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宿敌要探视权“以后每个月,还有之前……
Cooper这只头脑简单,天真贪吃的猫,真的被林淮叙的奶油给诱惑了。
它顾不得眼前这个‘陌生人’的抚摸,抻着脖子,伸出舌头,在小纸杯里尽情舔舐。
孩子吃的开心,童安鱼只好保持姿势抱着它。
林淮叙浮着青色血管的手背一遍遍逼近她,又远离。
她好像真成了鱼,看着眼前的饵忽近忽远,只好极力克制自己咬钩的欲望,强迫自己回想曾经犯过的蠢。
是司氏害他失去了从小优渥的生活。
是司氏害他无法继续斯坦福的学业,荒废三年时光。
是司氏害他母子分离,数年无法相见。
这些过往就像扎进心里的刺,随着时间的蔓延,越扎越深,越扎越狠,最后和血肉长在一起,模糊不清。
她总不至于如此天真,以为自己在林淮叙心里的分量能重过这些苦难。
更何况林淮叙根本也没怎么爱过她。
林淮叙突然伸过了手,食指托着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角轻轻一擦:“别动。”
童安鱼大脑一片空白,刚刚劝慰自己的话仿佛涂在纸上的染料,泡在水里就化了,化成一团,搅合在一处,分也分不清了。
鱼为什么会咬钩呢?
鱼不知道是陷阱吗?
生物真的能对抗生理性需求吗?
“猫毛。”林淮叙松开手,继续抚摸Cooper,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刚刚是不是有点暧昧?
不对,应该是她恋爱脑了。
可能猫毛真的快要进她嘴里了,宿敌看不过眼才伸手的。
她现在真的很自恋,以为人家冲你笑一笑就是想跟你暧昧。
童安鱼这边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跌宕,而林淮叙已经平静喂完了一杯奶油。
Cooper动爪子扒拉沾在胡子上奶油,然后再一点点舔进嘴里。
刚吃完好吃的,它就不允许林淮叙碰了。
它扭过身子,朝林淮叙的手掌哈气,十分没良心。
林淮叙还想摸它,它就三百六十度螺旋扭动。
这迫使林淮叙不得不时刻改变手的位置,时而在童安鱼眼前,时而在童安鱼肋侧。
手掌遮盖的一小片阴影也在童安鱼脸前无规律摇晃,她实在不知道被溜的是猫还是她。
“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我就——”
童安鱼刚想抱着猫告辞,突然有人不确信地喊了一声:“是林总吗?”
童安鱼的话被打断了,林淮叙直起身,偏头看去。
他脸色很淡然,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辨别出对方的身份,然后笑着迎上去,伸出手:“韩老板。”
“客气客气,我算什么老板啊。”韩停被认出来挺开心,这两年林淮叙风头正盛,petparty也即将在A股上市,谁都希望自己的朋友圈多几个这样的牛人。
“您不算老板,那我从小到大在梅园的消费进谁口袋了?”林淮叙反问。
韩停更开心,用力拍拍他的手臂,玩笑道:“那肯定不是我,我绝不能收林总的钱啊。”
“我当真了。”
韩停爽朗大笑:“好好好,以后林总来梅园消费我包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我新开的宠物餐厅林总可得免费帮我推流啊。”
“那看来我要多吃几顿梅园了。”
两人都不在意这种小钱,适当的让利能够让关系拉进得更快。
童安鱼抱着猫,默默拿起星冰乐喝。
林淮叙和韩停离她不远,但隔壁桌有四个年轻人在开会,她根本听不清林淮叙在说什么,只看到他肢体动作很自然,笑容也恰到好处。
她再次佩服林淮叙的能力,他总是能适应任何环境,并完美地融入其中。
或许搞学术搞科研她更胜林淮叙一筹,但在人情世故,结交人脉方面她就远远不如了。
韩停偷眼一扫抱猫喝咖啡的女孩,刚他远远就看见了,这女孩坐着,林淮叙则是站在她身边,喂她怀里的猫。
让林总附身躬腰,这场面可不多见。
韩停低声问:“这就是你在采访里提到的那个很难哄的女朋友?”
林淮叙也循着看一眼,目光变得缓而温和,随后应道:“是。”
曾经是,未来也必须是。
韩停:“怪不得林总一往情深。”
她看起来年纪很小,五官精致灵动,但呆在林淮叙身边,却丝毫没有花瓶的廉价感。
韩停自认看人很准,这女孩要么出身极贵,要么实力过硬,她自有支撑筋骨的底气,所以才让林淮叙都肯花心思哄。
短暂攀谈,韩停说:“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去给孩子买限量款。”
林淮叙跟他作别,转身回到童安鱼身边:“走吧。”
走?
走哪儿?
童安鱼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猫也是。
“去取洗好的西装。”他说。
“西装?”童安鱼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是自己吐的那件,顿时又有些尴尬,“清洗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知道,朋友送的定制,洗后才报价。”
童安鱼更惭愧了,那可是别人送的礼物。
她本来想和宿敌分道扬镳,到时候转个账就好了,但现在又不好意思开口了。
“行吧。”
“你有车?”林淮叙问。
“有。”
“嗯,那搭我一下吧。”
“”
童安鱼一度怀疑,宿敌拉她同去,是不是为了蹭车?
司机在路边等了远不止一会儿,才看到童安鱼抱着巨型小库出现。
但身边还跟着一个。
仔细一看真眼熟*,这不就是当年把他们家小姐拐带着打出租的穷学生吗?
还特别过分地要走了披在小姐身上的西服外衣。
他开车跟在后面,看小姐跟他分别后,穿着价格不菲的礼裙,一路蹦蹦跳跳地乐回了家。
这人怎么又来了?
司机给童安鱼拉开车门,童安鱼抱着猫艰难坐上去,对他说:“叔,送我们去趟金宝大街。”
“好的小姐。”司机刚要把林淮叙迎进副驾驶,就见林淮叙特别自觉地绕了半圈,自己开车门,坐在了童安鱼身边。
司机:“”
司先生,童夫人,家里又遭贼了!
林淮叙一坐在身边,童安鱼立马感觉不一样了。
就像左侧有磁场在作用,她每个皮肤细胞都酥酥麻麻。
天呢,这要是让深港媒体知道,林淮叙坐上了司氏创始人女儿的车,还不得连挂三日头版头条?
Cooper似乎有点接受林淮叙的存在了,它歪头看他,尾巴扫来扫去,时而搭在林淮叙的西裤上,时而扫进童安鱼的腿间。
仿佛是某种介质,在连接她和他的体温。
童安鱼很后悔,早知道开一辆座位不相连的车来了。
“金宝大街哪里?”
“163号。”
司机驶出停车位,向金宝大街方向。
童安鱼向右偏头,故意看着窗外的风景。
可宿敌那样近,气息那样明显,不过是掩耳盗铃。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突然意识到这是宿敌刚碰过的地方,于是又迅速地缩回了舌头。
这期间林淮叙的手机时不时有消息在震,但他一次都没打开手机处理。
半小时后,车开到了金宝大街一家名叫LONGCUT的店前。
童安鱼对这款定制西装品牌不熟,但能开在金宝大街的,一定有点分量。
猫就放在车里,下车进门,有礼仪接待,给他们递上两杯品牌特制的薄荷水。
“两位想定制什么样的西装?”
