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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乌梅 讨酒的叫花子 16336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chapter 061 缓和局面

远在京都的赵时余和温允是一周多以后才听说了家里的情况, 隔着上千公里,有的事老两口不说,她们很难快速摸清, 是温允连续打电话打不通, 不得已联系小邹姐, 这才知道那边已经翻天了, 闹得不可开交。

赵良平当天就被送医院了, 现在还在住院,老头儿心脏不行, 本就有些古板好面儿, 他昏过去了两次,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几近失语,前两天躺病床上哼哧哼哧的,快上气不接下气了都, 据说还给上呼吸机了。

原先有多嘚瑟自得,眼下就有多痛心疾首, 什么炫耀骄傲,被彻底击了个粉碎,渣都不剩。

电话中,正天中医馆的小邹姐他们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了解到是赵时余她们做了错事,但不晓得到底是什么,小邹姐蛮疑惑, 啥过错能让赵良平气成那样。

当初赵宁未婚先孕还私奔都不至于搞成这样子,好歹没把老头儿气进医院躺那么久,小邹姐好言好语地劝, 即便搞不明白前因后果。

“不管怎么了,还是先服服软,有什么话什么事好生商量,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赵老他就是脾气有点急,时余你们也是知道的,谈不拢就装样退两步,不要直愣愣对着干,迂回一点,不要老是置气。”小邹姐语重心长说,并委婉表示,她们有空就挑时间回来一趟,事儿放那里不是长久之计。

赵时余她们倒是想回家,可惜晚些时候机票刚订上,吴云芬后脚就打招呼,勒令不能回,当面再闹一次,赵良平更遭不住,非得把老头儿气死不可。

赵良平周末出院,赵时余不听话,衡量一番还是回去了,她一个人回的,温允暂时留京都,温允周末有课,也不好缺课。

到了四平县没敢进家门,还是担心赵良平的身体状况,怕这么进去了,回头人又得送医院去。

赵时余找小邹姐帮忙,买了些补品,叮嘱小邹姐送上去。

“别说是我买的,也不要告诉他们我回来了。”赵时余再三拜托,“就说是你们给他买的,谢谢小邹姐。”

小邹姐不懂,到家门口了都不上去,一家子至于到这地步?

不过既然来了,答应帮忙,小邹姐不多问,照赵时余说的做。

只是赵时余自以为周全,实际漏洞百出,小邹姐刚进去没多久就被发现了猫腻,她瞒不过老两口,无奈出卖赵时余。

赵时余上去,赵良平瘫沙发上,脸色灰白,见到她的第一眼差点没控制住情绪,又激动地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讲:“你还回来做什么,嫌我还没死吗?”

“家公,你不要生气。”赵时余安抚他,避免正面起冲突,“我担心你,回来看看,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就走,冷静点,你先缓一缓。”

赵良平缓不了,一刻都冷静不下来,指着她质问:“你看你干的好事,你在做什么,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赵时余没敢接,任他骂,一句没多说。

饶是赵良平平时惯着她们,对外也是温雅好相与的样子,此刻火上心头失了智,站起来就要教训赵时余。他和吴云芬认定是赵时余先不干人事,不老实,随了根无可救药,竟干出这么罔顾人伦的错事。

赵时余站着没动,闭上眼任由赵良平收拾,但预想中的打骂没有落下来,小邹姐和吴云芬拦住了赵良平,赵良平自己也打不下去手,胳膊扬起来又踉跄地后退,胸口一阵阵作痛,得亏被小邹姐扶住了,否则肯定跌倒摔地上。

“你怎么敢的,啊……”赵良平满脸失望,“不学好,我们是这么教你的?”

赵时余不还嘴,只说:“家公,对不起。”

赵良平不要她的道歉,只要一个结果,要她今天就回头是岸,纠正她的错轨。赵时余杵着一动不动,其他的都行,唯独这条不能答应。

“你再说一遍!”赵良平怒不可遏。

赵时余犟种,重述:“只有这个改不了,我不改。”

赵良平两眼一黑,站都站不稳,身形摇晃几下,连着说了几个“好”。

人在盛怒之下就会口不择言,中伤的话如同利剑,句句戳心窝子。赵良平被气疯了,他这辈子仿佛就没安生过,先是赵宁,如今又是赵时余,一切就跟宿命重合似的,像是他上一世做了孽这辈子来还债的。

赵良平斥责,这么多年白养她了,以为她会是例外,老两口在她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与辛苦,结果赵时余本性就随她父母,随那两个不争气的孬货,骨子里就不是个好东西。

赵时余站着,被骂其他的都还行,在预料之内,能忍受,可当被骂是随了赵宁和她那个血缘上的亲爸,她脸色刷地也白了,这比用脏话骂都更狠,骂别的还能当耳旁风,这个却不行。

不仅赵时余怔在了当场,吴云芬也愣住了,再之后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混乱不堪,吴云芬和赵良平吵上了,不认同赵良平那样骂,吴云芬就算再不同意赵时余和温允,可也忍受不了有人那么说赵时余,赵良平也不可以。

小邹姐劝完这边劝那边,着实招架不住,实在没办法了,心一横挡在中间拦住老两口,挥手让赵时余快走。

“别添乱了,快出去。”

赵时余被小邹姐推到楼梯口,被迫离开的,不等走出楼梯,听到老两口在楼上相互指责,赵良平把所有的问题归咎到吴云芬这些年太溺爱孩子上,什么都由着赵时余胡来,吴云芬认定是赵良平不尽责,家里就他一个男性长辈,他没尽好引导责任,这才导致两个孩子在性取向的认知上出现了偏差。

全都乱套了……

那一周,最后温允还是请假回了四平县,可她的待遇也没比赵时余好到哪里,最终都是被劝离。

小邹姐后知后觉理清了问题所在,惊得合不拢嘴,很久说不出话,搜肠刮肚才感慨一句:“我的天,你们真是……”后面的小邹姐没讲出来,对着温允,不好再说伤人的。小邹姐对同性恋没啥看法,现在这社会,结婚恋爱都没多少人肯谈了,男男女女哪还重要,只是她们胆儿也太大了,一家人眼皮子底下,不怪两个长辈气成那样。

温允回家和老两口讲了什么,赵时余不知情,她们前后回的家,没撞到一块儿,是后来偶然间赵时余才得知,那天温允回去被骂得挺惨的,倒不是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那种,而是老两口怨她,她这是恩将仇报,起码赵家除了赵宁,没人对不起温允,可她是咋回报赵家的?

