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安鱼:“人家说六十岁以下都算年轻有为。”
宋淮:“”-
京市春季多风多雨,海汇大厦门前一马平川,风卷雨斜,伞都撑不开,这让童安鱼进门时多少有些狼狈。
作为京市老牌国资酒店,海汇自然是有地下通道的,只是红毯边各家媒体记者为这场座谈会已经等待多时,童安鱼不忍她们白来一趟。
在镁光灯前短暂停顿,童安鱼梳理凌乱长发走入大堂,礼宾员一边引导她进入会场,一边心虚致歉:“童小姐,这次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到。”
童安鱼宽慰道:“预报都不准的。”
礼宾员顿时心下一暖,就想将她引导至前排更亮眼的位置。
童安鱼偏巧在此时接起一通电话,于是自然而然在最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了。
礼宾员欲言又止。
不想出头也是童安鱼的本意,她这人最讨厌社交了,只爱搞技术。
手机对面传来大学室友朱晏的声音:“小鱼,我刚刷到《商业周刊》的文章,你知道谁来京市了吗?”
“你是想说”
“林淮叙!他好像到京市发展了!”朱晏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童安鱼刚好抬头,不料正对上首排正中央沙发上的背影,那人手握茶盏,微搭膝盖,衣冠楚楚,笔挺矜严。
啊?
啊!
她不信邪地退出报告厅,重新看了一眼外面挂的招牌。
确实是【京市青年创业者座谈会】。
所以你打着京市的名头请哪门子的林淮叙啊!!!
你特么管一个昨天刚飞到京市的叫京市创业者?
人家深港同意了么!
就说连六十岁都叫作青年的会不靠谱啊!
童安鱼捂着脑后的大包,又开始头疼了。
此时会议还未开始,林淮叙周遭聚了一圈人,男男女女都有,男的风流倜傥,女的貌美生香,他也不似当年清高冷淡,反而与这帮精英男女谈笑风生,举手投足沉稳得体。
童安鱼心道,果然是微信bug,宿敌精神这么好,哪像熬夜的。
“你说他来京市要干嘛?”朱晏的声音有些敌意和警惕,“他现在发达了,会不会对你们家不利?你可别掉以轻心。”
童安鱼愁得发霉,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林淮叙应该要报复她家啊?现在大家都风生水起,就不能各自安好吗?
她又想起昨天在车里,林淮叙反问那句“有多刺激”,她后悔不已,哪里刺激了,一点都不刺激,宿敌天天见,吓死人了。
“放心吧,我也不是吃素的!”童安鱼说得理直气壮,心里虚得不行。
朱晏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座谈会很快开始,会场里闲谈的声音渐渐消失。
主办方说了一些正确又无聊的场面话,紧接着就是青年代表发言,而林淮叙是首个上去的。
童安鱼第一反应,就是心虚的将头埋了起来。
头发遮住她大半张脸,阴影在眼前晃来晃去。
她在这儿兀自紧张,耳边却听到林淮叙不疾不徐的嗓音,他的音色比大学时更低沉。
埋头好一会儿,童安鱼才悻悻意识到,林淮叙并不一定在乎她在与否。
童安鱼坐的是东南角,而林淮叙着眼于前排,压根儿没往后看。
她慢慢把头抬起来,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七年了,当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或许早就被这位刀口舔血的青年才俊忘光了。
报复,也是种时间浪费。
外头大雨如瀑,门窗紧闭,室内开着空调冷气,童安鱼拢了拢潮湿的裙子。
林淮叙不知何时练就了如此卓绝的口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让他说得风趣幽默,鞭辟入里,丝毫不惹人厌烦,反倒觉得真诚。
最后他还不露声色地拔了一下高度,感谢京市政府给予创业者的优惠政策,并将个人成就归功于时代造就的良性土壤。
红字牵头的主办方被夸得眉飞色舞,俨然已经将林淮叙视为格局视野俱佳的青年表率。
场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这实在是一场宾主尽欢的座谈会。
童安鱼被冻出一身鸡皮疙瘩,她对了一下表,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现在离开不算失礼,反正交际不是她所长,她本就不愿与人逢场作戏。
就在她打算悄然退场时,主持人突然说,只有最后一次提问机会了。
童安鱼已经离了椅子,就听有人用很熟络的语气问:“我很好奇,林总现在如何看待科林动游与量子颗粒的那场商战?”
犹如一颗定时炸|弹被凭空抛出,童安鱼“墩”一声坐了回去。
第25章 宿敌偷偷关心咱俩坏聚坏散,这次你全……
童安鱼不知听谁说过。
“这个世界上一旦有新鲜东西出现,其余观望者便只有两种选择,模仿它或加入它,然后大量的关注和投资涌入,迅速占满整个大盘,让后来者无功而返。”
科林动游与量子颗粒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
科林动游原本就是家游戏公司,在台式电脑逐渐普及的年代,搭上了游戏发展的高速路。
它做的就是第二种选择,加入。
国内游戏行业兴起的晚,它便和国外已经运作成熟的游戏大厂合作,用高价购买对方的版权,引进并本土化了多款网络游戏。
在做足了原始积累后,科林动游买下一家国外濒临破产的小公司,接手了它整个内容制作组,然后在这个制作组的努力下,做出了当时最火爆的CRPG(电脑角色扮演)类玩法游戏《欧神殿》。
2007年,苹果发布了第一代iPhone,2008年谷歌开发出第一代安卓系统,智能手机市场逐渐繁荣。
司氏就是在这时看到了机遇,开始进军手游市场,成立公司量子颗粒。
有背后强大的资金链支撑,它发展得异常迅猛,而它选择的是另一条路,模仿。
一开始它只是模仿经典手机游戏《俄罗斯方块》《贪吃蛇》,在原有玩法基础上增加一些美术设计和互动版块,就轻而易举吸引了大批粉丝。
然后它看到了端游市场《欧神殿》的火爆,于是迅速复刻其玩法,制作出了带有中国神话元素的手游《山海图》。
《山海图》一经上线,便引起巨大反响,依托早期积累的粉丝,配合量子颗粒铺天盖地的营销,这款游戏轻松占领了手机市场。
等科林动游反应过来的时候,时机已经不对了。
可其创始人林德个性高傲,极为偏执,一定要在手游市场与量子颗粒一较高下。
所以他不惜花费大价钱,聘请更多工程师,打点审核关系,将积累的财富全部砸进去,火急火燎地推出了手游版《欧神殿》。
做游戏只是第一步,推广才是最烧钱的,为了和量子颗粒抢占市场,他又向各处贷了不少款项,股东们也在他的游说和索要下不断加码。
商战一旦打起来,有了沉没成本,就很难再停下来了。
林德对自己的产品和用户忠诚度太过自信,他在推广宣传中不断强调首创玩法,独立设计,尊重创作,来暗指《山海图》就是个复刻玩法的low货。
然而手机用户并不在意这些,中国神话他们更熟悉,《山海图》他们接触的更早,没人会为了首创两个字放弃自己积攒的游戏经验,转而投入《欧神殿》的怀抱。
商战打了整整两年,在2013智能手机爆发的那年,科林动游被彻底拖垮了,而量子颗粒迎来了又一飞速发展。
林德气不过,将量子颗粒告上法庭,认为其《山海图》侵权。
版权官司打得耗时耗力,可惜法律有其灰色地带,玩法并不受到保护,量子颗粒提供了原创代码,即便除了地图设计和角色设计不同外,《山海图》与《欧神殿》极其相似,但量子颗粒还是胜诉了。
再然后科林动游破产,所有股东损失惨重,林德虽然在法律层面没有背债,但也清空了家产,欠足了人情债。
这件往事时常作为经典案例在民间流传,新一代创业者常说科林动游用惨痛的教训让所有人看清了市场的真相。
被打倒从此销声匿迹,叫败者为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被打倒但浴火重生,叫创业典范,商界传奇,从此成为信仰和榜样。
林淮叙就是那个传奇。
他今天能站在这里,实在为科林动游出了一口恶气。
问题一出,所有人都默契的四下环顾,窃窃私语,眼神相当精彩。
“谁这么敢问啊,好刺激。”
“搞能源起家的孙家,提问那个孙萦祈刚留学回来,似乎也打算做芯片,毕竟现在半导体大热。”
“司氏今天是不是也来人了?”
