要害之处。

身子还没有侧到她想要的角度,墨绿色人影靠近余红卿,握住她肩膀狠狠一揽,余红卿身子狠狠撞进了人的怀中,刚闻到一股墨香,她鼻子一痛,紧接着就有温热的东西从人中滑到了唇上。

与此同时,妇人被踹飞出去,撞到屏风后狠狠砸在地上。

贺元慧救人后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被人扎伤,踹人时又慢了一步,被哥哥抢了先,一腔好意落得这个下场,瞬间怒火冲天,气恼地质问:“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她回过头,看见余红卿鼻子流血,忙递了帕子。

余红卿不光是鼻子痛,整个半张脸都被撞得到处疼痛,虽有丫鬟看过来帮她擦血,她还是没有辜负贺元慧的好意,恍恍惚惚地伸手去接那帕子。

贺元安退到了边上,也递了一张帕子。

看着身形修长的人,没有多壮啊,胸膛竟然硬成这样。

余红卿知道他是为救自己,可痛得心中恼火,又不敢发脾气,干脆忽略他递的帕子。

地上的妇人着一身布衣,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她没有回答贺元慧的话,更不管被丫鬟接走的孩子,只哈哈大笑:“我不成功,有人会成功,我们拜天教杀的就是你们这些吸百姓血汗的高官贵人。”

念儿看不下去了,愤然道::“如果不是主子救你,你早被人踩死了。怎么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呢?贵人中也不全是坏人,你是不是有病啊!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

气归气,到底还是没有表露贺元慧的姓氏和身份,有长进了。

盼春拉了她:“别说了,这些人听不进去。”

贺元安一挥手,立刻有人进来带走了妇人,连那个孩子也被抱走。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官兵挤到了花灯旁,大街上的乱象减轻不少。贺元慧不再想去救人,而是忙着帮小姐妹止血。

鼻子大概伤得有点重,血一直都止不住,堵住一个鼻孔,血会从另一边流出来,若两个都堵住,血还会流到口中。

底下大堂乱糟糟的,一时间请不来大夫。贺元慧回头瞪向兄长,凶巴巴道:“你能不能手轻点,坏人都没能伤到卿娘,你明明知道自己力气大,不能收敛点么?”

凭心而论,贺元安也是为救人。

如果不是他拉一把,余红卿免不了要受些伤,她口中有血迹流出,说不了话,只伸手去拉贺元慧的胳膊。

贺元慧自责:“我就不该约你,今儿我们要是不来,也不会遇上这事。”

余红卿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

她自己也想出来走走,见识一下京城的灯会。选秀不成,之后会谈婚论嫁。凭她的身份,可供的选择不多,不嫁人更不可能。

嫁人之后,再想出来,怕是不容易。

她从不敢指望自己能找到一个成亲后还能随心所欲的婆家。

白如意吃够了低嫁的苦,瞧她今年送年礼那架势,卯足了劲要把她往高处送。可惜,父族不给力,送不了太高。

底下虽有官兵,但还是乱成一团,而雅间外面,挤满了普通百姓和小摊主,一时间也出不去。

余红卿鼻子流血,众人虽担忧,却并不慌张,都知道只是轻伤,就是血流起来有些吓人而已。

没多久,血渐渐止住。

底下还有些乱,贺元安出去了一趟,将那个妇人交给了今日过来的护军首领。二人寒暄了一番,贺元安再回来时,道:“他们可以护送一架马车离开,余姑娘先去医馆瞧瞧?”

“外头乱糟糟的,别说医馆可能没开门,就是开了门,咱们去医馆也不一定能找到大夫。”贺元慧提议,“不如去侯府?侯府有府医。”

彭知礼满脸担忧,对上姐姐的眼,道:“那就麻烦二位了。”

太傅府自然也有大夫,可余红卿出门一趟受伤,说不准会被白府的长辈们嫌弃多事……并不是所有的长辈都赞同她出门,只是除夕那天的事一出,人家不好做母子三人的主,没说出口而已。

而且,贺元慧相约,结果人受伤了,若是姐弟俩现在就回,侯府多半要送一份赔礼。

凡是牵扯上了长辈,那以后小姐妹想凑一起,怕是不容易。

下楼时,余红卿伸手摸着自己的鼻子,过于疼痛,摸到肉上也有不真实感,总觉得鼻梁的位置不对,她问身边盼春:“鼻子歪了吗?”

贺元慧噗嗤笑了:“歪了,破相了。”

余红卿瞪她一眼。

贺元慧装作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潇洒一挥手,大包大揽道:“放心,若是破了相嫁不出去,我照顾你。”

她说完这话,感觉身后有道目光,回头就对上了兄长的眼神,眼神饱含深意,她一时间只觉莫名其妙:“我裙子乱了?”