经过那一次,她们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再回家,老两口气没消,仍接受不了,小邹姐悄摸转达那边的情况,告知她们,家里有她看着呢,出不了大事,反正赵时余和温允短期内还是不要再去了。

到元旦节,新的一年,她们都在京都,不再回家,这期间若不是偶尔能从小邹姐那里打听老两口的近况,两边就跟断联了似的。

寒假放假前,赵时余又试着给吴云芬发微信,她没被拉黑,可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一条回复都没收到。

赵时余不死心,考完试又发:-家婆,我们能回家过年吗?

聊天界面终于有了一回动静,可也只是最上方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久久没有消息发过来。

回不了家,只能申请留校,假期一到,全校都变得空荡荡的,北方比南方寒冷,直到除夕夜降临,她们依然没收到家里让两人回家的通知,怕像上一次那样,所以和温允一起选了贺礼,照旧拜托小邹姐帮着送一下。

初一那天,家里的电话可算是打通了,然而接通后对面没人讲话。

温允头一个开口,无论老两口理不理,作为后辈,她还是如往年那般,给老两口拜年,说吉祥话。

“阿婆,你和阿公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我们,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温允自言自语,在电话里讲了许多,不善言辞也絮叨了一大堆,说她和赵时余在京都这些天过得怎样,还有期末考试排名等等,基本都是老两口比较关心的方面。温允反而是更了解老两口的那个,不需要他们开口,什么都清楚。

赵时余在电话挂断前难过地问:“家公,家婆,你们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初一是家家户户大团圆的日子,大街小巷全都喜庆美满,赵家除外。

那个电话之后,老两口在家又吵了一回,大过年搞得乌泱泱的,吴云芬边抹泪边怪责赵良平,都是他,以前赵时余他爸过来,老头儿非得每次都把人赶走,赵时余现在变这样,赵良平也得占一部分原因。

赵良平没反驳,沉默坐在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前,到下桌了都没动筷子。

这是第一次过年家里却如此冷清,俩孩子一个都不在。

吴云芬堵得慌,冲老头儿撒气,家里就赵时余一个亲生的,溺爱点有什么错,赵良平当时对赵时余她俩那么凶,还讲得那样难听。

孩子不随父母还能随谁,那两个当爹妈不做人,能怪谁?怪赵时余吗?

讲起这些,吴云芬眼泪直掉,赵时余生下来就被丢了,那时赵宁看都不肯多看一眼,赵时余亲爸那边更是到孩子都三个月大了都没现过身,赵宁他们的错是谁的过错?

是赵宁他们不负责任的错,也是他们老一辈没教好的错,怎么看都不是赵时余的错。

有的气话只是为了泄愤,可经过这一阵子的冷静,夫妻俩毕竟还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看得透问题的本质。

“能不能别说了,天天闹个什么劲儿,闹了她们就能改了?”赵良平窝火,也心烦意乱。

“你跟我横什么横,你再横,要不然把我也赶出去,这家留给你一个人过!”吴云芬更火大,“谁不是好东西,什么叫随根儿,她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一半根儿不是你姓赵的?”

哪边都不好过,搞得鸡飞狗跳。

别人家正月里温馨美满,这里只有吵不完的架。

元宵节那天,赵时余不发微信问了,吴云芬守着手机,赵良平坐一边,夫妻俩时不时就盯屏幕一眼,守到大中午都没收到一条消息。

手机没动静,老两口越发不是滋味,眼看又要产生口角,敲门声赶在这之前响起。

赵时余还是回家了,明知会挨教训,却照样带着温允过来找骂,局促地站在楼梯口,心虚不敢看他们,低下头扭捏说:“我们就回来看看家里,晚上会走的……”

第62章 chapter 062 回转

她们是临时回的四平县, 飞机大清早落地锦城那边的机场,打的车到家,明儿新学期开学第一天, 还得回校上课, 晚上确实得连夜赶回去。

除夕春节没能在家过, 在外面“流浪”了将近一个月, 两个人还是壮着胆子回家了。

矛盾归矛盾, 总不能连元宵也不过了,该过还是得过。

她们拎着一堆盒子进门, 大包小包的, 不知道还以为是到这边走亲戚来了。不管老两口同意与否,到了先将东西放客厅,赵时余牵着温允,有了上两回的经验,二人这次不头铁凑上去碍眼了, 扫视一圈发现阿姨不在,家里就赵良平他们, 赵时余飞快拉温允到离老两口远一些的角落,拉开安全距离。

温允也不忘了叫人,挨个儿喊:“阿公,阿婆。”

“只待半天, 不行我们下午走也成。”见对面双双哑口,赵时余心里更没底了,弱声弱气地指指那堆盒子, “那些是温允和我给你们买的补品,大部分是温允挑的,你们应该……能吃。”

这两个的出现太突然, 没给一点缓冲的余地,也许是过于猝不及防,俩老的不知该如何回应,自打上次把人骂走,这都四五个月没见面了,现在她们冷不丁突袭上来,吴云芬和赵良平先前的火气还没压下去,整得不上不下的。

