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校友,数学系的”林淮叙话音一卡,脸色僵了僵,才一脸木然说,“大三学姐。”
“原来是同校的!”那校友也热情,连忙上来跟童安鱼握手,“你好你好学姐,学姐看起来很显小啊,我是计算机大二的。”
童安鱼努力憋笑,倍感得意。
当初某人那么严肃地说“能不能别叫学弟”,现在却不得不尊重现实,介绍她是学姐。
“学弟好。”童安鱼用力握住了计算机系校友的手,然后朝林淮叙扬了扬下巴。
林淮叙看着她丰富多彩的面部表情,嗔笑了一声。
不愧是情商都点在智商上的小公主。
怎么那么容易得意。
林淮叙兀自走到一角,从桌子后面拎出一张吧台椅,摆到童安鱼身边:“坐着。”
这种椅子靠背矮,座位窄,还挺高,其实并不很舒服,但显得优雅,很适合展示腿型体态。
控制室只有这种椅子,大约是从隔壁商场里搬来的。
童安鱼到底没有经过训练,没有女明星刻苦耐劳的精神,她早就站不住了,忙不迭坐在了椅子上,也顾不得这件裙子价值多少。
屋里很暖,但她舍不得将西服还给林淮叙。
“学姐,你是特意来这里看春夏新品还是对展会主题感兴趣?”校友是个钢铁直男,不了解女生的想法,他跟这个项目下来,实在没明白奢侈品吸引人的点在哪儿。
“唔”童安鱼边揉小腿边眼神乱飞。
她哪个都不是啊,她是来制造偶遇的。
林淮叙瞅着她,想看她怎么回答。
“来看一个长得很好看但还没有谈恋爱的帅哥,虽然还没有追上,但初步对齐了一下颗粒度。”说完去瞄林淮叙。
林淮叙想问她害羞能有十分钟吗?
刚刚举着火机发颤脸红的人好像下线了。
校友也是单纯:“什么人啊,明星吗?”
“明星哪有他难追啊,物理系的老师我都快比他熟了。”童安鱼声若蚊蚋,吐槽,但不明显。
林淮叙:“”
校友终于反应过来,目光在两人间逡巡:“啊哈哈,兄弟,可以可以。”他拍拍林淮叙的肩,找个借口溜出去了,不打扰童安鱼千辛万苦追人。
控制室只剩两个人。
童安鱼磕头机一样晃啊晃,坐着也不老实,高跟鞋实在是精美的刑具,将骨骼约束成极其为难的姿势,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痛苦才能展示美丽。
但她又不舍得放下林淮叙,跑到车里彻底解脱。
疼疼疼,脚踝下面好像磨破了,刚刚太激动没发现。
但这椅子这么高,也不方便看一眼。
她刚打算调换个坐着的姿势,林淮叙突然蹲下身。
嗯?
他怎么了,怎么蹲下了,是她蹭了什么脏东西还是指甲涂得不好看?
谁都受不了心仪对象这种近距离的审视,童安鱼大气不敢喘,下意识想藏。
“别动。”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冰凉的脚踝。
不愧有一八七,他的手真的修长,能把她严丝合缝握住。
童安鱼觉得那块皮肤被电着,麻着,酥着,一瞬间不听大脑皮层指挥,只听他口中的指令。
他虽然蹲着,但姿态非常松弛自如,半点没有卑躬屈膝的意思,反而像仍控制着一切。
然后他像是有天赋似的,快速研究懂她这复杂的高跟鞋,轻松将环扣解开了。
一下子束缚没有了,轻松了,解脱了。
不对,还没完全解脱,脚踝还在他手里攥着。
高跟鞋落在地上,露出的皮肤有一块发红,几乎磨破了。
林淮叙用拇指压了一下,童安鱼紧张地蜷起脚趾。
白炽灯的光从房顶漏下来,落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她明显没吃过任何苦,些许的擦红都足以弄疼她。
她就这么站了一晚。
林淮叙很快将手指松开了,如法炮制,将另一只高跟鞋也解下来。
然后他站起身,将高跟鞋拎到一边,问:“带备用的鞋了吗?”
童安鱼缩了缩腿:“没有。”
“你的车呢?”
童安鱼眼睛溜圆,像某种很无辜的小动物:“什么车?没有车。”
林淮叙闻言轻抬眉梢,看她良久,然后笑了一声:“那你就悬着吧。”
他不是没参加过这种活动,走红毯前嘉宾一般都等在车里,或者是自家的保姆车,或者是主办方帮忙安排的,有专门承接接送和安保的公司。
“哎哎哎别”她情急之下拉住了林淮叙的袖子,腿一落,脚趾点在他刷洗干净的白鞋上,“让我放一下,就一下。”
她这个举动,让林淮叙明显一顿。
粉润的脚趾踩着他的鞋尖,不是很用力,像漪澜堂的腊梅落向冰面,然后春江水暖,从此拥有了举重若轻的分量。
“童安鱼。”他叫她的名字。
她很自觉,把腿又抬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下不为例。”
不让放那她就交替搭着脚背,办法总比困难多。
林淮叙看着骤然离开的脚趾,心中生出燥热的火,不知餍足的欲望像春水蔓延,逐渐失控。
他在理智的监视下纵容欲望,重新按下了她的膝盖。
“不用,以后都没有下不为例了。”
第18章 宿敌送我回家“小鱼,你太单纯,玩不……
童安鱼披了好久的西装被要回去了,因为,他居然,是租的!
