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馋宿敌 消失绿缇 27267 字 6个月前

第21章 宿敌有女友了(含加更)但他有个巨巨……

童安鱼发现和几个专业知识没那么强的队友组队并非没有好处。

她亲眼见过同校学生组队,因为思路和逻辑不通,或者分工不均,队内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老死不相往来的例子。

反而他们队只有她和林淮叙偶尔就某问题展开辩论,其他三人均沉默听着,不发表意见,也不敢轻易站队,等她和林淮叙达成一致,往下分配任务的时候,他们也全盘接受。

其中元晴做得最卖力,哪怕她人在海外,也随时配合国内的时间开线上会议。

孔嘉树虽然什么都不懂,但至少跑得勤,又是送吃的又是逗趣活跃气氛,刷足了存在感。

唯有冯俊达很别扭,他一方面希望比赛出成绩,一方面又总忍不住和林淮叙对呛。

五月中旬,童安鱼和林淮叙在竞赛系统递交论文,暑假来临之前,初赛结果公示,他们获得一等奖,与国内另两支队伍共同分这十万块的奖金。

同时,青蓝杯(中国)赛事组推荐他们参加(青蓝杯)国际建模竞赛。比赛将在八月第一周进行,并设有现场答辩。

“牛牛牛,太厉害了童姐,怪不得叙哥说你数学比他还厉害。”孔嘉树一笑起来眼睛都不见了,仿佛一块滚圆的发面团子。

他给童安鱼捶背,手机都不玩了,情绪价值提供满分。

童安鱼从小身边就围着三个哥哥,所以已经习惯跟男生玩了,她没觉得怎样,反而趁林淮叙在打电话,颇为嚣张道:“在数学这方面,你童姐确实比他强那么一点点的。”

她捏着兰花指,向孔嘉树展示这一点点。

孔嘉树仗着林淮叙离得远,偷偷说:“那必须的。”

林淮叙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又敲背又捏肩,思忖决赛开比之前,让孔嘉树少来点京市。

手机对面发现没听到回音,不确定问:“林同学,你听到了吗?”

林淮叙稍微有些尴尬,背过身,淡定说:“抱歉,刚刚信号不好。”

“OK,我们看了你的个人简历,包括你在漏洞挖掘方面的成就以及CTF竞赛的一个成绩,认为你还是蛮优秀的,你又解答了年龄的问题,以及所学专业不对口这一块,那希望你能带上证明材料,在本周六上午九点到我所进行一次现场面试。”

“明白,请问面试官是HR还是Senior级别管理?”

林淮叙问得很详细,这有利于他判断对方的态度,如果只是HR面试,那和电话面试不会有太大区别,往后流程或许还有很长,又或许他只是HR拿来应付KPI的。

HR经验丰富,听明白他的意思:“面试的是我们IT部门的负责人,也是我们PhiloLex(斐洛*绅)律师事务所中国办公室的BusinessPartner。”

“请问面试的大致流程可以告知吗?”

“时长大约两小时,你可能需要进行一场网络安全方面的临场测试,接下来就是面试官自由发挥,应该不会太长,这就是最后一场面试了。”

“请问实习工资以及工作时长和官网一致吗?”

/:.

“暑期实习,每周五天,加班不算,月薪九千,如果面试通过,我们是希望能尽快入职。”

“我没问题了,谢谢。”林淮叙等对方先挂断电话。

他之所以选择律所的网络安全岗,就是因为他们面试需求更灵活,并非只收计算机专业的学生。

约定好面试时间,林淮叙随手联系中介,然后对孔嘉树说:“你没事就跟我去趟建东路。”

孔嘉树忙撇下童安鱼,屁颠屁颠凑过来:“行啊,咱俩干嘛去?”

林淮叙:“看房。”

孔嘉树:“啊?”

林淮叙:“暑期短租。”

孔嘉树懵了:“不对哥,你不是能住宿舍吗?”

林淮叙:“嗯,但通勤两个半小时,浪费时间。”

童安鱼也顾不上嚣张了,拍拍屁股站起来:“你不是还没面试通过吗?“

正常来说,应该面试通过了再着手租房的事啊。

林淮叙反问:“你觉得我会通不过?”

啧啧,这才是嚣张的最高境界啊。

但你这么嚣张真的好吗?

童安鱼眼睛亮晶晶地拉住他的胳膊:“我也去,我从来没租过房!”

林淮叙低头看自己被她攥住的胳膊,又看她满脸天真的渴望,眉头一蹙:“你别去了。”

她不会想去的,她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个城市的另一面,灰头土脸,垂死挣扎的那一面,也是他不得不正视的一面。

她应该永远站在本来的位置,不必了解底层的难堪,等他整理好衣衫,站上去,告诉她他可以给她很好的生活。

“凭什么?”童安鱼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比赛暂时结束了,他用不到她了,于是她又成外人了?

孔嘉树也帮腔:“对啊,干嘛不让童姐去,童姐现在是咱自己人。”

林淮叙有些冷硬地问她:“你就没有事干吗?”

本来是有的,选修课有个参观电影博物馆的活动,但童安鱼赌气说:“没有!”

林淮叙沉默了好久,已经把不希望童安鱼跟着表现得明明白白。

孔嘉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尴尬的直挠头,不知是该帮林淮叙规劝童安鱼,还是该安慰童安鱼别跟林淮叙计较。

童安鱼听出了那沉默里的拒绝,心像被泡在了冰水里,凉得不是滋味。

但都杠在这儿了,她又不肯退让。

见她眼睛又有红起来的趋势,林淮叙叹气,终于说:“走吧。”

这个时间,京市已经能热到三十八度,如果是林淮叙和孔嘉树两个人,就去乌烟瘴气的五路口挤地铁了。

但童安鱼在,他想也没想地打了车。

原本地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打车只用四十分钟,车停在繁华的建东路,周遭写字楼林立,大型商超购物中心比比皆是。

童安鱼对这里挺熟悉,姜瑶生的都是儿子,于是经常拉着她来逛街,这附近商城奢侈品店的沙发都让她坐了个遍。

而她陪小姨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吃饭,吃各式各样好吃的饭店。

房屋中介早就等在大太阳底下了,他和林淮叙对上眼神,赶紧迎过来。

“林先生你好,我现在带您过去看看。”

林淮叙点头,跟上他。

中介一边淌汗一边喋喋不休:“你真是咨询的及时,我们刚好有套可以短租的房子空出来,性价比非常高的,是原租客毁约了。”

“嗯。”林淮叙应一声。

中介:“房东想问您有没有意愿长租,价格还能往下便宜,您也知道这一片都算CBD区,一般公寓都得一两万租金,他这个价格你找不出第二个地方了。”

“再看。”林淮叙不把话说死,他就知道短租两个月能被热情招待,一定是另有所图。

中介:“行,你先看看房子,虽然说是老小区,但性价比特别高。”

中介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绕到购物中心后面,童安鱼发现周遭自己越来越不熟悉,奢侈品店的玻璃落地窗消失了,拥堵忙碌的十字路口也消失了,繁华背面,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抬腿踢到一块掉落的墙皮,紧接着穿过气味难闻的窄路,终于见到一排酸馊肮脏的垃圾桶,立在小区大门边上。

说是小区,其实里面只有四栋方块楼,看那扇生锈的,贴满开锁小广告的大门就知道,这里并没有任何人管理,之所以能在CBD区屹立不倒,完全是因为建的早,拆迁成本高。

“卧槽”孔嘉树忍不住惊叹一声。

他出生后家庭条件就已经挺好了,就算这几年破产,也不过是从海市市中心的大房子搬到郊区大房子住。

虽然地理位置大相径庭,但住宿条件没降太多,即便是他回父母老家的小城市,也从没见过如此老旧破败的住宅。

某个瞬间,他甚至怀疑这里是京市还是国外贫民窟。

他都没见过,童安鱼就更没见过了,她甚至连惊叹都发不出来,因为信息量实在太大,无异于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你们看,左边二百米就是银地中心,后面六百米就有沃尔玛,买生活用品特别方便,小区后头一条街,都是卖小吃的,实惠又方便,想吃点好的,东走过马路,万达,悦荟,佳兆业,都在一公里以内,地理位置无与伦比了。”中介单腿跳着抬起皮鞋,撕下刚黏在鞋底的搬家小广告。

“房子是哪栋?”林淮叙挥走不知哪儿飘来的麻辣烫味儿,皱眉问。

“走走走,我现在带你们去。”中介团了团,随手扔掉小广告,大步跨过垃圾桶渗出来的酸水,径直朝一栋死气沉沉的暗红色大楼走去。

走到楼门口,生锈的防盗门被人咣一脚踢开,那人穿着跨栏背心,晾着肚皮,朝一旁被封死的垃圾道口吐了口唾沫,然后直朝童安鱼脸上瞅。

中介尴尬:“这地方外来人口少,老京市人多,住的都是大爷大妈,生活比较朴实。”

林淮叙站定脚步,没有转回头,用很克制冷静地语气说:“童安鱼,你回去吧。”

太难堪了,他想。

难堪的让人自卑。

童安鱼看到他的白T恤有些被汗濡湿了,他明明在阳光下暴晒,可又像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她放下捏着鼻子的手,气问:“我坐出租车玩吗?”