尤其赵良平,老头儿哽在那里,伸着脖子,脸上的复杂神情一阵一阵,这下骂不出来了,被这阵仗堵得话都说不出来。

吴云芬同样怔着,一动不动。

没料到她们今天会回家,还是这样回来的,他俩一点准备都没做好。

小邹姐也是这时候上门,慢她们两分钟,赵时余将人请来的,知道这趟回来需要有人夹在中间打圆场,所以提早几天就联系了小邹姐。而小邹姐不负所望,来得及时,不早不晚,上楼了也一一招呼人,小邹姐全当不晓得这家里的闹剧,故意说:“哎,你们放假?刚到的?都吃饭没,十二点了,我还没吃,你们没吃就跟我一起下馆子吧,就在附近,离得不远。”

必然是没吃的,赵时余和温允没空吃,老两口没心情吃,一肚子火有什么好吃的。再有,家里阿姨不在都没人做饭,桌上空荡荡,一家子就剩两个老东西,小年轻都不在,还过个啥节。

“没吃,才刚到,没来得及。”赵时余先说。

温允跟着摇摇头,添了句:“早上就吃了半个面包,饿了。”

一听到半个面包,吴云芬侧身看过来。

“赶飞机呀?”小邹姐明知故问,“有那么着急吗,饭都不吃,好歹弄碗热面包子那些,面包有什么吃的。你们几点的飞机?”

温允说七点,为了赶飞机,她们甚至提前一天住的外面,四五点就出发去机场了,怕迟到了会错过飞机,毕竟今天早上从京都飞往锦城只一趟飞机,错过了可就只有下午的票了。

“我的妈,这么早,京都现在不还挺冷的么,大冷天赶早多遭罪。”小邹姐说,又故意大惊小怪地疑惑,“你们咋不提前回来,赶这一天干什么。怪不得呢,阿允你手冻那么红,还是得注意点,小心长冻疮。”

非得赶这一天回家的原因明摆着,屋里老两口比谁都清楚,赵良平起码占一大半的功劳。

小邹姐笑笑,假装她不是在点人,回身热切恭敬地喊上老两口一块儿去吃饭,她订了一桌,三个人吃不完,五个人正好。

小邹姐不是四平县本地人,定居这儿,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她父母和弟弟都在外地,大过节的她家的人一般不过来,都在她弟那儿,小邹姐乐呵呵,主打一个尊师重道,再三邀请赵良平他们,不去就继续劝,直到他们松口为止。

其实馆子是温允订的,只是借小邹姐的名义,小邹姐乐得顺水推舟卖人情,等到了馆子,表现得天衣无缝,绝不让老两口察觉真相。

有第三方帮着缓和气氛远比她俩直愣愣硬冲好,全程靠小邹姐找话,一边一边地闲聊。

“你们本科都过一半了,过两年就要开始实习了对不,今年很忙,过年也没看到你们,学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你们俩在外地读书还是蛮不容易,人生地不熟,和咱们这儿差异又大,有什么我们又不能及时顾得上,只能靠你俩自个儿相互照应了。”

小邹姐真心实意心疼她们,叹了口气,转头,又对着赵良平说:“赵老你们也是,最近气色都不是很好,多注意休息,馆里有我们呢,等过些年时余回来就能帮你们了,慢慢来嘛,不要着急。”

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基本都是小邹姐在唠嗑,赵时余她们会回应她的话,老两口一个比一个沉默,一开始吴云芬还能接两句,到最后干脆都不吭声了,不知道是不想接还是没话讲。

得亏其余三个能侃,做好了准备迎接这种场面,温允最先站起来,盛汤,先后推到他们面前,柔声说:“阿公阿婆元宵节快乐,万事顺意。”

有了温允做表率,赵时余立马跟上,紧随其后夹菜,一桌子菜都是老两口爱吃的,随便夹哪个都行。

谁也没接话,那两碗汤亦放着原封不动。赵良平摇了摇头,可终究还是没再讲难听的,让人看不懂他的意思。

吴云芬倒是把菜吃了,赵时余为她夹了满满一大碗菜,多到快溢出来,不吃不行。

到下桌前,汤还是见底了,菜吃多了咸,得来两口汤顺顺。

返程是晚上八点多的飞机,预计十一点多到京都,她们五六点就得走,其实等不到晚上,甚至连晚饭都不一定能吃上。

赵时余是真饿坏了,上桌连着扒了三碗饭,吃完又是第四碗,她怪贴心的,提醒温允:“多吃点,不然晚上吃不到了。”

她这模样够狼狈的,以往在家里哪有过,吴云芬坐对面看在眼里,一会儿,别开脸,看不下去。

“时余瘦了好多,吃不惯你们学校的饭吗?”小邹姐趁机开口,“我那里刚做了一锅冷吃牛肉,要不晚点真空包装给你带走,我自己炒的,味道应该还可以。”

赵时余不见外,给就收着,啃一口排骨回道:“谢谢小邹姐。”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上了。这样,待会儿咱们上街再买些别的,多带些走,现在天气凉快,反正能放。”

温允订的餐,温允结的账,小邹姐压根没到前台买单付钱,老两口不是瞎子,到这儿还看不懂怎么回事就白活了。

迟些时候买冷吃熟食才是小邹姐给的钱,倒也不是为了做样子给赵良平他们看,小邹姐是真疼惜两个姑娘,有家不能回,大老远跨越上千公里就为吃顿饭,哪家孩子能有这么懂事。

小邹姐拍拍赵时余的肩膀,不好评判一家人的是非对错,只说:“要走了我开车送你们去机场。”

“麻烦小邹姐了。”赵时余不客气,感激她。

半下午晃眼就过,还没怎么样,话都没说上两句就得又离开了。

走前,赵时余特地和吴云芬吱声:“家婆,我们下次再回来,走了。”

