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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乌梅 讨酒的叫花子 19478 字 4个月前

绿植其实就算长开了,也很难彻底挡住窗户,赵时余的预想几乎没法实现。但放几株绿植在外边还挺有意境,养眼,很有氛围感。

“你有什么喜欢的不,我再买。”赵时余晃晃绿植叶子,从窗后探出头,趴窗台上望桌前的温允,二人隔窗相对,离太近她就不老实,飞快瞥一眼外边,见没人来,迅速撅过来在温允脸上吧唧一口,跟做贼似的。

“没有,就这些吧。”温允合上书,今下午的阳光明媚,暖和,她得抓紧洗头发去了,洗完坐太阳底下晒晒,“你洗不?”

赵时余应声:“洗。”立即进来跟上,“你帮我洗。”

浴液抹开了滑滑的,温允给赵时余洗头,这人老是抓温允的手,搞得两个人身上都沾了不少水。

她们脱掉了外套和毛衣开着热风再洗的,温允里面穿的白色薄打底,沾上水就变成半透明的,遮在下方赵时余留下的痕迹随之半隐半露,赵时余瞧见了,指腹触上去碰碰,温允绷住腰身,垂垂眼说:“干什么……”

等冲干净泡沫,轮到赵时余帮温允,这人将花洒挂架子上,任水淋下来,却不打算像刚刚那样洗了。

第56章 chapter 056 “看我。”……

这回房间门依旧敞着, 但是浴室门反锁了的,她们悄悄的,流水声盖过了接下来的一切动静, 把所有的都掩盖其中。

不由分说的, 赵时余把温允向墙壁那边推, 手摸上她的腰后, 挨了上去。温允抬抬胳膊, 下意识想抵抗可还没碰到赵时余又收住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以为这人要怎样, 忽然的亲吻落下来,她也只是本能地承受,被勾住下巴扬起对着,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半举起胳膊干巴巴站着让亲。

赵时余另一只手抚了抚温允的侧脸,又揉两下她的脖子, 指腹轻轻摁喉咙那里,似有若无地擦过。

“等会儿再洗……”赵时余缓声低语。

温允没她这么胆大,顾忌多:“外面有人。”

“没事,进不来。”

开学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黏着了, 又得聚少离多,每次见面还得转来转去。赵时余舍不得温允,盼着开学能慢点, 不放过每一次可以亲近的时机。

赵时余恶劣,成心大白天这么搞人,明知温允这时候比晚上还放不开, 偏就磨着温允的神经,一点点摸她,慢慢地,从嘴巴到锁骨,再到更下方,唇落温允脸侧,一会儿又要亲不亲的。

温允全程被动,被她带着走,白天就不主动了。

“看我。”赵时余说。

温允不看,没敢多看。

赵时余拉拉她,也让摸摸自己。

水是温热的,急促的气息也是,黏湿的衣物紧贴在身体上,一览无遗地勾勒出藏在底下的有致线条,半透的白性感,伴随着胸口的跳动而起伏。

她们在狭窄的淋浴间接了几分钟的吻,又像早先那般做了点隐秘的荒唐坏事,赵时余很讨厌,磨磨蹭蹭的,边亲边逗弄温允,不给个痛快。

没多久两个人全身都湿透了,从头到脚没一处干的。

赵时余蹭温允的脸,她的鼻尖,把自己身上的水蹭给温允,指尖在温允的唇上摸了下,也是湿的,带着黏腻的潮润与暖热。

冬天热水放久了,整个浴室都充斥着白汽,镜子上雾蒙蒙,又闷又燥。

她们半个多小时后才出去,冲水时间长了也不行,呼吸都憋得难受,温允的头发最终还是赵时余给洗的,洗完必须换一身干的衣服,从里到外都得换掉。

“你把衣服洗了晾上,马上就去,别让阿婆他们看到了。”温允使唤对方,家里是共用洗衣机,不早些洗了绝对会被老两口发现。

今儿没下雨,两身湿透的衣服太过反常,留着晚点不好解释。

赵时余清楚,洗完衣服还将地上的水渍全拖干,过后没事干,顺带把全屋都拖了一遍。

拖完地就有人上来了,一个学徒上来帮赵良平上楼拿茶叶,找不到茶叶在哪儿,问她们。

温允包着头发出去给学徒找,记得茶叶是放在电视机柜里面。她们半下午洗澡洗头,看起来不太正常,学徒疑惑多瞅了两下,不明白大下午洗什么澡,不都晚上才洗吗。

做完这些才到后院晒太阳,瘫藤椅上消磨时间。

兴许是日头太大,赵时余脸都被晒得有些红,整个人死鱼一样趴椅子里,明明能躺非得撅着一双腿栽进去,埋那儿半天不动,跟倒栽葱似的。

这会儿倒害羞起来,迟钝得可以,脑子过载厉害,死机了。

温允戳戳她,试探是不是还活着。

她瓮声瓮气的:“让我缓缓。”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温允把她怎么了。

“李雪婷刚发消息,问晚上吃烧烤,她请客,你去不去?”温允还行,过了就像无事发生,比她淡定多了,不至于那么没出息。

赵时余默了半分钟才回:“吃,不要钱,不去白不去。”

“还有,她问大家想去哪家,路边摊还是大排档,去不去一中附近那家。”

“我都行,你们定。”

李雪婷是在小群里发的消息,赵时余没看手机,艾特她好几次她都不回,温允一般不在群里发言,李雪婷便私聊温允。

于闵过年没回四平县,可能和她父母离婚有关,回来了也没住处,于闵留在了京都,她们自从开学后就没咋联系,还是李雪婷这次发起群聊,于闵说她来不了,大家才晓得她根本没回来。

赵时余老半天点进群聊,扒拉聊天记录,大致看看。

海底月:@于闵,你寒假申请留校了?

不等于闵回答,李雪婷抢答:人家有住处,可不住学校。

海底月:那住哪儿?

李雪婷:她白辛姐家。

海底月:这谁?