中介打圆场:“来都来了,一起看看,别看房间面积不大,但是房东送的床大啊,一米八呢,不管是俩哥们儿凑合住,还是小情侣一起,都睡得下。”

孔嘉树应激道:“我去,我才不住这破地方呢。”

童安鱼倒是热得面红耳赤,什么小情侣一起,什么睡得下。

林淮叙在中介的生拉硬拽下,终于被拉进单元门。

外面都如此不堪,里面更不用提了,楼梯显然自建成后就没修缮过,地面糊着一层经年沉降的灰泥。

踩着将一鞋长的楼梯台面,闻着类似大酱发酵的诡异味道,他们来到电梯间。

电梯间不出意外被小广告糊满了,糊的让人怀疑京市是否真有这么多开锁换锁搬家装修。

一旁的楼梯堆满了杂物和老旧自行车,供人行走的地方狭窄不堪,从卫生和消防角度,这里都严重不符合规定,但开放商和物业公司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也就一直没人管。

“房子在四楼,次卧已经租出去了,还剩一间主卧,面积很大,但要和次卧共用卫生间和厨房。”

电梯吱吱嘎嘎敞开了门,里面照样没逃脱小广告的荼毒,四个人挤上并不宽敞的电梯,只听电梯门咣当一声合上,然后开始叮叮咣咣向上行。

童安鱼心惊胆战,生怕这电梯一不开心破罐破摔从高层坠下去。

好在平淡抵达四层,电梯将他们吐了出去。

中介从一沓钥匙中翻出这家,在昏暗的灯泡下捅来捅去,总算把门打开了。

一进门,到是唯一让人舒心的时刻了。

别看楼体老,小区拉胯,安全堪忧,但房间内还是保存很好的,它虽然已经不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但所有家具擦拭得干净整洁,就连窗户也洁净透亮。

进门是个小客厅,堆放着沙发,沙发显然不是用来坐的,上面遮着黄色的布。

次卧房门紧闭,门口没有摆放着鞋,对方应该出去上班了。

中介又拿出一把钥匙,推开主卧门:“你看看这面积,还可以的,一个月才两千块钱。”

房门打开,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铁架子床,上面铺着还没撕开包装的一指宽床垫,确实是一米八的宽度,但造价恐怕还不如学校的宿舍床。

房间里还有一张黄色书桌,一栋黄色衣柜,除此之外就没了。

“这这也值两千块?!”孔嘉树已经按捺不住吐槽的冲动了。

“好一点的房子一万块也有,这个价位就只有它了。”中介也很无情。

童安鱼就当今天是来见世面的,假模假式地围着铁床绕了一圈,然后疑惑地问:“灯的开关呢?”

中介敲敲糊满壁纸的墙面:“看到这根绳了吗,一拉。”

说着,他伸手拉了下绳,然后灯开了。

童安鱼瞳孔地震。

京市果然历史悠久,源远流长。

林淮叙的目光顺着那根发黑的绳一路向上,最后落到房顶上,看见惨淡的圆形灯泡。

这心情,就像他第一次从纽约中央公园坐地铁,看到一个裤子挂在屁股上,理直气壮跳闸门逃票,结果一脚踩死一只流窜老鼠的黑哥一样无语。

他到底为什么要带她来这种地方。

“不租了。”林淮叙转身要走。

通勤辛苦点儿并非不能接受。

中介:“一千五!房东不想空置,宁愿大出血,一千五干不干!”

孔嘉树破产后也深知赚钱的不易,可他痛心疾首:“叙哥,特么咱们以前酒店都没住过一千五以下的,威武不能屈啊”

童安鱼默默,悄悄,声若蚊蚋,有气无力,凑到林淮叙耳边说:“虽然但是,我能包养你吗?”

那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不用住这样危险破烂的房子。

孔嘉树赶紧:“这个可以屈可以屈,童姐是咱自己人。”

林淮叙偏头看向童安鱼粉白的,挂汗的脸颊:“你说什么?”

他移步凑近,呼吸压下来,薄情的眼睛眯着:“再说一遍。”

童安鱼用手指小心翼翼戳他靠近的胸膛,装作一本正经,毫无私心:“我的意思是,Cooper现在是从民间寻回的还珠格格,身价飞升,而你呢,是格格的爸爸,小燕子不是还帮柳青柳红重建贵宾楼了吗,所以”

“哦,皇上准备赏赐草民了?”

“”

皇上什么皇上啊。

叫那么难听。

这么喜欢叫,有种叫女朋友啊。

林淮叙转身对中介说:“一千四,同意就租。”

中介:“那不可能,次卧才一千三,而且床垫都是新买的,卫生收拾的也干净,你这个除非是长租一年的价钱。”

林淮叙:“那算了,我再看看别的。”

中介:“哎哎哎,你别着急,我再联系一下房东。”

他也知道,这种状况的老房子,租出去很难了,很多人宁可住远点,跑通勤过来上班。

中介去跟房东打电话了。

童安鱼钻出房门:“我去厨房看看。”

她脸上燥热的不行,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勇气才问出那个问题。

厨房门也特别老旧,塑料板的,感觉一拳就能砸漏。

童安鱼拧开,往里探了探头,伸手摸墙边的开关,果然摸到拉绳,她一抻,灯亮了。

然后她看到水池里几只大快朵颐的蟑螂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窜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童安鱼眼前发黑,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恨不得将两条腿换成火箭发射筒,下一秒就冲上云霄见上帝。

刚获得房东同意的中介正打算把好消息告诉林淮叙,转头就见一道残影从面前窜过,正撞到林淮叙怀里哆哆嗦嗦。

“林林淮叙呕我给你一千万,你把厨房炸了!”童安鱼牙齿打颤,边抖边作呕。

中介:“”

林淮叙一开始也被她一嗓子喊懵了,还以为她开门夹到了手,结果发现她是被蟑螂吓疯了,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任由她抱着,垂眼问:“皇上胆子这么小?”

童安鱼苍白着脸抬头,眼神既哀怨又愤怒:“全是蟑螂,全都是蟑螂!你不能租了,现在就联系康复新液,在厨房原地建厂!”

她还在抖,膈应的止不住。

林淮叙忍不住轻捏她没了血色的圆脸,童安鱼以为他又要嘲讽她皇上还怕蟑螂,结果他将手覆在她背后,顺着抚了抚,然后说——

“我在国外租的公寓邻居是家印度人,每天都要煮咖喱,但打扫不及时,蟑螂顺着下水道往我屋里爬,租房本来就没法避免,京市也不例外,我总不能每次都通知康复新液来建厂。”

孔嘉树有些意外,童安鱼吱哇乱叫像只被火燎的猫,他还以为林淮叙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推开,毕竟对林淮叙来说,这超出朋友的范畴了。

他都不肯跟元晴拥抱。

然而没有,林淮叙抱着她,不动声色地安抚她,拍她的后背,给她讲留学的故事。

稀奇了。

童安鱼被林淮叙的留学生活吸引,渐渐安静下来,皱眉说:“那我留学要住独栋。”

林淮叙说:“治安不好,住的近点,学校宿舍也不错。”

他并不是在开玩笑,毕竟童安鱼一年半后就要出国读博。

童安鱼也意识到自己正搂着林淮叙的腰,且被他摸得挺舒服。

恐惧感褪去了,就剩窃喜了。

这要是平时,林淮叙哪会任由她抱啊。

别说,蟑螂这玩意除了做康复新液还有点作用。

“那你真要租?”

“反正就一个多月。”

“可是我们八月就要参加决赛了。”

“我能挤出时间。”

“不是,你都住这里,不就不去图书馆自习了?”

“线上会议。”

“要不还是我来找你吧,我朋友经常约我来这边SKP逛街。”童安鱼故意忽略他给的提议。

林淮叙托起她的下巴,笑:“你不是害怕蟑螂?”