租的你怎么好意思穿这么好看?
她咬牙,揪着一根袖子,暗暗使劲儿:“看看在你让我落脚的份上,我给你买了还不行吗!”
林淮叙气定神闲,掰开她不甘心的手指:“店家只租不卖。”
哪来的店家这么不会做生意?
童安鱼眼睁睁看他把西装拽回去了,出租车将她放在别墅小区门口,后面一直有辆黑车苦哈哈跟着,是她家的司机。
“那我交打车钱。”童安鱼躬腰就要扫出租车的二维码,林淮叙把她拦住了。
“学校给报销。”
“”
临走之前,林淮叙再次向这个小区瞥了一眼,她说她家离门口不远,而且这里的安保很严格,应该不会有问题。
再次上了出租车,林淮叙对司机说:“去T大南门。”
司机:“喲,那可挺远啊,你这绕一大圈路。”
车掉头,沿原路返回,后面那辆黑车终于没跟着了,而是沿大门驶进别墅区。
司机:“卧槽,我都没敢跟你们说,后边有个车跟着,吓屁了我都,好在它不跟了。”
林淮叙:“那是她家车,护送她回来的。”
司机没懂:“啊,那你俩怎么不去坐她家车?”
林淮叙笑笑没答。
大约一小时,终于开到T大,司机说:“还是你们顶级学府强,打车都给学生报销。”
林淮叙扫码交了钱,云淡风轻:“没有报销。”
学校的确派了车接送他和另一位校友,但车路线是固定的,把童安鱼送回家显然不能再坐那台车了。
他没让司机一直开到宿舍,在校门口下了车,一路沿着小道走回去。
草长莺飞,校园里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路上,接到元晴那边的消息:“新的调查问卷我汇总后发给你,账户里现在没钱了。”
“知道。”他点击接收文件,又给元晴打过去五万块钱。
“阿叙,这么做真的能赚钱吗?你投入的这些钱不会打水漂?我看还是稳妥一点的好,你先把T大读下来,到时候肯定能找到个年薪很高的工作”
“为了打工我当初为什么不读完斯坦福?”林淮叙反问。
元晴沉默了好半天,才低声问:“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把留学机会让给——”
“不是,别多想。”林淮叙打断她,语气过分冷静,“我看好国内的市场,所以需要提前回来搭建人脉。”
“嗯。”元晴强忍哽咽,又怕自己失态,于是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想起自己当初歇斯底里的样子,想起自己呼吸中毒被紧急送往医院,看到父母憔悴担忧的脸。
当时几家人都在病房,科林动游破产后,他们已经是完全的利益共同体了。
她望着天花板默默流泪,什么都不说,她放不下留学生活,朋友圈子,也无法接受现实。
她清楚她和自己喜欢的人站在了天平的两端,此消彼长。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自欺欺人,她只是没说话,并没有逼迫他放弃,这不能算她的过错。
可当林淮叙一脸平静地说“让她继续在美国读书吧,我回来参加高考”时,她真真切切地松了一口气。
时至今日,林淮叙仍然愿意用善意的谎言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这样好的人,她怎么能不喜欢。
挂断电话,林淮叙握着手机,目光落向刚刚被她披了一路的西服外套。
此时衣服上已经没了半点烟草味,而是沾染了她身上的尼罗河花园,尾调悠长而温暖。
被宁静的春夜蛊惑着,他果断联系网购平台上的卖家,报损,然后买下了这套西装。
周一回到学校,童安鱼又恢复了日常的打扮,早上用精华水拍了拍脸,来不及梳头,她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等教务系统开放,刷新别人退报或取消的微电子选修课。
既然答应了她爸学芯片,总不能两手空空去申博士,至少她得有基础知识,并且拿到课程教授强有力的推荐信。
至于文章只能在最后一年半努努力了。
她正刷新,朱晏打着哈欠从外面进来,手里抱了一堆晾干的衣服。
“怎么样,追人有进展吗?”
童安鱼使在林淮叙身上的每一分心思她们宿舍都知道。
童安鱼重重点头:“迈出了跨世纪的一步。”
朱晏眼前一亮:“有这好事儿?”
童安鱼骄傲挺胸:“我现在给他发微信他都会回了!”