出门前,丫鬟已经整理过一次。

裙摆不乱,歪了的钗环也插好了。

几人下楼,浩浩荡荡一群人。

两个姑娘出门带的人都挺多,只是方才护卫们都留在了门口,下人们也都是聚在门口的位置,而贺元慧是直接从窗户将人带进来,那妇人抱着个孩子,看着文文弱弱,动手又快,众人都不设防,护卫们要护住,也完全来不及。

拥挤的道路上让开了一条道,马车缓缓而过,出了花灯所在的哪条街,余红卿才松了口气。

贺元慧懊恼道:“真不该来。大哥也是,下手那么重。”

“没事!”余红卿忙出声,“贺大人也是为救我,如果不是他,我受伤会更重。”

刚受伤那会儿她确实有些恼,此时鼻血止住,痛处减轻,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看花灯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全是因为你的邀约。论起来,我还得多谢贺大人救我小命。”

贺元慧乐了,玩笑道:“万一你鼻子真歪了,怎么办?怕不怕?刚才我看你挺害怕的。”

余红卿:“……”

她用手捂着鼻子,哎呦哎呦直叫唤。

贺元慧吓一跳:“怎么又疼了?”说着,着急地越过丫鬟扑过来。

余红卿笑出了声,倒真的哎呦一声:“骗你的。”

贺元慧:“……”

她坐了回去:“你都学坏了?都说近墨者赤,看来,我真不是个东西。”

两人有说有笑,余红卿痛得时不时“嘶”一声……是真的痛,尤其是说话时会扯着脸上的伤,压根控制不住。

贺元慧又是担忧,又觉得好笑。

另一个车厢里的彭知礼眼圈都红了,心里很无力,侧头看贺元安俊朗的侧脸:“贺大人,学武难么?”

第53章 初选

余红卿姐弟俩并未入侯府。

为客之道,

无论去哪一家,都要拜见人家长辈。今夜之事,说小不小,长辈若知道有人受伤,难免要担忧。

于是,姐夫俩的马车停在偏门处,贺元安入府一趟,亲自将大夫带了出来。

大夫是府医,有贺元安的吩咐,不会将此事到处说。

余红卿受伤不重,只能慢慢养着。大夫写了一张方子,又回去配了药送来。

此时天色还早,几人却无心游玩,贺元慧执意要送小姐妹回府,贺元安不放心妹妹,自是陪同。

到了太傅府外,兄妹俩也无意入府打扰,于是,大家在府门处道别。

贺元安道歉:“今日让姑娘受伤,实在抱歉,回头贺某会送上一份赔礼。”

“不用了。”余红卿这会儿用大夫准备的止疼药敷在鼻梁处,兴许真有点用,疼痛减轻了大半,心平气和道:“还得谢你救我,不然,我肯定要受伤。”

再过半个月,所有秀女入宫参加初选。

今日若是划破了肌肤,两个月之内都不可能恢复如初。若是受伤重些,伤口都还没养好。

“照贺大人怎么算,我还得送一份谢礼呢。送来送去麻烦,都省了吧。”

贺元安深深看她。

那眼神,余红卿不敢与之对视,坐马车往府里走时,她有些脸热,心跳得有点快。

彭知礼在外门处停下:“姐姐,若身子有不适,赶紧让人请大夫。今日之事,估计还是瞒不住。”

最热闹的大街上起火,还烧了不少人,又有踩伤踏伤……挤得那么厉害,多半还有人伤亡。

天子脚下发生此等事,皇上肯定会过问。

余红卿出门前,府里就怕她出事,结果还真的出了人命,又恰巧在他们所在的那条街,长辈们无论心里怎么想,都会担忧关切一番。

“我知。”余红卿笑问:“你在担心我?”

彭知礼转身就跑。

余红卿捂着鼻子,心情不错,回到院子里,人还没进屋,正房内白如意就迎了出来。

原本想问女儿为何回来的这么早的她,看到门口一行人时突然觉察到不对。

余红卿以为她人在屋中,看到人出现,急忙放下鼻子,却已经迟了。

“你怎么了?”

院子里天色昏暗,只有远处映照过来的烛火,白如意上前打量女儿,丫鬟贴心地将灯笼靠近。

方才侯府的大夫给配了那种敷在鼻子上能止痛的药,余红卿一路敷过来,浑身带着一股药味儿。

白如意靠近女儿后,吸了吸鼻子:“哪里来的药?”

余红卿咳了一声:“娘,进屋去说。”

她没有隐瞒,将夜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白如意的呼吸随着她言语时而急促,时而粗重,最后吐了一口气:“还得谢贺大人,回头我备一份谢礼让人送去。”

她看着女儿的鼻子,对着丫鬟一伸手,立刻有丫鬟送了烛台过来。她端着烛台打量一番:“看不出有伤,就是有点红。别怕,于容貌无损。”

余红卿:“……”

白如意又问:“可害怕?”

*

关于拜天教将整条街都烧了之事,翌日就在京城之中传得沸沸扬扬,烧死了十几人,踩踏而死的有三十多人,受伤者近千。

皇上震怒,让人彻查。

那天晚上在路旁两边雅间里赏灯的人,都有被问过话。

也是到了这时,太傅府的女眷才知道余红卿去赏灯时那么惊险。

不过,余红卿瞒下了自己受伤的事,白如意也觉得,但凡一受伤,府里上下肯定要过问……万一被人得知真相,贺元安倒是好心救人,可余红卿在他身上撞伤了,这难免让人遐想。

若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余红卿刻意攀附。

与其让人议论,私底下遐想万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提。反正没外伤,关在房里养上几天。对外就说被吓着了。

被吓着了才正常。

眼皮子底下死了那么多人,除了少数人,谁不害怕?