下次,下回放小长假得五一了,又是三个月。

吴云芬当时不应,出神了,没听到楼下车子远去的引擎声,等回过神要下去看看,赵良平叫住她。

“现在还去干什么,走了有一会儿了。”赵良平说。

吴云芬瞬间眼又红了,怪责他:“你也不去看看,就干瞪着她们走。”

赵良平噎住,憋了半晌,反过来怪吴云芬:“叫你半天你也没应她一声,走都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车子一路畅通,等到了机场外边,小邹姐才摸出两个大红包,分别塞给赵时余和温允,见她们不肯收才坦白:“收着吧,不是我给的,我只是转带,你们不收我回去了可不好交差。”

是谁给的不用问,除了老两口没别人。

红包厚厚的一沓,比往年都多,那是去年的压岁钱,她们没回家也准备了的。

“不是多大的事,还是那句话,你们两个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小邹姐摸摸赵时余脑袋,后面的车子在按喇叭催促,不能停留太久,“快去吧,到了那边发个消息。”

红包揣包里,赵时余扣着温允的手,上飞机了为温允按会儿肩膀,小声说:“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温允点头,挨过去些,半靠着赵时余。

等到了京都,报平安的微信发了三次,只有小邹姐回了个表情包,另两个没动静。

能回去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老两口不赶人了,她们有空就往那边跑一趟,即使时间很赶。

收的那个红包够买好几趟来回的机票,她们的生活费也没断的,一直有进账,吃食堂花不了几个钱,多的存起来买完机票还有剩。

五一小长假,她们当晚就飞回去了,大半夜到家,二楼留了灯,老两口竟然还没睡,坐客厅边打瞌睡边听电视。

把行李箱放楼下再上去,她们轻手轻脚的,温允小心地拍拍吴云芬:“阿婆……”

吴云芬眼睛是肿的,显然不久前哭过,她们不拆穿,当作没看到,让俩老的回屋里睡,不然容易着凉。

赵时余扶他们进屋,到了门口,低低说:“下次不要等了,早些睡。”顿了顿,嗫嚅片刻,看出他们的担忧又加一句,“这儿是我们的家,我们不会不回来。”

第63章 chapter 063 和解

这年的五一小长假放五天, 从四月底29号开始放,到3号结束。

赵时余和温允还是分房间住的,一人一间屋子, 到家太晚了, 夜深人静洗澡那些乒乓啪啦地动静大, 于是翌日清早再起来收拾。

温允最早起来, 醒后头一件事就是搬箱子上楼, 将她和赵时余的衣物分别放到各自的房间,彼时赵时余刚睁眼, 还没起, 房门半掩着,赵时余窝床上跟温允低声低气地聊了会儿天。

这时候不聊,等会儿当着老两口的面可就没这么自由了,她们两次回家都故意保持距离,只有俩长辈在, 相互说话都尽量能避开就避开。

这么做无疑让双方都难受,间隙性被动禁语当哑巴简直憋得要命, 但特殊时候不得不那样,无可奈何。

赵时余倒床边,哼哼唧唧的,不想起床, 温允顺手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拉拉被子。

“再躺五分钟。”赵时余有起床困难症,自己不起, 还要拽着温允坐下来,脑袋一歪倒温允腿上,“你陪陪我, 先不出去,他们还没起来,不急。”

温允谨慎,轻扯两把这人的脸,催促:“快点,懒得很,忘了要干嘛了?”

赵时余翻来扭去,裹紧被子如蚕蛹,不一会儿还是打着哈欠起来,睡眼惺忪地到外边洗漱。

“衣服你换下来,我一起洗。”赵时余低低说。

温允应下:“行。”

出去前,赵时余往门口走两步,中途又倒着折回来,张开双臂抱温允一下,顶着杂乱的一头黄毛不讲究地挨挨:“等你。”

温允嗯声:“快去,不要磨蹭了。”

在家干什么都得偷偷摸摸的,明面上不敢造次,她俩表现得挺刻意,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做样子。

早上没人来缓和氛围,一家四口围坐一桌,早餐是赵良平做的,现包抄手,香辣的红油加上葱花,再加一筷子青菜,妥妥赵时余的心头爱。

抄手煮了半锅,她们刚端起碗,吴云芬先打破僵局,说了声:“锅里还有,吃完再加。”

小年轻食量大,一小碗不够吃,她们不知道还有,被提醒了才晓得。赵时余夹起抄手咬了口,很烫,她嘶溜吹了两口气,吃急了被烫得眼泪花都往外飙,老两口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要站起来,但还没起身赵时余就先跳了起来,他们往上起了点,又默契坐下。

“烫烫烫,好烫好烫……”赵时余只会叫唤,不停用手往嘴里扇风,本来还想趁早上表现来着,结果一秒破功二不愣登的。

温允见状赶紧递一瓶冰水过去,不保持距离了:“喝了漱漱口,你小心些,冷冷再吃。”

冰水拧开了的,赵时余连瓶子抓住温允的手仰头就灌,舌头都烫红了。

这一幕挺扎眼,两人的手攥一块儿,赵良平不由得皱了皱眉,吴云芬也看着没吭声,但终归还是什么都没说,忍住了,当作没看到。

喝完水,赵时余首要的不是顾着舌头,还继续吃,一面打开冰箱挖半碗冰块,丢几颗进碗里,一面不放心地说:“我们这次回来待五天,3号下午的机票。”

讲给老两口听的,说着,不确定地瞥吴云芬他们两下,望望他们的神情,须臾,故作小心地又问:“可以吗?”