“喏,往后看,好像是他女儿来了。”
“哪个啊?”
“淋成落汤鸡那个。”
“天啊,这么搞吗?”
“林淮叙今天出尽风头,她躲在后面不敢出声,也算一个迟来的回旋镖了吧。”
童安鱼脸上的镇定快要挂不住了。
台上那道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幽邃的,深沉的,但转而又嘲弄地看着她潮湿软趴的头发,以及她难以避免的尴尬局促。
她不确定,那目光是执念多一点,还是恨意多一点。
以林淮叙今日之城府,已经很难有人能揣摩他真正的心思了。
足有五秒的沉默。
终于,膝盖挪动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氛围,林淮叙舒了舒长腿,收回目光,看向提问的孙萦祈,云淡风轻道:“司氏教我的一课。”
品不出什么阴阳怪气的意思,但又不像是真的过去了。
主持人说暂时休息,童安鱼总算有机会离开会场。
安全通道的卫生间里暖和多了,她搓了搓手臂,站在盥洗镜前,摘过一旁的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好在头发只是发潮,吹了一会儿就干了,她简单梳了梳,看起来得体多了。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能偷偷溜走,在孙萦祈这个提问后,她就不能走了。
此刻她代表的是核芯科技背后的司氏,走了就算丢司氏的脸。
挂好吹风机,刚准备离开卫生间,安全通道里又传来两串脚步声,高跟鞋清脆的哒响,以及皮鞋沉闷的踏声。
没想到他们就在卫生间附近停下来了。
“林总,听得出来你对司氏怨气很大。”高跟鞋又踱了一步,声音是孙萦祈的。
听到司氏二字,童安鱼立刻屏息凝神,站定在门口,没有出声。
林淮叙没有回答。
孙萦祈继续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欣赏司氏,虽说商场如战场,但他们也太仗势欺人了,当年稍微留些喘息的余地,林家也不至于破产。”
有共同的敌人可以迅速拉进距离,孙萦祈深谙此道。
林淮叙依旧不置可否,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与她交心。
“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加个微信呗。”孙萦祈以为他只是过于谨慎,不想留下背后议论人的把柄,于是换了说辞。
“不是加了?”林淮叙总算开口。
孙萦祈笑:“我说私人号,你这工作号简直是无情的宣传机器啊。”
“所以适合谈合作。”林淮叙说的很客气,但又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冷淡的样子。
童安鱼附身,稍微将耳朵靠近门缝。
什么合作?
一起对付她家的合作?
孙萦祈不愧是交际好手,立刻打趣道:“怎么,有女朋友连私人号都不能加啦?”
正常情况下,对方会笑着回一句怎么会,然后为了不显得小气,会配合地加上私人号,再客气地说以后多联络。
谁料林淮叙居然直接承认:“是。”
童安鱼:“”
孙萦祈:“”
孙萦祈笑容挂不住了,童安鱼也苦成黄连。
好啊好啊,恋爱怎么能跟谁谈都一样呢,林淮叙对别人明明就很会啊!
童安鱼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脑袋又一涨一涨的疼,以至于一不小心,裙带上的金属扣“当”一声撞到门上,震得她浑身血液都凝滞了。
门外的孙萦祈反应更快,她单手扣住女卫门把手,猛地向外一拽:“谁!”
童安鱼没那个光速的本事躲起来,干脆绷着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林淮叙原本已经打算走了,身都背过去半扇,看到站在门口的童安鱼,他又停住了脚步,微偏头,用那种深沉的目光望着她。
“你偷听?”孙萦祈脸色难看。
童安鱼浑身的怨气都快要化成酸水从毛孔涌出来了,她也很不客气:“不稀罕。”
“欲盖弥彰,你都站在门口了!”
“不然也不知道你私底下是这种嘴脸。”童安鱼反唇相讥。
“你——”孙萦祈自知理亏,转而求助似的看向林淮叙,“林总”
她想林淮叙对上童安鱼,总该是童安鱼理亏了。
童安鱼心一紧,她不知道林淮叙会不会帮孙萦祈出言反击,她只能尽力保持镇定,昂首挺胸,强撑。
别说话。
求你了宿敌。
咱俩坏聚坏散,这次你全当没看见。
以后有你的活动我保证不参加。
林淮叙似乎是笑了一下,很轻,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却给了童安鱼离场的机会。
她快步从卫生间走出来,撇下孙萦祈,冷静地走向会场方向。
与林淮叙擦身而过时,她听到了拨弄打火机的声音,应该是S.T.Dupont,弹开时独特的‘锵’声特别动听。
她恍惚想到,曾经在路易威登艺术展,她穿着昂贵的礼裙,冻得瑟瑟发抖,害羞又雀跃的为他点燃一支烟。
而他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眸色很深,不紧不慢地拢起了火光。
她是那样富贵精美的装饰,上赶着别在他的领口,而他却毫不在意。
可惜她发现的太晚了。
回到会场,童安鱼却意外发现,室内变暖和了,头顶也没有空调风呼呼吹了。
台上是一个做M公司的老板在分享经验,童安鱼轻手轻脚回到位置,舒服的喟叹,两条腿也不用紧紧贴在一起取暖了。
整场座谈会大约三个小时,结束后天空已经放晴,浓赤的阳光涌入窗户,起身离席时,童安鱼听到有人抱怨:“热死了,半路空调怎么还没了。”
“估计有人冷让关了。”
“唉服了,衣服里面全是汗。”
这就是童安鱼没让礼宾员关空调的原因。
与会的创业者大多是男士,西装从上到下包裹还是挺热的,几位穿裙装的女士也始终坐姿优雅,她总不好让所有人来迁就她。
但走到门口时,她还是伸手拽住频频颔首的礼宾员问:“后来空调怎么关掉了?”
“您不是淋了雨吗,多谢您没追究我们服务的不足。”
童安鱼手一松,原来如此。
因她一点柔软的善意,礼宾员回馈她一份关心。
“你挺细心的。”童安鱼夸奖道,想着回去后以钻石会员的身份给礼宾员一个好评。
“您别客气,也是一位先生提醒我才注意到。”
童安鱼敷衍点头,其实没听进去,因为她看到林淮叙正在酒店大门口躬身上车。
他今天穿了套深蓝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紧贴在薄韧的腰背,此刻沾了不少汗,显然下半程也热得不行。
阳光很烈,照得他笔挺的西裤熠熠生光,那两条长腿依旧如此招摇。
车门合上,司机小跑回到驾驶位,一骑绝尘,车开走了。
第26章 宿敌搬我隔壁“不要慌,我自有决断。……
林淮叙坐进车内,吩咐:“温度调低。”
司机赶忙照办,但又妥帖的没有降得很低,以防林淮叙因此感冒。
“里面没开空调吗,您出了很多汗。”
林淮叙没什么情绪地回:“让人关了。”
刚刚还在会场谈笑风生的人,此刻却完全沉冷下来,与初春的明媚格格不入。
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年轻有为的意气风发,他好像过早地进入了很难快乐的阶段。
司机识趣的没有多问,只是在驶出环岛时余光一瞥,发现他正透*过车窗向外望。
司机于是也望了一眼。
又见那天那位童小姐,手臂亮白如藕,她抬起遮在额头,阳光洒在她身上,将低调的裙子照得亮盈盈,她正站在那里,发呆。
很单纯的发呆,目光落在环岛中央的花草上,像是周遭所有情绪都与她无关。
真是让人羡慕的状态。
司机很有眼力见的将车速慢了下来,因为老板正近乎偏执地看着她,仿佛她身上有他遗落的某种东西。
但她还是越来越远了。
巴博斯继续在金宝大道上行驶,在这条京市最为富贵迷眼的道路两旁坐落着数不胜数的顶奢品牌,最终车辆停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面前。
门前一尊铜铸雕像,策马奔腾,下方深黑石台标刻黄亮色‘京市湾港马会会所’几字。
此时林淮叙已经重新调出工作状态,有专人将他引入内部。
天擎量化的方总正在春园等他。
门扉轻掩,香茗飘起,一名旗袍女子在展示茶道,滚烫的沸水斜飞入盏,遮上盖,在指间辗转腾挪,再尽数淋于金蟾茶宠上,洗过一遍,重新冲泡,杯碟撞出铮铮脆响。
当色泽适宜的茶水斟入杯中,女子的五指已经微微发红。
方擎拂手,等人离开,才笑着问林淮叙:“觉得京市的圈子怎么样?”