整个太傅府,除了余红卿姐弟俩和此事有关,其余人就听个热闹。

最近府里在准备白青珊嫁人之事,海氏和魏氏再恼钱氏,也不可能把人一直关着。

不然,等客人来了,旁人肯定会好奇钱氏为何不出面,总不能让人知道未来的承恩侯世子夫人有一个容不下外甥的娘吧?

这门婚事从相看到如今,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年半,不容有失。

余红卿也在准备二月的初选。

初选时会再次复核年龄和身份,容貌上要求五官姣好,肌肤需白皙,浑身上下不能有任何缺陷,体态需匀称,当日若有才艺,琴棋书画歌舞,都还得演示一番,宫人会记录在册,等到嬷嬷验过身,就会将册子交由上头传阅。

若是此时就被上头的贵人看中,也不用复选了。

复选是初选过了的所有秀女入宫学一个月规矩,这期间不被嬷嬷挑剔赶出来的,才能到皇上跟前采选。

余红卿当时听到需嬷嬷验身这条规矩时有些紧张,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在陌生人面前……不过,白如意很快就让她放心。

余红卿初选一定能过。

只要给足了银子,又有太傅府担保,根本不用验。但凡有问题,只管质问太傅府。

真正验的是哪些出身普通一些的女子。

余红卿哑然,“那会不会有人拿银子蒙混过关?”

“应该没有吧?”白如意想了想,“即便有,人也不会说出来啊。”

话说到此处,她偏头打量女儿,“你该不会是有和人……”

余红卿哭笑不得:“没有!我有未婚夫,又长期住在家里,他虽时常进进出出,但对我特别有礼。”

尊重有余,亲近不足。

原本余红卿觉得有这样一个未婚夫也不错,可最后竟然变了心。无论他是否被勾引,移情别恋是事实。

*

一转眼,到了选秀那日,天刚蒙蒙亮,余红卿就起身,穿上了宫里送来的衣裙。

所有的秀女一样的打扮,再有心,也只能在发髻和首饰上下功夫。

若不是家境实在优渥的秀女,都没必要费心打扮。因为初选是在毓秀宫,属于皇宫最偏僻处,贵人压根不会过来。

马车一路去往宫门口,太傅大人特意打听好的时辰,余红卿到时,别院中的秀女还未到,只有几架华丽的马车排队在门口等着。

刚停下不久,又有马车靠过来。正是贺元慧的车架。

贺元慧猛挥手,从马车上跳下,奔进了余红卿的车厢里。

动作够潇洒利落,也不丑陋,但于姑娘家而言,太豪放了些。

余红卿忙扶住她,小声劝:“这是宫门口,你好歹收敛一些,万一有人针对你,说不定就此不让你过初选。”

贺元慧听着她小巧挺翘的鼻子问:“还疼吗?”

“早不疼了。”余红卿笑看着她,“可有说漏嘴?”

“我不想说的事,谁也别想撬开我的嘴。”贺元慧微微仰着下巴。

两人正有说有笑,贺元慧笑容收敛,因为她马车后面又来了一架车,她看着那边:“哭包来了。”

余红卿眼神疑惑。

贺元慧解释:“安西侯府的七姑娘,从小我就看不惯她一副哭唧唧的模样。她上头一堆哥哥,看不得旁人欺负她,但凡看见她哭,总想着帮她找回场子。我从小爱闹爱跳,那姓袁的一在我跟前哭,她那几个哥哥不由分说就来责怪我。”

安西侯府的事余红卿也听说过。

京城里大多数的人家是男丁序齿,女儿家另外序齿,就会出现家里有大公子还有大姑娘。彭府就是如此,说到底,男丁和女儿不一样。

安西侯府阳盛阴衰,往上数两代都没有女儿,侯夫人生完了七个小子后,隔了五年有孕,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位七姑娘得到了府中所有长辈和兄长的疼爱,顺着前面几位哥哥序齿,成了小七……这些事,还是白如意告知的。

白如意将此次参选的秀女中所有

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全部给余红卿分析了一遍,就是想让女儿知道,哪些人绝对不能招惹,遇上出身勋贵和高官家中的女儿,被欺负了也绝不能反击。

用白如意的话说,报仇的机会多的是,别挑长辈不在的时候,容易吃亏。当时退让几分,不是真的怕了她。

有丫鬟从安西侯府的马车上下来了,直接走到了余红卿的车架前福身:“贺姑娘,奴婢奉主子之命,前来传几句话,您既然不坐马车,能不能将马车赶到路旁?后来选秀的姑娘多着,马车多了,会拥挤些……”

贺元慧只觉莫名奇妙:“我的马车,我爱放哪儿就放哪儿,也没有宫规严令说空车不能进。管得这么宽,谁要她操心了?”