朱晏微笑:“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孙晗翻身下床,一边脱睡衣一边说:“小鱼,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
“我之前把你用Python做的博客网站发给我导师看了,我导师说你有前瞻性,Python将来是大势所趋。”
童安鱼捧腮腼腆:“也不全是我的功劳。”
“坏消息是,林淮叙寒假跟我导师跑项目,我导师把你的作品给他看了,让他好好学习,他答应了。”
童安鱼:“”
很好,破案了。
她总算知道林淮叙是如何识破她撒谎的了。
蒋晓英已经打算去食堂吃早餐了,犹豫再三,她还是放下了车钥匙,叹气转头:“小鱼,我劝你不要盲目喜欢他吧。”
几人同时看向她,童安鱼一脸不解。
孙晗坏笑:“你不会是还惦记着林淮叙,不想小鱼追上吧。”
“我没那么无聊。”蒋晓英翻了个白眼,“上学期我不是报了《物理学前沿导论》这门课吗,班级群我一直没退,然后前几天看到群里发的消息,你们知道青蓝杯大赛今年开始报名了吗?官方给出的初赛题目是[基于硬件安全的物联网芯片加密功耗优化建模问题]。”
“青蓝杯,是那个跨国大厂举办的比赛对吧,据说一等奖奖金十万。”朱晏说。
孙晗本身是计算机系的,也涉及到报名问题:“我知道啊怎么了,现在想参加的都该组好队了吧。”
她目前就不需要参加了,一来这题目跟她将来想从事的方向关系不大,二来她大二已经拿过ACM金牌了。
蒋晓英点头,然后看向完全懵懂的童安鱼:“今年比赛要求至少五人组队参赛,虽然规定说不限学校和专业,但往年哪怕不是同专业也基本都是同校组队,林淮叙在群里发布组队信息,想在物理系找个人加进去。”
朱晏:“这题目和物理系沾不到边吧?”
当然物理系还是有很多大神愿意在各种比赛里历练的。
蒋晓英:“对啊,所以他发在物理系的群就很奇怪。”
孙晗:“以他的能力,带个队伍竞争一下初赛也不难吧?”
“听我说完。”蒋晓英抬起下巴,“我看到之后很疑惑,就去问了他,他说没指望在物理系找个多厉害的帮手,只是为了凑够人数。”
“好狂啊。”孙晗挺佩服这种狂人,有底气才能狂。
蒋晓英笑:“你知道他找的其他队友都是什么人吗?一个是富乐技术学院的大一新生,一个是康沟子大学的游戏策划硕士,还有一个是俄亥俄州立的留学生。”
“前两个学校我听都没听过,还以为是他编的野鸡学校,就他这配置,跟闹着玩一样,谁会愿意跟他组队。”
朱晏皱眉:“这也太离谱了吧,就算不找本校的,附近P大,R大也行啊。”
蒋晓英:“我委婉的表达了一下对他搭建团队的不理解,他却说这几个人必须带,他会承担绝大部分工作。”
童安鱼很快对上号,忙举手:“你说的这三个好像是他发小。”
蒋晓英:“小鱼,不管是谁,你不觉得他很公私不分吗?带着几个废物参加比赛,将青蓝杯视作儿戏吗?谁看到不觉得荒谬。”
孙晗猜测:“或许这几个是严重偏科的天才?阿斯伯格?”
蒋晓英:“得了吧,真有能力的人混得再差也不会沦落到这些学校,就算有,还一口气让他撞到两三个?”
童安鱼慢慢放下了手臂。
蒋晓英叹气:“小鱼,我现在特别庆幸自己及时止损,他家里破产,四处兼职,还要拖拽一堆负担,这说明他家不止欠了金钱债,还欠了人情债,这个人明显是大雷啊。”
童安鱼垂眼,抠着指甲:“他不是雷”
蒋晓英声音很凉:“我劝你也及时止损,现在互联网风口已经过了,他这个人现在看起来狂,家里没资产没人脉的,将来也就是颗螺丝钉,能有什么大出息,说不定找工作还要你帮忙。”
童安鱼皱眉:“晓英,我们才大学,为什么只见几面就能断定对方一生啊?”
她不理解,她昨天还去艺术展看了林淮叙做的数字展示,他说他有个目标一直在努力,一年内就会有结果。
她觉得他是有规划且执行力很强的人,而且从来没想过占她便宜,哪怕最后都追不上他,她也认可他是罕见优秀的人。
蒋晓英:“好,就算他撞大运有了点出息,你没看他发小里有个女生吗,人家十多年的情谊,身在海外都能被他关照,你又算什么,他对你有这么好吗?说过要带你拿奖吗?你追着他上了这么多晚自*习,我猜他报名比赛这事根本就没告诉过你吧。”
童安鱼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动了动嘴,愣是一个音也没发出来。
他的确没提过青蓝杯这件事,要不是蒋晓英说出来,她可能比赛结束了都不知道,毕竟林淮叙在忙什么也不会告诉她。
其实她根本不用他带着拿奖啊,她有能力和他一起解决难题,角逐金牌。
但没想过和她说,还不是因为她只是个外人。
蒋晓英:“小鱼,你太单纯,玩不过他的,还是好好想想吧,我先去吃饭了。”
第19章 宿敌惹我生气哄好了。
说没有沮丧是假的。
童安鱼其实能感觉到,这两个月林淮叙对她的态度是有软化的。
比如她在朋友圈发Cooper的美照,林淮叙总是第一个点赞的,比如他愿意花费宝贵的时间教她Python,比如艺术展那天,他蹲下身帮她脱下高跟鞋。
但蒋晓英告诉她的事,确实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让她清醒地认识到,那些都只是林淮叙作为成年人的涵养。
他的确有棱角,但绝不会让一个喜欢他的女生难堪,比如初见时她在咖啡厅误会了他,他后来也贴心的给她打了码,免于她受全校议论。
祸不单行,想选的微电子课程也没刷新出来。
她趴在桌子上难受了一阵,但很快就恢复了精神。
谁让她是追人的呢。
哪能一点都不难过,那不成了两情相悦了。
这天晚自习,林淮叙到的时候就看到她一手拿着吸管,一手托着腮,吸管无意识地在奶茶杯里戳来戳去,平板上的文献却一页都没翻。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漆黑的玻璃窗映出她的侧影,林淮叙看到她斜歪着身子,明显在发呆,图书馆逐渐热起来,她的额发黏在眼尾,直和睫毛打架,但她也没兴趣管。
本来打算先拆解建模题目,拟个思路的,但现在,只好解决她胡思乱想的问题。
“童安鱼。”林淮叙欣赏了一会儿,开口打断她的发呆,“PuLP库学不学?”