李雪婷:她那个发小的姐姐,你又忘了。闵闵被她白辛姐收留了,以后不愁了,就是可惜,不要我们了。

于闵过了两分钟才腼腆地出来打断李雪婷:不要听她乱讲,我只是暂时在白辛姐家住几天,开学了不住这儿。

李雪婷:拉倒吧,闵闵,我之前让你来我家过年,让你住我家,你都不来,你白辛姐喊你去你就去,头也不回就抛弃我了,辜负我一片好意,伤透了人家。

于闵发一连串表情包打哈哈,显然是被戳中了,不再聊下去。

晚上吃烧烤只有她们和李雪婷,三个人不如四个人好玩,吃着都没劲。李雪婷是三人中唯一非常满意大学生活的,读大学太有意思了,自由,舒坦,有空还能搞搞爱好,不需要吃个饭都死命赶时间,简直就是李雪婷梦寐以求的日子。

李雪婷滔滔不绝,讲了许多她在学校的趣闻,问赵时余她俩上学期如何。

赵时余兴致缺缺:“一般,就那样吧,课很多,学习任务挺重的。”

温允说:“还行,交通不是很方便。”

“你们在京都还不方便呀,那边都不方便,那全国就没更便利的了。”李雪婷讲,不知道内情,忍不住吐槽了两句,“你们俩身在福中不知福,那是没去过我们学校,比你们差十万八千里了都,一个破地方,谁敢信收分那么高。”

只有李雪婷盼着快点开学,外面的大城市还是比四平县小地方强多了,赵时余专心吃串,温允寡言少语,安静听李雪婷说。

甭管主观意愿怎样,到了点该开学还是得开学,改变不了。

她们卡着点离家,开学的前一天才收拾东西动身,老两口都比她们急,别的学生巴不得能提前一周到学校,不读书也能出去玩玩,她们倒好,窝家里不动,还得大人催。

吴云芬误解这是舍不得家,笑着说:“有空再回来就是了,去吧,好好读书。”

这次是温允送赵时余到中医大,趁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她们在校外又住的酒店,温允准备等五点多打车走。

凑巧,刚到宿舍放行李就遇到了叶诺,叶诺比赵时余更早到,来学校给全寝室都带了新学期礼物——叶诺家那边的特产。

东西放桌上,赵时余的那份明显比佟佳和她们更多,肉眼都看得出来。

见到温允跟着来了,叶诺没给她准备,找了些别的吃的出来分,随口一问:“你们学校不是明天开学吗?”

温允说:“也是明天开学。”

叶诺一怔,听出了不对劲,但有点没想通,明天就开学了今晚还过来,姐妹俩感情能好到这程度?

别说是姐妹了,许多小情侣都不带这样黏糊的,她们这样着实有些异类,和大部分人不一样。

叶诺口头上没说出来,点点头,在她们离开前说了声“下次见”,温允没回,反而是赵时余抱着她给的特产,回头摆摆手:“谢了。”

“不谢。”叶诺说。

锦城特产就那几样,没啥好吃的,但赵时余不挑食,分温允一半。

然而温允不要,一样不拿。

这人慢知慢觉,终于发觉温允似乎是不待见叶诺,所以不接受人家的东西。赵时余不太确定,试探道:“你不喜欢叶诺啊?”

温允不承认:“不是。”

“你好像对她有意见,每次见她都有点……怪怪的。”赵时余收起特产,自觉不吃了,“你排斥她,对不喜欢的人就这样。”

温允没吭声,半晌,反问:“那我改改,以后喜欢她?”

赵时余赶紧打住,不多话了,嗫嚅着说:“算了,你喜欢她干嘛,喜欢我就行了,只能喜欢我。”

温允不喜欢,赵时余就适当与叶诺保持距离,不过人家的吃的不能白吃,赵时余思来想去,之后帮全寝室交了一千块的电费作为回报,知道叶诺不会单独收自己的钱,所以用这种比较迂回的方式。

新学期与上学期大差不差,有空就往对方学校跑,其余时候用心学习。

中医学的确是第二年转校区,期末前一个月院里就在传这事了,搬校区相当麻烦且累人,光是收拾堆积成山的行李就够呛的了。

赵时余是全寝室唯一不抱怨换校区的,恨不得立马飞另一边去,还没到期末就身在曹营心在汉了,等到第二年真搬到和平街那边了,首要的就是打电话摇温允过来。

换校区了仍不是一个地方,但好歹离得近了,打车半个小时内基本能到,原先的两个小时都赶得上四平县到锦城了,可算是结束了半异地恋的日子。

这两学期以来,赵时余每个周末都不在宿舍住,她和温允见面的次数太频繁,频繁到外人都能看出问题。

叶诺是最先发觉的,起初没懂,后面猜到了,再蠢也该看出来了。叶诺明着问:“你们……在谈?”

赵时余坦荡,别人开口了,她不忽悠,也明着说:“嗯是,在谈。”边讲,她还挠了下后脑勺,第一次出柜不太自在,“很不明显?我们不像吗?”

第57章 chapter 057 抓包

诧异她如此爽快就认下了, 叶诺只是试探,赵时余讲这话时过于直白,轻描淡写到好似这很正常, 反倒显得别人大惊小怪。

叶诺愣了愣, 张张唇, 酝酿了片刻接:“原先没看出来, 没往那方面想。”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她们对外可是一家的姐妹,有那么一瞬间, 叶诺甚至怀疑赵时余是不是在开玩笑, 顿了下,蛮难接受这事,“真的是这样?你别骗我,感觉不太可能。”

赵时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摇摇头, 无比实诚表示:“没骗人,真的。”

“可她是你妹。”

“嗯是。”

“你们这样……”叶诺嗫嚅, “可以的吗?”

赵时余粗神经,被这么当面问也不生气,心平气和的,一五一十说:“应该可以, 我们不是亲的,又没血缘关系,而且她爸和我妈早分开了, 就算她是我妹也不影响,我们这种,男女都能领结婚证, 没哪条规定不允许。”

叶诺语塞,这的确不违规,可于世俗情理上还是冲击力太强了点,望着赵时余,叶诺一时讲不出话,卡在当场。

“之前没好意思告诉你们,到处宣扬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所以就瞒着了。”赵时余又讲,当作没发现叶诺的震惊,继续轻飘飘的,“你别介意,要是给你们造成困扰了,抱歉,可能是我的问题。”

“没有,不会,就是有点突然。”叶诺否认,不知道该应什么了,“你没有问题,是我——我不清楚,误会了。”

不深究她误会啥了,赵时余对其他人一向不爱刨根问底,人家自个儿都没说出来,没必要追着探究。

思忖须臾,赵时余更上心的是另一点,虽然了解叶诺嘴巴紧,多半不会把她们的事情到处讲,赵时余还是请求:“能帮我保密么,别说出去,我暂时还不想公开。”

叶诺理解,缓了缓,点头:“嗯行,我不说。”

“谢谢。”赵时余说。

其实倒不是赵时余不想公开,真不愿意公开,现在就不会对叶诺讲这些了,肯定还是继续瞒着,死不承认。

主要是这种事也不算小,在社会中逆流而行注定比大流群体更难,她们还在读书,没工作还靠家里养着,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指不定哪天就传到四平县吴云芬他们耳朵里了,也不是没可能。

再有,赵时余可以不在意这些,她脸皮厚,无所谓外界如何看待,可温允时不时还要到中医大来,即便温允也不在乎,但赵时余也不想她过来遭受异样的眼光,被随便哪个人视作异类。

在不独立的学生时代就公开出柜,将不同于大众的性取向大告天下,这不是一件好事。

叶诺看着赵时余,眼神里掺杂着对方不懂的复杂,有落寞,有失望,更多的是长久期待后落空的难受,不过有的事既然从未挑明,眼下也没机会了,那就继续掩埋起来,当成从未有过。