丫鬟被喷了一顿,不敢发作,老老实实行礼退下。

安西侯府的马车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位袁姑娘,似乎不打算亲自来理论。

*

宫门打开,马车缓缓而进。

初选在一个大殿之中,先到先选。

事实上,太傅府和安东侯府的贺元慧,压根就没有被怎么挑剔,验身是在一一个个单独的屋子里。唤了名字要进去,但只是走个过场。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两人就已经坐上了出宫的马车,只等五日后进宫复选。

这一次,要在宫中住一个月。

出门时又碰上了那位袁七姑娘,长得弱柳扶风,看着就弱,肌肤比常人还要白些,脸有点圆,是长辈口中很有福气的那种长相。

余红卿马车路过她时,多瞅一眼,侧头问贺元慧:“她这样受宠还来选秀,万一被选上,她在宫中受了委屈,难道她那些哥哥还能进宫来帮她出气?”

贺元慧想到那情形,顿时一乐,又解释:“跟你我一样,她只是进宫学一学规矩。京城中有人说,安东侯府的七姑娘被长辈宠得娇,遇事只知道哭,不能独当一面。入宫复选,单独住一个月,她若是能熬过去,那些对她不好的流言便会不攻自破。”

闻言,余红卿恍然:“那她以后的夫君岂不是有七个很不好惹的大舅子?”

贺元慧想到以前那兄弟几个老是来堵她,每次都是言语警告,还挥拳威胁,小时候她被这几人找麻烦,除了无语,心里还特别害怕。以后袁七的夫君多半是一样的境遇,想到七兄弟会围着妹夫狠揍,她顿时噗嗤笑出了声:“对!不知道哪个年轻后生这么有福气,能得七个大舅子。”

还都是不好惹的那种,那日子,谁过谁知道。

恰在此时,贺元慧的丫鬟欲言又止:“奴婢听说一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据说袁三公子约了咱们府上大公子喝酒。”

贺元慧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第54章 奉禹书院

贺元慧反应过来丫鬟的话后,有些崩溃:“何时的事?为何我没听大哥说过?”

她知道自己在为难丫鬟。

兄长是官员,年纪轻轻就已经得皇上重用,请兄长喝酒的人很多,大多数时候婉拒,也有推脱不掉的。兄长见了谁,和哪些人喝了酒,不会事无巨细的告诉她这个妹妹。

一时间,她不敢深想。

两家都是侯府,兄长是世子,袁七姑娘是唯一的嫡女,二人在各自府中都很受重视。家世相当,地位等同。

还别说,二人挺相配。

丫鬟低头:“奴婢昨日听表哥说的。”

这个三月是家生子,双亲都是府中的管事,她的表哥同样是家生子,被选到了贺元安身边贴身伺候。

若是从她表哥那里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贺元慧蹙眉,这么个嫂嫂,以后还怎么相处?

往常两人难得见面都互相看不顺眼,这要是同处一屋檐下,日子还怎么过?

哥哥不会真的要娶她吧?

“今儿谁来接我?”

余红卿是白如意母子俩来接,二人此时就等在宫门之外。

贺元安的马车在他们旁边。

贺元慧心头有事,与兄长会合后,忙和余红卿道别:“哥哥,我有点急事,咱们先回。”

婚事没定下前,不好胡乱嚷嚷,尤其贺元慧不喜欢这个嫂嫂,若是兄长有意,她还打算想办法让兄长打消念头。

如此,更不能往外传了,否则让人听见了,为了安西侯府姑娘的名声,婚事会板上钉钉。

兄妹俩先走,贺元安临走时,对着余红卿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疏离。

那夜那样的眼神,好像从未出现过。

余红卿没有多看他的背影。

两人家世悬殊大,即便贺元安可能有对她动心,那又如何?

京城各家年轻人的婚事,从来就不是自己喜欢就能定下,必须得两家长辈坐在一起商量。堂堂侯府,不可能看中她一个小地方来的姑娘,何况,白如意在那样的流言中生了她。

她生来就带着罪,也不想管贺元安变了心意,还是不好在人前不好对她亲近才如此冷漠。

“娘,我们回吧。”

白如意好奇:“如何?”

“自然是过了啊。”几人站在宫门口看着青蓬马车一架接一架的往里进。余红卿第一次认识到了出身高门的好处。

早上一起进宫那几位,都是城内高官之女,她们来时特别早,初选几轮都不用等,此时进去的秀女,必然要排队等候。午后都不一定能出来。

白如意并不意外,点点头道:“你累不累?若是不累,我们一起送知礼去奉禹书院。”

余红卿惊喜:“成了?”