“那我就找你帮忙呗,你还能不帮我呀。”童安鱼早已深谋远虑,暗搓搓计划了下次拥抱。

孔嘉树左看右看,莫名有种自己和中介都插不进话的错觉,仿佛林淮叙和童安鱼自带结界。

房子算是敲定了,林淮叙跟中介电子合同,然后接过钥匙,趁次卧室友还没回来,抓紧打扫卫生。

孔嘉树就成了专用劳工,从卫生间拿来拖布,又去楼下小商店买了两块抹布。

两位都没怎么做过家务的大少爷开始打扫这简陋破败的小屋。

童安鱼也想帮忙,但抹布就两块,拖布被林淮叙霸占,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孔嘉树吭哧吭哧干了一个小时,手都洗红了,总算把壁纸给擦了一遍。

林淮叙也拖了地,扔了杂物,给桌面和衣柜铺了纸。

推开窗户,让风透进来,一时间这三角形的简陋主卧到还能看的过眼。

孔嘉树东倒西歪地晃过来:“我去我他妈热——”

“嘘。”林淮叙制止他。

此时童安鱼已经卧在新床垫上睡着了,她脑袋下面垫着林淮叙的外套,缩着腿,只占了一小圈地方。

手机在她脸边躺着,压着她一根手指。

窗户的风吹起她汗津津的头发,还有她裙边的褶角,林淮叙伸手,用干净的手指碰了碰她热红的脸颊-

房子租好了,接下来就是终面。

孔嘉树已经回学校了,所以这次只有童安鱼。

童安鱼自然是主动黏上来的,美其名曰看他房子收拾的怎么样,床单买的好不好看,然后顺便就陪他到对面的写字楼里面试去了。

这栋写字楼叫经金中心,处在整个CBD区最中央,可以近望电视台,远眺中国尊,实属尊贵奢华。

大厅中央更是展示着一台限量款奔驰改装G800巴博斯,即便是各公司老板看到,也忍不住拍照留念。

PhiloLex(斐洛绅)律师事务所在经金中心B座七层,主做非诉业务,客户都是国内外各大上市公司。

巧合的是,核芯科技也在这个楼层,就在斐洛绅对面。

这是童安鱼第一次来这里,还不是为了自己家公司。

在一层做好登记,服务中心有人帮林淮叙刷卡进入电梯间。

童安鱼作为陪同跟进去,觉得这地方的管理真不错,而且楼下对面就是一家星巴克,还有很多熟悉的餐饮品牌。

到了七层,才发现今天来面试的不止林淮叙一个,还有四名同龄的学生,穿着正装,化了妆,口中默背英文自我介绍。

童安鱼端详每个人,心道竞争好激烈啊,他怎么就那么有自信,一定是他呢?

林淮叙倒是没把竞争者放在心上,反而偏过目光,淡淡望向隔壁的核芯科技——司氏的子公司。

HR准点从斐洛绅出来,清点人数:“都到齐了吧,因为面试官时间有限,所以我们今天是群面,咦,怎么多出一个人?”

童安鱼赶紧说:“我不是来面试的,我陪他来的。”

HR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淮叙一眼,轻轻“哦”了一声。

“那麻烦你在这儿等一下,里面暂时没有空房间了。”

童安鱼不在意:“没事。”

林淮叙对她说:“你去楼下咖啡店等我,找个晚上想吃的。”

童安鱼猛点头,然后决定阴奉阳违。

她着急知道结果,才不想去楼下等呢,走廊没有地方坐,她大可以去隔壁核芯科技。

林淮叙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乖巧挥手,才踏入斐洛绅。

童安鱼转头就给司湛打电话:“爸,我今天跟同学到CBD这边玩了,正好逛到核芯科技,你找个人带我进去看看啊。”

没过多久,核芯科技里面就出来个穿着随意的中年男人,现在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年轻时候也是个混不吝。

“小鱼,你爸说你上这儿来了,我还不信呢。”

“冬叔!”童安鱼嘴很甜。

陈冬是和她爸一起创业的铁哥们,高中与她妈她爸是同班,现在核芯科技刚创立,陈冬过来负责一段时间管理。

“你爸刚说希望你学芯片,你就来这儿考察了,要不怎么说你随你妈呢。”

陈冬揽着童安鱼乐呵呵进去了。

前台笑问:“陈总,这位是?”

陈冬:“我湛哥他闺女,来公司学习,以后也想从事芯片设计工作,我带她逛逛。”

“原来是司总的千金,欢迎欢迎,我去倒两杯水。”

童安鱼小声对陈冬说:“叔,我不是来学习的,我就是想坐着歇会儿,你这儿有没有蛋糕下午茶之类的啊。”

陈冬乐了:“你来了还能没有,现给你买也行啊。”

于是童安鱼舒舒服服坐上了陈冬办公室的沙发,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切角蛋糕,佳沛金猕猴桃,哈根达斯冰淇淋,还有一杯爽口的青提茶。

斐洛绅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群面无形之中加大了面试者的压力,为首的IT部门负责人还是个不苟言笑的模样。

“你们也知道计算机不是斐洛绅的主营业务,整个IT部门都是为各位律师服务的,但我们的实习工资一点不比隔壁核芯科技低,这也能够证明斐洛绅的实力了。”

“在简历初筛的时候我们没有限制专业,走到这里的也有物理系和数学系的学生,因为我本人也不是专业出身,所以愿意给有这方面才华的学生一次机会,希望大家好好表现。”

“先简单做下英文自我介绍,然后咱们开始测试,速战速决。”

五名面试者依次进行自我介绍,显然都早有准备。

但准备这东西,能提高词汇难度,提高流利度,但发音和习惯却很难短时间改变。

林淮叙读的是国际学校,英语几乎是母语水平,再加上他这些年丰富的漏洞挖掘经验,以及在白帽黑客群体里的知名度,几乎是碾压式胜利。

面到最后,严肃的面试官终于笑了,问题也都是抛给林淮叙的。

“断供回来的,那我得庆幸我的母校回来你一位牛人了,以后有没有打算转专业?”

“正在转,不出意外下半年。”

“咱学校离这儿还挺远的,你通勤还是?”

“租了个房子。”

“我这儿面试结果还没出来呢,你房子都租好了,那看来我不得不给你发offer了。”面试官笑说。

林淮叙也笑,巧妙改变了称呼方式:“谢谢学长。”

谈到这一步,结果基本已经确定了。

面试官自然而然带入了学长的身份,跟他说起真心话:“你应该不知道,在着装上最严格的就是律师行业还有金融行业,你看律所里大家都穿着正装,所以你来的时候穿T恤牛仔裤我心里其实给你减分了。”

除他之外,其余人全部正装。

林淮叙虚心受教:“我会注意。”

“嗐,但你不是律师,不用见当事人,也没那么严格。”面试官极其宽容,又问,“现在谈女朋友了吗?”

林淮叙其他问题都答得从善如流,唯独在这个问题上迟疑了。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紧,眼前闪过童安鱼丰富多彩的面部表情。

面试官看他垂眸思索良久,然后抬眼,很认真说:“快了。”

“那就是还在追?我们工作压力也不小,不怕女朋友有意见?”这话听起来像开玩笑,不知是不是试探他的加班强度。

林淮叙说:“她比我优秀得多,不要影响她就好。”

总裁办公室里,童安鱼囫囵塞进最后一口小蛋糕,用凉茶顺下去:“唔唔唔时间到了,叔我先走了,谢谢你买的蛋糕!”

陈冬:“哎,晚上叔请你吃海鲜。”

童安鱼边跑边摆手:“不吃了不吃了,我找同学!”

她刚冲出核芯科技,抹掉嘴上的蛋糕渣,就见两个刚才的面试者在等电梯。

一个说:“他还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呢,我无语了,做这个没有专业壁垒吗。”

另一个说:“其实我觉得我简历根本不比他差,做的项目都没深入聊呢,奈何人家不问我啊。”

“人家是学长学弟,谁比得起,T大圈互相照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啊,连他面试不穿正装都不是事了,笑死我,可能穷吧,他自我介绍不是说破产断供了吗。”

“小白脸一个,连英文名都没有,正装都不知道穿。”

“无所谓,破九千块钱的岗位就让给他了,赚个正装的钱。”

两人一起笑。

童安鱼冷着脸,打断他们的笑声:“雅戈尔,报喜鸟,你们又穿多了不起的正装了?”

西装牌子被人一口点出,两人都有点尴尬,扭头看去,才发现是陪着林淮叙来面试的女生。

“关你什么事。”

童安鱼觉得这两个人长得真恶心,哪怕她感知迟钝,也觉得他们每个毛孔都令人作呕。

“怎么了雅戈尔,报喜鸟,嘲别人那么开心,被嘲就恼羞成怒了?”

两人也上了头,不顾电梯已经到达,反而呛道:“比你男友有钱怎么了,比你有钱怎么了,穷还不让人说了。”

“嫌弃别人穷,你们很富吗?这么有优越感,怎么面试比不过,穿五千块的西装都比不过,有没有可能是人不行?”童安鱼反唇相讥。

“你他妈——”

“他妈他妈,恼羞成怒就知道骂妈,你不是妈生的,狗生的吗?”她一点也不怕,身后就是核芯科技,里面还有安保,大不了就跑进去求陈冬罩她。

两人气得七窍生烟,但也知道不能对女的动手,只得恨恨道:“懒得跟你个女人胡搅蛮缠!”