林淮叙取出名片:“之前送来清洗的。”
礼仪接过名片,看清上面的title,立刻抬头打量林淮叙。
然后她赶紧将名片递给了经理,经理根本不需要名片,笑着迎过来:“林先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周末有空。”林淮叙坐在沙发上,左膝搭着右腿。
“清洗费是多少?”童安鱼直入主题。
经理:“这两千二百元,我们已经熨烫好了。”
童安鱼赶紧掏手机:“是我弄脏的,我来付。”
“就当这个月的抚养费了。”林淮叙突然开口,坐姿不再松弛,握着水杯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以后每个月,还有之前的七年,我都会弥补。”
童安鱼怔怔望着他,有点拿不动手机:“你这是什么意——”
“我想要探视权。”林淮叙直视着她,眼底很深很沉,许久没有挪开。
那眼神是越界的,放肆的,像兵临城下,只等一个冲锋的号角,或是主动打开的城门。
宿敌居然这么想念Cooper?
因为是第一只猫吗?
探视权岂不是要登她家的门?
童安鱼呼吸不是很稳,这个问题不像数理化,没有标准答案,她也不敢轻易给出答案。
“你这些年没养过别的猫?”
“没有。”
林淮叙回的很快,也很坦然。
“你做了那么大的宠物短视频平台,每天都看各式各样的明星猫,就没想过养一只?”童安鱼不敢信。
“没有。”
童安鱼感到血流速度有些加快,胸口热热的,难以避免的感动。
他惦记着他们一起救的小猫,他也没有别的猫。
是不是说明小库不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它有完整的爸妈的爱?
“两千二不够。”童安鱼小声嘟囔。
林淮叙挑眉。
“Cooper每月花销一万二。”有小玩具,小零食,进口猫粮,顶级猫砂,还有猫猫学院的课程。
林淮叙笑了。
“好,我全包了。”
童安鱼恍惚觉得她是在跟大学的林淮叙对话。
他们又回到不清楚彼此身份的时候,林淮叙总是被她搞到无语,然后嗔笑。
就像她送给他没熟的饺子,或是在他讲Python时惦记着亲他手指,又或者试图探向他牛仔裤的兜。
“你出一半吧,我会跟它说你好话的,希望它能早日接受你。”离异爹妈明算账,她绝不占人便宜。
“我谢谢你。”林淮叙说。
第32章 宿敌急症住院一更。
Cooper这懒猫正趴在车里睡觉,不知道自己的探视权问题已经被爹妈解决好。
林淮叙取出卡交给经理:“清洗费。”
“不用了。”经理笑笑,“元小姐已经垫付了,她前两天还打电话来问好不好清洗,还说要是洗不出来就再给您定制一套呢。”
方才两人间流动的和缓如泛起涟漪的湖面,此刻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不着痕迹。
童安鱼顺畅流通的热血也随之停滞下来。
她从想入非非的云端坠落人间,后知后觉惊醒这并不是七年前,她面前的也不是一无所知但很绅士的林同学。
他是带着一身不肯认命的骨气,从泥沼爬上来的宿敌。
她这个享受着胜利果实的局中人最该为之胆战心惊。
童安鱼抬头望着经理的脸,问:“这套西装也是元小姐送的?”
经理:“是啊。”
童安鱼的眼睛垂了下去。
她太抱歉了。
她弄脏了林淮叙女朋友送的衣服,还让人家发现了。
那元晴是怎么知道的呢?
一定是林淮叙说的,或许为了宽慰她,或许是跟她解释并非有意。
总之,司家女儿这块心结再次堵在那两人之间。
若说憎恨司氏,元晴恐怕比林淮叙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孙晗说,元晴从俄亥俄州立毕业之后曾在美国找工作,可惜这所学校离加州纽约都远,名气也不如南加大,她几乎处处碰壁,遭了很多罪。
拿着这样的学历,做勉强应付生活的工作她又不肯,只好继续申请读研,林淮叙于是出了钱。
他那时刚卖了那款卡牌游戏。
说起来元晴求学的波折也可以算到司氏头上。
这些年林淮叙接连创业,元晴继续读书,后来林淮叙回国,元晴索性不找工作了,本打算当林淮叙的助理秘书,但林淮叙大概不舍得,于是拒绝了,另招了有经验的秘书,让元晴与孔嘉树,冯俊达一起拿他公司的分红。
就像他当年执意带着他们打建模比赛一样,他们之间的情谊可谓牢不可破。
如果知道是童安鱼弄脏的,元晴怕是要和林淮叙大吵一架。
这店里的冷气可真足啊。
怎么那么冷,冷的让人想打哆嗦。
她是只有七秒记忆的鱼,总也不知道长教训。
童安鱼将手机一点一点攥进掌心里,深呼吸,让自己看起来足够洒脱,然后说:“探视权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将钱转给你比较方便。”
她打开微信要给林淮叙转账,手腕却被林淮叙一把攥住。
他用的力气不小,却也不至于弄疼她。
童安鱼看到他的血管绷了起来,直至没入袖口。
他的掌心是热的,指腹扣在了她的脉搏上,可惜这点热度抵抗不了空调的冷气,童安鱼并不觉得温暖。
经理讶异地看着林淮叙的反应,在得知元小姐过问且主动结款后,他并没有动容或是开心,反而神情极度阴郁,仿佛即将溺入深不见底的沼泽。
他几乎是急迫地扼住了身边那位小姐的手,就像抓住一根摇摇欲坠的枝。
经理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只是看元小姐的样子,怕是已与林总不分彼此,难道林总竟然别有心思吗?
像是要给彻底冷至冰点的气氛添一柄热柴,童安鱼的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季郁明。
手机铃声很是动听,却如直刺肺腑的尖矛,让林淮叙倏地松了手。
童安鱼赶紧接起电话,站到了一边。
“郁明哥?”
“是我啦是我。”姜斯沅玩世不恭的嗓音从手机对面传过来,显然他抢了他哥的手机用。
童安鱼:“哦。”
姜斯沅腾的从沙发上坐直,嘶了一声:“有没有良心啊,管他叫郁明哥,管我叫哦,亏我听说林家那位回京,特意打电话关心你。”
季郁明端着果盘走过来,有些无奈地瞥了弟弟一眼:“你都多大了,还和小鱼拌嘴。”
童安鱼却忍不住笑了。
若论她这几个哥哥,小时候捉弄她最多的是姜斯沅,但最能逗她开心的也是姜斯沅,这人没什么长幼有序的概念,行动做事很不拘小节。
当年被家人知晓她和林德的儿子在一起,是因为送那瓶冰酒。
她逃课,独自乘飞机往返加州,终究瞒不住父母。
论文导师那边由季渃丞出面安抚住了,但她做这么危险又胆大的事,就是一向温润如玉的季院长也不赞同。
身边所有亲人朋友,唯有姜斯沅支持她。
“牛啊小鱼,这种悬而未决的浪漫,有人一生也难得体会。”
姜斯沅的脑回路与所有人都不同,他认为任何事只要有可能,都值得一试。
虽然事实证明他预估错了,但童安鱼仍然感谢他给予的勇气。
“干嘛,我没事啊。”
“他都搬到经金中心了,真没欺负你?”
“没有啊。”
“不是欺负,那就是对你余情未了?”
“你想多了,他都——”童安鱼瞥了林淮叙一眼,刻意压低声音,捂着唇,“他都有女朋友了。”
“这样啊,那看来我又预估错了。”姜斯沅吊儿郎当。
“你怎么总错呀。”童安鱼指指点点。
“有事记得开口,别自己憋着,像当年似的。”姜斯沅突然又正经起来。
当年?
当年怎么了?
童安鱼一点想不起来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操心呗。”
“叫哥!”