“你谢什么,我又没帮到你。”叶诺轻声说,尽量压抑住心中的情绪,外露得更释然轻松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是我冒昧了才是,不该问的,反而给你们添麻烦,我才是应该说声对不起,而不是你。”

赵时余抬抬眼,对上她,没头没尾来了句:“你是个很优秀的人,能和你当朋友,还在一个大学,是我的运气。这一年多以来,你帮了我很多,总之谢了。”

叶诺也坦率开口:“发好人卡呀,这么安慰我。”

“没,不是给你讲假话恭维你。”赵时余诚恳,“你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

“可是比温……算了,好就好吧,至少占个正面印象。”叶诺说,大抵还是有些释怀不了,声音都有点沉了,但最后还是忍住,不揪着她的话了,顺着下台阶,“你也是,不管当舍友还是同学,你都是非常及格的,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

这段对话只有她们知道,之后谁也不提,在宿舍里面佯作无事发生,还是照旧相处。佟佳和和杨梅蒙在鼓里,中午喊她们一块儿吃午饭去,赵时余应下,叶诺要到教务处一趟,不和她们一起了。

“我和王倩到外面吃,晚上和你们一起,待会儿还有事。”叶诺说。

佟佳和她们信了,拉着赵时余就往食堂冲,赶时间抢饭。杨梅顺口问赵时余:“诺诺去教务处干什么,辅导员又让她做啥事?”

赵时余不清楚,回答不上来。

“好像是拿活动申请表,早上听诺诺讲的,诶,诺诺不是说想让时余陪她去吗,咋换成和王倩去了?”佟佳和插嘴,不太明白这唱的哪一出。

有时候人际交往挺难解,自这天起,叶诺与赵时余还是逐渐彼此远离了,不再像原来那样。有一阵子,叶诺甚至不经常回宿舍,似乎有意躲着。

赵时余一如往常过自己的,该上课就上课,该找温允就去找温允,忽视掉这些细枝末节。

不忽略也没法处理,总不能再找叶诺谈谈,那不像话。

佟佳和她们为此感到疑惑,一度以为叶诺遇到什么事情了,好在没多久叶诺又恢复正常了,只不过依然和赵时余保持距离。

过了大半个月,赵时余才避重就轻地跟温允坦白这个,没敢讲太多,只说叶诺发现她们了,另外的当作没发生。

讲完,这人梗着脖子等死,怕温允给自己判个斩立决,屏住呼吸大气都不出一下。

温允的反应却与她想象的大相径庭,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事,丝毫不惊讶,比她当时还镇定,“哦”了一声,实际并不关心叶诺的想法。

“还有呢?”

赵时余说:“没了。”

“随便她,本来也没什么。”温允散漫说,“只要她不到阿婆他们跟前讲这些就行。”

“那不会,不至于,她和我,不是,和我们还没那么熟,而且她不是那种人。”赵时余松了半口气,挨近温允的脸侧,不确定地试探,“你不生气呀?”

“不。”温允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赵时余没敢讲原因,朽木脑袋开了窍,不自找死路,装傻:“我就问问,担心我把咱俩的关系捅出去了,对你影响不好。”

“嗯。”

“哎呀,你最大度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你绝对不生气的,哪里会生我的气。”这人搂住温允趴她后背上,亲昵地用额头蹭蹭温允的颈后,“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谁都没你好,在我心里就是第一,没人比得过。”

温允嫌弃她,用手把人抵开,不吃这套。

“不要靠着我,坐你那边,很挤。”

赵时余不听,非得靠着:“不挤啊,我感觉蛮宽敞的。”

彼时正课间十分钟,上的公共课,赵时余过来陪温允上课,也不怕被任课老师逮住。

陪课有风险,等上课铃一响,下节课老师点完名,随机抽人回答问题,远远看见这边竟然有个上课书都不带的,老师眉头一皱,二话不说指着赵时余,叫她起来。

赵时余起身,得益于前几年经常被抽起来答题养成的惯性,她陪课也听了课的,不是来了就坐着干熬,她对答如流,一边瞥温允的课本一边应付。

回答上来了也逃不了被责问的命,上课不带书就是藐视课堂,不尊重老师,老师厉声开口:“你的书呢,哪个班的,名字叫什么?”

赵时余瞎扯:“报告姜老师,我是来蹭课的,我朋友讲您课讲得特别厉害,所以我偷偷来瞻仰一下,结果没想到被您发现了,对不起。”

吹捧的话谁都爱听,何况还是吹得这么到位且态度端正的,那位姜老师也不是故意为难人,一听竟然是来旁听的,先是怔了下,过后同意了赵时余的蹭课,让她下次记得带书。

公共课老师大多都温和脾气,只要不扰乱课堂秩序,跟着听课其实不会被赶,老师们还是挺欢迎赵时余这样的学生。

这之后,赵时余真搞了两本公共课的书放温允这边,她每周可以陪温允旁听三次公共课,反正等人也无聊,不如跟着上会儿课来得实际。

离得近不需要再受距离的限制,两个小时和半小时的车程简直天壤之别,她们终于有了在一个城市上学的感觉,虽然依旧伴随着分别,但见面变得容易多了,好像不那么难过了。

这年国庆,她们没回四平县,隔空给吴云芬他们打视频问候,两个人在京都过完了七天假期,哪儿都没去。

接下来的其它节假日也同样这般,山高皇帝远,在外面没人能管她们,赵时余加入了一个新的乐队,每次表演都拉着温允来看自己表演,她当主唱了,做到了小时候答应过温允的事,不仅唱歌给温允听,还会写歌。

来年夏天,赵时余组的这个不知名小乐队竟然还在网上火了一把,收获了一批喜欢他们的粉丝。

有一回赵时余受邀到某个清吧表演,不知道是哪个闲着没事干的偷拍,竟把她在角落里逗温允的视频发网上了,整段视频四分多钟,她们出镜的画面不到两秒钟,理论上被拍了也没啥大事,可好死不死,远在四平县的小邹姐刷到了这个视频,转给了吴云芬他们看。

当晚,赵时余单独收到了吴云芬的电话,家婆在电话里倒没讲什么重话,可全程挺沉默。

赵时余挂断电话后找到那个视频看了一下,看完整个人都炸了,视频中,有一个镜头的角度瞧着就像是她们在接吻——也不是像,事实就是她亲了温允一口,可画面中不是很清晰,也可以狡辩是角度偏差不是在亲。

第58章 chapter 058 被动出柜……

因为那个视频,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赵时余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以为要东窗事发大难临头了,所以每天都忐忑不安, 等着死期宣判的降临, 头上犹如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时都有可能坠下来将她一分为二。