正这时,律所的磨砂玻璃门开了,林淮叙拿着offer走出来,面带嘲弄:“看得清她穿什么牌子吗?知道爱马仕twillaine衬衫裙能买几套报喜鸟吗?她家在经金中心有公司,楼下的巴博斯G800想买就买,要不是陪我面试,你们连见她面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看到童安鱼裙子上确实有爱马仕的标志,再加上童安鱼确实是从隔壁核芯科技乱七八糟地冲出来,这使得林淮叙的话可信度极高。

两人垂死挣扎:“所以你是说你有钱,但偏要穿优衣库喽?”

林淮叙格外淡定,拨了拨遮着眼皮的碎发:“我没钱,但她陪我面试。”

这一句简直是对两个男人的绝杀。

是,他承认他没钱了。

但他有个巨巨巨有钱的女朋友!

草啊!!!

烧死小白脸!!!

两人冲进电梯,把关门键按得砰砰响。

又有另一台电梯上来了,林淮叙问:“不是说让你去咖啡厅等?”

童安鱼心情极为舒畅,凑到他身边,敲敲肩膀:“真有你的小林,真的面试成功啦。”

林淮叙将从斐洛绅顺来的口香糖塞进她嘴里:“叫谁小林?”

童安鱼已经吃了很多甜食了,但还是把口香糖咬了进去,边嚼边问:“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家在经金中心有公司啊?”

林淮叙推她进电梯,随口答:“替你吹牛,反正气到他们就行。”

那你这牛吹的可够准的,就在隔壁。

电梯速度很快,眨眼到一层。

童安鱼路过大厅时认真看了一眼那辆她本没在意的改装车,事实上她对车一知半解,认识的车标只有寥寥几个。

但林淮叙显然很喜欢,只是路过就能记得。

童安鱼小声说:“林淮叙,真想买下这台巴博斯送你。”

让谁都不敢嘲笑你。

明明声音挺小的,周围又空旷,可他还是听到了。

“童安鱼。”

“嗯?”

“我保证。”

“鹅?”

不会让你喜欢错人。

“到底什么呀,你说啊!!!”

第22章 宿敌谈恋爱吧一更。

暑假正式开始了。

源于司家每年固定两次家庭旅游的传统,即便忙如童淼,也不得不抽出时间陪家人。

一院之长都暂时放下了工作,童安鱼自然更不能拒绝了。

司湛开家庭会议,问大家这次想去哪儿玩,然后将目光投向视频对面的司煦。

往常家庭旅行,都是司煦规划行程,提供点子,制定攻略。

兄妹俩个性迥然不同,司煦从小就喜欢操心,管理,把控流程,而童安鱼一向随心所欲,没有明显好恶,很听安排,从不操心。

结果这次还不等司煦说话,童安鱼就开口:“去旧金山吧。”

童淼诧异地看着难得没说随便的女儿。

司煦:“欸,以前不是去过吗?”

童安鱼:“咳,那时候太小了,都忘了,再去一次吧。”

司湛打量着女儿,懒洋洋笑:“也行,现在那边凉快,我朋友也不少。”

司煦:“那就轻松一点,可以去逛现代艺术博物馆,我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展,然后金门公园,渔人码头,再定一场棒球赛,我有老师在斯坦福,也顺便去拜访一下。”

童安鱼心脏“咚”一声响。

她深吸气,然后轻描淡写说:“那就哥哥安排吧。”

七月京市最热那天,童安鱼飞了旧金山。

她趁着给林淮叙发猫片时不经意提起这事。

【这两周不能及时给你发猫片了。】

【嗯。】

嗯什么嗯?

你难道不应该问问为什么?它再不济也是你亲手捡的格格,你尽到一个父亲的本分了吗!

【咳,主要是我这两周不在家,诶京市太热了。】

【确实。】

童安鱼一头撞在抱枕上。

谁要跟你讨论京市的天气啊!

你不想知道我不在家去哪儿了吗?

唉他们只是一起参加比赛的校友关系,林淮叙怎么会关心她去哪儿呢。

【我要去旧金山了。】

这次没有回。

林淮叙站在寒酸简陋的电梯口,小灯泡昏黄的灯光映出空气里浓度极高的灰尘,两侧的墙壁垒满层层叠叠的广告和纵横错杂的灰印。

一辆老式二八单杠堆在电梯对面的墙边,已经落了一层发黄的灰,车链子掉落在地上,糊了一层无法形容的油。

以至于人可以通行的空间显得格外狭小。

林淮叙挡在那唯一的通道,没有邀林德进门。

“是孔嘉树告诉你我在这儿的?”林淮叙简短回完童安鱼的信息,很平静地问。

“你妈到底在哪儿?”林德掩着口鼻,他甚至不想多呼吸一口这里陈腐的空气。

林淮叙没接他这句话,反而淡淡的警告:“如果我帮你报复了司氏*,你还要纠缠我妈,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林淮叙!”林德将拳头攥的很紧,两腮肌肉抽动了一下。

常年的工作压力让他已经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所以当林淮叙再次忤逆他,他还是忍不住蓄了力。

可认识到现实后,他最终还是没有像上次那样抬起手。

林淮叙将一切看得清楚,手插在兜里,都没拿出来。

他仿佛能够灵魂出窍,飘到一个旁观的角度观察如今的自己和林德。

原来没有人是傻的,人只能欺负比自己孱弱无力的人,一旦发现暴力只会吃亏,他自己就能学会收敛。

“你爸我从小县城考了状元出来,到了海市,可以说一无所有,这些年我努力创业,为项目几天几夜不合眼,拿融资喝酒喝到胃穿孔,我浑身上下哪个器官没出过毛病?我为你创造了最好的生活条件,让你过上了同龄人望尘莫及的日子。”

“我工作忙,没时间陪你成长哄你开心,可我林德不惭愧,我给你的,是全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父亲给不了的!”

“现在你说你站你妈,你认为她可怜,她需要保护,怎么她趁我跌入谷底抛家弃子,我倒成了恶人了!你说说看!”

林淮叙知道,他发现暴力行不通,便开始打感情牌了。

“我们没必要谈过去。”他已经过了希望用对话和沟通唤起温情的时候了,“你给我的我记着,你答应我的你也记着,等司氏付出代价,我们两不相欠。”

林德沉默。

要不是他被限制了高消费,无法出国,他根本无需来找林淮叙。

终于他说:“行,如果你能让司氏损失惨重,股价崩盘,落个千夫所指的下场,我和你两不相欠。”

“不送。”林淮叙面无表情。

林德一脚踢向本就破旧的电梯门,发泄心中的怒气。

楼梯间传来巨大的声响,有人打开房门探头向外看。

林德不管不顾地踏入电梯,头也没回。

林淮叙僵硬地站在原地,过了会儿,从兜里摸出一瓶布洛芬,倒出一粒生吞了下去。

斐洛绅的工作压力确实大,经过几天的加班赶进度,他又犯了老毛病,因过度用脑而神经痛。

但他必须快点,再快点,完成和林德的约定,他妈就可以离婚,重获新生。

林淮叙闭上眼,布洛芬化开,口中苦涩一片。

他用力呼吸,平复心情,可呼进去的全是乌烟瘴气,呛得人肺疼。

直到他重新拿起手机,看到和童安鱼的聊天界面,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伸手碰了一下童安鱼小鲤鱼泡泡的卡通头像,发现她的最后一条消息,已经被耽搁了十分钟。

【好好玩。】

【早点回来。】

童安鱼在飞机上失落,沮丧,无精打采,连五星航班飞机餐都没吃几口。

结果下了飞机,连上流量,发现林淮叙发的信息,她立刻又精神振奋起来。

又是早点回来。

小林呀小林,是不是会想我?

抵达旧金山当天,他们在酒店睡了一下午,晚上梳洗打扮,去和司湛的企业家朋友吃饭。

吃的是家创意法式菜,价格贵得要死,没有T大家属区煎饼果子好吃。

那几个金发碧眼的叔叔名字挺长,童安鱼听了一嘴,很快忘了。

反正有她哥代表小一辈发言,展现餐桌礼仪。

第二天去逛现代艺术博物馆,司煦特意请了个解说。

解说对着一根用银色胶带绑在墙上的香蕉大说特说,畅谈艺术家的创作理念,以及这根香蕉隐喻的现实意义,旁边蹭听的游客们托腮,蹙眉,频频点头。

童安鱼环顾了一圈,心说,这不有病吗。

作为一个从小没有艺术细胞的纯理工少女,她始终认为艺术的价值都是炒作来的,什么主题,理念,隐喻,艺术家的经历,都是炒作的流程,人们购买的也不是艺术,而是故事。

然后走到下一个展厅,童安鱼差点一脚踩进墙角的垃圾堆。

是的,一个彻头彻尾的垃圾堆,里面有破烂的编织袋,肮脏的空水瓶,干硬的袜子,生蚝的壳。

解说:“这是创作者面朝大海获得的灵感,这幅作品表现了他对海洋污染的痛心和悲悯。”

游客们掏出手机对着垃圾咔嚓咔嚓拍照。

童安鱼:“”恕她浅薄。

后面的她都没怎么听进去,脑子一直在溜号,两条腿机械性地跟着家人往前走,在博物馆进行了一场徒步运动。

下午出了博物馆,司湛问:“觉得怎么样?”