“啊?”童安鱼回过神来,懵懵看他一眼,嘴比脑子更快,脱口而出,“学!”
她都没反应过来PuLP库是什么,但能被他坐身边教课怎么都是好的。
给童安鱼讲课并不花费时间,这段时间下来林淮叙发现了,童安鱼的理工科天赋就像他的语言天赋一样,毫不费力就可以达到旁人数月甚至数年的成就。
但今天,讲了半个小时,童安鱼还是说:“什么?”
林淮叙撂下鼠标,静静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童安鱼抠手指,吞口水:“我刚刚没听清,再说一遍。”
林淮叙干脆往椅子上一靠,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依旧那么端详她,目光中压迫感颇强。
“我不说了,你来说。”
“我说什么?”童安鱼心虚气短,睁大眼睛与他对视。
“你想说什么,憋一晚上了吧。”
“”
行吧行吧。
没有感知障碍的人就是这么厉害,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看透了。
童安鱼一鼓作气,昂首挺胸,带着Cooper给的底气,脱口而出:“我要参加青蓝杯建模大赛,我要加你的组。”
不带我,没有的事,非追上你不可。
反正你那配置,看起来那么猎奇,T大没人肯进。
听了这句话,林淮叙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坐直了身子,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慢慢收紧。
当然这变化童安鱼是辨别不了的,她雄赳赳气昂昂地看着他,颇有点蔺相如出使秦国的架势。
同不同意,不同意给你摔碎!
“不行。”林淮叙说。
哦豁。
毫无意外。
“为什么不行,我看了那个题目,你肯定要建立功耗函数,搭建风险模型,我就是学数学的!”
这是专业对口,他到底懂不懂。
“数学我也会,学一遍线性规划和概率论又不费事。”林淮叙凉声道。
童安鱼瞪圆眼睛:“你知道我是少年班的吗,你知道我这两科满分吗,你知道除了数学,你还有微电子,网络安全相关软件要学吗?”
这么大的工作量,怎么可能做得完。
只有在她的帮助下,才能如虎添翼,共创辉煌。
这个道理,小林你早就该懂。
“不需要。”林淮叙不为所动,甚至是有些无情地吐出这三个字,只是膝盖上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指甲被压得发白。
童安鱼气得要命,偏过了头,对着黑漆漆的玻璃不看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林淮叙发脾气。
林淮叙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然后起身,拎椅子,坐到桌子对面,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他就像全无影响,全无波动,完全不在意童安鱼的失落和不满。
童安鱼感受到身边的温度一下子消失,再看林淮叙注意力早已在电脑上,她眼圈唰一下红了。
她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很作的人,她只是气的扭开了脸,结果他就不耐烦了,不想再搭理她了。
这就是外人和发小的区别吧,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情绪,或许还觉得她生气得莫名其妙。
可能在他心里,别说女朋友了,就连朋友她都还没达到。
童安鱼望着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觉得她摆出这幅样子来真的很像笑话。
这么想着,一滴眼泪就啪嗒掉在了手背上。
她狼狈地埋下头,用电脑屏幕挡住自己,趁人不注意快速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这点事就哭,也太丢脸了。
可是越憋越难受,眼睛热热的,泪水打转,怎么也止不住。
不慎掉在键盘上,她又慌忙用手蹭,蹭的键盘一片花。
林淮叙勉强写了几行代码,一检查,一堆bug。
他看到童安鱼偷偷抹眼泪了,心脏像块抹布,被狠狠拧了一下。
它还是那种潮湿的,破败的,千疮百孔的抹布,拧不干水,只能把手拧得发红。
艺术展那夜的火苗沿着尼罗河的芬芳一路烫到现在,但那双明亮璀璨的眼睛此刻低垂落寞。
正因为她会,她懂,才不能。
那是他的业障,不能把她牵扯其中,她没有义务,也不可以因为他被拖累,被损耗,被依附。
他无法接受。
这事他想过了,找个与建模题目关系不大的人,不必呕心沥血,帮忙凑个名额,剩下的事他来做。
可如果是她,她会全心全意的。
林淮叙强迫自己硬下心。
童安鱼埋头一会儿,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奶茶,有点缓过劲儿了。
她突然一抬头,鼻子闷闷地说:“反正我肯定要参加的,你不带我,我就找别人组队。”
林淮叙手指一顿。
“这题目刚好涉及微电子,我家里想我读博转芯片方向,这个奖项对我有好处,我势在必得。”
林淮叙终于抬起眼:“你要出国读博?”