“比深港含蓄。”林淮叙坐在他身边,衬衫的汗已经完全干了。
“的确是含蓄,这边人政治嗅觉更敏锐,做事小心。”方擎今年五十多,对林淮叙可谓十分看好,林淮叙几次融资都有他的身影,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湾港赛马会每年一次的推荐名额方擎也给了林淮叙。
当然这些年林淮叙也没让他失望。
茶盏旁放有卷好的消毒毛巾,方擎示意他边品茶边说,林淮叙便取了毛巾净手,擦拭时却避开了右手掌心。
“怎么了?”方擎很敏锐,看到林淮叙掌纹上有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很浅,指甲大小,细看,在烫痕下面,还有一道经年的疤,截断了爱情线。
“烫的。”林淮叙不甚在意,放下毛巾将热茶一饮而尽。
“什么能烫到这儿?”
“烟烫的。”点燃的烟,被他整支折进了掌心。
方擎深看他一眼:“这次在京市也待不了多久吧?”
“两天,明晚回深港。”
“真是折腾死了,你托我帮你加入这个座谈会,到底是为了结交京市的人脉,还是为了见什么人?”
“本来没指望能见上。”结果运气好,昨天刚一下机就碰上了。
“为了个不确定的偶遇,你说你累不累?”方擎听着都累,但林淮叙一向这么有主意,他习惯了,“明晚就走了,今晚带你见识一下帝都的夜生活。”
林淮叙靠在楠木椅上,掐眉心,露出疲态:“还是让我多睡会儿吧。”
昨晚因那几个拍了拍,他近乎一夜未睡。
方擎望着他感慨:“现在半山上有房屋,维港里停游轮,车库里塞豪车的,谁不是红颜知己遍地,你道德准则系唔系太高点嘞。”
林淮叙闻言展开手掌,盯视掌心烟蒂烫出的伤口,目光既深且浓,嗤笑:“也不是特别高。”
就在座谈会现场,他收到了朋友的回复。
国际应用物理学联合会只有一位叫作YumingJi的中国人,T大毕业,普林斯顿深造,去过剑桥访问,现被聘为加州某校的客座教授,在应用物理学上颇有建树。
其母亲是国家一级演员,名下有一家一线影视公司,其父亲更是享誉全球的物理学家。
季家与司家交往密切,关系甚笃,季郁明虽然比童安鱼大十岁,但也算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值得一提的是,季郁明的父亲季渃丞还是林淮叙的大学院长。
当年新生奖学金的事,就是他及时出面,才让林淮叙多了五千块钱吃饭。
滴水之恩,报是报不了了。
所以他的道德水平也没有特别高。
方擎掀掉盖在腿上的薄毯,难得急脾气:“究竟系乜嘢女人,你仲唔好捻到手?”
林淮叙也是后学的粤语,说的不好,但也就顺着说了。
“最好嘅。”-
从海汇大厦出来,童安鱼没急着回办公室,而是到公司楼下的西餐厅点了一份能量碗。
她将绿咖喱酱倒在黑米饭上,和煎三文鱼与水煮蔬菜拌在一起,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琢磨。
她发现,只要见到林淮叙,她的情绪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
她会思考林淮叙的每句话有什么深刻含义,思考他的一颦一笑想表达什么。
这样很不好。
还不如以前感知迟钝的时候,起码能毫无负担的傻乐。
吃了一半,朱晏再次打来电话,问:“新闻通稿我都见着了,你和他撞上了?”
座谈会刚开完没多久,主办方的就发文了,林淮叙那句“司氏教我的一课”被视为格局大的表现,很快登上热搜。
童安鱼一脸愁苦相:“你说我这是什么命啊,见前任不说闪亮登场,至少也要器宇轩昂吧。”
结果她第一次见就把脑袋磕了个大包,劳烦他把她从车上扯下来,还控制不住吐了他一身。
当时林淮叙那个眉头跳的,冷淡脸都快绷不住了。
也亏得林淮叙的素质比山高比海深,还能给她拧一瓶水漱口。
丢脸丢成这样就算了,结果第二次见,林淮叙在台上侃侃而谈,她在台下冻成鹌鹑。
要不是有好心人把空调关了,她的喷嚏能惊艳会场所有人。
朱晏:“没事,我觉得他习惯了,你以前见他的时候也挺衰的。”
比如正义感爆棚,害人被泼了一身咖啡。
“这是个好习惯么!”童安鱼哀怨。
朱晏:“你放宽心,我仔细思考过了,反正他和你从事的行业不同,你们俩工作上没有任何交集,他没那么轻易能报复你家。”
童安鱼:“这倒是。”
扒拉完最后一口饭,童安鱼不禁吐槽这健康饭吃了跟没吃一样。
她近半年忙项目压力大,体重直逼一百二,本来减肥这事她已经咸鱼躺平了,但不知怎的,今天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决定瘦回一百斤。
大学的样子。
抹了抹嘴,她从地下通道走回经金大厦,刷卡,按电梯,一路上楼,开门就看见装修师傅在倒腾工具。
似乎是要给隔壁装招牌了。
她也是吃多了嘴欠,闲着没事问道:“师傅,隔壁是什么公司啊?”
她想问问公司的类型,和核芯的业务有没有交集,要是竞品公司,那火药味就很浓了。
结果师傅扭回头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说:“叫什么拍拍拍派特派踢。”
另一人说:“瞧你那破英语,人家是皮特派踢。”
童安鱼木住了,不敢置信地说:“petparty?”
师傅:“对对对,还是你英语好。”
童安鱼险些栽回电梯里。
啊?啊!
说好的他们俩工作上不会有交集呢?
她这是被宿敌追杀了吗!
隔壁招牌一装好,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栋楼。
核芯科技立刻炸开了锅——
“童组长!隔壁那是真的?”
“组长,日后我们要应对危险的商战了吗?”
“我建议还是多雇两个安保,对方这一招可谓是出其不意,近水楼台先得月。”
“呸啊,近水楼台先得月是这意思吗?”
“童组长,老实说,对方记仇也是应该的,但我们不可坐以待毙,还应早做准备。”
“你们说对面装修了三个月,消息瞒得这么死,是不是早有阴谋?”
童安鱼深吸气,轻吐气,很有主心骨说:“不要慌,我自有决断。”个屁。
她慌得要死,恨不得扯着林淮叙的领子猛摇,问问他到底是何居心。
该说不说,宿敌这人生可真够丰富多彩的。
当年来这个地方面试,被其他面试者嘲讽穿不起正装,穷,结果短短八年吧,他就以老板的身份把这儿包下来了。
这要是让当年那两个人知道,估计要怄死了。
“组长威武!”
“不愧是司总的女儿。”
“我们核芯誓死效忠组长。”
“组长你走路同手同脚了。”
咣一声。
童安鱼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只剩自己一个人,她立刻泄了气,于是裙子都懒得换,窝在办公椅上开始头脑风暴。
真就不想放过她吗?