司煦:“新生代的现代艺术家开始出头了,好多人以前没听说过。”

童安鱼:“我觉得我也能当艺术家,作品什么样不重要,只要能瞎掰就行了。”

司煦好笑地敲她脑袋:“那是你不喜欢,不懂。”

童淼:“你妹就喜欢吃,走吧,带她去吃墨西哥烤肉taco。”

好不容易到了参观斯坦福这天,童安鱼明显兴奋,早早穿好衣服吃完早餐,率先等在酒店门口。

一路吹着加州的风,童安鱼四处张望,翘首以盼,一刻也闲不下来。

车驶入校园区域,那种兴奋的心情飙升到最高点,她抑制不住地挺直了身子,掌心被汗濡湿。

这就是林淮叙曾经就读过的地方,这里的路被他走过,这里的棕榈树被他望过,这里的草坪被他躺过。

她感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微妙,时间始终向前走,但她依旧可以触碰他的过去。

两年时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没有变化,它们记录了他的足迹,再传递给她。

她伸手抱住一棵最高的棕榈树,招呼司煦:“哥,帮我拍照,要把树都拍进去!”

司煦:“傻,把树拍进去比例能对吗?你就是一小截。”

童安鱼:“没事没事,我放大看。”

司煦勉为其难地给她拍了,看了一眼,实在受不了自己手下出现这种摄影作品。

进入核心区,是极具特色的朱红瓦片屋顶和砂岩墙壁。

童安鱼蹲在这处拍一张,蹲在那处拍一张,抚摸坚硬的褐黄砖块,想象他曾经也碰过这里。

坐在草坪上休息的时候,童安鱼犹豫又犹豫,三思再三思,佯装不经意地给林淮叙发出校园的一角。

【旧金山天气真好。】

林淮叙放下手里的工作,看一眼手机,一眼认出了斯坦福校园。

哦,果然去了。

他靠向椅背,打量许久,不紧不慢从云相册里翻出一张以前的照片,发过去。

【是这里吧。】

照片上的他头发比现在更短一些,皮肤晒得很健康,穿某款价格不菲的小众潮牌,背抵着墙,露着小臂,那张脸虽然更青涩,但仍旧颠倒众生。

啊!

居然是在这里拍的照片!

童安鱼一把拽过被洋妞搭讪的司煦,直奔林淮叙拍照的位置:“哥,快,给我拍张照片!”

司煦满头问号:“你不是拍了半天了?”

童安鱼背过身,藏着手机,认真数砖。

确定好林淮叙的具体位置,她侧身站在墙边,提起肩膀,显得自己背很薄,然后挺胸,托脸,做出个仰头亲吻的动作。

“我刚搜的攻略,就在这拍最好看,你快拍吧。”童安鱼胡诌。

司煦怀疑着给她拍完照片:“喏。”

童安鱼:“再拍几张,我挑挑。”

三百六十度拍了一圈,童安鱼才放过司煦,开始飞速挑照片。

选到一个角度最正的,拍得最好看的,她挑了个滤镜,火速给林淮叙发过去,然后不经意地说——

【真巧,小童也在这里拍了:)】

如果将两张照片拼接在一起,就会发现,童安鱼位置找得很准,她这样,刚好吻向林淮叙的侧脸。

回国之后,林淮叙没再看过以前的照片,那像是一块伤疤,回望会微微的疼。

他有太多事要做,没时间伤春悲秋,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所以相册是封存的,曾经的同学也不再联系。

下载,保存,点开相册,选择照片

但刚刚,他没有那种微疼的感觉了。

人都是会算账的,他现在很庆幸自己能回来,考上T大。

拼接,合成,调节滤镜,保存。

这里有更令他沉迷的,让过往的失去都变得无足轻重。

一张合照出现了。

这是他们第一张合照,穿越了三年的光阴。

【是够巧的。】

他将合照藏好,轻笑着回复她。

转眼到了八月,青蓝杯决赛的题目放出来了。

这次的题目叫——基于新媒体平台的个性化学习路径优化建模与智能推荐系统设计。

童安鱼拧眉:“新媒体,智能系统,好像都要现学啊”

元晴看到却很开心:“啊,这次的题目和我学习的内容相关!”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她可以通过这次机会让林淮叙了解她的能力,她要让林淮叙知道,不是只有童安鱼才能做他的左膀右臂,她也可以。

孔嘉树纳闷:“懂得多不是要多干活,你这么开心?”

元晴不理他,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林淮叙:“阿叙,这次可要让我帮你了。”

林淮叙说:“一起努力。”

童安鱼完全没注意到元晴的心思,她只知道又有理由往林淮叙家跑了。

那地方第一次去很吓人,但去多了也就还好。

里面住的虽然大多是老京市市民,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人都是好人,也很热情。

这次童安鱼突发奇想去找林淮叙,一个人走在小区里,单元门口有个大爷穿背心抽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站起身,朝她身后很凶的低喊了一声:“嘿!”

童安鱼吓了一跳,一转头,身后某个从地铁口就跟上来的中年男人撒腿就跑。

童安鱼心有余悸,大爷快跑两步,冲着那人的背影破口大骂:“五脊六兽子再过来试试!抽死你丫的!”

然后大爷转头对童安鱼说:“小姑娘多注意点,这附近什么人都有,我眼看着跟你进来了。”

童安鱼懵懵的:“谢谢大爷。”

大爷:“你自己住啊,家里有人没?”

童安鱼仰头望向四楼,见亮着灯:“有。”

大爷一挥手:“喊人下来接你!”

童安鱼脑子一团浆糊,不自觉后怕,要是没这大爷,她被人尾随进了电梯,这破楼道里面连监控都没有,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她望而却步,有些不敢踏进黑黢黢的单元门。

她只好给林淮叙发消息。

【我在楼下,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林淮叙很快就回了。

【等着。】

没过多久,林淮叙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是湿的,穿一件很薄的T恤衫,水把后襟都打湿了。

他刚见到童安鱼,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大爷劈头盖脸指责道:“这个点让你女朋友自己走,被人跟了都不知道,里面好多地方没有监控,出了事人家跑了,回老家了,你上哪儿找去?”

童安鱼赶紧解释:“呃其实是我——”偷偷跑来的。

“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林淮叙眉头都没皱一下,接过了大爷的指责。

然后他拎过童安鱼手里的水果,仔细检查她全身上下,见没什么事,也不问她为什么过来,只说:“下次来记得叫我,我去地铁口接你。”

“喔。”

不对啊小林,大爷误会你是我男朋友诶,你还因此挨批了诶,这都不解释?

第23章 宿敌和我接吻二更。

八月底,林淮叙的实习结束了,斐洛绅给他结算了实习工资,IT负责人还给他发了大红包。

他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出了租住的房子,钥匙交给房东,搬回学校。

临走,住次卧的室友问他:“不会再回来了吧?”

林淮叙笑笑,不置可否。

这次青蓝杯决赛进行的很顺利,林淮叙负责算法实现,数据处理,童安鱼负责统计和图论,元晴负责数据收集,传播分析。

元晴这次出了大力,就也格外忐忑最后的结果。

:=

终于,九月七号,结果出来了,他们拿到一等奖,获得团体金牌。

元晴在大洋彼岸激动地跳出了屏幕,连镜头都被她撞歪了。

孔嘉树紧接着就要给大家表演一段肚皮舞:“谢谢各位大神罩,孔某无以为报,给大家跳舞助兴!”

冯俊达嫌弃:“你这是报答还是报仇呢,难看死了。”

林淮叙咬着根烟,不紧不慢地吸,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眼底也有了久违的笑意。

隔天,童安鱼突然被拉进一个群聊,名叫——923秘密计划。

童安鱼:“?”

元晴:“你怎么把她拉进来了?”

孔嘉树:“唉哟都是自己人,一起商量呗。”

元晴:“”

童安鱼:“什么呀?”

孔嘉树:“你不知道?923是叙哥生日啊,我们琢磨着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呢。”

啊?生日!

林淮叙的生日!

她追了人家这么久,居然忘了问生日!

冯俊达:“过个生日还郑重其事的,难道还能去黄浦江包个游轮?”