“略略略。”童安鱼挂断电话。
她和人打电话时生动愉悦的表情被林淮叙尽收眼底。
一个本性活泼乐观的人,和谁在一起都会无忧无虑,那不可多得的阳光,并非他一人独有。
意识到这一点,林淮叙像是已经彻底浸泡在了沼泽里,胸肺被挤压着,传来巨大的痛响。
童安鱼打过电话就转了钱。
手机叮一声,林淮叙低头看去。
是她的转账信息。
林淮叙没接,只是看着她说:“你答应过的。”
答应过,焦糖拿铁,煎蒸鳕鱼,还有其他我想要的,你都想我能有。
我想要你。
童安鱼为难地挠了挠头。
唉,刚才怎么就答应了呢?
刚说出口就反悔确实不好,而且林淮叙思念救过的小猫情有可原。
但她要是总和他因为猫私下见面,让元晴知道又成什么了?
“总带猫出来也不方便,你要是实在想它,我给你发猫片吧。”童安鱼妥协一步。
林淮叙没说话。
然后童安鱼没再邀林淮叙同乘一车,林淮叙也没主动要求。
司机打开车门,她低身迈入车内,露出一小截藕白的踝骨。
她走后,经理敏锐的察觉,林淮叙气场完全变了。
他把玩着手中盛薄荷水的玻璃杯,沉郁的眼神被巧妙遮蔽,似是漫不经心问道:“元小姐问什么了?”
“呃”经理一顿,又很快醒悟过来,真正的财神是面前这位,元小姐不过缘木而上的紫藤。
只可惜条蔓纤结,却并非与树连理。
“元小姐问西服哪里脏了,问您差人送来清洗时是否说了什么,我们把您司机交代的话和她说了”
比如是不小心被吐上的,比如清洗不出来就照做一件。
林淮叙放下玻璃杯起身,衬衫的褶皱也随之抻平。
他打了通电话,大约半小时,一辆巴博斯匆匆驶来,停在LONGCUT门前。
林淮叙准备走了。
“林先生,衣服!”经理急道。
“不必了。”林淮叙迈步出门,淡声留下句,“她这么上心,由她来取吧。”
林淮叙依旧很绅士,但经理清楚的知道,这件衣服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位新贵身上了。
上了车,司机问道:“林总,您要去哪儿?”
林淮叙:“先开吧。”
车缓缓驶离金宝大街,两侧绿植郁郁葱葱,直至上了环城快速路,油绿才彻底消失。
烈阳当空,京市今日陡然升温,气象局提醒市民注意纳凉避暑。
而车内却始终恒温。
透过后视镜,能看到林淮叙面色冷肃,不置一词。
司机战战兢兢驶下快速路,行至僻静阴凉的路边,终于认命,主动开口:“元小姐问起那晚的事,我想您与元小姐亲密无间,就没有隐瞒”
上错车,偶遇那位童小姐,然后将人送至医院,再独自一人离开。
他是元晴请来的人,他也没有办法。
“去经金中心。”林淮叙说。
车开到经金中心地下停车场,林淮叙不用他带车门,兀自下车,留下句:“车留下,明天不用来了,工资按一月算。”
“林总”司机嗫嚅,却又无言以对,他知道林淮叙已经仁至义尽。
童安鱼周一回到核芯科技,已然整理好了心情。
甲方对她的报告很重视,愿意内部商讨一下再给出结论。
谈判本就是不断拉锯的过程,有时并不被合同完全约束,尤其是这种资金充沛的大客户。
童安鱼等着甲方的反馈,倒是难得腾出清闲。
反之林淮叙,短短两周频繁飞了五次,鲜少在京市办公室露面。
petparty忙于上市,律所,投行,会计师事务所连天开会,抄送邮件一封接着一封,林淮叙此刻不敢分心,事必躬亲。
偏在这时环保平台Montemar被州政府突击审查,以涉嫌威胁用户信息安全为由,被要求缴纳数千万美金罚款。
明知是所谓‘用外国人的钱,治理国内的沙漠,实在功在千秋’产生的连锁反应,林淮叙却也不肯将压力转嫁给国家。
国际政治万分微妙,其中斡旋更考验智慧,他这次飞往美国,据说见了数位议员,才将风波平息下来。
小道消息传到国内,有人盛赞林淮叙深谋远虑,若是此时在新加坡开海外分公司,他必然分身乏术,petparty出海也必将处处掣肘。
还是先开京市办公室,等稳妥上市,有了融资再一举拓宽商业版图得好。
好事者询问与他亲近的投资人方擎,方擎笑说林淮叙忙得要住院,还没时间与他细说Montemar。
谈及先开京市分部,暂缓出海,方擎口风很严,说林淮叙也不是事事算无遗策,或许只是运气好,当然他这个投资人运气更好。
商人信风水,信财势,林淮叙的为难被一笔带过,哪怕他才因连喝五瓶威士忌,突发急性肠胃炎被送往医院,输液三天。
出院后,他立即坐十三个小时的飞机返回京市。
凌晨抵达,又将餐食呕了出来,深夜看急诊。
当然这些事童安鱼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林淮叙看京市办公室稳定,便不再出现,或许是将重心转移至别处,或许另有安排。
总之京市未见得在他心中有不可替代的分量。
转眼就到五月,京郊薰衣草簇簇盛开,学姐的婚期到了。
童安鱼包好礼物,准备赴约。
第33章 宿敌的压迫感二更。
童安鱼在放假前一日看见了林淮叙。
她收拾好电脑包,锁了办公室门,跟同事们打了招呼,正准备去乘电梯。
结果刚走到公司门口,就透过玻璃看见林淮叙在等电梯。
有人跟他问好,他点头回应。
明明看着那么随和,偏偏有种难以亲近的孤独感,沉黑的西装似乎成了他的底色。
曾经童安鱼觉得他清高凉薄,但光线却毫无道理的向他聚拢而来。
现在他依旧那么惹眼,窄腰,长腿,衣着考究,但好像暗淡下去了。
他最近瘦了很多,唇色有点苍白,下颌线也更加明显,约莫是工作忙的。
见林淮叙有偏头的趋势,童安鱼赶紧背过身,快步往里走。
她心虚。
虽然答应林淮叙了,但这两周她一张猫片都没发。
倒也不是故意,主要是周末她忙着给学姐选新婚礼物,没回家。
林淮叙早就用余光看到了她的身影,只不过一直有下属打招呼,他没来得及偏头。
再看,她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为了不和他撞见,不乘一班电梯。
秘书说:“中午刚出医院,您就应该在家休息,有什么重要事情交代我跑一趟就行了。”
特意到办公室转一圈,结果就是把明天婚礼要送的礼物交给她保存。
她听完半天没反应过来,简直诚惶诚恐。
哪有老板病中亲自跑过来叮嘱工作的?
林淮叙语气平淡:“已经好了。”
电梯到了,林淮叙乘上电梯,消失在七层。
童安鱼足足等了五分钟,才重新走到公司大门。
电梯间已经换了一拨人,林淮叙不在了。
有petparty的员工在闲谈。
“林总太好了吧,从美国回来还给大家带礼物。”
“是啊,这盒酒心巧克力上千呢,我以前旅游都没舍得买。”
“你猜秘书姐姐帮他收着的红宝石吊坠是送谁的?”
“女朋友呗,我记得他有吧。”
“真羡慕,卡地亚呢。”
“羡慕啥,都说林总有女朋友,但你看他女朋友露过面吗,而且他别说秀了,还有点避之不谈的意思,上嫁吞针,你受得了男朋友去哪儿都不带你,觉得你拿不出手吗?”
“那倒是,从来没见林总秀过恩爱,而且他忙得要死,到处飞,基本不着家,我可受不了。”
童安鱼心道,哪有你们猜得那么惨,人家是青梅竹马诶。
而且送卡地亚的红宝石吊坠还不够表达爱意吗?