直博很难申请,要拿出比硕士还过硬的学术能力证明,会议,文章,比赛奖项,绩点缺一不可。
她还剩一年半,一年半就要申请,也一年半就要离开。
童安鱼:“当然,而且这可是硅谷大厂办的比赛,藤校都会认。”
“那你来吧。”
“啊?”
童安鱼懵了,她刚准备放两句狠话,却没想林淮叙转变这么快。
“明天拉群,开个线上会议。”
林淮叙走过来,居高临下托起她的下巴,看她带着泪痕的粉白脸颊,手指在那痕迹上很轻地擦了一下,“别哭了。”
“我没哭。”死不承认。
“是吗。”林淮叙伸手拂过她湿淋淋的睫毛,然后将水珠展示给她看。
童安鱼一拳向他手掌砸去,本意是将泪珠毁尸灭迹,谁想却刚好被他握住。
一想到胡同那天他挺烦被握手的,童安鱼就想将手缩回来。
林淮叙却突然抓紧了她的手指,有点强势,却也不解释,只是深深看了她很久,才放她离开。
童安鱼琢磨半天也没搞懂是怎么回事,倒是林淮叙的代码终于又能写下去了-
虽说童安鱼上次见了他的发小,并加了孔嘉树的微信,但其实后来他们并没有聊过天,她只偶尔在朋友圈看到孔嘉树的游戏战绩刷屏。
可这次线上会议再见面,孔嘉树倒很热情:“童姐好,又见面了童姐,求学霸罩。”
其实他比童安鱼还大两岁,这么叫是为了表示对童安鱼的尊重。
童安鱼觉得他胖得挺喜庆,和自己年纪也相近,对他印象不错,于是冲他笑了一下。
孔嘉树态度极好,当场表了态:“我保证不添乱,不添堵,你俩有啥想吃想喝的尽管说,有事要办也行,我这破学校逃课没事,我立马到。”
他知道这奖拿了对他很有好处,起码将来求职能被高看一眼。
和他的心无杂念相比,元晴就比较别扭。
她完全没想到林淮叙找来凑数的会是童安鱼。
虽然童安鱼今年才十七岁,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儿,很快就和孔嘉树打成一片,但她还是很焦虑。
她注意观察林淮叙的表情,敏锐地发现林淮叙频频看向与童安鱼热聊的孔嘉树,仿佛有点不悦。
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揪起了心。
“阿叙,你们俩最近很熟吗,我以为大三的已经有比赛奖项,不需要再参加了。”
童安鱼确实有奖项,不过是纯数学方面的,她以前没想好具体学什么。
她刚要张口解释,林淮叙突然说:“是我需要她帮忙。”
“你?”元晴愣住。
林淮叙:“她在数学方面比我强。”
童安鱼眨眨眼。
好奇怪啊,林淮叙突然表扬她?之前不是还说自己就能学概率论和线性规划吗?
孔嘉树极其捧场,鼓掌道:“童姐牛牛牛,这是叙哥第一次承认别人比他强。”
童安鱼沾沾自喜,快要压不平唇角。
林淮叙看她那飘飘欲仙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连目光都柔和许多。
就这么开心,让她开心真容易。
元晴看着更难受了,就连窗外的阳光都让她觉得刺眼,可她又无话可说,她是学数字媒体的,肯定不如童安鱼对林淮叙的助力大。
一想到他们同在一个学校,还要并肩作战,元晴就难以避免地生出自卑感。
明明她跟林淮叙才是战友,一起搞垮司氏的战友。
年龄最大的冯俊达却没有孔嘉树那样的自觉,他只看到元晴因为童安鱼被怼,于是心里很不爽。
“你们俩都这么厉害,那以后可千万别麻烦我们干活。”
林淮叙和元晴同时看了他一眼,林淮叙收起笑意,元晴也皱着眉。
孔嘉树没点心眼儿,听不出阴阳怪气,还乐呵呵跟童安鱼保证:“嘿嘿,我还是想学点东西的,就是脑子太笨。”
童安鱼:“没事儿,我可以教你。”
孔嘉树一抱拳:“童姐喝奶茶吗,我请你啊。”
眼看气氛又要热烈起来,冯俊达嗤道:“你能学个屁,数学从来没及格过。”
童安鱼倒是认真替孔嘉树着想:“你可以帮忙收集数据,公开的芯片功耗数据。”
孔嘉树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回去问问我爸,让他帮我。”
冯俊达:“别折腾你爸了,他哪有功夫管你这破事。”
孔嘉树:“怎么是破事呢,拿奖了对咱们都好啊,我爸说外企认这个奖。”
冯俊达阴阳:“你别管,既然阿叙把这事儿揽了就让他做,他有的是时间。”
林淮叙听得明白,但心里全无波动,脸色半点没变。
元晴受不了了,又不想在童安鱼这个外人面前跟冯俊达吵。
“你说什么呢,阿叙最近忙死了,我们力所能及的还是要自己做。”
冯俊达皮笑肉不笑:“那不是他欠我们的吗,我又没逼他。”
童安鱼听得云里雾里。
欠?欠什么?他们不是发小吗?