元晴:“心意到了就行,游轮什么的不重要。”

冯俊达:“分逼没有,搞什么惊喜。”

孔嘉树:“唉,以前叙哥过生日,咱们要么包游轮夜游,要么去小岛上度假,还能喝到明姨自己酿的冰酒,现在游轮没了,小岛没了,就连明姨的酒都没了。”

冯俊达嗤道:“所以没钱庆祝个屁。”

元晴:“咱们比赛不是有奖金吗?不如都拿出来”

冯俊达:“凭什么,死乞白赖才赚那点。”

元晴:“那也是阿叙赚的。”

冯俊达:“就他出力了,别人都没出?元晴妹妹,你向着他也有个底线吧。”

童安鱼不想看群里吵架了,她设置了免打扰,然后私下问孔嘉树:“如果我可以出钱包游轮呢?他会开心吗?”

孔嘉树:“诶,童姐,那不好吧,叙哥肯定不会同意的,而且这种奢侈消费,我们现在真搞不起了啊。”

他发了个苦逼脸的图。

童安鱼心想也是,一晚就消费十多万,那林淮叙辛苦一假期赚的九千算什么?

童安鱼:“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穿一百块优衣库,吃煎饼果子了。”

这次总不能把煎饼果子请回来吧。

孔嘉树:“叙哥他以前喜欢运动啊,游泳,山地车,滑雪什么的,以前我送过他滑雪杆,雪板,他都挺喜欢,但是这几项他都几年没碰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喜不喜欢了。”

童安鱼想起他那次甚至不想承认会骑自行车

孔嘉树:“哦,他还喜欢搞网络安全,他是国外某个网站很有名的白帽黑客,超牛,不过这玩意儿我们都不懂,也没什么可送的。”

网络安全童安鱼也不懂,遂跳过。

孔嘉树:“除此之外嗯就是明姨酿的冰酒了,明姨没事就搞点十字绣,插花,酿酒,手艺特别好,我们以前总喝,但就再也没喝到了,叙哥应该是回国后就没喝过了吧。”

回国后

童安鱼:“他回国后就从来没回去过?”

孔嘉树:“他得备战高考,忙得要死,而且往返一趟那么贵,他去不起啊。”

其实那时候也不是完全没钱,但盈余都给元晴拿去留学了,而且还涉及明姨不敢回来,林叔逼着她回来的事,林淮叙自然不能轻易去看他妈。

当然这些隐秘孔嘉树没跟童安鱼说,那毕竟是林家的私事。

从没回去

那不是也有两年没喝了?

童安鱼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孔嘉树,你知不知道明姨现在在哪儿啊?”

孔嘉树:“叙哥不告诉我们,怕林叔知道,我只知道她陪读时候住什么公寓,怎么了?”

现在想想,当初叙哥执意让明姨去陪读,就是在为帮她逃离林叔做打算了。

“没怎么。”童安鱼捏捏耳朵,暗中思忖。

看来这个明姨在哪儿,就只有林淮叙知道了。

这可真不好办啊。

林淮叙这学期转到了计算机系,念大二。

好处是,他可以结交很多同系的校友,很容易加入一些兼职的项目,解决生存压力。

坏处是,他需要补更多学分,不得已压缩休息的时间,过得比大一更累,像是那年备战高考。

唯一不同的是,那一年他只有布洛芬,现在除了布洛芬,还有一条活泼的小鱼。

就是这条小鱼今晚话比较多。

她胳膊上被蚊子咬了个包,一晚上都在抠,抠着抠着就开口问他:“小林呀,我这趟去旧金山,觉得斯坦福不错,想去那儿读博。”

林淮叙睨了她一眼,鉴于她问的是个正经问题,也就没在意小林这个称呼。

“读博选的是导师,不是学校。”

童安鱼心道,我当然知道。

“哦,那你这两年就没想过回去看看熟悉的老师?”

林淮叙靠在椅子上,以为她想让自己帮忙联络斯坦福的老师,好提前套磁,毕竟博士申请已经开始了。

“我认识的老师不从事微电子和半导体方向,再说我只是读了两年书,我建议你找T大教授帮忙推荐,拿全奖的概率很大。”

童安鱼小鸡啄米:“是啊是啊,我有在联系。”

林淮叙收回目光,继续翻看面前的大部头专业书。

童安鱼又说:“我万一真申请那里了,你有住的地方推荐吗,我看学生宿舍都太小了。”

林淮叙再次抬眼,打量她,戏谑说:“你不是要住独栋别墅?”

童安鱼:“公寓也行,现在不是很挑。”

林淮叙:“Woodleighresidence,FremontArdenwood都可以,华人多,出行购物方便,你应该也不担心租金。”

童安鱼扑向前,热切说:“孔嘉树说你妈妈也在那边,那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相互照应了?”

林淮叙微微一顿,捏着书页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气,沉默一会儿才说:“她现在不在那边了,公寓太贵。”

童安鱼慢慢直起身子:“那她搬去哪儿了?”

林淮叙皱眉:“你问这个干嘛?”

童安鱼脑子极快:“你不是说那边不安全吗,可城市里安全的地方都很贵啊,不安全的街区你放心她一个人在那儿?”

林淮叙觉得自己太敏感了,童安鱼跟林德没有半毛钱关系,更不可能将他妈的踪迹透露给林德,她就是单纯爱说话。

“她不住市区了,在附近的农场工作。”

童安鱼脑袋耷拉下去了。

旧金山附近有数不胜数的农场,她上哪儿找去。

“农场挺不错啊,我们这次还去那个南瓜农场玩了,里面有鬼屋,游园车,稻草迷宫什么的,超级热闹。”

林淮叙轻笑:“她不在这种商业化的大农场。”

很好,范围进一步缩小了。

“也种南瓜吗?那九月初到万圣节都要忙了,我听南瓜农场说的。”

林淮叙:“不,她种橄榄。”

“哦。”

童安鱼不敢再问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旧金山附近,非商业化小农场,不种南瓜种橄榄,接受华人雇员。

童安鱼看了一眼平板上标注的日期,九月十七日,距离九月二十三还有六天。

她不再跟林淮叙闲聊,而是快速在谷歌地图上搜索旧金山附近的农场。

不过麻烦的是附近的范围,她不知道多少公里以内才算附近,只能由近往远摸排。

不出所料,周边的农场非常多,名字五花八门。

已经做成热门景点,拥有不少谷歌评分的被她首先剔除。

再然后,是那些占地面积很大的。

接下来就要从南瓜和橄榄入手。

幸好加州农业部有几个公开平台收录了农场种植作物数据,她拉了个Excel表格,帮助自己对比排除。

这一通搞下来,称得上是附近的橄榄农场总共有二十六个。

只能试一把了,找不找得到都听天由命。

童安鱼开始搜索这二十六家农场的联系方式,网上干扰信息很多,还有电话已经更换停用的,她只能辗转找人家的脸书或ins联系。

一旦能联系上,她就会问对方:“你好,请问农场接待采摘,游玩吗?”

如果对方说接待,她就会说:“我是华人,英语不是很好,请问农场有华人雇员吗?”

很多农场都回答没有,那她就表示遗憾,然后划掉。

如果对方说不能接待采摘游玩,她就会问:“我最近在找工作,请问农场可以接受华人雇员吗?”

她不问对方有没有岗位,这样对方就会直接回答她能否接受。

如果不能也被她划掉,如果能,她就问农场是否有其他华人雇员。

这一通操作下来,名单里只剩下三家农场,日期也到了九月十九日。

还剩四天。

除去往返交通时长,也就剩两天。

两天,她要尝试跑三家距离不近的农场,还有可能功亏一篑。

而且现在已经开学了,就算跨了一个周末,至少也要逃学两天。

天呢。

这太疯狂了。

从小到大,她连一节兴趣爱好班都没缺席过,更不用说逃学了。

好在大四已经没什么专业课了,大家都在忙论文和考研,除了论文导师有可能找她,别人或许大概不会注意到的。

购票平台显示出京市飞往旧金山的航班,每个时长都在十二小时以上,如果最早的话,她今晚就可以走。

童安鱼紧张得嗓子发干,心脏跟要从胸口跳出来了一样。

点击,付款,机票付款成功了。

买都买了,大不了就当再去旧金山玩一次,而且她爸有那么多企业家朋友在旧金山,她哥也在北美,这还不是轻轻松松?