其实当年,她又不知道他们有仇,所以才会纠缠他。
而且她也没有缠得很讨厌啊,她都不敢打扰他自习,就是默默在旁边陪着,只为每天晚上能和他走几百米的一小段路。
她也不会经常发微信骚扰他,很多时候都克制自己最多发一张猫片,不要惹他不耐烦。
后来因为需要他到地铁口接,她都不好意思再去出租屋找他了,也没再借着蟑螂的名义往他怀里扑。
她除了在建模比赛时和他拌过两句嘴,其余时间都不惹他生气。
想着想着,童安鱼眼圈红了。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妆都花了。
第27章 宿敌也会害怕一更。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外面响起宋淮的声音。
“稍等一下。”童安鱼不得不快速将脸收拾干净,主要是已经花了的妆。
大概是卸妆棉擦得太用力,眼睛附近的皮肤被她弄出一片红,看着像只独特的大熊猫。
她被自己这状态逗得噗嗤苦笑了一声,然后站在窗口吹了两分钟的风,等情绪慢慢淡了,才戴上一副低度数眼镜遮掩,拉开了门。
宋淮抱着电脑在门口,探头进来:“童组长,没影响你吧。”
核芯的员工只知道司家和林淮叙有仇,并不知道童安鱼与林淮叙还有段过往。
所以他以为童安鱼的反常全部来自于仇人的极限施压。
“没事,你说。”童安鱼强迫自己放下情绪进入工作状态。
宋淮赶忙把电脑托起来。
“哦,客户之前不是说这次的芯片除了要AI智能识别,多传感器融合,还要增加智能家居联动吗我觉得在这个基础上,他们理想化的低功耗是做不到的,功能我们可以设计出来,但这个问题必须提前跟他们说明。”
这点童安鱼早就预料到了,她只是还没来得及形成报告。
“宠物手机的佩戴时间一般较长,其实延长续航时间更重要一点。”她客观说。
宋淮抱着手机不方便,只好一跺脚。
“对啊,其实他们提的什么多宠物联动根本不是客户的首要需求,就比方说我的运动相机吧,我现在觉得就很鸡肋,因为一次只能用个二三十分钟,要是有公司能搞出几小时续航的我必买,而且——”
童安鱼打断:“这只是我们这么想,客户有客户自己的考量,现在宠物手机市场竞争也很激烈,大家都想打出差异化。”
宋淮气势弱了一点:“所以说我们能不能跟对方商量,我们可以保证在市场原有功能的基础上,实现最低功耗和最大续航,这样设计方案就不用改太多。”
还有一点宋淮不好明说,芯片设计是项特别复杂的工作,他们整个工作组已经按原来的思路设计挺长时间了,结果甲方突然换需求,虽说能加钱,但实在让人愤怒暴躁。
童安鱼将目光从电脑屏幕转向宋淮。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甲方是个结构复杂的大公司,选择更改产品方案肯定经过了很多部门审批,让这样的公司收回决策几乎不可能,他们只会解决最好解决的,也就是我们。”
宋淮还欲争辩,却突然顿住,然后小心翼翼问:“组长,你哭了?”
童安鱼将脸正对着他他才发现,她眼睛还是红的,睫毛稍微有些湿,早上化得很精致的淡妆也擦掉了。
出于男性的保护欲,宋淮立刻义愤填膺道:“靠!谁欺负你了,哥几个去收拾他!”
童安鱼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在人前哭过了,她慌忙推开眼镜,在脸上囫囵抹了抹:“不是,刚刚卸妆不小心进眼睛里了。”
宋淮将信将疑:“真没事?”
“当然啦,我可是集团老总的女儿,我能有什么烦心事。”童安鱼笑。
“行那组长你压力也别太大了。”宋淮抱着电脑退出去了。
童安鱼挤出来的笑一下子就消失了。
但她强迫自己想点好的。
比如下下个月她博士学姐要在京郊酒庄举行婚礼,她可以有一个为期三天的短暂假期,吃住欧式古堡,看薰衣草,泡温泉,纯享受。
在此之前她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哪有时间伤春悲秋。
这是核芯第一次使用自主研发的芯片设计软件,而甲方愿意与他们大胆尝试,所以这个项目意义非凡。
曾经整个行业都是使用美国两家公司的设计软件,市场也对其极其信任依赖,这导致对方一旦设卡,就会给国内很多企业带来巨大损失。
为了打破封锁,核芯简直是烧钱才研究出一套新的设计软件。
但软件想要推广出去,成为国际主流,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只是他们,光刻设备领域,晶圆厂领域,也有像核芯一样的公司,不计代价地投入研发,突破层层枷锁,夜以继日地向前追赶。
为了中国半导体不再受制于人,他们所有人都必须成功,只能成功。
一通电话打进来,竟然是许久未联系的孙晗。
童安鱼刚接通,对面就迫不及待说:“小鱼,我看见新闻了,你和林淮叙在座谈会碰到了?”
“啊。”童安鱼干巴巴笑。
孙晗依旧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哪怕她已经在港市职场工作多年:“唉,怕你难受,给你打个电话,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联系你。”
孙晗大学毕业后读了人工智能的博士,赶在行业风口,她在深港找了份算法工程师的工作。
谁承想几经跳槽,她被猎头卖到了林淮叙的petparty,那里有个十分适合她的岗位,工资待遇颇丰,而且肉眼可见petparty还在高速发展期,会越来越好。
只是跳过去后,她隐隐觉得对不起童安鱼。
童安鱼倒是想得开:“没事的,要不是你去了petparty,我都不知道元晴他们一直白拿分红。”
知道了,也就彻底死心了。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她完全是乱入了林淮叙和元晴风雨同舟的感情。
“小鱼,我跟领导申请转到京市办公室了,以后咱们就可以常聚了。”
他们公司内部都以为林淮叙要去新加坡开海外分公司,没想到他一直在布局京市办公室,如今快落成了才内部通知。
“那太好了!”她和朱晏都常驻京市,平时经常一起吃饭,如果孙晗也来了,好像又能回到大学时光,唯独
“对了孙晗,晓英这些年去哪儿了?”童安鱼问。
做完手术后,她忘记了很多事,恰逢手机丢失,她通讯录里所有的好友都需要重新添加。
当她跟朱晏要蒋晓英的微信时,朱晏却冷冰冰说:“不要加她了。”
她莫名其妙,她们宿舍一直很好,怎么就不要加了。
她体贴问朱晏是不是跟蒋晓英闹了矛盾,朱晏说是,且已经绝交了。
后来她又问孙晗,孙晗说她们都已经不跟蒋晓英联系了,既然她忘了,刚好不要想起来。
对于这件事,童安鱼始终不得其解,她们到底是如何与蒋晓英绝交的,又是什么事能让四年的好友分崩离析?
孙晗果然很平静:“不知道,她也没主动联系过我,咱们就当没这个人。”
“可我有点想她了。”童安鱼小声说。
“你最不应该想她。”孙晗道。
和孙晗通完话,童安鱼就埋头在工作里,她晚饭也没吃,总算忙完了给甲方的报告。
到了凌晨两点,她关了电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从办公室离开。
长时间用脑让她脑后的大包隐隐作痛,她起身时眼前发黑,缓了一会儿才好。
出了公司,电梯间的灯光应声而亮,她又忍不住向对面看去。
Petparty此时还没进人,办公区空荡荡的,却很容易催生想象。
她仿佛看到林淮叙穿着五十块钱T恤,泛白的牛仔裤,拿着实习合同从里面走出来,轻笑着将一条口香糖塞进她嘴里,低声叫她的名字——
“童安鱼。”
“我保证。”
那双薄情眼看向她的时候很浓炽,像流淌着温和的火。
她至今都不知道他保证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电梯抵达的叮声惊扰了她,大学的林淮叙在眼前消失了。
这里什么都没变,大楼,瓷砖,灯光,电梯,只有他们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走进电梯时童安鱼忍不住想,林淮叙再次来到经金中心,也会像她想象力这么丰富吗?
大概不会吧。
毕竟那是一段多么无足轻重的过往。
走出大楼她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还挺大,今年京市雨水出奇多。
因为公寓到办公室只有十五分钟,所以她平时都走着上班,也不开车。
但现在让她走十五分钟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童安鱼认命地掏出手机,加价很多打专车。
果然重赏之下有勇夫,大约十分钟,有人接单了。
车灯照亮豆大的雨珠,地面溅起焦灼的水花,大雨没有停的意思。
这场雨一下就是一天,直到第二日晚上七点,雨才彻底停下来,星空像被洗了遍,熠熠生辉。
这样的夜色让人愉悦,元晴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首都机场头等舱休息室里,林淮叙轻搭着膝盖,闭目养神。
飞机已经延误了两个小时,但现在陆续在起飞了。
元晴笑说:“阿叙,外面的星星特别漂亮,等会儿起飞能近距离看。”
“其实你不用跟来。”林淮叙没睁眼。
这些年他逐渐变得沉寂阴郁,捉摸不透,像是某种不需要阳光的沼生植物,越是滋长,越让人觉得危险。
“刚好我要去尖沙咀逛街。”
又有什么是尖沙咀有而京市没有的呢。
实在是很蹩脚的借口,但林淮叙没再追问。
“对了阿叙,我给你定制的那套西装呢,怎么换了?”元晴佯装不经意问起。
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就这点好处,什么都可以问得理直气壮,自然而然。
她的礼物,他也会收,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她不知道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多久,她在等林淮叙给她一个信号,可至今都没等到。
“弄脏了,已经送去清洗了。”林淮叙也以朋友的身份回。
“是蹭到灰了吗?”