京城附近有两个书院,还有国子监。

国子监中收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然后是京城当地的举人,若有缺额,奉上大笔银子,非京城本地的举子也能入学,或是由地方官员举荐的当地俊秀。

这里头更看重出身,非富即贵。

另外两个书院,虞山书院距离京城稍远些,每次中榜的学子人数至少比奉禹书院少一半,因此,里面的学子都削尖了脑袋往奉禹书院挤。

奉禹书院隐隐是三大书院之首,朝中有三成的官员都出自奉禹书院,入学不看出身,地位再高,不符合书院规矩,照样进不去。

只是,想要入学,年纪不能超,学识不能差,还得有夫子举荐。

刚过年那会儿,彭知礼写了三篇文章交由大舅舅,让其帮忙寻夫子举荐,但归根结底,打铁还需自身硬,夫子即便收了好处,看在太傅府面上,也还是要考校彭知礼一番。

余红卿知道入奉禹书院之艰难,都想好了等彭知礼被拒绝后要怎么安慰。

彭知礼微微仰着下巴,小小少年努力挺直脊背仰着头,勉强和余红卿一样高,此时他一脸傲然,睥睨的姿态道:“当然能成,我可是认真读了的。”

余红卿故意道:“是谁过年那几天挑灯夜读,去走亲戚还藏一本书在袖子里?”

彭知礼:“……”

姐姐真不可爱。

“姐姐肯定看错了。”

他一直都知道读书辛苦,当初在兴安府,他是一府主官的儿子,不甘也不能落于人后。后来听说母亲要带他入京,本以为这段时间能松快几分。

还没轻松几天,就听说母亲再不回彭家,他成了家中唯一的男人,得给母女俩依靠……只会读书的他,为了母亲和姐姐,只能拼了命的读。

若入奉禹书院,好歹能给母亲挣几分面子。他嘴上装作一副平静模样,实则心里欢喜疯了。紧接着就是更大的压力。

所有的学子在县试和乡试时必须回祖籍参加,而奉禹书院中的学子能避免奔波之苦,由夫子举荐直接在京城参考。

彭家祖籍冀州,他想参加县试,必然要回冀州去考。冀州距离京城七八百里,他不可能带着母亲和姐姐一起奔波,若是将母女二人留在京城,他又实在放心不下。若能入奉禹书院,就不会为难了。

但并非入了奉禹书院就高枕无忧,书院以防学子怠惰懒散,每一季度都有一次季考,但凡考得不让夫子满意,就会被劝退,若是入了书院不守规矩,或是被夫子发现品行不端,照样会被劝退……这些年奉禹书院中被劝退的学子也有不少。

奉禹书院中人才济济,彭知礼能进去都自觉是侥幸,压根不敢保证自己能每次季考都让夫子满意,往后还得更用功才成。

不过,这些压力,就没必

要告知母女俩了。

他是男人!

可不能让家中女眷为自己担忧。

余红卿逗他:“我没看错。”

彭知礼眼神一转:“我带的是账册。”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上各自的马车。

却有一人身着甲衣打马而来,白色盔甲熠熠生辉,姿态潇洒。余红卿都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马儿靠近,余红卿认出来是那位廖将军。

恰在此时,马儿停了下来。

廖将军冲着白如意拱手:“白姑娘。”

白如意回礼:“将军有礼。”

廖将军目光一转,问:“你们这是……准备回府?”

“打算出城去奉禹书院。”这是件喜事,没必要遮遮掩掩。

廖将军迟疑了下:“最近京城到处都在抓拜天教余孽,又出了几桩人命案子,只是知情人都被封了口。此时出城,要千万小心。”

闻言,白如意还真有几分紧张。

拜天教那一群人疯起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真的惹不起。

“多带点护卫成吗?”

说了今天要去书院,若是不去,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名额飞了怎么办?

廖将军沉吟:“本将今儿刚好要出城,可以护送几位一程。”

白如意瞬间欢喜不已:“啊,这么巧?”她福身一礼,“那就多谢将军了。”

“不必多礼,本将也是顺手为之。”廖将军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半个时辰后,咱们在城门口会合。”

他飞快打马而去,身形高壮,背影□□,如山般巍峨。

余红卿忍不住多瞅了一眼,然后回头看向白如意。

白如意已经在吩咐车夫赶紧回府取行李。

若一切顺利,彭知礼今儿就要在奉禹书院住下,往后每半个月回来一趟。等选完秀女,母女俩还可以搬到奉禹书院附近陪他一起住。

白如意确实没有时间多想,不光要把儿子安顿好,她还打算尽快在奉禹书院附近买个院子,那地方的院子有价无市,早打听才能早买上。

彭知礼这是第一回离开家中长辈单独住在外头,白如意各种放心不下,光是行李就收拾了两马车,就这,还是在彭知礼再三提醒要两人住一间,屋中地方不够宽,放不下太多东西的结果。

不然,行李还会更多。

母子三人拿行李时,才知白如松也在府中。

白如松是知道外甥今日要去奉禹书院,特意告假留在家里等,他打算送外甥一程。

这一趟当然不只是护送这么简单,当初他也受教于奉禹书院,曾经有些同窗如今在里面做夫子,他打算去叙叙旧情,顺便带外甥去拜访。

白如意自是感激不尽。

当白如松听说廖将军要在城门口汇合时,眼眸深了几分,瞅见妹妹那无知无觉的模样,他没有多说。

既然妹妹不知,还是别挑破的好。

一行两驾马车出城,廖将军还是骑马。

奉禹书院在山顶上,附近景致特好,书院中的学子常常出来游玩,还作出了无数诗作。

白如意没进书院,年轻时不顾及名声,如今她怕自己拖累儿子,干脆不出现。于是,带着余红卿去了旁边的腊梅林。

梅花开得正艳,母女俩没有进林子深处,只在林子外的亭子里都等,刚刚坐下来,忽然有呼喝声传来,林子深处似乎还有人在求助,白如意下意识先抓住女儿,退到亭子之中。

廖将军带着十多个人打马而来,白如意忙道:“廖将军,林子里有人遇袭。”