这期间没敢明着或暗着试探老两口, 赵时余心里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 吴云芬他们又不是傻的,更不是与世隔绝了什么都不懂的那种老年人, 吴云芬打那通电话就很能代表问题了。

变故来得太快, 赵时余还没做足准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有够倒霉的。

早晓得那天就不该接表演的,也是她得意忘形,一高兴就忘情了, 当时人多杂乱,一帮子年轻人玩上头了其实没人管她们, 她拉着温允躲角落里,没想那么多,原本就是趁乱想跟温允多待会儿,亲那一口纯粹是情不自禁,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以为没人会发现呢,结果这下恼火了, 不仅被发现,还留下了棘手铁证。

赵时余想狡辩,可吴云芬又没多问, 她单拎这个出来解释,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上赶着承认。

事情既然发生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担心之余,赵时余还算理智,不至于慌不择路,赶上去自投罗网。

吴云芬一天不问,那就装死一天,最好当没事人。

小半个月中,赵良平还打了次视频过来,不过赵良平估计没察觉那个视频的端倪,或者他没看到,赵良平一如往常,问问她们的近况,关心俩小年轻。

整通视频没见到吴云芬出现,赵时余一开始还沉得住气,当吴云芬故意不来接视频,直到视频快结束了,赵良平要去忙,她才憋不住问:“家婆呢,她今天不在家,出去了?”

赵良平说:“没,你家婆有点不舒服,在楼上睡觉。”

赵时余一下子就慌了:“她生病了?”

“不严重,只是最近天气变化大,可能有点上火,歇两天就好了。”赵良平告知,“你们也不要担心,她就是不想告诉你俩,怕你们跟着操心,刚还让我不要讲的。”

吴云芬病倒了,吃不下睡不踏实,精神很差,其他人不清楚她究竟怎么了,吴云芬也不肯讲实话,对外都说是换季导致的,又是夏天了,天儿热起来难受。

赵良平他们一点没怀疑,当了真,这几天医馆里也不让吴云芬出诊了,让她多休息一阵。她岁数本就大了,累了该歇就歇,可不能折腾她。

怕归怕,赵时余还是忧心吴云芬,一清二楚这就是被自己给气的,吴云芬平时身体那么健康,感冒着凉都少有,不可能因为换季就突然病倒了。

赵时余又给吴云芬打电话,但吴云芬不接,之后是温允打的,温允打吴云芬就接。

同样不在电话里提视频,吴云芬待温允一如既往,听不出有什么不同,还是挺待见温允,甚至反过来问问温允在这边的生活,问她钱够用不,有啥东西需要家里买吗。

吴云芬病得不是很重,听她说话就能听出来,多半只是心情郁结,一时半会儿想不通才病了。

听着温允和吴云芬聊天,赵时余在旁边半句话没说,猜到吴云芬这是来火了,不愿意搭理自己,她倒知趣,眼看吴云芬还病着,便不出声膈应吴云芬了。

不接电话就不接了,大不了后面都让温允打,别把吴云芬毛病气得再加重就成。

温允看了下赵时余,做了个嘴形,问她真不接?

赵时余摇摇头,吴云芬应该是知道她在边上的,家婆也没说要让她接呢,那就还是不要烦人了。

“阿婆,时余今天也过来了的。”最后,还是温允主动打破僵持,夹在中间挑明祖孙俩的装模作样,“你要不要跟她说两句,她很担心你的,但是你生她气了,她不敢找你。”

对面的吴云芬缄默,可这边都挑开了,装不下去了,只能接了。

温允又给赵时余使眼色,赵时余这才接过手机,对着那边喊人,甭管吴云芬说不说话,她还是一口气将自己要说的说完。

“家婆,你不要气坏身体了,都是我的问题,对不起,可是一码归一码,我有问题等暑假回去了,你可以收拾我,不要因为我而把自己耗倒了,那不值当。等我考完试了,我回家了再跟你谈谈,行吗,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讲,不要隔那么远不理我,我就一个家婆,我出来上学天天都想你的,知道你生病了我也睡不好,心里都堵得慌。”

吴云芬还是没理她,一个字没说。

两方隔着电话相对,双双无言。温允把电话接过去后,吴云芬才肯吭声,可明显能从话筒中听出她的不对劲,吴云芬声音变了调,有点哑,显然是哭了。

有些事终归是要面对的,或迟或早,赵时余计划中这个场面应该是过几年才有,起码等她和温允出去实习了,而不是现在,过完这个夏天她们才准大三,眼下还差十几天大二才算彻底结束。

然而事情既然来了,硬着头皮也得解决,躲避不是正确的方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这比自欺欺人还蠢。

赵时余说的是,这是她的问题,但没说是她的错,她和温允之间……不是错误,只是遇上问题了,需要解决。

吴云芬反倒是不想逃避的那个,这事对于大人来说,还是过于震撼了点,否则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气得病了。

赵时余捅再大的娄子,俩长辈都能接受,大不了关起门来商量对策,可是这一次不同,关起门没用,温允也是自家的,吴云芬将她们两个养大,即便最初温世林他们把孩子丢赵家,老两口起先确实不愿接纳温允,可她到底是他们带大的,也等同于自家的孩子了,跟亲生的没啥区别,俩自家孩子干出这种事,也就吴云芬承受能力强,要是换成别家的大人,活生生气死都有可能。

吴云芬并非什么都不懂的落后家长,她也知道同性恋这档子事,不反对也不支持这个,对此从来都是隔岸观火,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家里,而且还是赵时余和温允身上,这对吴云芬伤害可太大了,家里有个赵宁就够灾难的了,这下又来一个。

——这比赵宁带来的打击还狠。

赵宁是打小就叛逆,老两口温和本分了半辈子,命不好不晓得怎么就生了个讨债的,赵宁青春期开始就成天和家里作对,嫌家里管得严,疯狂追求所谓的自由,她不是忽然就那样的,而后来赵宁干出那么多错事,老两口也早都从一开始的愤怒到逐渐麻木了。

但赵时余不同,她和赵宁相反,她即使偶尔皮实跳脱,可本性还是老实乖巧,在吴云芬心中,赵时余就是他们失去赵宁后的完美接替,是他们理想中的孩子,谁能料到呢,赵时余比起赵宁竟不遑多让,一来就来个惊天的。

一向有主意的温允这时候也没招,这事来得实在快了些,连个心理准备都没。

赵时余有些无措,其实也怪她,她非得在外面亲温允才搞成这样,她不怕回家挨揍,可温允该怎么面对老两口?