“冯俊达!当年一意孤行的是林叔,跟阿叙有什么关系!”她不明白冯俊达为什么总是针对林淮叙。
自从家里破产,他们四人的感情就微妙的变了,元晴很心累,总是尽力周旋,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她,再也回不去了。
童安鱼屏息凝神。
林叔?一意孤行做什么了?
她偷偷看林淮叙,发现林淮叙无动于衷,但手背上的血管却根根绷紧,仿佛匍匐的青虫。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天气变暖,他泛白的冻纹也消失了,就好像他从没经历过那个凛冽的冬天。
冯俊达冷嗤:“阿叙读书留学当少爷花的不是林叔的钱?好意思说没关系吗?”
元晴:“你——”
“还要吵到什么时候?”林淮叙终于说话了,他直截了当将分工表格甩进群里,不等人询问,便警告道,“不想干的趁早退出,不然拿了奖对你也没任何意义,大厂HR不是傻子。”
线上会议很静了。
他就是有这样的气场,真板起脸来,比别人说一万句都管用。
冯俊达太阳穴上青筋跳了跳,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
他心里很清楚,林德的失误没办法绑架林淮叙一辈子,林淮叙现在之所以还愿意带着他们,完全是顾念从小玩到大的情谊。
大概是终于察觉到发小之间的矛盾,孔嘉树埋头狂发短信,接着元晴,冯俊达和林淮叙的手机就接二连三的响。
结果仨人谁也没理他。
孔嘉树:“”
隔了没两天,他自己从学校跑过来了,还带了一大堆他学校当地的特产。
他把大包鱿鱼仔,南果梨,和其他杂七杂八的零食塞给林淮叙和童安鱼:“我不打扰你们上课,就给你们送点储备粮,反正我也闲着。”
林淮叙没接,一扬下巴:“给她。”
孔嘉树果然把全部零食都给了童安鱼。
童安鱼来者不拒,抱得满满登登,看着林淮叙:“你真不吃?那我带回去给室友吃啦。”
“嗯。”林淮叙应了一声,手机还在处理事情。
童安鱼端详他瘦削的身形,又想到他单调可怜的饮食习惯,心道这是想瘦成闪电卷死她。
她撕开一包鱿鱼仔,眼疾手快,不由分说塞进林淮叙嘴里。
林淮叙下意识后仰,嘴唇碰到鱿鱼,顿了一刻,见是她,才张开牙关,将鱿鱼咬了进去。
他以前其实从不吃包装调味的海鲜肉,但也不是第一次破例了。
她还当自己奸计得逞,眉飞色舞的向后躲跑:“略略略。”
林淮叙叼着鱿鱼,忍俊不禁。
第20章 宿敌抱我入怀林淮叙才意识到他已经把……
后来林淮叙避开去接电话了,童安鱼和孔嘉树一边吃零食一边在外卖网站搜午餐。
趁人不在,童安鱼小声问:“那个冯俊达是不是不喜欢他啊?他们俩有矛盾吗?”
她实在对他的事太好奇了。
孔嘉树已经把她当自己人了,甚至觉得她这个学霸没点架子,比林淮叙还好相处,于是知无不言。
“他俩以前挺好的,小时候我们四个在外面疯玩,叙哥被玻璃片划伤了脚,血哗哗往外流,我和元晴都吓傻了,连找家长都不知道,还是冯哥把他背医院去了。”
“林淮叙疯玩?”童安鱼觉得难以置信。
她还以为林淮叙从小就是个严肃的卷王,每天都要进步一点点那种。
孔嘉树挠挠头:“叙哥六岁之前跟外公外婆住,还挺活泼的,后来就不了,我听我妈说的。”
他那时也小,跟屁虫似的追在林淮叙身后,林淮叙也不嫌弃他拖累,去哪儿玩都带着他。
曾经他最粘着林淮叙,后来他印象也模糊了。
“那现在他和冯俊达为什么变不好了?”童安鱼问。
孔嘉树:“他们在那儿吵架吓着你了吧。”
童安鱼:“没有。”
孔嘉树埋头看手机:“不是什么大事。”
童安鱼:“因为破产吗?”
“你连破产都知道?”孔嘉树惊呆了,这可真是自己人了,叙哥连这个都告诉她了。
这可不是林淮叙说的,而是童安鱼室友打听出来的。
“其实我见过林淮叙的爸爸来学校见他,他们关系也不好。”
说完童安鱼就蹙起眉,很担忧的样子。
“你还见过林叔?”孔嘉树更惊讶了,林淮叙和林德见面,肯定是不希望任何人围观的,因为大概率不会太愉快。
可童安鱼却在场。
“也不是关系不好吧,都是因为明姨,我爸说明姨嫌贫爱富,可叙哥向着明姨。”
“那他们还有办法和好吗?林淮叙以后是不是很难见到妈妈了?”毕竟留在了大洋彼岸。
孔嘉树说:“反正现在肯定见不着了,机票都买不起,不过叙哥和我爸他们在想办法,可能打垮了敌人,一切都好了。”
“敌人是谁?”