“差不多。”
那就不是。
元晴记得,给林淮叙接风那天,他们在梅园等了许久。
林淮叙姗姗来迟,雨后那么冷的天,他却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衬衫。
冷雨将他的手骨冻得微红,他情绪不佳,浑然不觉,饮一杯热茶才缓过来。
所以那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幸好,司机是她为他配的。
元晴不再提这件事,切换了话题:“这场座谈会到底有多重要,你居然特意飞过来。”
“很重要。”林淮叙睁开眼,登机时间快到了。
“为什么?”元晴天真地看着他,却在他快要回答前主动抢答,“哦我知道,有重要的合作伙伴在,做能源的孙家是不是?你可真够拼的。”
“由京市飞往深港的航班正在登机,请您前往登机口”
广播打断了她的话,她却莫名松了口气。
头等舱先登机,在第一排坐好,元晴探头去看雨后的繁星。
她很快找到了北极星的位置,兴奋地想要分享给林淮叙。
但林淮叙已经打开手机处理邮箱了。
他紧蹙眉头,完全屏蔽了周遭的嘈杂,仿佛世间所有风景都与他无关。
元晴没觉得太惊讶,这七年来,她已经习惯他不要命似的工作。
就像外界说的,他竭尽所能的疯狂敛财,像是在挣脱某种束缚。
“阿叙,十天后,你和转到京市办公室的员工一起回来?”
“是。”手机界面切换到微信聊天框,林淮叙的手指久久未动。
飞机滑行的光影切在他的侧脸,恍惚间给他加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几条生动活泼的拍了拍,还有她小聪明的狡辩上。
工作的高压和失控的嫉妒似乎被冲淡不少,他很想回,又不敢轻易破坏由她构建的轻松活泛。
仿佛是给一潭死水的聊天框注入几尾游弋的小鱼。
而置顶的旧账号里,是数年不曾被回复的——
【happybirthday,babyfish】
“那以后可以京市常聚了。”元晴笑说。
第28章 宿敌处心积虑二更。
经过了十天的休养,童安鱼脑后的大包几乎消了。
本应该上周就去医院复查的,但她想一来离得有点远,二来今年的公司体检也快了,就没去。
孙晗周末就回了京市,她家本来就是这儿的,连租房都免了。
童安鱼说等她周一正式上班再请她吃饭,这周末要带猫做驱虫和心脏检查。
缅因猫容易患心肌炎,况且Cooper已经七岁多了,也算进入‘老年期’,她不敢松懈。
回到家她先在爸妈身边粘了一会儿,然后简单关心了一下在外出差的司煦。
“我哥呢?”
童淼说:“去珠市参加一个科技博主的聚会。”
童安鱼有点无语:“他算科技博主吗?”
童淼笑:“人家给他发的邀请函,也可能是看你爸面子。”
童安鱼:“那可不是,我知道这个会,全网千万粉丝级别才会被邀请,我爸都去不了。”
现在的企业发展与以往不同,以前只要拿出的产品硬核,就能在残酷的竞争中屹立不倒,但随着短视频的兴起,现在反倒更强调企业家的个人IP。
产品的质量保证不及企业家的信誉度,若是老板个人有亲和力,更受大众欢迎,那么整个公司的价值都会水涨船高,大众更愿意买单。
所以近些年不少年过半百的企业家都硬着头皮注册账号,强迫自己学习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在镜头前展示自己的工作状态。
司湛骨子里还是有些特立独行,不爱搞这些迎合的东西,于是就把任务交给儿女了。
童安鱼专业的东西懂一大堆,但实在是出镜羞耻,一想到要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她就焦虑心累。
于是她把任务全部外包给了她哥。
司煦一个学管理的,对技术纯一窍不通,公司搞运营的小姑娘把平台规则和短视频黄金三秒给他讲得明明白白,他也懒得效仿。
他直接怼着自己的脸拍了一段问候:“大家好,我是司氏集团创始人的儿子,我叫司煦。”
直接爆红了。
事实证明,顶级美貌是稀缺资源,能够击溃任何人类总结的规则。
司煦从来不讲自家科技公司的专业技术,但被冠上科技博主的称号。
他也从不精心研究选题,就是拍一下自己的工作环境,以及被老爸安排的高压任务,偶尔还哭诉一下从小到大被妹妹智商碾压的心酸。
评论区表示:“说什么叽里呱啦的一大堆,真是一张女娲炫技的脸。”
凭着这张脸,司煦轻轻松松积攒了千万粉丝,成功达到了替自家企业宣传的效果,分担了童安鱼的出镜压力。
所以对外都知道司氏集团创始人有一对儿女,儿子是个脾气很好的绝世大美人,女儿是个谜。
童安鱼给司煦发消息——
【小童带Cooper去做检查和驱虫啦,你安心在外面玩吧。】
【OK,回来给你带礼物。】
幸好Cooper脖子上挂着定位项圈,不然别墅这么大,童安鱼还真不好找它。
“Cooper!”
“喵~”
大猫从罗汉松上跳下来,矜持地走了两步观察童安鱼,发现是亲妈,翘着尾巴扑了上来。
足有一米长的大猫把童安鱼扑的一个趔趄,好在是结结实实抱住了。
猫粘人的往她身上爬,认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娇气脆弱的宝宝,童安鱼只好抱着沉甸甸的猫往屋里走。
“小库啊小库,你是不是又吃胖了,我怎么抱你越来越费劲了?”童安鱼呼哧带喘。
Cooper不管那些,趴在童安鱼肩头舔爪子。
当年宠物医生说孩子会长很大,没想到会长这么大。
童安鱼非常有心机地说:“小库,你爸回京了,我跟他提你他没回,十分无情。”
猫只管舔完自己的爪子舔童安鱼的头发,对爸这个称呼无动于衷。
童安鱼欣慰了。
看看,到底是养恩大过捡恩,孩子这么多年没白养。
童安鱼:“不管你爸现在养了几只猫,妈一辈子就只有你一只。”
“喵。”Cooper对人类的头发绝望了,粘舌头。
带Cooper做完检查,一切健康,童安鱼也就放心了。
周一她回去上班,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看到对面变得人声鼎沸仍然感到虚无。
林淮叙真就把分部开到了她对面,以后他们就要在同一楼层工作了。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林淮叙已经不再搞技术了,更不会长时间留在分部,这里最多留他一个办公室,他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在港深的Pet大楼里。
就像核芯科技员工在暗中观察petparty,petparty员工也在偷瞄核芯科技。
彼此都知道隔壁是老板的对家,所以平白的就生出一股火药味。
这边在议论那个林淮叙城府很深,座谈会上明显是在阴阳,说不定以后给他们使什么绊子。
那边议论量子颗粒当年做事就不地道,可见核芯科技也是家不择手段的公司,企业文化如此,他们得注意提防。
但讨论归讨论,如果对面有薪酬更高的工作机会,大家完全不介意当场倒戈,投向敌营。
临到中午,童安鱼给孙晗发消息。
【林淮叙这次没来吧?】
【来了,在办公室。】
【那你等会儿避开他出来。】
【放心,这我还不懂。】
【嗯,我还没做好准备跟他碰面。】
宿敌的态度挺奇怪的,当初说要她赔西服钱加了微信,结果这都十多天了,发票还没找到,对她那些拍了拍也毫无反应。
这到底是懒得理她呢,还是不在乎这点钱了呢?
可要是既不在乎又懒得理,当初为什么要加呢?
搞不懂。
治好了感知迟钝也搞不懂。
【对了小鱼,我这儿有个同事,在深港跟我同组的,她在京市没有朋友,一会儿可以跟咱们一起吃吗?】
【我没问题啊,但你别跟她说我和林淮叙的事,我怕她有心理负担。】
【明白,我说你是核芯科技普通员工。】
【对!】
童安鱼揣着工牌,拿好手机,出门跟孙晗碰面。
没过多久,孙晗领着一个身材娇小,打扮干练的女生出来。
孙晗主动介绍:“我大学室友小鱼,在核芯做工程师,这位是我在深港认识的朋友,辛锐。”
辛锐性格外向,跟童安鱼握手:“那你们太巧了,这下就在对门,干脆小鱼也跳槽到我们这儿来吧,我们公司正大批招人呢。”
童安鱼:“哈哈,不了吧。”
那可太灾难了,她的简历会被宿敌直接扔进垃圾桶。
孙晗打圆场:“她是学半导体的博士,跟咱们互联网还不太一样,过不来。”
辛锐:“这样啊哎哟我都忘按电梯了。”
她赶紧把电梯按了,等一会儿人多,整栋楼都要吃饭,下去就更费时间了。
童安鱼:“你们想吃什么?”