“我……要不放假我先回去吧,去探探风,没事了你再回去,如果闹起来了你就别回了,在外面躲躲,等我搞定了你再回。”赵时余挺会计划,这下脑子转得飞快。

“我抛下你,让你一个人去送死?”温允皱眉。

“啊,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好,而且我抗揍,要是坚持不住了,被扫地出门,你再来接应我也成。”赵时余考虑得全面,分析起来头头是道,“我被赶出来了,还能厚着脸皮回去,他们赶不走我的,你不行,你会当真,会很难过。”

道理是这样,要是两个人都被赶了,温允脸皮薄,绝对不好意思再回去,赵时余不一样,脸对她而言形同无物,她心大,别说被赶了,就是被打得半死也没所谓。

以前在学校违反纪律都要挨罚,这点算什么,不痛不痒的。

再说了,不管老两口再怎么上火,家里就她一个了,不会真的不要她了。

某种程度上,赵时余就是有恃无恐,的确心虚,也实实在在不害怕会有最坏的后果。

而事实也如她所料,等考完试回四平县,和温允到家了,什么事都没有,别说挨打了,一句责骂都没。

家里还是老样子,中医馆正常经营,老两口每天坐镇医馆,小邹姐他们各司其职,视频风波仿若不存在似的。

要不是见到她们到家后,吴云芬脸上一闪而过的忧愁,赵时余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紧张地进门,紧张地叫人,紧张地站在原地,赵时余默不作声将温允挡在身后,以便战争一触即发波及温允。

可是她们堵那儿站了两分钟,还是什么事没有,反倒是小邹姐见她们干杵着,疑惑:“你们快上去放东西呀,站着干什么,咋了,太久没回家,不认识这儿了?”

赵时余拉着温允上楼:“先上去,晚点再看。”

不远处的吴云芬瞥见她们牵在一起的手,亲眼所见的杀伤力比隔着屏幕强多了,忍到她们下楼,吴云芬单独喊她们到一边,冷着脸说:“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公园转两圈,散散心。”

赵时余打直背,立马警觉,暗自抓抓温允,瓮声瓮气应:“哎……好吧。”

第59章 chapter 059 “是不是时余……

温允的房间又被铺上了被褥, 家里新招的阿姨去年就上岗了,不知是阿姨铺的还是哪个,多半是吴云芬的意思, 不然也不会专门铺出来。

过年那会儿没人管她们是不是住一个房间, 这次暑假却管着了, 表面上没明说, 但提前铺上的床意思很明显。

这时候就不争取了, 暂时先分开住着。两人的部分行李堆一个箱子里,不在一个房间了还得两边拿, 之前赵时余从温允这边搬过去的衣物那些也是, 眼下又得换回去。

赵时余不舍得搬,温允坚持,让其不要任性。分房间了不搬东西,等于是没搬,明着唱反调, 这么干迟早会把长辈气出个好歹来。

不差这两个月,先分着看吧。

“那其它的呢, 牙刷杯子这些都搬走,所有的全拿出去,一件不留?”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赵时余多少还是有点纠结, 抓着她和温允养的仙人球小盆栽,“这个可以留下吗,放这边我养吧, 这边有阳台,可以晒阳光。”

温允答应,把小盆栽留下, 别的都拿出去了,洗漱用品那些放到公共浴室。赵时余光是看着都堵心得厉害,刚搬了两件就拦住温允,憋了半晌挤出一句:“你不搬,我搬,我住隔壁去。”

这边的房间起码带浴室厕所,洗澡那些不需要到外边去,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开长辈,但隔壁房间干什么都不方便,必须经过客厅,等晚上两个长辈上来,或者后面再有什么事,那多尴尬。

赵时余强硬,温允不同意也得换,不然就别搬了,还不如两个人住一起。

“你挑一种,没有第三个选项,必须二选一。”

“我不尴尬,又没什么。”温允说,“而且住不了多久,在学校还不是这样,没差。”

“你住宿舍又不是和家婆他们一屋,差远了,不行就是不行。”

“你搬过去就能没事了,能有多大用?”

“有用,你到时候就晓得了。”

“不要闹。”

“我没有,认真的。”

“你搬算哪门子的事,那又不是你原本的房间。”

“从现在起就是了,我乐意住旁边,这儿住腻了,换换口味,到隔壁看新风景去。”

过后是赵时余搬过去,这人有时说一不二,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性子很轴。

小盆栽带去了隔壁房间,放床头柜上。赵时余特地将仙人球搁靠近自己睡觉的那边,躺床上适应一下,大抵是太久没住这边了,进屋了总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其实还是事儿没解决,晚上还要和吴云芬聊聊,心里没底,拿不准。

吴云芬六点多上二楼,见到她们互换了房间,住的都不是自己原来的那屋,看了眼,倒没多的表示。

应该是这样也行,只要她俩分开住,无论谁住哪边都行。

赵良平迟一会儿上来,老头儿仍然不知情,到楼上了,感受出家里的气氛怪沉闷寂静的,他还挺纳闷,二楼除了厨房一盏灯没开,黑乎乎的。

“怎么不开灯,天都黑了。”赵良平摁亮灯,再一看,吴云芬在阳台上,赵时余她俩在客厅里,隔得远远的,俩孩子难得回来一趟,吴云芬却并不高兴,跟以往的表现大相径庭,一副有心事的忧忡样子,赵良平困惑,当是咋了,上去拍拍吴云芬肩膀,问她怎么回事。

吴云芬收起不该有的神情:“出来透透气,能有什么事,不要瞎想。”回头望望厨房,菜已经全部端上桌,还差一个汤,“底下弄完了?弄完先吃饭,不然晚点都冷了。”

看出吴云芬是在敷衍自己,赵良平心里有数,但没把她的不对劲和赵时余她们联系起来,顾及孩子们都在,赵良平不细问,先宽宽吴云芬的心,有事等晚点再讲。

上了饭桌,一家人还是正常相处,像之前那样,赵时余她们说说在学校的事,老两口也讲讲家里的情况,甭管有的没的,都拉出来唠唠嗑。

今晚温允比往常话多,以前她是寡言少语的那个,这回例外,反而赵时余没话了,基本都是温允和老两口在聊。

一桌子的菜也动得少,赵时余蔫头耷脑的,温允看不下去了,夹两筷子排骨放她碗里,她吃下肚了,后知后觉抬眼看看吴云芬,见吴云芬没异常才又多夹了筷子菜。

良久,吴云芬对着温允说:“多吃点,你们……你在学校吃不惯,回来了就多吃些,不然过两个月又得去学校了。”

温允应声:“嗯,谢谢阿婆。”

这话实际说给另一个人听的,赵时余从坐下来到现在,一碗饭近乎没变少,还是那么多,吃不进去。

赵良平给她俩分别夹菜,盛汤,没多久还给赵时余添饭,一小碗不够吃,赵时余平时起码吃两碗的。

“我自己来,家公你坐着。”赵时余腾地站起来,如坐针毡。

赵良平摆摆手,添碗饭多大事,赵时余小时候还是他们天天追着喂饭呢,这有啥。

“新校区是换到小林那边去了?小林前几天还跟我联系,说了下你。”赵良平讲,“你和阿允离得更近了,相互有个照应,这样也行,比之前方便些。”