她当年可是收个煎饼果子都开心半天。
学姐的婚宴从周六开始,一直狂欢三天,作为铁杆闺蜜,童安鱼必然参与全程。
当年她博士毕业能去因特尔工作,都靠学姐强力内推,这让她几乎没吃什么找工作的苦,轻松积累了经验,并把经验带回了核芯科技。
他们当年几个住得近的学生报团取暖,学姐是里面唯一的ABC(美籍华人),没想到一晃居然和另一位师兄结婚了,两人还打算到国内工作。
所以童安鱼除了真诚祝福他们俩新婚快乐,还希望邀请学姐和师兄入职核芯科技,为中国半导体添一份力。
她给学姐准备的礼物是一幅连理图,出自知名画家之手,价格不菲,收藏价值更甚。
周六一大早,童安鱼就差司机带上礼物,赶往薰衣草庄园,顺便也想给学姐帮帮忙。
没想到她刚一到,还来不及把礼物拿出来,学姐就拉过她的手,满脸歉意:“小鱼,跟你说件事。”
“你说。”童安鱼热心肠。
学姐叹气:“我真不知道你家和林淮叙的恩怨,你也知道我从小在美国长大,对国内的企业根本不了解。”
“林林淮叙?”
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吧
“我也邀请了林淮叙。”学姐沉痛道。
童安鱼深吸气:“你认识林淮叙?!”
学姐苦笑:“他是我大学同学啊,你知道我大学学计算机,博士选的半导体方向。”
“!”
救命她真的知道!
读博那会儿他们聚餐无数次,聊天无数次,学姐提过无数次,但她居然一次都没把学姐和林淮叙联系在一起。
他们都念斯坦福,都学计算机,当然很大可能是同学啊!
要不是她当年恋爱谈得如火如荼,也不会申请到他的母校读博,这大概就是宿命吧
“没事,真没事,我和林林淮叙也是T大校友。”童安鱼挤出笑来。
幸好她当时做完手术记忆不好,没跟学姐提过谈恋爱的事,不然今天恐怕更乱了。
学姐体贴道:“我尽量给你俩安排远一点,反正婚礼人多,你们应该也没机会说话,不过都是我的朋友,希望你理解我。”
朋友
他还是我前男友呢。
“我当然理解,你别操心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还能怎么样呀。”童安鱼气定神闲的样子。
但送出礼物,等学姐和白人师兄一转身,她就丧了。
早知道林淮叙也会来,她在电梯间躲他干嘛呢。
婚礼要忙的事很多,要接待的人也多,童安鱼以娘家人的身份帮忙核对人数。
直到下午五点,婚礼开始前一小时,林淮叙赶到。
时值黄昏,红霞仿佛渗漏的油彩,蔓延至薰衣草田,将田岭染成一片火红。
京市一贯大风,今日却雨歇风止,他的影子被夕阳拖得很长。
他穿了很得体的礼服,在司机和秘书的跟从下迈上台阶,古堡阁楼很合时宜地传来钟声,与他步调保持一致。
童安鱼挠了挠下巴,在他名字后面打了个对钩。
实在被夕阳晃得有点目眩。
林淮叙来到跟前,站定看着她,原本沉寂暗淡的瞳仁突然有了几分光彩。
昨天没见到,没想今天见到了。
这完全是巧合,并不是他有意安排。
断供退学后,他和斯坦福的同学也断了联系,后来开始创业,才陆陆续续重新接触,他也不知道童安鱼会和他的同学相识。
“礼物。”童安鱼闷声提醒他,简直不敢抬眼。
因为是学姐的婚礼,为了不喧宾夺主,她打扮的很低调,裙子是藕荷色,淡雅,清新,遮着肩膀和小腿。
但林淮叙穿的礼服可真特么帅啊,一点没有加班干活时的死气沉沉,快把她治愈多年的颜控弄复发了。
想当年路易威登艺术展,林淮叙穿一套租的廉价西装她都觉得快超过明星了,没想到那只是半成功力。
林淮叙始终垂眼盯着她,一抬手,秘书将红宝石吊坠递过去。
“卡地亚红宝石。”
童安鱼伸头一望,愣住,愕然抬头,脱口而出:“你这宝石是送学姐的?”
居然不是送元晴的。
而且就像那几个petparty员工所说的,这种参加婚礼的私人场合,他居然带司机带秘书,不带女朋友?
他这人对女朋友太冷淡,难道是一以贯之的?
但能给公司分红,也不算是不好吧,他可能只是不会表达或者忙得没有仪式感。
林淮叙挑眉。
这问题倒有趣,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买了这颗红宝石。
“你以为我是送谁的?”林淮叙附身,双手撑着白色桌面,双眼如澄澈湖水,又如天边明月,静静望着她。
童安鱼吞咽,再吞咽,喉咙发干。
干嘛这么看着她。
这样她怎么撒谎啊?
林淮叙并不见好就收,他隐隐觉察了什么,稍蹙眉:“我很奇怪,难道你心里还有个人选吗?”
她从哪儿来的人选?
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啊。”童安鱼反驳。
宿敌的压迫感好强,怎么目光像有温度似的。
果然不承认。
林淮叙轻叹气,伸手捏住她攥紧的平板:“告诉我,你认为我会送谁?”
他实在有点疲惫,接连吃了几天流食,胃里发酸发涩,连手指都没什么力气。
要不是为了给婚礼捧场,他大概只想卧床躺着。
秘书惯会察言观色,不管童安鱼是谁,不管林总和她是什么关系,秘书都表现得极为不感兴趣,拉着司机躲远了。
问问问!
就你会问啊!
小童也有几分暴脾气。
板脸,瞪眼,绷唇,一气呵成。
“元晴呗。”
林淮叙心尖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生出些灼热的希冀来。
所以那天在LONGCUT不是他的幻想,她真的有点在意。
就像当年大年初三,在学校食堂一样。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有回心转意的可能?
童安鱼有点不理解那一瞬林淮叙的眼神,很复杂,他的手也有点轻微发抖,连带着平板另一端她的手指也在抖。
“我为什么要送元晴?”林淮叙逼问。
“猜的。”童安鱼烦躁的很,藏在心底那点别扭心思也被他逼问到底,“我警告你别拽我平板。”
她跟他对着干,却没想一用力,居然真的把平板拽回来了。
林淮叙脱了手,指腹被平板边缘磨得发红。
童安鱼抢回来也惊讶了。
奇怪。
宿敌这一身肌肉,居然力气还不如她?
“童安鱼。”林淮叙双眸敛紧,好像更理直气壮,沉声问她:“不是说吃窝边草的连兔子也不如吗?”
还有一句他没问出口。
绝对不跟发小在一起,怎么就你忘了?
童安鱼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她曾经警告他的话。
时过境迁,他居然还记得?
刚刚将前一波朋友送进教堂的学姐一回来,就看到林淮叙和童安鱼针锋相对,气氛紧张。
学姐提裙子就跑。
白人师兄在后追赶,操着生涩的中文:“肿么辽,老婆?”
学姐用她这辈子学会的第一句中文咆哮:“我艹,我两个朋友要打起来了!”
第34章 宿敌不择手段也恭喜我,彻底沉沦。……
学姐过来及时将两人拦开了。
她拽过林淮叙的手臂,偷偷朝童安鱼努努嘴,然后说:“好久不见了淮叙,怎么感觉你比上次见瘦多了?”