孙晗:“这地方还是你比较熟,你定吧。”
童安鱼:“我知道有家分子料理环境挺不错的,要不就那家?”
孙晗:“行啊。”
童安鱼:“好,我请你们。”
辛锐:“别别别,我们公司有餐补,何必浪费钱。”
哦豁。
还有餐补呐。
孙晗:“是,午餐九十,晚餐九十,如果晚上加班超过八点的话。所以你就让我们老板多花点钱吧。”
“待遇还挺好。”童安鱼酸溜溜的。
辛锐:“该说不说,林总毕竟富二代出身,出手确实大方,我们下午茶也特别丰富。”
童安鱼垂眼,暗中狂揪衣服上的带子,心道,你不知道,他还有焦糖拿铁都不舍得喝的时候呢,还有租的房子满地爬蟑螂的时候呢,还有一套T恤穿两年的时候呢。
他大方不是因为富二代出身,而是这个人本身就很擅长做领袖。
“林总”
童安鱼没抬眼,闷闷道:“是,我知道你们林总有钱。”
“林总你也出来吃饭?”辛锐*尴尬地笑笑。
孙晗猛戳童安鱼。
童安鱼一个激灵抬起头,然后就看到林淮叙穿着黑衬衫,黑西裤,也出来等电梯。
很好,上班第一天就撞宿敌。
让她拿出司氏公主的气势来!
童安鱼昂首挺胸,脚尖都不自觉地点了点。
但这个人是不是又长高了,怎么把光都遮住啦?
“嗯。”林淮叙答的很客气,但又不热络,他其实并不算平易近人的类型,只不过职业魄力很让人折服。
他很自然地扫过辛锐,将目光落在童安鱼脸上。
看她后脑勺不鼓包了,应该彻底好了。
童安鱼见他望过来了,立刻将脸扭到一边。
不行,还是心虚,还是气短,还是手脚发麻
气势这一块她是没救了,以后还是苟苟嗖嗖躲着走吧。
辛锐客气道:“林总要不跟我们一起吃啊?”
这就是职场的人情世故,其实领导大概率不会跟她们一起吃饭,别说林淮叙对她根本没印象,就算有印象,他们不在一个层次,也没什么话题聊。
童安鱼心道,呵呵,妹子那你可想多了。
宿敌巴不得铲了我家,还一起吃饭呢。
孙晗笑得发僵:“算了吧辛锐,林总有事忙呢。”
“好。”林淮叙说,“吃什么我请。”
啊?
啊!!!
童安鱼呆若木鸡。
宿敌你也被方向盘撞坏脑子了?
辛锐惊讶一瞬,赶忙说:“小鱼推荐了一家分子料理,说做得不错。”
电梯到了,林淮叙率先上电梯:“走吧。”
辛锐不知所措的跟上去,留下表情凝固的孙晗和气若游丝的童安鱼。
孙晗低声给童安鱼打气:“不要慌,姐妹在,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童安鱼:“呵,我是谁,我不慌。”她同手同脚。
孙晗先她一步进去,站在中间,不动声色地将林淮叙隔开。
童安鱼刚欲进电梯,电梯门就突然闭合起来。
“哎!”她忙一缩肩膀,结果电梯没有夹到她身上,而是被一只手给用力撑住了。
“想什么呢。”林淮叙沉声道。
再然后,电梯门感应到异物,缓缓弹开。
而他的手却顺势抓住她的肩膀,一用力,将她拽了进来。
孙晗不得已向后退,童安鱼被他拽到了身边,直到电梯再次闭合,他才慢慢松开手。
肩膀像是被烫了一样,一定留下什么烙印了。
可童安鱼不敢看,她离林淮叙很近,手臂擦过他粗粝的黑衬衫,然后又闻到了久违的清泉水味道。
生理性喜欢再次击溃她的理智,让她一见到这个人,就快要神魂颠倒。
第29章 宿敌想见孩子“凉茶,给我广式那种清……
孙晗很快发现,和林淮叙一起吃饭怎么坐是件麻烦事。
把辛锐撂下,让她和林淮叙挨着坐不合适,毕竟林淮叙是童安鱼的前男友。
把童安鱼推给林淮叙那更不合适,两人分手分的那么惨烈,还隔着父辈的破产之仇,谁知道林淮叙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她和林淮叙坐一起倒没什么,但又特别怪,毕竟她才算是在场三位都认识的朋友,辛锐和童安鱼才刚见面。
孙晗这儿还没纠结出结果,林淮叙就已经替她做好了分配。
服务生将他们领到一个四人座位,林淮叙自然而然握住童安鱼的手臂,将她拽到了自己这边。
恰逢有出餐的服务生端着滋滋冒油的煎牛排路过,他这举动,就好像让童安鱼让路一样。
四人就此分成两边,辛锐也没多想,带着孙晗坐下。
孙晗欲言又止,频频跟童安鱼交换眼神。
童安鱼简直半边身子都麻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电梯间就该拒绝和林淮叙一起吃饭。
无论是旧情还是旧怨,他们都不适合再走得近了,可这句话堵在喉咙,怎么也没说出口。
身体自然而然渴望和林淮叙亲近,就像她曾经忍不住趁他睡着偷亲他一样。
仅仅是蜻蜓点水的触碰都让她雀跃,这是她这七年都没再有过的体验。
她曾经以为自己成长了,稳重了,能够将情情爱爱搁下投入到更高境界的科技发展上去了。
原来
“坐。”
林淮叙松开了手,率先坐在沙发椅上,俨然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
明明他才是被邀请的那个。
童安鱼故作淡定地坐下,被他握过的地方仍持续不断地向大脑传递着错误的信号。
他的手指可真长,怎么握着她的小臂,也能完全环住,这几乎让掌心明显高于体表的温度闭环了。
他没有七年前那么清瘦了,肌肉练得恰到好处,使力时小臂稍微绷紧,黑衬衫将浮起的青筋遮掩包裹。
再然后,她看到了他佩戴的手表。
百年灵赤蛇复仇者。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总归是泼来一盆凉水。
童安鱼瞬间冷静了下来,然后将椅子向外稍微挪了一下,与林淮叙隔开两掌宽的距离。
这表倒是很符合他的气质,黄色的表盘与一身黑色正装搭配也不显得突兀,只是她就不必再靠近讨嫌了。
林淮叙此刻刚刚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菜单底下紧了紧。
余光扫向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横亘着的无法逾越的鸿沟,还是她亲自拉开的。
明知她已有所属,明知她不想和过往纠缠,仍避免不了那瞬间的情绪反扑。
很想像以往那样扣住她的后颈,揽住她的腰肢,截断她所有后路,吞下她毫无防备的呼吸。
数秒后。
林淮叙将菜单推到桌面中央,情绪已然变得自然:“你们点吧。”
辛锐:“小鱼来吧,你比较了解。”
童安鱼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她摸过菜单,手指在上面留下浅浅的指印。
“嗯,这家比较出名的是——”她随意一翻菜单,却突然顿住,话音也卡在了嗓子里,像出了故障的磁带。
没料到,第一个展现在眼前的菜品居然是煎蒸鳕鱼。
煎蒸鳕鱼,煎蒸鳕鱼
——“焦糖拿铁,煎蒸鳕鱼,还有其他你想要的,我都想让你得到。”
她究竟是为什么喜欢这家店的?
真的因为菜品比那些吃惯的川菜湘菜更可口吗。
她回国后又为什么定了那台巴博斯,真因为它在众多豪车中更加出彩吗。
原来潜意识的选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原来在她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身体还想要爱林淮叙。
辛锐探身:“鳕鱼这家鳕鱼好吃吗?”她见童安鱼看了好半天。
童安鱼猛回神,几乎是有些狼狈慌乱地翻了一页,将鳕鱼盖住:“没吃过,可能也没那么好吃吧。”
孙晗不知道煎蒸鳕鱼牵扯的那段过往,但她很熟悉童安鱼,她的一只小指仍夹在鳕鱼的那页,不肯松开。
于是孙晗贴心说:“你要是想吃就点一份。”
“我不——”
“我想吃,点吧。”林淮叙淡声道,端起又酸又涩的青瓜柠檬水饮了一口。
咚,咚,咚。
到底什么东西这么响啊?