吴云芬今天不冷着人了,毕竟又间隔了三个月,再大的火气半年多也该消一大半了,他们昨晚等她俩到三更半夜,肯定是可以的。

“下午你表叔他们要过来,过来看看,晚上一起吃饭,你们两个如果要出去,早些回来。”吴云芬说,语气还有点生硬,讲这话时不看她们,“要是没空就算了。”

赵时余立马接:“有空,我们不出去。表叔他们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

早饭围绕着这个展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没话硬聊。

表叔他们过来没事,单纯到这儿打一晃,串串门,好久没见了,趁着她们放假来坐坐。至于表叔怎么知道她们放假在家,赵时余知趣没问,当作不知道。

一顿早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赵时余吃到第二碗抄手就差不多可以了,可迫于无人下桌,又续上了第三碗,慢吞吞小口小口地咬。

后面是别的医生上来喊赵良平,见快九点了楼下还没老两口的身影,以为咋了,上来见到一家四口竟然还在吃饭,不由得愣住,谁家吃早饭能吃到九点的。

她们放假,赵良平和吴云芬不放,接诊哪有放假的。医馆的其他医生还能轮休,老两口没事不休息,夫妻俩是轮流看诊,如果医馆不忙,这两年一般是半天换一次班,一个人在前边,另一个就去干别的。

白天真不出去,这回不是为了避嫌,两个人回来是为了陪家里人的,没事干就去打下手,照旧像以前那样。

不吵架了,两边休战,哪方都不找事,该干嘛就干嘛,不该挑开的也不去挑了。

她们很久有那么久没回家,医馆其他医生更是大半年没见到二人,人回来了,其他医生都挺乐,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当是她们学业繁重,所以没空回家。

“哟,我说这是谁呢,差点没认出来,咱们正天两大千金,今儿啥风把你们吹到这里了?”一位医生开玩笑,张口就拿她们开涮,“前几天我还跟小邹寻思呢,你们学校咋那么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远走高飞了。”

赵时余搪塞:“哪能,高飞什么,只是之前没空,这不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们了。”

“看我们啊,带礼物了吗?”

“礼物没有,但是有特产。”

“真的呀?”

“诺,那边柜子上的一摞,大家都有份。”

她们还真是带了特产回来的,稻香村加烤鸭,京都两大特产,好不好吃另说,反正心意十分到位。

医生们受宠若惊,这待遇可谓头一回,大伙儿也不客气,既然买了那就高高兴兴收,回头不忘到老两口跟前帮着美言几句,夸夸这俩。

搬那么多东西回来,也是难为她们了,吴云芬扫了眼摞得老高的一堆特产,等小邹拿着一块饼跑过来,让她尝两口,吴云芬也接着了。

小邹一屁股坐旁边凳子,随手还分两块给正问诊的病人,乐呵对吴云芬讲:“她们还蛮有心的,多好,吴老你说是不是?”

吴云芬没回,默默接诊。

小邹又说:“您啊,和赵老真是好福气,有这两个既能耐又本事的孙辈,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求都求不来。”

吴云芬低头写药单,她不接话,是病人同小邹聊了会儿,当得知赵时余她们在哪个学校读书,还有都学医,惊叹:“这么厉害,那确实好福气,后继有人呀这是。”

“可不,”小邹笑笑,“她们可是这儿的镇馆之宝,咱吴老的掌上明珠,对吧吴老?”

上午赵良平在后院清仓库,温允过去打下手,赵时余在前边不清楚后面的情况,当再看到赵良平出来时,老头儿脸色舒坦许多了,手上揣着一壶茶,时不时愿意同温允说两句话了。

赵时余悄声好奇:“你跟他讲什么了?”

温允茫然无知,她只是给泡了茶,干了点活儿,顺带说了她们上次期末考试的成绩而已。

上次赵时余又进步了,这么大的变故也没影响她的学习,按绩点排能进年级前几。温允也不错,稳扎稳打,不让人失望。

到家的第一天一切顺利,有惊无险……不,应该是无惊无险,比她们预计的好多了,回来之前做足了又要挨训甚至挨揍、搞得一地鸡毛的准备,孰知并没有。

前两天忐忑不已,再之后就能松口气了,心中的大石渐渐放下,赵时余没敢探究老两口内心深处的想法以及他们目前的打算,只要能稳妥度过这几天就行。

后面三天更是相安无事,一家人甚至能坐一起看看电视,赵良平切一盘水果端出来,放到温允面前,没头没尾讲了些乱七八糟的。

他骂温允恩将仇报那番话实在狠心了些,其实骂完就后悔了,老头儿嗡嗡半天,不晓得该怎么辩解,道歉之类的也说不出来。温允懂他要说的,低眼望着茶几,抬手拿几颗葡萄放赵良平面前,轻描淡写地翻篇:“阿公,你吃这个。”

她们挨着老两口坐,电视剧里上演的合家欢剧情,俗套至极,赵时余没换台,看得津津有味,晚些时候看累了,偏身靠着吴云芬。

吴云芬说:“累了就去睡觉。”

她张口就来:“不睡,我们多陪你们一会儿,不然过两天又得去学校了。”

赵时余天生就会哄人,小的时候诓温允,长大了哄大人话术也是一串接一串的,说她不该和他们拌嘴,也不该瞒着他们,做事不够心平气和……总之,甭管谁对谁错,全都揽自己头上,老两口那是爱之深责之切,她能理解的,温允也是,她们都懂。

“我们保证,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定好好讲,绝对不吵了,吵架多伤人呀,是不,整得大家都难受。”她挺能拐弯抹角的,不提重点,专挑次要的说。

吴云芬不跟她掰扯,无声了许久,不接这句,过了两分钟才回:“我们老了,不管你们了,管不动,也懒得管了。以后哪天你们有什么,后悔了,你们自己担着。”

赵时余搂住吴云芬胳膊卖乖:“别呀家婆,你们不管谁管,管管管,我们乐意被管着。”

老两口不和她们折腾了,有这一次就够累的了,吴云芬认真的,和赵良平商量妥了。

“你们大了,这是你们的选择,将来是好是坏……我们也等不到那天了,你们考虑清楚,要能对自己负责,从今天起,我们就不管了……”