她说话间,还朝着那个方向指了指。

廖将军微微点头,手利落地一挥,十几个官兵一阵风般狂卷而去,直入林子深处,很快捆了五六个黑衣人,解救了俩文弱书生。

两个书生年纪都不到二十,身着素色长衫,那是奉禹书院发给学子的衣衫。

二人惊魂未定,脱困后再三对着众官兵道谢。

廖将军板着脸:“是这二位女子指路,我们才能那么快找到你们。”

腊梅林深处有一片高崖,两个书生被几人捆了以后挂在了崖上,官兵到时,他们身上的绳子只差最后一点儿就要被割断了。

但凡慢上半刻,他们就不是如今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而是落到山崖底下东一块西一块。

二人真心觉得自己是死里逃生,听到廖将军的话后,立刻转身对着被丫鬟们围在中间的两位女子一揖到底。

“多谢二位救命,小生李文理,感激不尽。”

另一人忙道:“小生柳成西,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日后夫人若有驱策,只要不违律法,不违道义人伦,小生一定竭尽全力。”

白如意不觉得自己帮了多大的忙,救人的是廖将军,她只是指了个方向而已,忙谦虚拒绝。

她真心觉得最近京城很不太平,这天子脚下,按理应该比兴安府那些地方要安全,如今竟乱成这般。

好在奉禹书院不让外人进,她暗暗打定主意,稍后就嘱咐儿子没事别出书院大门,有事也别出。书院另一边由上而下建了不少院子,那些院子是被圈起来的,外人进不去,就是院子有价无市,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回头想尽办法也必须要买!得尽快买!

两个书生吓得不轻,都不敢回书院,还是廖将军派人护送了他们一程。

二人自是千恩万谢。

在小命面前,什么读书人的风骨,不存在的。

等人走了,廖将军又询问:“半个时辰后,我等要回京,白姑娘是否要同行?”

“要!”白如意忙道,“我这就派人去催兄长。”

如今是他们需要和廖将军同行,万万没有让别人等的道理。

廖将军见她急切:“不必太着急,能进城就行。”

白如意松了口气:“多谢廖将军,回头我准备一份谢礼送到府上,将军千万别推辞。”

“举手之劳而已,白姑娘不必客气。”廖将军语气还是那样严肃,“礼物就不用了,本将护卫京都,白姑娘是京城人士,护姑娘安危,本就是本将分内之事。”

说得冠冕堂皇,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余红卿默默垂下了眼眸,京城那么多人,廖将军怎么护得过来?

第55章 和离书到

等到从书院离开时,彭知礼没有同行。

从今日起,他就留在了书院,过半个多月要参加今年的县试。

值得一提的是,白如松路过书院门口,碰到了在那儿的李文理和柳成西,二人各准备了两份谢礼,一份给廖将军,一份给白如意。

礼物不算多贵重,白如意收了。

此时白如意的心思都在半个多月后儿子参加县试上,县试府试院试,连考五场,都在城里,早上去晚上回,天天得接送。

最近拜天教在京城格外猖狂,也不知道会不会针对赶考的学子。却也不能因为怀疑他们会动手就放弃此次县试,下一回要等后年了。到时,彭知礼就快十五了。

回去时,白如意心不在焉,而廖将军在距离太傅府两条街外悄然分别,都没打个招呼。

母女俩一入太傅府,海氏的人已经等在了门口。

白如意以为是老人家想要过问儿子入奉禹书院之事……毕竟这真的算是一件大喜事。

普通人家若出了一个在奉禹书院读书的学子,称得上是光宗耀祖。白如意娘家是不错,但她自觉也是普通人家。

到了老夫人跟前,母女俩行礼后,老夫人问:“一切可还是顺利?”

白如意说了梅林深处有人遇袭,老夫人也跟着紧张:“这些刁民,好好的日子不过,净干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回头肯定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看了一眼余红卿,似乎有些迟疑,到底还是一挥手,旁边的管事立刻递过来了一张纸。

白如意心有所感,年前就派人去彭家谈和离的事,算算时间,也该有答复了。一时间,她心里竟有些怯,过往与彭继文恩爱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最后浮现出

的是彭继文带着有孕的香彤回来让她安排屋子的时理所当然的脸。

回过神,她早已泪流满面,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

和离书三个字写得端方工整,正是彭继文特有的字迹。

他承认自己违背了当年求娶时的诺言,和离书上对此认真道了歉,但也说香彤怀了他的孩子,他必然要对母子二人负责,否则就违背了他的良心,往后也会一生难安。

又说香彤年轻,无依无靠,孩子是无辜。而白如意还有归处,比香彤处境要好,于是放她归家。

白如意抖着手看完,眼泪滴滴落下,又深觉自己没出息,彭继文对于十几年夫妻感情毫无留恋,她却在这里哭哭啼啼。

余红卿递出帕子,白如意深吸一口气,接过帕子擦了泪。

“一起回来的还有你的嫁妆和剩下的人手。”海氏一脸严厉,“如意,你的婚事弄成这样,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白如意抖着手叠了和离书:“孙女打算在奉禹书院外买个院子,日后陪着一双儿女过。”

“你才三十出头。”海氏一脸不赞同,“等开了春,让媒人打听一下合适的人家。”

如今已是二月,开了春不就是现在?