林淮叙大学毕业出国那会儿他们见过,后来林淮叙将卡牌游戏卖掉的钱投到留学行业,学姐也帮忙牵了线。
林淮叙淡笑:“最近比较忙。”
他总是能很快切换情绪,不露丝毫破绽。
他取过桌子上的卡地亚红宝石,交给学姐:“这次去新泽西看到的,我记得你大学时喜欢红宝石。”
“对,我现在也喜欢,谢谢淮叙。”学姐将林淮叙越带越远,拉着他往教堂里走,“不过你这次是去接受问询和审查,还惦记着我结婚,我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都还好。”对于那两周的经历,林淮叙说得轻描淡写,但稍微了解点内情的人都知道,他的处境有多么艰难。
“你妈妈现在还在国外吗?”这是曾经林淮叙最挂怀的事,学姐还记得。
“嗯,不过她去年回国离了婚,现在已经自由了,她习惯了农场里的生活,不愿意跟我走。”
因为七年前发生的某件事,明知荟和林德的离婚一直拖到去年才完成。
林淮叙完成了与林德的新协议,林德终于松口,放明知荟自由。
明知荟此时已经在农场呆了很久,农场主是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对她很照顾,上次聊天,林淮叙估摸她已经找到了新的幸福。
林淮叙卸掉了压在肩上的担子,转头却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他夜以继日的工作,不放过任何可乘之机,却是将每个亲人推离自己身边。
他一开始就很清楚,却无法自私的要求任何人留下。
白人师兄望着老婆远去,朝童安鱼耸了耸肩。
童安鱼笑。
师兄努力说中文:“你没事吧?”
童安鱼摇头:“没有。”
但她却在回想林淮叙那句话。
他那么理直气壮,目光那么沉,那么黑,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和躲闪,似乎在不吃窝边草这个问题上毫不心虚。
难道元晴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以朋友身份待在他身边?
他给她分红,只是和给孔嘉树与冯俊达一样,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那他那个谈太早的女朋友又是谁呢?
白人师兄打断了她的思路:“陆旷飞机晚点,六点才能到。”师兄指了指表盘。
“陆旷也来,我以为你们还要回加州办一次。”童安鱼很惊喜。
陆旷和她同届同导师,也是他们当年报团取暖华人团体的一员,而且陆旷高中就出国了,烧的一手好菜,他们经常买了东西到陆旷家聚餐。
一般是童安鱼切菜,陆旷烧菜,学姐做蛋糕,白人师兄摇鸡尾酒,还有其他几人帮着打扫卫生,刷碗,或是烤饼干。
读博那四年,他们跟亲人也差不多。
偶尔需要加班,或者有了好事喝酒庆祝,一群人随便倒在哪个人家的沙发上睡过去都是常有的事。
师兄:“加州也会聚,这次更隆重。”
“那陆旷还挺奔波的。”童安鱼感慨。
他们这波人毕业后都去了各家大公司,平时工作也很繁忙,想集中抽出时间聚会已经很难了。
学姐和师兄就是考虑到这点,才两边都办一次,留在北美的人就去那边,在国内的就来这边。
陆旷一直在圣何塞的阿斯麦软件和研发中心工作,童安鱼没想到他会特意飞十多个小时回来参加婚礼。
师兄:“陆旷似乎在看中国的工作机会,你也知道,那边对华人越来越提防。”
童安鱼疑惑:“他怎么没跟我说,我家——”
但她很快顿住,意识到陆旷既然不说,说明他不打算来核芯科技,但又怕影响朋友关系,才好意隐瞒。
其实他想太多了,童安鱼也*乐得他有更好的工作机会,并不会因为他不来投靠自己就心生芥蒂。
师兄解释:“他着眼初创公司,有点带技术入伙的意思。”
“原来如此。”童安鱼明白了,陆旷的野心更大。
师兄说:“其实我和你学姐想过撮合你和陆旷。”
这句的语调太奇怪了,童安鱼一时没听明白:“啊?”
师兄见林淮叙已经被学姐拉进去了,才带童安鱼往里走:“我们又觉得如果你们能在一起,那四年早就在一起了,于是作罢。”
童安鱼联系上下文总算听明白了,不禁失笑:“你们居然有这种离奇想法。”
她就像听了一个夸张的笑话。
当年他们关系太好了,什么窘态都被彼此看到过,戏谑损人也毫不留情,全然没把对方当作可发展对象。
白人师兄倒很正经,蓝汪汪的眼睛望着童安鱼:“我不觉得很离奇,我和你学姐也在一起了。”
童安鱼笑容稍微凝固。
好像是这样,她当年全没看出学姐和师兄有什么苗头,因为那里面只有她太小了,别人考虑着成家立业,而她还在享受青春。
进了教堂,人已经聚了很多。
学姐果然把她和林淮叙安排在了相隔很远的位置,隔着人山人海,她仅能看到林淮叙突出的长腿。
童安鱼收回目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六点钟声敲响,陆旷还没赶到,但吉时不能再等,婚礼正式开始。
两人虽然身处京郊,但仪式还是西方的,牧师宣读了圣经经文和祈祷词,随后新人入场,面向彼此宣誓,牧师宣告仪式成立,带领全场进行祈祷,为新人祈福。
虔诚的祝福后,就是品尝美味菜肴环节了。
庄园准备的菜品摆在教堂前的草坪上,足有六十多种,共摆了三排桌子。
宾客们自行拿着餐碟,去草坪取餐,然后坐在一旁就餐。
当然也可拿着酒杯,找想熟识的朋友攀谈交流。
比如林淮叙,在开餐不久就陷入源源不断的交际里。
大家都知道petparty打算上市了,以后林淮叙的身价今非昔比,况且他今年才三十岁,实在是前途无量,大有可为。
此时就算没有学姐阻拦,童安鱼也碰不到林淮叙的面了。
童安鱼一个人咬着披萨,托腮思考,有时候觉得现在这个社会对科研人真是挺苛刻。
埋头骨干钻研技术的,往往不如懂营销的。
一个产品投在研发上的钱,可能还不如宣发的多。
但这是市场的选择,就连核芯科技也逃不出这个怪圈,所以他们才那么看重和宠物手机的合作,因为甲方答应他们,产品上市后会将中国团队独立开发设计软件设计芯片作为宣传卖点。
也幸好他们家还有他哥可以承担这方面的工作,不然她这个性格,非得把公司带的越来越曲高和寡。
她觉得林淮叙其实比她更聪明一点,不是指智商。
因为他早早放弃了钻研技术,当年擅长的计算机,网络安全,被他一并抛下了,毫不留情。
现在回想建模比赛时的林淮叙,她会觉得跟这个商人林淮叙挺割裂的。
童安鱼吃的口渴,于是抓过一旁的酒来喝,吃一口喝一口,她也不清楚自己喝的什么酒,喝了多少,只是看着虚晃的人影,听着嘈杂的笑谈,满脑子都是林淮叙。
穿军训服的林淮叙,被泼咖啡的林淮叙,骑山地车载她的林淮叙,救小猫的林淮叙,教她Python的林淮叙,吃半生饺子的林淮叙,租破房子的林淮叙,参加实习面试的林淮叙,在学校南门亲吻她的林淮叙
“小鱼,你都喝空一排了,这冰酒这么好喝?”
酒?
冰酒?
哦对,她给林淮叙带了冰酒,从遥远的加州农场
“小鱼!你看谁来了!”
童安鱼猛抬眼,眼前花了花,逐渐聚焦,看清一个熟人脸:“陆旷?”
陆旷笑道:“你真行啊,一年没见,我叫你都不搭理我。”
童安鱼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是陆旷问她的。
她拍了拍脸,打起精神:“你才真行,打算回国都不告诉我。”
陆旷深望着她,解释道:“别多想,准备确定了才告诉你,我还没想好。”
童安鱼喝得晕乎乎的,笑着摆了摆手:“开玩笑的,没多想。”
师兄揽着陆旷的肩膀,用力在他肩头拍了拍:“一路辛苦,Lu.”