第64章 chapter 064 那啥啥……就……

今晚说不管就是真不管了, 不是气话,更不是威胁,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老两口目前还是不能全无芥蒂地接受这些, 可现实让人不得不妥协, 这半年多来的搓磨就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煎熬, 他们经不住再来一次了, 所以做出让步。

他俩今年都七十好几了, 往消极了看,保不准过几年就活到头了, 哪怕再长寿些, 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年,再这样耗下去,估计直到他们进棺材都和解不了,死了都得留遗憾。

有的时候山不转水转,思想一时半会儿无法变通很正常, 但感情能改变所有的原则,得从心出发。

他们不可能真因为这事就和俩孩子彻底断了, 或是赶她们离开,到底是用了心拉扯长大的,哪能狠得下那个心呢。

尤其赵时余打的那个电话,问还要不要她, 吴云芬那时胸口比剜掉了一块还心疼,他们由始至终就没那个想法,否则也不至于一开始只是和她们分别谈谈。

一码事归一码事, 反对是反对,那不能和这么多年的亲情混为一谈,在他们眼中, 赵时余和温允的确就是犯了错,可孩子犯了错就不要她们了吗,怎么也没到必须赶走她们的程度。他们只是想着,二人可以改正,虽然到现在也是白忙活,但确实从头到尾都没那样的想法。

家里已经失去了一个赵宁,夫妻两个打心底里不愿意再重蹈覆辙,更何况赵宁那个样他们都没赶过赵宁,是赵宁自己不愿意待这里,抛下这个家才走的,不是被赶。

赵时余和温允不会不回家,同样的,老两口也不会让她们任中一个无家可回,一家人么,闹一闹就过了,没有翻不过去的沟,只要有那份心,愿意让步,再大的鸿沟都能翻。

赵时余一贯会装傻,不正经,不把这事往深了聊,那不合适,她仍旧挨着吴云芬,嘴里净是好听的。

“管的管的,你们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的计较。你们都是为了我们着想,知道的,能理解,我们也有不对,好了好了,我们以后不说这个了,扯来扯去多没意思。家婆你们最好了,谁能有你们好,在我们心里你俩就是第一,绝对的第一,没人比得上。”

这人太能忽悠,一口一个好,一句一声体谅,老两口想严肃伤感都整不起来,本来打算郑重说说事儿的,结果三两下就破功了,被她逗得不晓得该怎么接。

吴云芬哭笑不得,对付不了她。

赵时余继续趁热打铁,撒娇说:“多笑笑嘛,对啊,就是这样,你们老板着脸好吓人的。上回吓得我和温允都不敢进门,温允本身胆儿就小,被你们唬得晚上都不敢睡觉了都,她还做噩梦了。”

一边扯淡,这人还一边冲温允使眼色,示意温允打配合,可惜温允实在来不了她这套,包袱太重,死活憋不出来,憋了一会儿忍俊不禁捂捂嘴,被活宝逗乐了。

吴云芬戳赵时余的额头:“谁拦着你们进门了,我说的,还是你家公,我们让你俩不回来了?”

“你们倒是没那么讲过,”赵时余接道,“可是我们害怕嘛,我给你发微信,给家公打电话,你们都不理我,我心里多慌啊,你们不知道,我难受得晚上都睡不着,失眠到天亮,第二天上课又睡着了,还被老师抓到扣分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次吧,尤其过年之前,可吓死我了,真以为你们不要我了,搞得我好几天都吃不下饭。我和温允那时候过年没处去,学校食堂又不开,宿舍还没啥人,冷冷清清的,晚上住着都瘆人,我俩大晚上坐马路边上冻得要命,满大街流浪,唉,造孽得哟,没晕过去都算好的。”

赵时余故意夸大其词,真实情况哪有那么惨,只不过那时有家回不了,别的都还行,吃住绝对是没问题的。

事实上她俩过年那阵根本不住校,两人都在校外住酒店,孤单失落是有的,可物质条件上不遭罪。

然而即便知道不是她讲的那般,吴云芬还是忍不住又红了眼,先前还能克制住情绪,这下自责得很,她们从小到大哪吃过这种苦,家里从来都是紧着她们吃好的用好的,大过年上街晃悠,听着都心酸。

赵良平坐旁边也不停地喝茶,很不是滋味儿。

搞成那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后悔都没用。

没料到他们反应会这么大,赵时余有点懵,可惜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想要挽回已经迟了,她手忙脚乱,赶紧给吴云芬抹眼。

“别哭别哭,其实没那么严重,还好啦,我们还是有饭吃的,外边能吃东西,也没啥。”

她不安慰还好,一开口像是在逞强,吴云芬掉泪更止不住,温允抽几张纸递过来,也为吴云芬擦擦。

得益于赵时余的功劳,吴云芬为此哭了大半晚上,之前还能忍着,眼下情绪决堤,哄都哄不好了。

之后赵时余再也不敢打胡乱说了,她倒是能随口就编,可老两口承受能力差,说什么都会当真。赵时余闭嘴了,懊悔都来不及。

等送老两口进屋休息,可算是安抚住了,赵时余一个头两个大,跑到温允那里刷牙,悄摸跟温允说:“都怪我,我寻思缓和一下,谁知道搞砸了。”

温允也戳戳她的额头,然后是脸颊:“长长记性,下回可别了,阿婆他们本来就爱忧心,你还吓她干什么。”

赵时余吐两口牙膏沫子,喝水仰头漱两下,吐掉:“下回不了,整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所有的问题都是摊开了揉碎了就能慢慢地迎刃而解,到不了天塌的份上,过完这一晚,后一天就是全新的一天,不再有矛盾横在中间的一天。

这天起,家里的气氛明显有所上升,不压抑了,老两口脸上渐渐不那么僵硬,她们也不再束手束脚的,干什么都悬着心。

小邹姐冲赵时余挤挤眼,小声说:“和好了?”