赵时余回:“嗯,林叔和我们班辅导员挺熟的,辅导员好像是他教过的学生。”

“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帮忙,但也要注意些,不要老是麻烦人家。”

“知道的。”

一顿饭吃得磨蹭,两个小时还没下桌,赵时余胸口犹如压着巨石,没心情应付赵良平,脑海里一直翻腾,思索迟点该如何和吴云芬谈。

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吃完饭坐会儿,九点钟,吴云芬借口带她们出去逛街,说是四平县新修了一条美食街,要带她们去看一下。

赵良平没去,老头儿还有事,进书房琢磨他的药方去了,不喜欢去那种小年轻凑堆的地方打挤。

新开的美食街就在公园附近,离得不远,车上,吴云芬还算和气,并未大动肝火对着她们开骂或指责,全程挺沉静,吴云芬向来是和蔼脾性,秉承沟通讲道理那一套,这时候也如此。

路过美食街,吴云芬甚至问她们要不要真的下去逛一圈,时间还早,逛一逛也来得及。

赵时余捱不住,再逛更折磨,早死早超生,她不逛,温允也不逛,这种时候了谁还对逛美食街提得起兴趣。

假期的公园夜晚热闹,广场上跳广场舞的老太太成群结队,小孩儿满地跑,公园里有卖小吃和各种小玩意儿的小摊,吴云芬带着她们转了大半圈,找人工湖边一处没人的地方,分别和两人先后谈。

赵时余已经做好准备了,以为吴云芬会找自己,孰知吴云芬先找的温允,以为吴云芬要为难温允,赵时余下意识拉住温允,不让单独去。

温允挣开她,轻声说:“没事,不要担心。”

吴云芬不为难温允,等只有两个人了,吴云芬坐长椅上,也让温允坐旁边。

许久。

“是不是时余欺负你,逼你的?”吴云芬问,不相信温允会干这种事,“时余她……从小就不听话,难管,做事不计后果,可能是我和她家公忽略了对她的教育,才让她这么无法无天……她要是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别害怕,不用顾着她,我会帮你做主,她不敢对你再怎么样。”

温允顿了下,不明白吴云芬为何会这样想,摇摇头,说了声“对不起”,低低答:“没有,她没欺负我,不是她的问题。”

这个回答令吴云芬失望,缓了片刻,又问:“你们两个,谁先开始的?”

温允不说。

吴云芬讲:“看样子是时余。”

温允双唇翕动,一会儿,再次摇头:“不是,是我……”

相隔十几米,不远处的赵时余能随时看到她们,但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吴云芬和温允聊了很久,从她的角度看,二人谈得不算激烈,反倒挺平和的,与预想中截然不同。

可越是这般,赵时余的心里就越是打鼓,一点点如坠冰窖,大热天竟从头凉到脚,迎面热风吹都不觉得燥,手指都冷了。

聊了大半个小时才算结束,温允一步步走过来,换赵时余过去。

赵时余心急:“家婆跟你说什么了?”

温允脸色有些难看,唇都是白的,可不告诉赵时余,三缄其口,不在这时说这个。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问问她们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哪个时候超出了正常的范畴,越了界限,还有,温允现在的想法和打算。

温允比赵时余更懂事早熟,很多道理跟赵时余讲不通,只能和温允聊。

两个女生在一起,违背世俗和大众的世界,她们将来该怎么面对流言蜚语,面对走上不同寻常路的一切,人都有年轻冲动的时候,一时陷入误区没关系,吴云芬能理解,想给她们一个回转的机会,希望温允好好考虑清楚,人这一辈子情情爱爱不是唯一的,就算她们现在无比坚定,以后又当别论。

赵时余不是一个长情的人,老是三分钟热度,吴云芬说,老两口了解她,温允也理应清楚,五年十年……二十年后,十几二十岁的莽撞不能为接下来几十年做任何保障,那是一时的,短暂的,不可靠的。

感情最易变,当异类更是高危,假使哪天感情磨没了,又该怎么自处?

吴云芬没指责温允半个字,只是实事求是地分析利弊,将往后的可能掰开了揉碎了展现给她。但凡她们肯迷途知返,那么先前的事情还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一家四口还是照常过日子。

赵时余局促走到吴云芬跟前,到温允先前的位子坐下,望望等待的温允,知道吴云芬会跟自己讲道理,所以早一步吭声:“家婆,你不要怪温允,是我不对,不是她的问题。”

吴云芬没打算跟她讲道理,讲不通,不徒劳浪费口舌,默了须臾,接道:“你们这样,也有我和你家公的责任,我们也有不对。”

“没有,不是的。”赵时余说,“你们谁也不对我负责,我不要你们担什么责。全都是我的责任,我让你们难过了,没能完成你们的期待,让你和家公这么辛苦了还为我操心,应该我讲这些,不是你们。”

吴云芬看看她,只问她一个问题,嘴唇张合半天,似乎讲不出口,最终挺艰难地问出来:

“是不是因为你爸妈从小不在你身边,我们没有给到你正常的成长环境,所以才导致你变成这样的?”

赵时余怔了怔,没料到吴云芬会这么说,这种话赵时余听过无数回了,那时别人骂她是爹不要娘不养的野种,赵时余从未为这种闲话苦恼哭鼻子,根本不在意,可这话唯独不该从家里人口中讲出来,这太伤人。

卡那儿动也不动,赵时余喉咙发紧,微微酸,强行忍了忍,否认:“不是,他们对我影响没那么大,我是……也许天生就这种,我不知道。”

“你以前不这样。”吴云芬说。

赵时余回道:“我没喜欢过男生。”

“可也不是现在这种。”

“只是你不知道,我没告诉你。”

吴云芬固执:“你读中学时就不是,这才两年。”

赵时余接:“我那时候就是了,不是现在才这样。”停了半秒,赵时余压下酸涩感,强调,“我不知道我是哪个时候确定的,可能很久以前,只是我自己都不清楚,但我自从发现它以后,也没对它产生怀疑……我本来就是这种人,不是因为温允,或者你们,没人该对我负责任。”

“在你那儿,我是个怪物,是吗?”吴云芬长久不出声,赵时余一下子就理通了,也有些极端地揣测,比温允更摸得清她家婆的心理,“你觉得我是被带坏的,你想改变我,对不?”

吴云芬只说:“你不是怪物。”

“要是我改不了呢,家婆,你们会怎么样?”赵时余开门见山,看不穿吴云芬的想法,率先打商量,“能别赶温允离开吗,她……她没有家的,你们把她赶走了,她就没有地方去了。”

吴云芬不承诺,又温声讲:“你们还太小了,很多事还不懂。”

不争论年纪的大小,赵时余顺着说:“那我们还需要时间,你和家公多给我们一点时间,行么?”