陆旷惭愧笑道:“可惜还是迟到了,我也没想到飞机会晚点,京市还堵车。”
师兄:“别担心,来了就好。”
师兄立刻招呼学姐:“老婆,你看谁到了?”
学姐此刻正在林淮叙所在的小包围圈里聊天,听师兄喊,她停下话音,踮起脚看,一眼看到摇手的陆旷。
她眼前一亮:“陆旷!总算到了!”转头和面前的宾客说:“我博士同学到了,我去接待一下。”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学姐这边刚走,林淮叙就给附近静守的秘书和司机使了个眼色。
秘书连忙挤进来,举着手机,有些着急的表演:“林总,深港那边有点事,让您尽快处理一下。”
刚欲和林淮叙继续聊天的人只得暂且等待。
林淮叙皱眉:“什么事?”
秘书欲言又止,目光环视,讳莫如深,尽量含蓄道:“很急。”
林淮叙装模作样的思索,一边从人群中往外走,一边低声对秘书说:“和CEO说了吗?”
秘书:“已经知道了,他们现在就等着您拿决定”
一句话说完,林淮叙已经走出老远,司机悄无声息的在他身后一挡,将这波人的视线阻断。
秘书见没人执着追上来,松了口气,将手机收起来:“您没喝酒吧?”
“没有。”林淮叙暂且自由了。
他将秘书和司机带来就是为了脱身。
按他原本的计划,仪式结束他就应该告辞了,只是事出突然,童安鱼也在。
他只好一直待下去。
教堂的灯光很亮,夜色,人影,杯盘,音乐,钩织成一幅旖旎动人的画面,呼吸间是沁人心脾的草香,远远望是常思长念的故人。
林淮叙迈步走了过去。
秘书立刻小步跟随。
他到身后时正听他们这些博士同学聊天,学姐捧起插在冰桶里的酒,炫耀道:“小鱼必须爱喝啊,这是我老公家乡安大略省最出名的酒厂出的,他特意带到婚礼现场给大家品尝,用的是威代尔葡萄,果香非常浓。”
童安鱼又抿了一口咂摸滋味,事实上她刚刚根本没在意什么果香。
但看在师兄如此用心的份上,她很给面子的夸奖道:“嗯,好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冰酒了!”
师兄朝她竖起大拇指,很得意。
陆旷也倒了一杯:“是吗,那我可得多喝几杯。”
林淮叙停住了脚步。
他所站的位置刚好在两盏大灯之间,光线最微弱的地方。
童安鱼绯红的笑脸被灯光照耀的很清晰,她眼睛亮晶晶,像盛着清凉的月色,藕荷色礼裙散发着细腻柔和的韵味。
而他却暗淡的,仿佛一根凋零颓败的沉木。
她喝过最好喝的冰酒。
已经不是和他一起喝的了。
他未能参与的,她留学时的时光,也是永远也挽回不了的遗憾。
“这么好喝,我也尝尝。”
林淮叙走到桌边,两指夹起一支高脚杯,娴熟的将冰酒在指间绕晃三圈。
“林总!”秘书及时出言制止。
他刚刚出院,医生叮嘱短时间内不要再饮酒,饭食也要以好消化的为主,胃主要靠养。
林淮叙不在意,垂眼饮了一口甜酸微凉的酒,喉结滚动,眼睫浓深阴郁。
事实上他并没有破坏什么的意思,语气很随和,动作也优雅得体,袖口的冰蓝色珐琅袖扣终于捕捉到了光的触角,在探照下熠熠生辉,以至于学姐和师兄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秘书看着着急。
刚刚那么多人敬酒都忍住不喝了,怎么现在又喝了?
童安鱼定定注视着他。
换做平常,没有喝酒的情况下,她不会这么肆无忌惮盯着林淮叙看的。
她的大脑会时刻提醒她,林淮叙是宿敌,他搬到她对面来目的不明,她为了家人,为了公司也要小心提防。
但此刻大脑被多余的酒精麻痹了,她想不了那么多,只想着她那句话被林淮叙听到了。
学姐见周遭人不少,童安鱼与林淮叙的距离不算近,也就放下心,调笑道:“我知道你喝过的好酒多,但这可是冻葡萄鲜酿的,怎么样,足够做林总的口粮酒吧?”
“嗯,挺好。”林淮叙笑笑。
平心而论,比他妈酿的冰酒更清冽纯净,毕竟明知荟没有条件从藤上采摘冻葡萄。
师兄夸大道:“我保证这是世上最好的冰酒。”
童安鱼却喃喃开口:“不,不是我喝过最好的。”
她其实喝过更好的。
那天晚上,她把藏在身后的冰酒交给他,等十二点一到,面颊绯红眼神热切的跟他说:“林淮叙,祝你生日快乐,你想要的,小童都会找给你!”
她长时间飞行,没来得及打扮很好看,但中秋刚过,月色依旧圆满。
和煦的夜风和璀璨的星让那晚变得很难忘,林淮叙喝了酒,俯身再次吻她。
吻的很用力,她能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于是她缩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尝到他口中的甜味。
那是清泉水混合着葡萄的香甜,她观瞧那双浓黑的眼,哪怕感知迟钝,也莫名觉得他的目光变得很深情。
他说:“童安鱼,恭喜你,现在为零了。”你当我女朋友的距离。
“啊,什么呀?”她在他怀里痴痴的笑。
他抚摸她润湿的唇角。
也恭喜我,彻底沉沦。
师兄纳闷:“小鱼,你刚刚不是这么说。”
童安鱼只是望着林淮叙,也不说话。
她呼吸间都是酒气,酒精烧到了眼睛里,灯光仿佛一根根细线,努力将画面织到一起,可它们还是在她眼前分离,重影,摇晃,像是世界快要分崩离析。
她以为自己没动,但其实飘得厉害,这样香甜的酒,没想到度数并不低。
学姐第一个反应过来:“小鱼喝醉了,快扶她去客房休息。”
师兄挠头:“我记得她以前挺能喝啊。”
学姐:“你看看那一排空杯,恐怕都是她喝的,这玩意就着披萨当水喝呢!”