赵时余回:“不清楚。”

“那就是好了。”小邹姐笑笑,偷偷感叹,“你们能和好就成,不然吴老他俩天天都木着脸,我们都跟着担惊受怕。”

赵时余懂事,低低讲:“辛苦小邹姐你们跟着受苦了。”

“讲那话,我们谁跟谁,那是一般关系吗,受什么苦,不苦。”

事儿暂缓了,应该算是落地了,赵时余和温允这才敢稍微亲近些,不过考虑到老两口需要过渡期,她们当着其他人的面还是挺收敛,私底下才会悄悄亲密,搂搂抱抱的。

赵时余现原形很快,这几天还能装装样,等下次放暑假再回家,她就装不下去了,起先是到温允屋里洗澡那些,接着时不时到隔壁坐坐,暗自观察一下吴云芬他们的反应,见老两口真不管了,对她的小动作全都视而不见,她索性上房揭瓦,一件件又将她屋里的物件搬回隔壁,她原本的房间,还是在老两口眼皮子底下。

“小房间不透气,光线也差,我不喜欢,还是这个房间宽敞,住着更舒服。”赵时余睁眼说瞎话,理由找得蹩脚,傻子才信她的。

不过吴云芬终究由她了,什么都没说,赵良平眼不见心不烦,背着手到街上散步去,等她们搬完了再回来。

温允捏捏赵时余的腰:“小心些,别太过了。”

“有么?”赵时余不自觉,浑然不认为有哪儿过了,“我这不挺有分寸的,真过分,上次元旦我就搬了,哪等得到现在。”

温允说:“还是收敛点,在家里呢。”

赵时余凑近拱拱她的下巴,洞悉她的谨慎:“你好胆小,还像小时候一样,没出息。”

温允又捏她一把,用了力,拧了拧,惩罚她没门把的嘴。

赵时余稀罕被她“罚”,借着门的遮挡,靠上去拉着温允的手放身上,让再捏捏别的地方,没正形得很。温允推她,说安分点,她充耳不闻,非得拽着人,用自己的手包住温允的,必须捏够了为止。

这年暑假比往年热,夏季气温居高不下,空气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闷燥。

她们大学的快乐惬意时光也开始进入倒计时了,今年会是最后的舒坦年,明年这时候可就得卯足劲儿为实习什么的做准备了。

赵时余格外珍惜今年的假期,最主要的问题解决了,她爬杆上架,老实不了几天就动起了另外的小心思。

她想和温允更好,可不知道怎样才能更好……

倒温允身上趴着,她扭来扭去,浑身跟长了刺儿一样,挤着压着温允蹭。

温允挣不过她,被迫躺平不动,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赵时余不做什么,就是有点子小小的计划要和温允坦白,可支支吾吾半天讲不出具体的,她破天荒竟红脸了,堪比太阳打西边出来,温允不解盯着她,不明白她在腼腆个什么劲儿。

再三追问之下,赵时余终是不管不顾地把要说的讲出了口,如今都夏天了,她还惦记着春天,想和温允更好呢。

她又掩饰性干咳,口中语不惊人死不休,吞吐着说:“我们之前没名没分的,所以就没……唔……就、就……你懂的。”

唯恐温允不懂,语罢,她还烧着耳根子补充一句:“那啥啥……就那啥。”

“……”

“可以吗,你同意不?”

赵时余怪难为情的,挠挠后脑勺,声音越来越低,人羞得不行了,强行死撑着,等着温允的答案。

第65章 chapter 065 “咬重点都没……

哪有人会当面问这个的, 天底下也就赵时余独一份,她脑回路与众不同,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的哪样的豆腐渣。

温允躺她身下, 光天化日的, 太阳正晒, 这话让温允没法儿回答, 大白天讲这个不害臊, 赵时余敢问温允都不敢接。

抬眼盯着这人,温允木讷了半晌, 抿抿唇说:“你上午出门热昏头了, 不清醒?”

“没有,”赵时余说,“上午起了雾,外边不是很热,我清醒的, 不信你摸摸。”

温允不摸。

“那就是没睡醒。”

“更没有,我昨晚十点多就睡了, 今天七点多起床的,睡够了的。”

“哦。”

赵时余锲而不舍:“可以不,你说说。”

温允嘴硬:“不说。”

“不说就是默许,算答应。”

“哦。”

赵时余挺能拿捏她:“我倒数三个数, 你要是都不吭声,那我就当真了啊。”

温允张张嘴,欲言又止。

“三——”

“……”

“一。”

“……”

“好了, 你答应了,没有反悔的机会了。”赵时余飞快拍板定案,抓起她的手拉钩, “咱们现在就做个见证,谁变谁是狗,不,这个没啥制约力,嗯……谁变谁……谁就给对方当奴隶,起码当三年,不行,五年。”

温允指出漏洞:“你还没数二。”

“我心里数了,你听不到。”

“那你重数。”

赵时余不干:“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不管,你刚刚没吭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定下就是定下了,好不容易讲出口,赵时余可不准温允又忽悠过去,她趴温允怀中,一个劲儿搂着对方的脖子讨好地蹭挨,见温允还要张口,甭管温允要说什么都不听了,火速捂住温允的嘴巴,截断任何不合时宜的。

“不听不听,你不要讲,我不听。”

“唔唔……”

“唔也不行,哔,开启屏蔽模式,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话我都听不到。”

幼稚鬼难缠,比牛皮糖还粘,怎么都甩不开——不过温允也不打算甩开,她的脸也烫,热乎乎的,赵时余感受得到,藏不住,她很快就不挣扎了,反过来“报复”,追着挠赵时余,赵时余的小腹就是她的软肋,挠别的地方不躲,挠小腹躲得满床爬。

换成温允跟着追,一把拉赵时余脚踝,把人拖住。

赵时余惊惊乍乍的,大呼救命,可惜楼上楼下都无人来救她,喊破喉咙都没用。

“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赵时余受不了了,开始求饶。

温允狠心:“晚了,我不听。”

“你听你听,啊……别别别,诶诶……”

“听不到,屏蔽了。”

回旋镖刷地扎自己身上,赵时余翻来翻去,被逼得被无路可退了,心一横八爪鱼似的搂住温允,也不管在家得收敛些的约定,都这样了还收敛个啥,必须反击!