“敌人是——”
孔嘉树刚要脱口而出,辅导员的电话催命一样响了起来,显然已经发现他逃课了。
所谓三流学校抓纪律,一无是处的辅导员总要找点事干。
孔嘉树烦得不行,骂骂咧咧跑一边编瞎话去了。
童安鱼扭头看向林淮叙的背影,依旧是杆宁折不弯的竹,他伫立在那里,正不疾不徐地处理着什么。
为什么长辈破产了,他们却对他很苛刻呢?
他那么好-
转眼到了愚人节,组队完成了,名单报上去了,指导教师选了带林淮叙做艺术展项目的教授。
那教授听说团队里还有Python自学天才童安鱼,欣然同意,再次提醒林淮叙要好好向她学习。
童安鱼把前因后果跟室友分享后,换来蒋晓英无奈叹气:“小鱼,你太傻了,等着看吧,你早晚要后悔的。”
童安鱼钻进被窝里,把耳朵埋起来。
那她情愿当个不那么聪明的人。
童安鱼从不后悔和林淮叙并肩作战,但真的一起工作,她才发现这跟追人根本是两码事。
没有哪个队伍之间是毫无矛盾的,追求者和被追求者也不例外。
T大紫花操场上,夜跑的学生乌泱泱一大群,老鹰抓小鸡似的一群接一群,操场中央,正仨一群俩一伙地坐着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灵魂。
左边的戏曲社,把脸一遮,眼一闭,对着高空,对着草地,引吭高歌,宛转悠扬,声声穿耳。
右边谈恋爱的小情侣,毯子一铺,席地而躺,望着黑云缭绕,没一颗星星的夜空,从人生理想谈到麻辣香锅。
而就在正中央,童安鱼盘腿坐在草地上,抬手掀开亮幽幽的电脑屏幕,颇有大将之风的向林淮叙展示她的设计。
林淮叙站着,垂眼看她的功耗模型,眉头越提越高,眉心越皱越紧,隔了片刻,他说:“解释一下。”
“P等于空闲功耗加加密运算功耗乘加密任务占比,拿到所用芯片的硬件参数,套入工具就OK了。”
林淮叙可没那么容易认。
“考虑不同加密算法对芯片续航时间的影响了吗?”
童安鱼:“可以是可以,我需要你先把网络安全需求量化。”
林淮叙:“这些加密算法都有理论破解复杂度,不需要我再计算,我现在在为数据泄露风险搭建函数。”
童安鱼皱眉:“网络安全我一窍不通,你说理论破解复杂度是什么意思?”
林淮叙:“意思是你会椭圆曲线离散对数就能把破解难度量化出来。”
童安鱼:“那你怎么不早说?”
林淮叙:“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
童安鱼:“我又不是学网络安全的,一些基本知识你需要跟我对齐啊,否则我也不会在这一步耽搁。”
林淮叙不想把精力花在情绪上,于是果断过掉这一段,继续向下顺:“数据被窃听的概率和未加密损失及加密损失降低的函数你看一下。”
童安鱼眨眨眼,他们刚才那个话题聊完了吗?
但她确实被林淮叙给拐带走了,或者说函数对她更有吸引力。
“不行。”她说。
“怎么?”林淮叙问。
“感觉不对。”
“”
林淮叙将目光挪到她脸上,想确认她是不是在故意整他。
童安鱼:“我认真的,我感觉不对的函数一定有问题,从小到大都这样,就像普通人类学语言有语感一样。”
普通人类。
林淮叙深吸气,很想点一支烟,旁边的戏曲社加油助威似的唱起了西厢记——
"你若不去啊,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他淡淡春山"
唱腔一声高过一声,仿佛夜跑这片海域的方向标,绕圈的学生每到这个位置,都会扭头观望一瞬,对当代大学生极e现象报以敬意。
然而偏有两个人不解风情。
林淮叙头都没回一下,依旧看着童安鱼:“所以?”
童安鱼摊手,很不甘心的承认:“我不懂加密算法。”
林淮叙眉心跳了跳,险些气笑:“不懂你就说有问题?”
童安鱼:“你给我时间学明白,我肯定告诉你问题在哪儿。”
林淮叙:“那不如我去把概率论再学一边。”
童安鱼美德之一——诚实。
“可你不一定有我学得快,为了节约时间,还是我去弄加密算法吧。”
林淮叙真笑了,他突然蹲身坐在了童安鱼身边,两条藏在泛白牛仔裤里的长腿就肆无忌惮支在童安鱼身体两边。
他靠得近,很近,夜灯照不全他的轮廓,他眯起黑幽幽的眼睛,盯着她一本正经的脸。
“我们分工合作呢,还是竞速PK呢?”