陆旷赶紧放下杯,扶住童安鱼的手臂:“你们去招待客人吧,我送她去卧房。”
学姐:“好,那你——”
“我送。”林淮叙瞥向陆旷的手,眼底终于生出一团火,将黯淡焚烧殆尽,他再次抬起眼,目光已然变得锋利和强势,他拨开人群,向前走了几步,抬起右手,“童安鱼。”
学姐愣住:“淮叙你”
陆旷谨慎的上前一步,保护的架势,将童安鱼护在身后:“不合适吧林总。”
他毕竟是中国人,比学姐更了解国内的新闻,也知道科林动游和量子颗粒的往事。
孰是孰非他不评价,但此刻他绝对要站在童安鱼这边。
除了他们有四年的同窗情谊,还因为他很欣赏这样聪明灵动的她。
林淮叙并没分给陆旷眼神,他知道童安鱼醉得一塌糊涂,她精神松懈,她毫无防备。
而他道德水准没有那么高,自从知道她会介意元晴的存在,他打算不择手段。
童安鱼眨了眨热红的眼,突然挣脱开陆旷的手,也不知她哪儿来的力气。
“小鱼——”陆旷先是愕然,然后急声唤她。
可童安鱼浑然不觉,就见她晃悠到林淮叙面前,双眼迷离,睫毛乱颤,似乎分不清过去与现实。
她突然赧然一笑,一伸手勾住了林淮叙的脖子,压松他的领带,歪倒在他肩头。
“你送我去哪儿呀。”她说话有点含含糊糊,但还不等他回答,又紧跟着说,“随便吧。”
第35章 宿敌阴暗心思“再亲一下,别停。”……
童安鱼的举动让诸位博士同窗愕然,尤其是那些知道两家宿仇的。
学姐欲言又止,上前一步想把童安鱼拽回来,林淮叙却单手环住了她的背。
而童安鱼毫无反抗,全然不像读书时一腔心思都在吃喝学习上的乖巧少女。
她皱着鼻子,嗅林淮叙身上的味道,人已经有些发晕,但眼睛却不住的眨动。
而一向为神秘女友守身如玉的林淮叙此刻却任由她在他脖颈间嗅吻,像是个将洁身自好,礼义廉耻全然摒弃的渣男。
学姐认识的林淮叙,是斯坦福的风云人物。
他曾经毫不低调,开学介绍就说自己是Bugcrowd(全球安全研究人员社区)榜上有名的白帽黑客,这对其他同龄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况且他并不是美剧里刻板印象的眼镜弱鸡学霸,他还喜欢滑雪,山地车,且样样玩的都好。
再配上那张足以突破不同人种审美偏差的好皮囊,他当时极其受人欢迎。
可他却全无发展一段感情的心思。
有人问他他就说觉得浪费时间。
他也确实将业余生活安排得非常丰富,挤不出丁点陪女孩子逛街,购物,煲电话的时间。
学姐也认可,一旦对某个领域产生热爱,其所带来的满足感和征服欲不亚于进入一段感情。
而林淮叙如此专精网络安全,必然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
再然后林淮叙家里突然断供,他靠做兼职卖旧物撑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回国了。
她对他的了解也就断了。
至于童安鱼,他们这六七人博士小队是在校友群里认识的,因为买卖家具,出二手书和杂物,彼此有了交集。
但童安鱼是不需要用二手的,她家里很有钱,旁人都是几人合租一间公寓,甚至还有住在客厅隔断的,而她是自己住一整套。
她之所以和学姐有了交集,是因为当时学姐在家煮牛肉咖喱,做的多了,就问校友群有没有人愿意付点餐费来吃。
旁人没有理会,唯有童安鱼跳出来:“要要要!”
后来她俩搭伙,童安鱼买菜,学姐做饭,她又通过学姐认识了其他人。
初次大聚餐时有一道锅包肉,是在附近中餐馆定的。
这种又甜又酸又香的炸肉不仅华人爱吃,老外也爱,但数量毕竟是有限的,谁都不好意思大快朵颐。
当时师兄把自己那份默默夹进了学姐碗里,学姐瞬间红了脸。
其余看到的人都意味深长的笑,唯有童安鱼猛猛干饭,全无察觉。
当时学姐就想,她果然还小,脑子里根本没装这根弦。
后来陆旷对童安鱼渐渐关心,偶尔有什么数量有限的好东西,陆旷会先拿给她。
但她谢谢陆旷后,转头就热情分给其他人,一点不小气。
学姐又想,她粗枝大叶,在感情方面不敏感不细腻。
学姐曾想过点破这层窗户纸,撮合陆旷和童安鱼,可陆旷已经努力一阵儿没有回应了。
陆旷说:“算了吧,我看她心思都在学习和玩乐上,还是个小孩子。”
学姐也道:“也是,你二十七了,她才二十,肯定不着急恋爱结婚。”
后来博士毕业,学姐内推童安鱼进因特尔,童安鱼又狂学技术,废寝忘食。
直到回国,学姐也没听童安鱼说渴望恋爱。
她猜,估计这种少年班的高智商天才,想法就是与众不同。
但今天,林淮叙和童安鱼两个人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淮叙!”学姐低叫了一声,还是有些担忧。
林淮叙说:“放心,只是把她送过去,有服务生跟着。”
学姐倒不是担心这个:“你”
林淮叙果然明白她想什么,冷静说:“稍后解释。”
学姐止住了话音,她其实已经有了个荒谬的想法,但仍不敢相信。
可能吗?
两人之间可隔了家族破产的仇,况且林淮叙因此付出过惨痛代价。
司机及时喊来了服务生,服务生引着林淮叙往客房方向。
陆旷眉头紧蹙,刚想继续阻拦,秘书微笑着拦在他面前:“放心,我们林总不会罔顾声誉做不合适的事情。”
陆旷并不让步:“我关心我朋友,她喝醉了。”
秘书仍旧微笑,反问道:“您又怎么知道,我们林总和她不是朋友?”
陆旷:“你!”
学姐拦住他:“有服务生跟着,而且petparty正准备上市,淮叙不会乱来的。”
其实她清楚,陆旷反应激烈除了关心童安鱼,还因为别的什么。
想必她看出来了,陆旷也看出来了。
从教堂前往客房要路过那片茂盛的薰衣草花田。
花田中央有一条窄窄的石子路,还搭了个白色小凉亭。
这附近没什么灯,光线较为昏暗,服务生打了手电筒。
“您小心点地上,有些鹅卵石比较大,别绊倒了。”服务生及时提醒。
林淮叙瞥一眼走路飘飘忽忽的童安鱼,叹了声气。
他将礼服外套脱下来,搭在童安鱼肩膀上,然后一用力,干脆将童安鱼抱了起来。
秘书倒吸凉气,她也是第一次见领导抱人。
“林总,小心啊!”
毕竟林淮叙吃了好几天流食,病刚好,力气还没恢复。
林淮叙:“我有分寸。”
童安鱼忽的双脚离地,头又晕了片刻,她紧紧皱着脸,半晌才缓缓睁眼。
肩头披着礼服,胳膊能感受到礼服内侧的体温,这种润物无声的温暖将夜风隔绝在外,五月的京郊星辰漫天,蝈蝈在田间低鸣,目之所及是簇簇淡紫花串。
她抖着眼皮,盯着林淮叙的下巴,总觉得这夜和路易威登艺术展那天如出一辙。
礼裙,西装,灯光,宾客,都对上了。
她突然探着脖子,凑近林淮叙的耳朵,小声说:“告诉你个秘密,我带车来了,我家司机就跟在后面。”
说完她有些羞赧得意的笑。
她这来回乱窜的脑回路,就算是林淮叙也得反应好一会儿。
她蹙眉:“你怎么不说话,因为我骗了你?”
“哦下不为例。”
“不对,你说以后都没有下不为例了。”
她口齿不清,嘟嘟囔囔,记忆像被切碎了的菜叶,时不时从案板上蹦出一块。
林淮叙问:“为什么骗我?”
童安鱼闭了下眼,像是快要睡过去,因为靠在林淮叙怀里,一晃一晃的走实在是太舒服了。
但她还是努力掀起眼皮:“不骗你怎么和你一起呀,你更不会让我在你鞋上歇脚了。”
无论是服务生还是秘书司机,都默契地隔着一段距离,这使得他们根本听不清童安鱼的小声嘀咕。
只有林淮叙听得清。
他轻笑:“其实你不骗人,我也舍不得放你走。”
穿着粉白礼裙的她,紧张而热望的她,满眼只有自己的她。
都让他觉得——
如果荒废的三年时光是为了在T大遇见她,也没有什么不值得。
“哈”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她直接转换了话题,“其实你穿西装比那些男明星好看,比如比如”
她拧眉开始想那些追过的明星,脑子里却一个名字都没有,他们变成了模糊的概念,和丢失的记忆一起消失了。
“我脑子里好像只剩你了,为什么只有你能想起来,别人都想不起来了?”她自言自语。
林淮叙这下是真的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什么叫只有他能想起来,别人想不起来。
她这种智商,近乎过目不忘,还有能忘记的东西吗?