哦,原来是她的心脏。
该死。
只有她乱成麻团,宿敌可能根本没想起那天。
他只是单纯爱吃鳕鱼。
“喔,原来林总爱吃鳕鱼,这下清楚你的口味了。”辛锐笑。
看吧,果然。
那本来就是他的口味,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童安鱼又心不在焉地选了几道招牌菜,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便招来服务生下单了。
服务生记录下所有菜品,然后问:“各位有什么想喝的吗,我们店的茶饮也很不错的。”
辛锐想着,和领导吃饭,要不就喝茶吧,管它大麦茶还是大红袍,总归不会出错。
“你们这里有什么茶吗?”
服务生:“红茶,绿茶,白茶都有,还有以茶为基底的其他甜饮。”
辛锐苦思:“那就”
林淮叙:“一杯焦糖拿铁谢谢。”
啪。
手边的刀叉被童安鱼给撞掉了。
辛锐:“诶,林总不是喝黑咖啡吗?”
她记得在深港入职后听人说,就因为林淮叙喜欢喝黑咖啡,所以公司的pantry才买了很好的咖啡机和豆子。
林淮叙:“不怎么喝甜的,但有人以为我爱喝。”
所以他从没有澄清过。
因为有人递过来的,确实很好喝。
辛锐好奇:“谁呀?”
林淮叙没答。
辛锐:“秘书姐姐吗?”
童安鱼慌忙猫腰去捡掉落的刀叉。
别问了!是我,是我呀!
“客人,一会儿我们捡吧。”
“没事没事,我方便。”
童安鱼赶紧将脸埋在桌子底下。
结果定睛一瞧,她傻眼了。
方便个屁。
刀倒是还好,就在她椅子底下,但叉太不是东西了,居然蹦到了林淮叙的皮鞋跟。
她要把叉子捡回来,就得把手伸到宿敌腿下面。
宿敌的腿
哎,是不是西裤太显身材了,怎么这个角度看他的腿那么长?
也对,要是不长也不会每次都把她的山地车座椅调到最高了。
应该不会被感觉到吧?
就是一瞬间。
童安鱼探出两根手指,朝林淮叙腿下探去。
她的手刚越过林淮叙西裤笼下的阴影,向皮鞋边靠近,光线在她白皙的胳膊上画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
后脑勺突然被手掌抚住。
“起来。”他说。
童安鱼僵住不动了。
他听见宿敌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松弛摆放的双腿此刻绷得很紧,西裤扯起明显的褶痕。
偏头向上看,宿敌垂着眸,眼珠极黑,酝酿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把手从宿敌腿下缩了回来,明明差一点就捡到了。
林淮叙见她起来坐好,才亲自躬身,分开长腿,将叉子捡了起来。
服务生接过脏掉的刀叉:“麻烦你们了,除了焦糖拿铁,还要什么吗?”
童安鱼后脑勺也木了,她深呼吸,缓出气,放平心态:“凉茶,给我广式那种清凉消火的凉茶。”
服务生:“广式凉茶没有,但有冰荔枝消火茶。”
童安鱼:“可以。”
她必须消消火了,宿敌居然又摸她脑袋。
虽然是为了催促她起来。
这么一打岔,辛锐也忘记问那个人是谁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疲惫地叹了口气,又将手机扣下了。
孙晗问:“怎么了,工作上有事要处理?”
一提起工作,林淮叙也抬眼扫了过来。
辛锐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是我前任,听说我来京市,总是想方设法跟我约饭。我是觉得分手了就没必要再联系了,以后就是陌生人了,但他想继续做朋友。”
“前前任?”童安鱼心虚地大喘气,更燥了。
她前任就在身边呢,约饭呢。
孙晗和童安鱼对视一眼,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辛锐的脚:“真喜欢过没法继续做朋友吧,算了我们别聊前任了。”
“不是。”辛锐没领悟意思,继续说,“他这个人多情又深情,当年我去深港,和他异地,他因为寂寞爱上了别人,但又放不下我,总想继续和我保持联系。要我说,前任就该像尸体一样死在通讯录里,心里还惦记对方就是滥情,要是还和对方纠缠就是人渣!”
暴击,暴击,接连暴击。
童安鱼快被滥情和人渣给砸蒙了,她端柠檬水的手都在晃。
偷眼看宿敌,倒是神态若素,情绪稳定。
要不说人还是得创业,创业者的心态真是稳到不行。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杯盘见底,童安鱼总算有种解脱感。
买单时服务生主动走到林淮叙身边,或许因为他是唯一的男士,或许他领导感太足,总之别人争一下的机会都没有,林淮叙就刷了卡。
辛锐:“小鱼,这家确实挺好吃的,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聚。”
童安鱼:“好啊好啊。”
辛锐:“领导,那多谢你请吃饭啦,有空请你喝咖啡。”
“客气。”林淮叙语气淡然。
坐上经金大厦的电梯,童安鱼彻底松了这口气。
总算结束了,她可以躲回核芯科技了,以后她要做一个安分的尸体,再也不和宿敌偶遇了。
电梯上行,童安鱼盯着一个个蹦出来的数字。
林淮叙冷不丁问:“Cooper呢?”
童安鱼一挺身。
辛锐以为领导在问孙晗,于是纳闷:“谁是Cooper,哪个同事吗?”
孙晗:“呃”
林淮叙这下偏了目光,指向明显:“童安鱼。”
童安鱼脑子嗡嗡的,又不能装白痴,于是说:“在我爸妈家。”
林淮叙收回目光,云淡风轻说:“那么多拍了拍,应该是孩子想我了,什么时候把它带来,我见见。”
叮!
电梯到达七层了,在童安鱼想把它炸了毁尸灭迹前。
第30章 宿敌开启色诱他想抚摸的并不只是猫。……
林淮叙语不惊人死不休。
辛锐瞠目结舌,看看童安鱼,又看看林淮叙,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往外蹦字:“孩孩子?”
虽然她入职petparty不长时间,但对公司创始人还是有一定了解,林淮叙在她眼中就是工作狂,敬业,拼搏的代表,有那么段时间,林淮叙几乎是住在飞机上。
没有想到,他居然已经有孩子了!
“猫!是猫!是我们捡的猫!”童安鱼疯狂解释。
但这至多将平地惊雷变成平地小雷,毕竟林淮叙常年在港深,怎么可能和身处京市的核芯科技小职员有猫呢?
那就只能是曾经了。
这也意味着,童安鱼和林淮叙曾以猫妈妈猫爸爸自称,一般这种关系,大概率是情侣。
辛锐一阵眩晕。
电梯门已经开了,门口站着人,有petparty的员工,也有核芯科技的,两方戴的工牌一白一蓝,特别好区分。
因老板是传说中的死对头,所以两拨人之间默契地留出安全距离,轻易不与对方搭讪。
然后他们看到林淮叙与童安鱼同处一个电梯,童安鱼热得面红耳赤,林淮叙倒是很气定神闲。
“林总。”
“林总好。”
petparty那边并不知道电梯里的核芯小职员就是传说中司湛的女儿,所以反应还算正常。
但核芯这边就不同了。
宋淮朝童安鱼挤眉弄眼,又是震惊又是唏嘘。
就这么背吗?
刚出门就和隔壁老哥一个电梯?
“组长?”