她立刻回宿舍打包行李,跟室友说有事要回家,跟爸妈说有事要在校,然后利索地打车直奔机场。

京市时间周六下午三点,童安鱼降落在旧金山。

她订了五星酒店,提供机场接送服务,等抵达酒店,已经下午五点。

再过一会儿天都黑了,今天肯定是去不了农场了,她在酒店草草吃了顿自助餐,然后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让酒店帮忙雇了个司机,开车前往第一家农场。

这是一家种植橄榄和树莓的农场,人烟稀少,平原辽阔。

她见到了农场里的华人雇员,攀谈几句,排除了对方是林淮叙母亲的可能。

再反复确认这里只有一位华人雇员后,她彻底划掉了这个选项。

紧接着又奔向第二家农场,这位华人雇员只有三十五岁,怎么也不像能生出林淮叙来的。

她有些懊恼没在电话里问清楚。

此时天已经近黑了,再将车开回酒店还要三个小时,今天也只能到这里了。

第二天她又起了个大早,司机已经等在酒店门口。

最后这家农场是距离最远的,单程就要开四小时,如果这个还不是,那就没希望了。

她的目光落向这家农场的名字——OliveVistaAcres。

颠簸到中午十一点,她终于抵达了这家位于山坡上的橄榄农场。

今天天色极好,白云绵绵叠叠,天空压得极低,山谷里飘来徐徐的清风。

她走进农场,说希望可以在这个成熟的季节,采摘一些橄榄。

正在修剪花枝的女人放下手中的剪子,向童安鱼望来,风吹起她乌黑的头发,露出一张极具东方美感的面孔。

不知为何,童安鱼一看到她就有种强烈的直觉,找对了!

女人走过来,擦了擦手上的灰,用很生涩的英语问她:“中国人?”

童安鱼嗓子紧张地发不出声音,只得僵硬地点点头。

女人换做了汉语:“我们这里是不开放采摘的,不过你是中国人,我可以送你一些,跟我进来吧。”

童安鱼忘记说谢谢,同手同脚地跟她走进去。

女人给她和司机倒了两杯清水,自然不是热的,童安鱼咕咚喝了个干净,才能说出话来。

“怎么称呼您?”

女人:“我姓明,明知荟。”

好温柔的女人啊。

他居然有个这么温柔的妈妈。

“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明知荟问。

“就,自驾,路过。”童安鱼含糊其辞,反正司机也听不懂。

农场里还有其他人在工作,路过时会和明知荟热情地打招呼,看来这里人际关系简单,工作压力不大,她生活得不错。

“很少有中国人到这儿来,遇见你真开心。”明知荟笑盈盈,眼睛像盛了水一样。

她挽起袖子,在水池边洗了洗手,并用毛巾擦干,整套动作非常优雅,很像那种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

“您是怎么到这儿来工作的?”童安鱼跟着她,忍不住想了解更多。

明知荟似乎很久没有和国人聊天了,见到童安鱼倍感亲近,于是便没有遮掩。

“我之前住在旧金山市区,但家里出了些事情,市区的费用太昂贵,所以我求邻居帮忙介绍了份工作,就是这里。”

邻居。

煮咖喱的印度人。

“那你的家人呢?”童安鱼问。

“在国内。”明知荟说。

“为什么不回国呢?”

“我暂时回不去。”

明知荟几乎对她毫不设防,所以她一点一点的,套出了林淮叙的过往,和明知荟不能回国的原因。

明知荟出生在海市,的确受到过良好教育,父母都是老师,对她要求很严格。

她在大学认识了小镇高考状元的丈夫,当时丈夫对她展开热烈追求,在父母的管束下从没谈过恋爱的明知荟很快沦陷了。

但父母却不允许她和对方在一起,因为对方的家境和她不在一个阶层。

为了拆散他们,明家父母使了各种招数,但明知荟是个善良柔软的人,不肯抛弃对她全心全意的丈夫。

而她那丈夫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并不介意岳父母的排斥和奚落。

他们还是结婚了,校园恋情,浪漫美好。

结婚第二年,明知荟怀孕,在家待产,而此时的丈夫已经不是当年的穷小子了。

他和校友创业卓有成效,当年净赚一千万。

一千万可不是个小数目,有了这笔钱,明知荟住进了海市很不错的房子,比父母的老破小强很多。

孩子生下来,明知荟交给父母带,自己继续做公务员的稳定工作,与此同时,她丈夫在生意场上顺风顺水,赚得越来越多。

她的工资对家庭而言已经微不足道。

直到孩子六岁,丈夫要求她回家专心辅导孩子,不要让老人灌输一些腐朽思想,把孩子带坏。

从这时候,明知荟意识到他多年的怨愤终于不再掩饰。

他恨明家父母当年的嫌弃,所以当他有了能力,第一反应就是报复,他几乎是逼着明知荟在父母和他之间做选择。

明知荟不想选择,于是决定离婚。

丈夫不肯,然后开始粗暴的对待她,偶尔波及孩子。

更荒谬的是,她父母也不同意她离婚。

因为丈夫已经是个成功的男人,成功男人总会脾气不好,应酬很多,粗心大意,而她身为富太太,一定要坐稳这个位置,不可以便宜了其他女人。

更何况还有孩子。

明知荟很痛苦,却无处寻求帮助,父母对待丈夫甚至谄媚起来,丈夫给明家人提供工作,让他们倍有面子,他们好像拧成了一股绳,共同管束,指责,教育不安分的明知荟。

而从小就被管束的明知荟习惯了隐忍和付出,她为父母,为孩子,默默忍耐了十二年。

她失眠,暴瘦,出现自杀倾向,还要在外人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妻子。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然后她刚成年的儿子说:“我想办法带你逃吧,逃离我爸,逃离外公外婆,也逃离我,你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她愣住,然后慢慢反应过来,原来她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对任何人。

童安鱼突然觉得很心痛,为明知荟心痛,也为林淮叙心痛。

享受父母的爱是多自然而然的事,他亲手推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明知荟说:“他说他也是我的拖累,不断消耗着我的生命,或许吧,但我还是很想他。”

“我是个无能的母亲,空有名牌大学的文凭,却没有一点工作能力,没有事业成就,我不能给他任何助力和资源,却还要他为我反抗事业有成的父亲。”

“其实他父亲破产后,我反倒松了一口气,这样我父母就不用因为我想离婚而辱骂我,嫌弃我不够上进。”

“可我这么想,却很对不起他,他不得不中断学业,失去了优渥的生活,日子也过得很苦。”

“换做是我,也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童安鱼突然说。

明知荟怔住。

“您并不无能,您只是为*别人牺牲了太多,而他站在您这边,是因为即便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他依旧成长成了很好的人,分得清是非对错。而且他相信,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哪怕暂时跌落谷底,他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他一定做得到。”

明知荟拉住童安鱼的手:“谢谢你,姑娘。”

时间过了太久,天色已经黄昏,司机开始催了。

童安鱼慌张问道:“这里有没有葡萄酒可以买?”

明知荟摇头:“我们不是酒厂,没有酒卖,不过有我自己酿的冰酒,不是传统工艺,是我自己冷冻的,如果你喜欢就带一点。”

童安鱼抱着一小瓶冰酒坐上了返回市区的车,她依依不舍,频频回头,明知荟站在山坡上,遥遥地望着她,在夕阳下挥手,美得像画一样。

周一快要过完,林淮叙没收到童安鱼的猫片,也没在图书馆看到童安鱼喝奶茶。

他感到极度不适,微信聊天框敲下,删除,敲下,删除,反复几次,最后扣下。

这只是他的不适,他无权干扰童安鱼的自由。

周二,童安鱼依旧没个信,他在去理学院大楼办理最后的转专业事宜时,听到数学系的教授在打电话吐槽。

“这才刚开题,学生就跑没影了,你说这是什么态度,你们班主任怎么看的?”

“完全没跟我请假,三个学生就她不在,电话也联系不上。”

“我不管她家什么背景,她妈是咱们学校什么博导,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下午不到就别跟我做毕设了!”

“什么,她跟季院长也认识?”

林淮叙脚步顿住,心中隐隐一动。

他站在那里,等教授打完电话,然后问:“老师,您那个学生是叫童安鱼吗?”

教授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林淮叙沉了沉气,然后面色不改地说:“抱歉教授,我之前拉着她参加了个建模比赛,决赛要现场答辩,本来应该我去,但我临时有事,就甩给她了,我不知道她毕业这么忙。”

教授气道:“你不知道她忙,她也不知道说吗,现在都什么时间了,人家都积极到我这儿来交流,就她分不清主次!”

林淮叙:“她说要见导师来着,我没当回事,耽误她时间,也给您添麻烦了。”

“行了你走吧,让她答辩完赶紧回来。”林淮叙态度谦卑,教授的情绪得到了及时舒缓,也就没难为他。

林淮叙离开理学院就给童安鱼拨了电话。

果然是打不通。

他皱眉,给她微信留言,也没有回复。

当天晚上,林淮叙等在十五号宿舍楼门口,直到九点,果然等到了下课回来的朱晏。

他拦住朱晏:“你知道童安鱼在哪儿吗?”

朱晏看到他惊讶地张着嘴,半晌才道:“她说她这几天回家了啊。”

林淮叙:“电话打不通,微信没回复。”

朱晏愣住:“诶,是吗?”