总算走过了薰衣草田,来到对面欧式古堡风格的客房。
服务生去前台取了钥匙,是真的钥匙,木制的,足有手掌大小,一层大厅还燃着壁炉,摆放着两台欧洲老爷车。
电梯也是仿古的,木头刷了褐棕色的漆,上楼时电梯间里会发出吱吱的响声,透过玻璃,能够遥遥望见依旧在狂欢的教堂。
这下秘书和司机没有跟来,只是等在一层大厅。
服务生挺敬佩林淮叙,他足抱了童安鱼好几百米,也没说将人放下来缓和一下发僵发酸的手臂。
“402号房间,园景风光大床房,插钥匙取电。”
服务生用钥匙拧开房门,帮他把钥匙插在门边的取电口,然后默默退出房间,等待林淮叙将人安顿好出来。
林淮叙将童安鱼放在了大床上,手臂一卸力,竟不自觉的发抖。
明明是凉爽的五月,他却已经出了一身汗,赴美这两周他被刁难得不轻,Montemar险些就保不住。
要不是那些议员足够贪婪,恐怕就不是五瓶威士忌外加急症住院能解决的了。
他望着童安鱼红扑扑的脸,握住她白净的手臂,低喃:“等到petparty上市,我就不欠任何人的了。”
他刚想把她的手臂拉下来,让她在枕头上枕好,童安鱼突然挺起背,在他侧脸上偷袭般亲了一下。
她嘴唇是热的,很软,带着冰酒香,像果冻弹到了他皮肤上。
林淮叙瞬间停止了动作。
童安鱼狡黠的笑,眼神有点失焦,显然已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餍足地舔了舔唇。
林淮叙眼神幽深,将她的迷蒙尽收眼底。
他用指骨碰碰她的唇,声音缓而低沉:“还想亲我吗?”
童安鱼从鼻子里轻嗯了一声,努力用眼睛描摹林淮叙的轮廓。
浓睫深眉,鼻挺唇薄,再加上一双极易蛊惑的眼睛,真有让人意乱情迷的本事。
她又贴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林淮叙的呼吸更沉了,屋内灯光是昏的,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淡白色窗纱挽在头顶,床脚歪着两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继续。”他蛊惑着。
童安鱼像一而再再而三偷吃到奶酪的小老鼠,不断在他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吻痕。
从侧脸,到耳垂,到脖颈,到锁骨。
她喜欢他身上散发的清泉水味道,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顺从了生理性的吸引。
“你喜欢吗?”她小声问。
她以前也爱这么问,尤其是在小破出租屋里,趁他在沙发浅睡偷亲他时。
“喜欢。”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脑袋,不紧不慢说。
“诶不对,你不应该不回答我吗。”童安鱼嘀咕,抱怨,“你从来不说喜欢我。”
林淮叙不知该作何回答。
不说,难道她就看不出来吗?
他没为别人做过的,都愿意为她做,他没给过别人的眼神,嗔笑,动情,一股脑给了她。
他后来看她的目光都快燃火了,要不是因为她太小,做什么都像是欺负,怎么都怕不够珍惜,他何至于克制忍耐。
在这短暂恍若幻象的旖旎时刻,她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
震动响在她身边,幽蓝色亮光里显示来电——季郁明。
林淮叙眼神倏地一暗,所有高涨的情绪沉了下去,像泡在冰凉的泥沼里。
他又看向童安鱼,童安鱼没有察觉。
于是他抬手盖住她的手机,摸到关机键,毫不留情将屏幕暗灭。
他神色不变,对童安鱼说:“再亲一下,别停。”
童安鱼喜滋滋咬上他的喉结。
林淮叙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抚摸,掌控。
突然,他的无名指碰到一块类似疤痕的地方。
在耳朵附近,很浅。
第36章 宿敌要我负责喉结上还有个牙印,擦不……
童安鱼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脑袋也微微发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环视了一圈房间。
这地方极其陌生,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什么时候过来的。
但她很清楚自己一定是喝多了,被人发现送来的。
于是她立刻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圈,发现裙子好好的,内衣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生坏事。
但紧接着,她又抬起手臂,盯着自己的手掌看。
片刻后,她搓了搓手指。
昨晚喝醉了,她也没有乱摸什么吧?
扶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童安鱼发现自己的鞋被脱了,搁在床边,旁边还有人贴心地摆着一双拖鞋。
服务真细致,也不怪房费那么贵。
她踩上拖鞋,打算去卫生间冲个澡。
一路走着,她忍不住挠腿。
昨天晚上压着纱裙睡了一晚,在腿上印出一片网纱状红痕,现在痒得不行。
等她洗完澡披上浴袍,动手一拉客房门,才发现自己的行李都放在门口。
她将行李拖进来,换了一套舒服的便服。
转身一摸手机,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她给手机充上电,抻了个神清气爽的懒腰,透过窗户往外看。
工作人员正在修剪薰衣草田,教堂斑驳的墙壁爬满爬山虎,尖顶上挂着的大钟指向十二点半。
草坪上的佳肴和长桌已经撤了,远没昨晚那么热闹。
停车场的豪车也少了一大半,不少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回去了。
唯有少数清闲的朋友才能在这里短暂度假。
童安鱼心情莫名不错,甚至还有点甜蜜,她将手机放在屋里充电,自己拿着钥匙去找吃的。
或许吃饱饭可以去后山爬一圈。
郊区空气就是清新,她问了前台午餐餐厅的位置,然后双手插兜,穿着拖鞋晃了过去。
穿过薰衣草田走的是那条鹅卵石小路,她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
这条路还挺长的,虽然没有什么印象,但走在这当中,莫名心情很好。
穿过花田来到餐厅,发现学姐师兄还有几个朋友也在,似乎吃了一半,还在聊天。
她小跑过去打招呼:“你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新婚哎!”
学姐抬头看见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但还是先回答她的问题:“新婚也不能饿死呀,再说该干的我们早就干了,还差这一晚上。”
童安鱼找了个空椅子坐下,环视一圈,问:“陆旷呢?”
昨天刚见,还没来得及聊两句,有点遗憾。
师兄:“陆旷今天要跟国内的合伙人见面,所以一早就走了。”
童安鱼:“哦,他果然找好目标了。”
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要是陆旷真来核芯科技,她反倒怕怠慢老朋友,朋友之间没有利益纠纷更纯粹一点。
学姐:“我听说好像是家叫瑞光的初创半导体公司,背景很强,老板做能源起家的。”
“瑞光我知道。”也真是巧了,陆旷想技术入股的公司居然是孙萦祈的,孙萦祈最近又在和林淮叙搞什么合作,还真是来势汹汹。
童安鱼倒是不怕竞争,核芯科技毕竟已经有十年底蕴了,况且现在还有独立研发的芯片设计软件,不是那么容易被超越的。
“小鱼,你和林淮叙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学姐小心翼翼且委婉说。
昨晚林淮叙将童安鱼送回房间,果然回来给了她个解释。
不过很简短。
“大学时谈过,当时不知道彼此身份。”
林淮叙这人对私事一向讳莫如深,言简意赅,能挑明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易。
他解释过后,便在秘书和司机的陪同下告辞,整晚只喝了一口冰酒,外加几杯矿泉水。
而学姐却因此唏嘘了一整夜。
“我们什么事?”宿敌?旧仇?林淮叙搬到她公司隔壁?
“你们大学在一起的事。”
“我昨晚喝多说什么了?”童安鱼热血一下窜到头顶。
学姐:“不是,你没说”
童安鱼震惊之余稍微松一口气:“不是我就好。”
她怕自己喝多了耍酒疯,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倒出来倾诉,惹全场尴尬。
那看来是林淮叙说的。
难不成林淮叙喝多了耍酒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