吴云芬说不过她,也狠不下心讲更伤人的,还是那个说辞。

“你们还年轻,以后就明白了,你们这个样,没那么容易的……”

第60章 chapter 060 拉锯

面谈其实没用, 谁也说服不了谁,结果就那样,折腾半天还是谈不出个所以然, 反倒搞得更僵了。

祖孙俩相互不退步, 吴云芬劝不动赵时余, 这是观念的碰撞, 不是随便聊几句就能完美解决的。

“你和家公可以同意我以后不结婚, 为什么不能答应这个,我们会一直留下来, 只是形式不同, 但不影响我们这个家。如果你跟家公介意名声,担心那些风言风语,怕被别人说,那我们也能不对外公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谁都不会发现,不也可以吗?”赵时余轻声细语, 尽可能好声好气的,遏住刚刚的尖锐,缓和平复下来,望着吴云芬, “从众随大流,过一辈子,这样就是对的?还有, 就算这次我们听你的,那过些年,温允找了另外的人, 找了新的,也是女生,你是不是又劝她继续分,来一个劝一个,让她一直都单着?”

吴云芬默然,好一会儿才回:“那时候就是她的选择了,要是她坚持,我们也没办法。”

“如果我也是呢?”赵时余紧追,“也一样?”

吴云芬说:“你不一样。”

“那就是区别对待。”赵时余说,“你反对的不是性取向,不是温允,而是我。”

吴云芬不承认:“不是。”

“你是。”赵时余鼻头双眼都跟着发酸,“你们是为了我好,我不一样,温允是外来的,即使在我们家生活了那么多年,可她终归不是我们家的人,她无所谓,但是我不能违背这些,因为我才是这个家里的。”

她这话同样难听,直戳心窝子,比用刀插都血淋淋。吴云芬顿了顿,眼皮子突然就红了,憋了两下,摊开表示:“你和阿允都是家里的孩子,没谁是外人,当年她被丢在这儿是大人的错,以后她要怎么走,我们不会拦她,这不该我们来管。”

“你们不限制她,但可以限制我。”

“……是。”

“所以今晚不是为了讲道理,是在通知我,我必须改。”

吴云芬没应这句,可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

那边的温允照样听不到的谈话,人工湖边的路灯昏暗,却依旧清晰照出空气中的浮动灰尘,公园水边蚊虫多,好在她穿的是长裤,不至于被成群结队的细小飞虫咬得太狠。

祖孙俩聊了很久,远比和温允聊得久,温允双腿都站麻了,吹太长时间的风脸上都没了知觉,底下广场上的音乐声不知何时消失的,周围逐渐归于沉寂。

今夜星月全隐进了云层中,整片天空黑漆漆,天与地相接,一眼望不见尽头在哪里。

温允低头,扯扯衣角,静静看着蜿蜒小路上的摇曳的影子,听周边虫鸣和树摇的窸窣轻动声。

三人十一点多才折返,回家。

比起来时,回去的途中车里出奇的死寂,没人吭声,连吴云芬都不说话了,一个比一个安静。

赵时余和温允各坐一边,不挨在一块儿,中间空着。快到家了,在吴云芬看不到的地方,温允拉拉赵时余的手,牵她的指尖,赵时余慢慢转头,和她对视一眼。

上二楼赵良平他们早睡下了,客厅留着灯,光亮刺眼,吴云芬先进了房间,她们在外边站了半分钟,各自没有多的交流。

“先睡觉,明天再说。”温允小声讲。

赵时余“嗯”了下:“行。”

这一晚全家只有赵良平睡得安稳,老头儿什么都不知道,真当她们逛街去了,睡得正香呼噜震天响,翌日早上还问她们上街买了些什么,咋客厅里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见着。

“没买,她们没选到喜欢的。”吴云芬说谎,“出去走了走,晃两圈就回来了。”

赵良平压根不晓得她们哪个时候回来的,没多想,还挺开心,笑呵呵的。

俩预备医学生回家哪能不乐,她们还没回家前赵良平就乐上了,他家后继有人,一中一西,哪家能跟他赵良平比福气,别家可没这命。

赵良平一大早就在捣鼓阳台上的花花草草,修剪枝叶,浇水,洒洒肥料,蹲花盆旁边徒手掰泥巴松土,他边干活儿还边放小曲儿听,时不时跟着哼哼,摇头晃脑的。

能让老头儿兴奋成这样的时候真不多,自打赵宁上次离家,赵良平花了相当一阵子才恢复,如今可算是扫去阴霾,他简直神清气爽,干啥都有劲儿。

三个人默契不提不该提的,吴云芬不说,赵时余她俩也绝口不提,全瞒着赵良平。

见吴云芬愁眉不化的样,赵良平误以为她是为医馆发愁,最近医馆有变动,不算是大事,但吴云芬有些急性子总未雨绸缪,天天都惦记着这些。

赵良平安慰吴云芬一番,叮嘱她别在两个姑娘面前得宽心些,人都回来了,天大的事也塌不下来,大人们的工作别带到生活中,以免赵时余她俩担心。

有赵良平在中间当调剂,之前的事情表面上“翻篇”了,实际上根本翻不过去,可当着赵良平的面,她们都当这事不存在。

赵良平这两年身体不如从前了,尤其经历上回和赵宁断绝父女关系那一遭,原本身子骨非常硬朗的老头儿头发全白了,在这之前他即使上年纪了也还没多少白头发的,现今看起来苍老了一大头,身体都佝偻了一大截,老态明显。

赵时余她们门儿清,这事不能捅到赵良平面前,起码现在还不能,不然赵良平真有可能被气得撅过去。

“我准备年底在后院再种一棵桃树,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也可以种别的。”赵良平说,今儿空闲,专门拉着赵时余唠嗑,“桃树开了花好看,就种这儿,离黄桷树稍微远点,不然晒不到光。”

赵时余颔首:“那就桃树,听你的。”

赵良平笑笑:“你小时候,张姨带你回老家,你就最喜欢乡里的桃树,爬上面不下来,还把人家的树踩折了,还记得不?”