童安鱼快步从电梯里挤出去,给孙晗匆匆留下一句:“明天见。”
她人都迈出去了,又顿了顿,怕造成误会,于是刻意加了个名字:“孙晗。”
孙晗:“好。”
孙晗拉住惊愕不已的辛锐,将她也拽了出去,低声匆匆道:“我跟你解释,没那么复杂。”
林淮叙是最后一个从电梯间离开的,他望了一眼童安鱼近乎是逃窜似的背影。
她想要远离他这件事,一开始就表现得很明显。
曾经那么话痨爱说的人,哪怕在最凛冽的冬天也像个永远烧不灭的火炉,现在对他已经无话可说。
他摩挲着右手掌心的位置。
烟烫出的伤口已经完好如初,唯有那道酒瓶划过的疤仍然还在,变成有些增生的白色。
往日经久不息。
回到办公室大概一个小时,在他喝完一杯美式黑咖消解焦糖拿铁的甜腻后,不出意料收到了童安鱼拒绝的托词——
【猫很大了,带出来不方便,算了吧。】
果然,那种热络的,活泛的,他不敢轻易破坏的氛围,还是由她亲自打破了。
【我可以派司机去接。】
童安鱼望着他及时的回复,用力揉了揉脸。
哎,也怪她自找的。
找什么理由不好,非要往猫身上赖。
这下可好了,让宿敌赖上猫了。
看来林淮叙真的很爱小动物,当年那么拮据,都肯花上千给Cooper治病,现在又成立了与宠物有关的公司,每年还拿出一大笔经费资助全国各地的流浪救助站。
【Cooper不一定记得你了。】童安鱼委婉地说。
林淮叙每天到宠物医院看它,抱它睡觉,给它喂食,陪它玩耍的时候它还只是个小宝宝,哪有什么深刻记忆。
【我记得就够了。】
看到这句话,童安鱼承认自己微微悸动了一瞬,哪怕这句话是对猫说的。
但转而又不知从哪儿来的火气,一时冲动发给他——
【不是也七年都没过问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火急火燎地点了撤回,祈祷宿敌没有看见。
她到底在说什么?
Cooper只是他救助过的其中一只小猫,这些年他不知道救助了多少小猫,难道每一只都要时时刻刻惦记,年年月月过问吗?
她对他要求也太苛刻了。
他能记得,能在来京市后见见,已经很不错了。
【周末吧,经金楼下星巴克。】童安鱼发完放下了手机。
那家星巴克是宠物友好店,还可以赠送宠物奶油。
其实她和林淮叙不适合私下见面,毕竟对方已经有女朋友了,但CBD的星巴克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工作场所,来喝咖啡的不是在谈生意,就是打开电脑忙碌,没有几个是真正清闲的。
这就好接受得多。
刚刚那条撤回并没逃过林淮叙的眼睛。
童安鱼差点成功拒绝了他,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七年,的确漫长。
但他已经尽力了,他没有一刻敢停下休息。
可还是晚了一步。
“林总,林总?”秘书轻声叫他。
“说。”林淮叙没抬眼,给童安鱼回复了一个【好】字。
“您上周的工作时长已经严重超标了,这周末还要安排和投行的人见面吗?”
“取消吧。”林淮叙果断说。
秘书有些意外老板能放松下来,但挺开心,于是说:“那太好了,您早就该放松一下了,元小姐说您周末有空的话——”
“我有私事,和投行见面定在下周。”
petparty打算A股上市,最近在紧锣密鼓的约见投行方,希望能早点将招股书定下来。
如果A股上市成功,林淮叙就彻底财富自由了。
秘书愣住。
多重要的私事,连投行方也能推,而且这私事显然和元小姐无关。
看来成功男人,果然都是不可驾驭的。
她很快就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好的,我替您和对方约时间。”
临出门前,秘书又问:“对了林总,还需要帮您盯着孙晗何时离开吗?您最近是要抓迟到早退?”
林淮叙思考了一会儿,说:“不用了。”
“好的。”秘书点头出去。
孙晗回到工位,狂给童安鱼发消息。
【没事吧姐妹,林淮叙太出其不意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帮你。】
【没事,是我的锅,辛锐那边】
【我跟辛锐说咱们以前是校友,都挺熟的,你俩一起收养了只猫,后来闹了点矛盾,猫判给你了。】
【判给我】这说法好像离婚啊。
【她估计猜到你和林淮叙的关系了,但放心吧,她嘴很严的。】
【唉,别吓到她就好,我也不是故意瞒着。】
【我知道,都怪林淮叙。】
这之后的几天童安鱼小心翼翼,狗狗搜搜,成功的没再撞见林淮叙。
她心情平复了不少。
周末。
按照约定时间,她把Cooper从家里抱了出来,由司机送往公司楼下星巴克。
Cooper这猫别看长得威武,个头也大,但其实胆子特别小,出门不敢下地疯跑,非要死死扒着它熟悉的人,路过的吉娃娃冲它喊一声,它都能吓得够呛。
这猫还有个坏毛病,就是外软内硬,在外面怂的像个鹌鹑,但在家里却趾高气昂,每天跟皇帝巡视领地似的,哪个小朋友碰它的小玩具和猫抓板都不行。
家里每个人,要是在外面抱了别的小猫朋友,让它闻出来,它都要生闷气一整天,占有欲极强。
往好了说叫撒娇精,往坏了说叫心眼小。
车开到了。
童安鱼给Cooper戴上脖套,将它从航空箱里抱了出来。
一长条猫,趴在身上,将她上半身遮得严严实实。
可Cooper毫无自觉,还以为自己很娇小,在童安鱼身上蹭来蹭去,蹭掉一堆猫毛。
“小姐,我来吧?”
童安鱼:“没事儿,我抱得动,您在旁边等会儿我,我大概很快就能回来。”
看看猫而已,宿敌最多也就半小时。
毕竟他忙起来不要命,周末显然也是要加班的。
到了星巴克,林淮叙果然已经等在那里,果然膝盖上搭着电脑,果然在一刻不停的工作。
童安鱼不禁站定在门口。
这幅场景真的很熟悉很熟悉,像每天图书馆里的晚自习,像那间小破出租屋里的熬夜加班。
他好像一点都没变。
本想再欣赏一会儿宿敌的工作状态,但小库的体重实在是个负担,童安鱼抱了一会儿就开始大喘气,然后半点欣赏的兴致都没有了。
她将猫往上掂了掂,朝林淮叙走过去。
“喏,孩子来了。”她说。
她刚把猫放到林淮叙面前的桌上,猫就叫了一声,飞快跳回她身上。
冲她哈气,气她把自己抛下了,然后紧紧勾住她的衣服,怂怂的卷起尾巴。
窝囊货,那是你失踪七年的爸。
童安鱼暗暗道。
然后实在累得不行,她墩地坐在林淮叙对面:“它胆小,可能把你当生人了。”
哪是当生人啊,在Cooper眼里你就算生人了。
林淮叙扣上电脑,瞥了一眼巨型宝宝:“长大了。”
童安鱼:“嗯”
她心道,这算什么?
离婚爹妈感情破碎,多年后为闺女放下干戈,和平相处?
林淮叙:“这么胆小,不像你。”
语气越来越奇怪了啊。
小库当然不像她,怎么说的像她生的一样。
“嗷”Cooper朝童安鱼叫了一声。
童安鱼心疼地捂住孩子耳朵:“它能听懂,你别挑它毛病。”
林淮叙伸手:“我抱抱。”
童安鱼作势往外送,Cooper勾她的脖子,她立马又抱了回来:“它不乐意。”
林淮叙点点头,也不失望,然后问她:“喝点什么?”
“星冰乐。”
林淮叙:“帮我看下电脑。”
他起身去点咖啡。
果然母凭子贵,要不是为了猫,宿敌才不会给她服务呢。
童安鱼遥遥望着,他取出钱夹,抽了卡,递给店员。
简直幻视他们初见那会儿,林淮叙也是去买咖啡,玻璃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身上,照亮他极好看的侧脸。
不过这次可没当初那么抓马,没一会儿,林淮叙就端来一杯星冰乐,还有一份动物奶油。
他自己的倒没点。
“谢”童安鱼打算将咖啡接过来,林淮叙却直接帮她放在了桌上。
她一愣。
然后她发现林淮叙没有回去坐着的打算,而是站在她身边,俯身将纸杯奶油递到Cooper鼻翼前。
他突然离得特别近,让童安鱼的呼吸都艰难了。
她紧张地挺起背,抬起目光却正对林淮叙的领口。
黑衬衫解颗扣子,滚动的喉结和训练有素的薄肌在眼前忽的一晃,简直让人头晕目眩。
林淮叙用奶油引诱Cooper的注意力,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抚摸它柔顺的毛发,修长的指节几乎擦过童安鱼的脖颈。
他独有的气息经由这亲昵的动作,几乎无孔不入的侵袭。
“不让抱,那只能这样了。”他说。
童安鱼恍惚觉得,他也给了她诱惑的‘奶油’,他想抚摸的并不只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