林淮叙摇摇头:“没事了,谢谢。”

看来她室友也并不知道更多。

林淮叙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急躁了,她突然不见,联系不上,轻而易举的从他身边消失了,而他根本无能为力。

他甚至想入侵童安鱼的手机追踪定位。

但关键时刻,还是忍住了。

室友说她回家了,她大概率和家人在一起,那他又以什么身份侵犯她的隐私呢。

童安鱼此时正在旧金山飞回京市的飞机上,对于教授的愤怒,林淮叙的焦躁,室友的疑惑,班主任的诘责全然不知。

她这一路睡得特别沉,几天的辗转颠簸消耗她太多体力。

幸好赶上了。

童安鱼在首都机场降落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打开手机,她懵了。

手机消息恨不得淹死她,有班主任,有教授,有父母,有哥哥,有室友,有林淮叙。

“我犯天条了?”她喃喃道。

她头皮发麻,抱着那瓶冰酒,一边往外走一边从头到尾打电话解释。

“妈,我买机票去玩了几天,没出事,刚回来。”

“爸,你别生气呀,我就是突发奇想”

“哥,我的亲哥,我求你,拜托你,帮我劝劝爸妈”

“老师,我的错我的错,我刚刚在飞机上,一看到消息就给您打电话了,啊?建模答辩?对对对是去答辩了。”

“朱晏,我回来了,马上往宿舍赶。”

她解释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一个个应付过去了。

还有林淮叙。

他又是怎么啦?

为什么会打五个电话,还留了一大串微信留言?

她不就是周一一天没去图书馆吗?

不过正好,明天就是他生日了,她要在今晚把礼物送出去。

林淮叙喝到这个冰酒肯定超惊喜的!

说不定就愿意和她谈恋爱了!

她把电话拨回去:“喂——”

还不等她说第二个字,林淮叙立刻问:“你在哪儿?”

童安鱼不答,神神秘秘说:“我马上就到学校了,你要不要给宿管阿姨签个条,冒着被扣分的风险来迎接小童?”

林淮叙呼吸很沉,似乎在平复情绪,片刻后,他说:“南门等你。”

这么容易?

她还想了好几个理由呢。

出租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把童安鱼送到了T大南门,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了。

远远的,她看到学校大门口站立的颀长身影,在苍白的灯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附近的店家都关了门,也不再有学生进出,庄严的校门显得格外寂寥。

“就这儿,您停这儿就行!”

童安鱼飞快交完了钱,扯着书包抱着冰酒跑下了车。

她面颊绯红,浑身的疲累都一扫而空,唇边情不自禁漾出笑容。

“林淮叙!”

林淮叙抬头望见她,那根紧绷的弦才彻底松弛下来,不知不觉,她已经变得如此重要,一天不见,都让人辗转反侧,坐立难安。

可她还是这么开心,毫不知晓。

“你怎么到南门来了呀,难道晚上吃多了,想出来散步?”

“还是故意来接我的呀。”

童安鱼背着手,一根书包带挂在胳膊上,晃晃悠悠挪到他身边,兴致勃勃地拿他开玩笑。

如果她不是感知迟钝,就会发现林淮叙现在的情绪很奇怪,一点也不淡定,那双薄情的眼睛恨不得将她盯穿了。

“去哪儿了?”

“嘻嘻,秘密。”她还背着手。

林淮叙缓缓点头,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了起来,眼底隐隐浮起红血丝。

“所以猫片也不发了,不去图书馆也不告诉我,打你电话也不接,微信也可以不回。”

“啊?”

这语气怎么怪怪的?可是就只有周一啊,最多再加上今天,但今天晚上她就回来了。

“你跟室友说回家了,那我呢,为什么不跟我说?”林淮叙向她逼近,觉得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真可气。

童安鱼懵懵的,把装冰酒的瓶子都攥出了汗。

“你,你又不是我室友。”

况且跟你说了还算什么惊喜呀。

“怎么才会跟说我,怎么才能让我知道你的行踪,怎么才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林——”

“这样可以吗。”说着,林淮叙扣住她的后颈,不允许她后退一步,然后眼睫一垂,低头咬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和他想象的一样软,带着尼罗河花园的清香,月光垂落她脸颊,皎白如瓷。

是男朋友,就可以拥有越界的权利了。

第24章 宿敌又在偶遇【我拍了拍“林淮叙”】……

童安鱼没想到,脑袋被磕一下能想起这么多事。

现在回想她追林淮叙的一年,真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

明明被拒绝那么多次,但她因为感知迟钝,完全领悟不了,还每天喜滋滋的傻乐。

而林淮叙从烦得不行到被她纠缠的勉为其难,都没说过一句爱她。

是啊,哪有什么爱,不过是她追得最猛,缠得最狠。

幸好她现在很有自知之明,没那么不要脸了。

几点了?

童安鱼揉揉眼睛,看外面的天色。

还黑着,窗帘都忘记拉了。

于是她翻起手机,点亮屏幕,打算看看时间。

然后发现,天塌了!

她和林淮叙沉寂七年的聊天界面多出好几条——

【我拍了拍“林淮叙”】

【我拍了拍“林淮叙”】

【我拍了拍“林淮叙”】

【我拍了拍“林淮叙”】

晴天霹雳!

童安鱼瞬间什么瞌睡都没了,握着手机的手都开始抖。

她几乎能想象到,林淮叙的手机在深夜连续不断的“嗡”“嗡”“嗡”

换位思考,她都能气死,然后直接拉黑!

但直到最后一条拍拍,林淮叙都没回复过什么。

说不定已经拉黑了。

林淮叙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找不痛快的?

冤枉啊,她只是想离宿敌远一点,不要相看生厌。

挣扎了几分钟,她开始打字——

【抱歉,猫踩的。】

小童挟天子以令其爹!

毕竟Cooper是林淮叙捡的,他当时那么喜欢,每天不发猫片都不行,肯定不会跟Cooper计较这事。

消息顺利发出去了,她居然没有被拉黑!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林淮叙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童安鱼再次提起十二分精神。

然而仅一瞬间,输入就消失了,那边什么都没有发来,好像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童安鱼的心沉了一下。

可能是系统出了bug,这个时间,林淮叙怎么可能醒着,又怎么可能立刻回复她的消息。

再看自己的狡辩,也挺可笑的。

已经七年没发过猫片了,林淮叙或许早就忘记Cooper了,就算是亲闺女,七年不见一面也没感情了。

他家里说不定已经有很多只猫了。

小库啊小库,幸好你妈有钱,你舅舅是劳模,你这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才能过得衣食无忧。

看看,妈只会养你一只喵,但爸就不一定了,亏你当初总舔你爸手指,扒拉你妈。

她打算撤回那条消息,却发现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童安鱼彻底睡不着了。

一觉醒来饿得不行,她给自己点了一份燕麦酸奶配华夫饼。

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处理邮箱中的抄送,直到上午八点,她收拾电脑准备上班。

办公室就在CBD,她走过去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

现在她入职在司氏旗下子公司核芯科技,担任项目组长,负责芯片设计工作。

童安鱼利落洗漱,换好衣服,补了个淡妆,刚好掐点到达经金中心七层。

做人脸识别时,她下意识往身后瞥了一眼。

那里曾经叫PhiloLex(斐洛绅)律师事务所,是她陪林淮叙来面试的地方。

就今年,由于业务再度收缩,收入大幅减少,斐洛绅终于挺不住,关掉了京市办公室。

核芯科技犹豫过要不要将对面也租下来,但因为八层还交着不少租金,就耽搁了一阵,结果再问,七层右侧就租出去了,还连带A座的十二十三层。

对方装修了整整三个月,聒噪声就打扰了童安鱼三个月。

听说很快就要贴招牌了,她倒想看看,截胡的究竟是哪家公司。

“童组长,甲方昨晚稍微更改了下需求,抄送您看到了吗?”戴方框眼镜的技术骨干宋淮推开办公室的门,靠着人体工学椅问童安鱼。

童安鱼迅速调整到工作状态,一边快步走向办公室,一边回:“看到了,等会儿叫这个项目的人开个会。”

“好嘞。”

童安鱼今年二十六,这个项目组的人大多比她岁数大,但她并不是靠家里关系坐上项目组长的位置,事实上她的简历拿出来比核芯任何人都亮眼。

朋友都说她是劳苦公主命,一款很新的富二代。

手头这个项目是为一家宠物手机公司设计芯片,这家公司刚成立不久,但背后的资本却来头不小,手里握着的项目各个诱人,十分有合作价值。

对方这次没有选择海外公司,说明已经认可了核芯的设计能力,这个项目要是做得漂亮,后续还会有更大的项目找来。

狠砸了十年投资,核芯总算不辱使命,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平。

开了两个小时的会,总算敲定设计修改方案,童安鱼来不及吃口饭,匆匆套上低调精致的礼裙,换掉舒服的办公拖鞋。

“Peter,有事发我邮箱,我下午统一处理。”

宋淮探出脑袋:“哟,童组长打扮这么漂亮,约会去?”

“约个大头,是那个京市青年创业者座谈会,上月邀请咱们公司的,陈总和杨总有事,我去一趟。”

宋淮震惊:“他俩谁是青年创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