儿子刚入书院,最近还得安排参加县试事宜,女儿还在选秀,白如意都感觉有点忙不过来,而且这刚和离,心神未定,这时候相看,容易做下错误的决定。她如今对嫁人之事心灰意冷,彭继文对她那么好,还好了那么多年,同样说变心就变心。

她已经不年轻了,若是再嫁,姐弟俩又有继父,到时她说不定又要让儿女受委屈。

“孙女连嫁两次,都没能过到头,人心易变,无论嫁到谁家,结局都一样。”

老夫人啪一巴掌拍在桌上:“日子过不到头,他们固然有错,难道你就没错?”

余红卿忍不了了,试探着问:“比如说呢?”

下一瞬,她就察觉到了老夫人看过来的目光。

多年身居高位的老夫人满身威严不可侵犯,瞪过来的目光压迫感十足。

余红卿心里有点怕,一脸诚恳地道:“晚辈是真心讨教,想要知道母亲的错处,毕竟,往后晚辈也要嫁人。”

晚辈这个自称很疏离,但余红卿不觉有错,老人家从来就未拿她当做亲近的后辈。

“放肆!”老夫人训斥,“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这里没外人。”余红卿直言,“晚辈回京这么久,自觉还算有分寸,至少,没被人指责过规矩。”

老夫人瞪着她。

余红卿垂眸:“我娘错在轻信了人,错在眼里揉不得沙子……”

言下之意,错的都是别人。

“不愧是如意教的女儿。”老夫人气笑了,“跟你娘一样想法,往后……怕是也一样结局。”

白如意变了脸色,噗通跪在了地上,她两次婚约都过不到头,伤身伤心,祖母说这个话,在她看来,和诅咒无异。

“祖母,卿娘一时冲动才多说几句,您别……”

老夫人不屑道:“顶撞长辈,毫无规矩,你好歹不犯这些错,她看似护着你,实则没脑子,跟长辈硬吵,我们是血脉至亲,能够容了她,以后她在婆家还如此,能有什么好日子?你好歹还能和离,和离时人家还有歉意,她这脾气不改,日后多半是被休回来。”

白如意惨白着脸,身子摇摇欲坠。

“祖母。”

她眼神里满满都是哀求之意,只希望老夫人少说两句。

这些话,简直就是在她的心上抠一个大洞。

“回去罚抄孝经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门。”老夫人目光严厉地瞪着余红卿,“抄完后供奉佛前。”

又对着白如意道:“我是你亲生祖母,不会害你,让你相看,也是为你好。你回去好生想一想吧。”

母女俩从老夫人的院子出来,魏氏才匆匆赶来,刚才她正在盘上个月的账,原以为女儿还有一会儿才能回,入神了些,丫鬟提醒了,她正算到紧要关头,也不觉得耽搁一会儿会怎么样。

结果,刚刚出门就听丫鬟说老夫人好像在发脾气。

“怎么了?”

白如意摇摇头。

魏氏叹口气:“老夫人又训你了?”

刚才老夫人的那些话,比打白如意一顿还让她难受。

白如意却不打算多说,母亲知道了,定然是两种反应,要么去和老夫人理论,要么就忍下这件事。

做儿媳的和婆婆吵,就像方才卿娘那般,只会被指责。若是忍下,太气人了些,容易气出病来。

“没事。”白如意擦了一下眼角,“和离书和嫁妆都到了,女儿得去安排。”

魏氏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女儿不想多说,她便不问:“嫁妆放你名下的宅子里吧。”

省得再有人动了心。

太傅府家大业大,不缺银子,但没分家之前,每一房的人都只能去公中支取银子,那些银子只够平日花销,哪怕儿子们不动心,难保儿媳不会有想法。

与其为了这点嫁妆闹得全家不安宁,还不如一开始就将源头扼杀。

最值钱的那些,白如意在回京时就带上了,这次回来的都是一些大的家具摆件之类。家具都是好料子,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保养,若东西不好了,也不会费心运这么远。

“那女儿去安排了。”

天色已晚,魏氏看到女儿通红的眼眶,劝道:“让你身边的管事走一趟就是了。”

白如意嗯了一声:“奔波一日,女儿有点累,想先带着卿娘回去歇着。”