赵时余记不得了,没印象。赵良平说,她弄断了别人的桃树,后来家里还赔了那家人三千多块,因为她踩的是那家人的守院树,那家人说树断了影响自家风水,于是开口要了这么多。这在那时可不算小钱,好多人一个月工资都没那么高,赵时余小时候很能闯祸,皮孩子上蹿下跳不消停,那时赵良平要揍她,但吴云芬死活拦着不让打。

这家里吴云芬最惯着赵时余,无底线宠她,她的那些闯祸行为放在别家,早被打半死了,她却很少挨揍,甚至被口头教训都少有。

赵良平无缘无故感慨,岁数大了,爱怀念从前,变唠叨了。

曾经多严厉古板的一个人,现在也成了街头巷尾的普通老头儿那样,变得慈祥和善了。

赵时余帮着打下手,清理修剪下来的枝叶,温允跟着上去收拾,一老两小围着吴云芬的心头爱打转,细致地打理那堆绿植。

吴云芬坐沙发上,听得到他们的对话,看得见他们做的事,默默关注了会儿,到底还是转开视线,不多时下楼了。

赵时余和温允之间,二人也没问对方与吴云芬聊了些什么,大致都猜得到,无非就是那些话。

这次假期的亲昵没了,偷偷摸摸的小秘密也没了,什么都不能做,更没那个心情,两个房间的门除了睡觉期间都打开,白天不再关着,一次都没有。

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客厅看剧,随便放的节目,电视机几乎从早到晚开着,空调也是一天24小时不停转。

今年于闵回了四平县,约她们出去玩,她们没去,李雪婷打电话喊,她们仍拒绝,一律不去。

李雪婷不解:“你们去别的地方了?”

赵时余说:“没有,在家躺着。”

“别是又在追你的剧。”

“差不多。”

“我的天,你还没看腻呀,看这么多年了,你这爱好够固定的。”李雪婷失笑,“确定不来?闵闵难得回来一次,出来见见呗,她请我们吃烧烤,来嘛来嘛,我们狠宰她一顿,让她出出血,这死丫头一走就是两年,人影都看不到一个,必须让她长长记性。”

赵时余搪塞:“最近没空,还要给家里干活。”

她们的确每天都有在给家里做事,还是老三样,搬仓库里的药材到后院,摆放晾晒,看天到点收药材,两人近期一次都没单独出去过,吴云芬看着呢,她们都走了,用脚想也是她俩偷偷做什么去了。

能维持眼下的现状就很不错了,起码还没翻天,勉强还算平静,赵时余不想节外生枝,搞得更加鸡犬不宁。

二人不去,李雪婷大大咧咧拉着于闵找上门,带上在学校买的礼物来看看。

李雪婷自来熟惯了,一见到长辈就外向开朗地叫人,还拎了十几杯奶茶过来,分给医馆的医生们。上门来帮赵时余她们干活,李雪婷在家一个人无聊,她是四人中唯一不学医的,放假了闲得慌,寻思多个人多出一份力,早些帮着把活儿干完了,晚上就可以出去玩了。

没想到她们会找上门,赵时余和温允都挺惊讶,李雪婷见到两人就给出热情的拥抱,转头不忘同吴云芬打招呼:“婆婆,等我们干完活,我们请时余她俩出去吃串儿可以吗,你同意不,吃完我们一定送她们回家,您放心,绝对不会超过十一点,我保证。”

吴云芬不得不同意,哪能管得那么严。

之后还是出去吃烧烤了,于闵请客,好友四个聚一处,李雪婷人来疯就差没跳上桌子庆祝,激动得很。

两年没见,于闵主动汇报动向,她这两年都在京都,住林白辛那里,估计要住到毕业为止。

“你和阿允不是一个学校的么,你俩平时也不见面?”李雪婷嗑瓜子,咬得咔咔响,“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专业,隔三差五就能见着。”

又不是一个班,于闵不住宿舍,温允天天上完课就找赵时余去了,能碰到才有鬼了。

于闵成正儿八经的富婆了,她爸妈去年又开始折腾,可能是见到这个女儿出息了,可能是为了讨好她,也可能是夫妻俩的财产分割还没完全谈妥,那两口子竟将二十几处位于锦城的商铺房产转到了于闵名下。于闵没拒绝,想得开,不会跟钱过不去,接受了那二十几处不动产,大二就过起了靠收租过活的安逸日子。

感谢她们高中为自己做的一切,于闵给她们都发了红包,什么心意都比不上真金白银来得香,她还买了名牌首饰送大家,出手大方得不像她,她以前可低调了,现在接地气得不像话。

“专程喊你们出来就是为了这个,来见见咱们的大富婆,可不能错过抱大腿的机会。”李雪婷开玩笑,搂于闵一把,“闵闵啊,听说现在工作非常难找,我毕业出来了找不到活儿,你能接济我吗,我跟你混。”

于闵笑笑,爽快答应:“能的,你来就是了。”

“对了,叶诺今年没回来。”李雪婷倏尔随口一提,“她家老人好像都搬走了,上次我去我外婆那里,没见到她家有人,给她发消息,她讲这两年估计都不来了。唉,本来我还想着叫她出来吃东西的,结果人都没碰着。”

烧烤到十点结束,答应了吴云芬会送她们回家就真送,不食言。到赵家门口,李雪婷摆摆手,和于闵目送她们进屋:“下次见,过两天又玩。”

二楼没留灯,老两口睡了,仅有新阿姨的房间隐约透露出薄薄的光,多半是在看手机。

她们出去一趟,吴云芬什么都没问,毕竟李雪婷吱过声的,答应了的,那就没啥好问的。

真不想她们两个人一起出去,昨天就不会答应了。

早饭是赵时余起来做的,左右睡不着,五点多就醒了,干脆起来醒醒神,六点半烧水煮面,还炒了一碗肉酱臊子,做的吴云芬喜欢的口味,等其他人醒了出来,桌上已经摆了五碗面条。

温允也起得早,不过没先出门,清楚她若是和赵时余都这么早起来,吴云芬见到了肯定心里更不舒坦,眼不见心不烦,因此等到吴云芬他们出去了她再下床洗漱。

晚点温允给老两口泡茶,赵良平慈祥笑了下,受用这套,吴云芬笑不出来,可还是接着茶水,装一壶带下楼。

整个暑假都是这么过的,赵时余和温允老老实实,成天不闲着,白天尽可能在吴云芬眼皮子底下晃荡,知道吴云芬怎么想的,她们也不去触碰底线,明面上适可而止。

全家唯一不知情的赵良平足足乐了两个月,笑就像刻脸上了,成天走路都带风,逢人就宣扬,他家俩姑娘都在家,放假就在医馆帮忙,特别是他的亲外孙女,还会打理医馆管账管安排咧。

近乎是生熬到开学,而且离家那天,也没感到有一丝轻松,赵时余背起包,临出门前在吴云芬面前站了很久,见吴云芬不肯理自己,必须得走了,喊了声:“家婆,我们去学校了,过阵子再回来。”

吴云芬没回,心硬至极,然而等她俩坐上车离家远了,吴云芬又到家门口向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打望,望半天都缓不过来。

她们在家,吴云芬恼火,她们离远了,又忍不住挂念,吴云芬矛盾得快愁出病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云芬后来没病倒,不至于那样脆弱,她没倒,倒的是赵良平。

赵良平国庆后才发现了这事,见吴云芬越来越忧愁,一再追问下,吴云芬没憋住还是跟他说了,赵良平承受不了,哆哆嗦嗦着站起来,然后砰地就倒下了,活生生气晕的——

作者有话说:小甜文不会太虐,放心,很快就过去了。[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