他说话时带着凉沉的呼吸,呼吸里是黑咖啡的味道,光线很昏,延长了暧昧。
童安鱼动弹不得,脸上的皮肤酥酥痒痒,耳朵上的绒毛都热起来了。
周遭的风花雪月,靡靡之音已经像是在另一个维度,她喉咙发紧,小声说:“分工合作。”
太近了太近了,只要她向前一歪,林淮叙根本来不及躲,她就能撞到他唇上。
黑灯瞎火的,连监控都不会为他作证的。
这种架势,还怎么让她安心搞学术啊?
林淮叙好久没说话,只呼吸,然后望着她,偶尔睫毛微不可查的动弹一下。
那童安鱼就也不动,她不知道头发被风撩起,正若有若无地扫着他的锁骨,也不知道春天的夜色里,追求者的目光有多迷人。
旁边西厢记又在唱:“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
她腿盘麻了。
这很要命。
她试图挪一挪屁股,促进血液流通,结果刚一动,后背就撞到了他的膝盖。
明明隔着衣服,但童安鱼的感官就像装了雷达,仿佛连硬度和温度都能感觉到了。
躺在他腿上会是什么感觉啊?
林淮叙缓声开口:“加密算法我会解释给你听,你试着理解,记得我们不是对手,我们是一体的。”
啊?
一体的?
一体的什么?
腿麻的不行了
童安鱼摆弄双腿,一点点蹭着想要站起来,然后林淮叙的两条大长腿就像锣一样,被她前撞一下,后撞一下,撞得她晕晕乎乎,头晕目眩。
“好,你给我讲”
她打算缓一会儿,下肢只剩麻了,没感觉了。
谁料她刚满心信赖的将全身重量交给双腿,这双玩意儿就不争气的一软,然后她膝盖一跪,朝林淮叙扑了过去。
林淮叙不知道她在蛄蛹什么呢,一直挑眉在看,直到童安鱼毫无预警地朝他砸过来。
想闪已经来不及了,林淮叙下意识伸手环住她,任由她结结实实砸在自己胸口,然后在惯性的作用下,将他压在干燥的草坪上。
他的唇从她耳垂边擦过,跟场梦一样,微凉,然后坠入无尽的温热。
幸好有他垫着,童安鱼没一脸扎进草堆里去,但她现在的状态也没太好,她双手撑着林淮叙的肋骨,胸脯紧贴着他的胸肌,春天的薄外套挡不住触感,她能感觉到硬,那他就也能感觉到软。
旁边陶醉嘹亮的西厢记停住了,朝他们瞥了一眼,不禁吐槽:“我的妈这也太开放了。”
你嚎的跟120急救似的就不开放?!
童安鱼整个人红透了,欲与番茄试比高。
林淮叙身上还是很好闻的清泉水味儿,而且这次离脖子近,似乎还有古茶的须后水香。
这算拥抱吗?
她能感到林淮叙的双手揽着她的背,虽然并不是他主动的。
余惊之后,林淮叙才意识到他已经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看起来身材刚好,但压着人可不轻,柔软的乌发像流水似的淌了他满脖子,两只发烫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按着他的肋骨。
他深呼吸,不知是被压的还是燥的。
“童安鱼,起来。”
童安鱼一闭眼:“小童腿麻了,动不了了。”
装死吧
还能多抱一会儿。
以后可没这种好机会了,她穿得最漂亮的时候他也没想过抱她。
右边看星星的小情侣说:“哥哥你看呀,人家都亲上了。”
“我们不在外面亲,没素质,乖。”
乖你个大头鬼啊!
你俩躺一起蛐蛐人就有素质了?
童安鱼不爱吃亏,于是夹着嗓子:“哥哥你看呀,我们也躺着看乌漆嘛黑云聊麻辣香锅吧。”
旁边俩小情侣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
林淮叙肩膀轻颤,似乎是在忍笑,他很少有这种时候,但这反应对还趴在他身上的童安鱼来说太明确了。
他笑什么呢?
因为别人误会他们亲了,还是因为她那句反驳。
不管因为哪个,他好像没生气?
童安鱼头脑风暴,正在苦思冥想,突然觉得自己后背的手掌按得用力了一些,然后向左一翻,她顺着林淮叙的胳膊滚到了草地上,青草的嫩芽拂过她的脸颊,她嗅到了暗涌的芬芳。
童安鱼支起脖子,猛眨眼,瞅着林淮叙。
林淮叙却按着她的脑门将她压了回去。
“干嘛?”童安鱼枕在草地上问。
不聊函数了?不聊模型了?不聊加密算法了?
林淮叙保持着姿势没动,手臂摊开护在她头顶,喉结在夜色里滚动:“不是要躺着看云吗,先看吧。”
可人家是情侣才做的呀,小林估计没意识到这点。
童安鱼侥幸地牵起唇角,真的开始欣赏层层叠叠的夜色。
林淮叙偏头,看她眨着黑亮的眼睛认真观察夜空,脑袋就陷在草坪里,还没意识到要枕些什么。
她这情商倒是也能追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