魏氏没再阻拦。

*

二月十二,宜嫁娶。

白青珊成亲的头一日,余红卿陪着府中的其他堂姐妹一起去给她添妆。

之前两人之间闹了有不愉快,但余红卿想着,大家同处一屋檐下,还是得保持面子上的情分。

就像是她当初来时,钱氏明明不喜她,却还是送了比较丰厚的见面礼。

白如意身为亲姑姑,自然也要去添妆。府中客人很多,她期间偶遇了几位表姐,于是结伴同行。

年轻的姑娘们和这些表亲在门口遇上,互相见礼后一起走。

刚到门口,有守门的婆子上前,硬着头皮道:“姑奶奶,夫人听说您身子不适,让您回去休养着,别累坏了。”

众人面面相觑。

钱氏是故意的。

言语间一副体贴白如意的意思,实则是不希望白如意出现在女儿院子里。

她连和离两次,在许多人看来是不祥之人,怕她出现后不吉利,也算情理之中。

但多数人只敢想一想,毕竟是夫君的血脉至亲,做得太过,以后还怎么处?

白如意脸色不太好,但很快收敛:“多谢二嫂关切,只是,亲侄女出嫁,我这个做姑姑的常年不在京,还错过了其他的侄女出嫁,难得遇上,说什么都要弥补这份未能送侄女出嫁的遗憾。我给青珊准备了添妆,一会儿还打算亲自送她去承恩侯府。”

下人能帮主子传话,但绝对不敢替主子拒绝另一个主子。

白如意就要往里走,钱氏恶心她,那她得恶心回去才行。

屋内的钱氏此时冲了出来。

“妹妹!”

白如意站定,没有再往里走。

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被人嫌弃也算正常,但钱氏明明可以提前说一声,或者是抽空暗示几句,她不是那听不懂话的人,懂了二房的意思,今儿不来就是了。

钱氏可倒好,之前不吱声,愣是要当着众人的面不让她进,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提醒这些亲戚她两次和离还被家人嫌弃之事。

“嫂嫂这么关心我,为何不提前派个人去院子里告知一声,省得我来回奔波?还是,嫂嫂的关心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钱氏以为白如意这样的聪明

的人,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可,没想到她竟然假装不懂。

“妹妹心里没数么?”

第56章 复选白如意心里当然有数。

白如意心里当然有数。

可钱氏既然这么忌讳,不想让她这个和离了两次的人出现在即将出嫁的女儿房中,完全可以提前吱一声。都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只安排白如意待客,或者是请她帮忙盯厨房等等,她又不蠢,明白了二房的意思,便是添妆,也会让其他人代劳。包括女儿,同样能不出现。

提前不说,白如意若是不亲自来添妆,又显得失礼。

“还请嫂嫂明示。”

钱氏:“……”

此时不光是白如意母女在,面前还有家中其他出嫁或是未出嫁的侄女们,此外还有婆家的表姐妹。

家丑不可外扬,姑嫂不和,那都是关起门来的事。而且,大喜的日子,白如意寸步不让,她也不能与之争吵,吵起来同样不吉利,原以为能让白如意丢脸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屈,不情不愿地道:“先前我忙忘了。卿娘,你娘脸色很不好,劳烦你送她回去歇着。”

白如意感慨道:“嫂嫂对女儿这般用心,想来青珊成亲后一定会夫妻和睦,恩爱两不疑。”

余红卿伸手去扶她。

白如意笑了笑:“卿娘,咱回。”

她转身,并未让捧着托盘的丫鬟将东西送进去。既然钱氏忌讳她,想来也不喜她送的东西,还是不送了。

钱氏觉得小姑子在阴阳怪气。夫妻之间能不能和睦,压根不是一个大喜之日出现了一个不吉之人能决定的。她有些不高兴,但当着客人的面,只能笑脸迎人。

母女俩回了院子,听着前院的热闹,余红卿老神在在,取了一本书靠在廊下慢慢翻着。

白如意则是在看账本,兴安府所有的铺子全部关张,她又收回了嫁妆,手头的余钱挺多,遂打算在京城再开两间铺子。最近开销挺大,彭知礼参加县试的花销还不算什么,想要买下奉禹书院的院子,得花掉一笔银子。

好在奉禹的宅子很保值,买过来住着,绝不会亏。

“卿娘,你会不会怨我?”

余红卿正看得认真,闻言一脸茫然:“怨您什么?”

白如意乐了:“怪我和离两次,连累得你也被人嫌弃。”

余红卿放下书,认真答:“不会!”

若不是白如意坚持她那些执拗的想法,就不会和范继海在一起,这个世上,也不会有一个余红卿了。

白如意好奇问:“你以后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家?”

过两日就要入宫复选,一个月后,复选完,京城会有许多人相看,白如意准备趁着女儿年纪正好,相看一门合适的亲事。

知道女儿的想法,她也好趁着这一个月内挑上一挑,能省下不少时间,兴许就能抢先一步定下满意的女婿。

余红卿并没有扭扭捏捏,虽有些羞涩,却还是认真答:“对方长辈要通情达理些,家中人不要太多,男方身高至少七尺,不能太胖,长相俊俏些最好,本身要有能力,至少得凭自己本事养家糊口,不要有红颜知己或者是感情超出兄妹之情的表妹和青梅竹马,无论以后会不会纳妾,至少求娶时得承诺成亲后只我一人……差不多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