闹到一半,趁温允不注意,凑上去就是一口,赵时余旧疾重犯,身上痒,牙齿也痒,得咬两口磨磨牙。

不待温允哼声,她率先又蒙着温允的唇,低声说:“嘘嘘……楼下有人,没关门的……”

这一招屡试不爽,温允忌惮重,只能放任她的放肆。

咬都咬了,必定得再做点别的,不然对不起刚刚被温允追着躲的费劲儿,赵时余小心眼子,吃亏一丁点都要讨回来,而且得加倍,加好多倍。

她从背后拢着温允,把人死死控住,咬温允的耳垂,温允的肩膀,还有各种地方,等到温允颤了颤,到极限了,不捂着了,指腹似有若无地碰碰温允的唇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接着探进去,触摸温允温热润滑的口腔,彻底地感受温允的悸动与细微反应。

“你也可以咬我,”赵时余挨着温允的脸侧,小腿磨蹭她的腿,“咬重点都没关系,没什么的……”

这会儿二楼没人,楼下一堆病人排队看诊忙得不可开交,大人们哪有空管她们,没那心力,就算门没关也不会有人来的。

赵时余心知肚明,故意唬温允呢,她先前在底下帮忙,哪能不知道大家此时正忙,她成心的,逗温允,清楚温允就担心这个,专门使坏心。

温允不经逗,没多久就软了,没力气拦住赵时余,只能抓着这人的胳膊。赵时余任她抓了会儿,又扣住她的手,与其十指相扣,紧紧的。温允嘤咛了下,十分克制的,比猫叫还小声,只有她俩能听见。

折腾了一番,最后终究还是点到为止,还在家里,地方不合适,更不是时候。

赵时余有数,闹满意了松开温允,亲亲温允的鬓发,抱着人歇了十来分钟,等差不多缓过来了,又起身到浴室拧开水洗洗手,并打湿两张一次性洗脸巾出来给温允擦擦。

“渴吗,喝水不?”

温允摇头,不喝。

赵时余渴了,接满满一杯水仰头灌一大半,喝了不解渴,又打开冰箱找冰饮。

接下来的假期,她们偶尔会做一些亲密的行为,渐渐恢复到早前的状态,赵时余越来越胆大妄为,几乎粘温允身上,每天睡醒的头等大事就是找温允,有空没空都找温允,累了乏了想去哪里了,总之通通都是温允,就差吊温允裤子上,事事以对方为先。

温允无奈,这人就像是不能独立行走,必须依附着她。

“你就不能自己待会儿?”

“不能。”

“让我清净一下,行吗。”

“不。”

“自己找点事做去。”

“我要做的事就是跟着你,又没作业写,不跟你干啥。咋了,你又嫌弃上我了,卸磨杀驴呀,我们这刚解除世界危机,你现在就要翻脸不认人了是不,好啊,那么没良心,这下就嫌我烦了,以后更不得了。”

不听王八念经,温允堵住耳朵,过了几秒想起自己戴的是助听器,于是抬手——还没碰到外机就被识破了,赵时余猜到了她的动作,先发制人。

“每次都是这一招,我可不上当了,没用。”

温允辩解:“我没有,只是耳朵有点不舒服,我摸一下。”

“骗我。”

“哪有。”

“你看看你,你一说谎就不敢直视人,心虚了。”

温允转回来望着她:“我现在看你了。”

“刚骗你的,其实你不是。”赵时余挺乐,逗人上瘾了,“你是说谎就身上僵硬,才不是不敢看人。”

“……”

渡过了起初的那阵子,再之后,基本上开学前的半个月,她们在长辈面前慢慢不那么拘束了,都出柜了,没必要再刻意避嫌,只要不表现得太过分就行。

实际上,老两口缓过开始的阶段就好多了,凡事都需要过渡,捱过最难的那段,什么老观念那些随之全都成空,也就那样子。

夫妻俩尝试与年轻人的世界接轨,赵良平甚至找了相关的资料,有关同性恋的文章什么的研究,戴上老花眼镜和吴云芬一块儿琢磨,他们很难从世俗上理解这个,但可以通过论文和一些案例,尽量客观地去看待。

再看到两个小年轻挤着打闹,好像也没啥特别的情绪了,他们处之泰然,接受度良好,速度也快,很多貌似千难万难的难关也没想象中那样问题重重。

事实是即便俩孩子性取向与大众不一致,也不影响中医馆每天接待形色各异的病人,不影响他们看诊,更不影响外人怎么看待这个家。

别人还是照旧或羡慕或恭维他们,尊敬他们,这些只与医术道德有关,而非某一个后辈的性取向。

赵时余盘腿坐着看电视,坐了没一会儿就倒向温允,骨头散架了,半边身子都挂温允肩上,温允抵她下巴,让一边去,余光瞥见吴云芬在厨房那边,学着赵时余轻咳两声。

赵时余不去,提醒:“你咳迟了,刚家婆就看见我们了的,瞅了几下呢,躲也晚了。”

“那你还不起开,不然又要被瞅了。”

“瞅就瞅呗,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家婆也没说什么,怕啥,肯定是我们长得好看,招眼,家婆才多看的。”

“是吗?”

“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