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什么?”他说。
“在这里?”许南音看了看周围,这是公开场合,随时有可能有人路过。
“不适合?”宋怀序的嗓音里夹着丝慢条斯理,如收藏多年的红酒般悠长。
许南音知道他有事,点点头:“也行。”
她往墙边走了两步,和男人离得很近,视线平行在他的胸膛上,莫名想到梁嘉敏的点评,眼神慌乱移开。
许南音放轻声音:“我想问问你——”
刚好餐厅里的那些人很多都早就吃完离开了,她正想说,有两人经过。
话到嘴边只能停下。
他们两人都有身份,一时不说话又引路人注目,许南音临时改口:“你们家族里有没有和我同龄的人?或者和我差一两岁两三岁也可以……”
正好也好奇这事,她不知道给她每年送礼物的那个人信息,只能根据母亲说的,对方可能喜欢她,做合理猜测,应该不可能长辈和小孩子。
宋怀序眯了下眼,“性别。”
“性别?”许南音看那两人还没走远,心不在焉:“应该是男生?”
她并不确定,当然也有可能是女生,只是异性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应该?”
身前男人微弯下腰,沉着嗓音,强势的气息朝她扑面而来。
“谁教你在一个男人面前问另一个男人?”
第17章
有些人的情绪很容易辨别, 有些人的情绪很难辨别,通常,宋怀序属于后者。
这是许南音在今天之前的结论。
今天的现在, 她似乎能感觉到他似乎对她刚才的问题持负面情绪。
在面前天然强烈的侵略性及压迫感下, 许南音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后退一小步,张了张嘴:“没有。”
她根本没确定对方是不是男生, 只是好奇, 送礼物给她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或许会成为朋友, 也可以提前告诉对方以后不需要这么破费的。
“我不问了。”她瞄他的表情,“你不要生气。”
女孩声调软软的,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男人的身影,很难会有人对这样一张脸生出怒火。
“没有生气。”宋怀序直起身。
目光掠过她后撤的右脚,红酒墙投下的光影将白润染成琉璃色,他问:“你怕我?”
“没有。”许南音否认, 实话实说:“刚刚……刚刚离太近了。”
她很少接触他这样气场强大的男人, 无法抵抗, 一旦陷入太久, 很容易引起渴肤症的复发。
许南音不想在外面被别人发现。
他知道她这句话确实是真话。
“除了宋廷川,有几个和你差两三岁。”
宋怀序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句, 眼神凝视住她,“你想问谁?”
家族里老老少少,多的是惹他不高兴和怕他的人, 除非太跳, 他从不关注。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起那些人,她应该全都不认识才对。
方才的一切好像消失殆尽,连那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都成了错觉。
许南音摇头:“不问谁。”
她压根就不知道是谁, 怎么问。
宋怀序听出她这答案里的游移不定,“叫我等你,问了一半,又不问了。”
他盯着她看,“这就是要问我的事?”
男人立在面前,四处的光被红酒瓶投射,映得他五官深邃,朦胧的光晕落在他身上,那瞳色更深了。
想到自己原本要问的事,许南音心跳微微加速,感觉空气逐渐变热。
她支支吾吾:“嗯。”
半晌,那过于私人的念头还是被她压了下去,今天或许不适合问。
宋怀序:“说实话。”
简短的三个字,带着独有的不可抗拒。
“……我不问了都不可以吗?”
“不可以。”
“你这次什么时候离开港城?”许南音觉得他这人好没道理,声音里含着点委屈。
宋怀序端详她的表情,“明天。”
这么快?
许南音有点意外,又觉得正常,他这次停留了四五天,确实够久了。
以他为药的念头又退了一点。
许南音点头:“我知道了。”
她又认真强调:“我问完了。”
宋怀序听得失笑-
郑昱泽这个人最大的爱好是车,全港城都知道,跑车好几辆,所以刚才和戴鸿书讨论入了神。
一抬头,发现许南音不见了,再看,纤细的背影在酒廊那儿,她对面的男人正是他得罪不起的情敌。
虽然他爹说了,这个宋总不可能是情敌,他对女色没兴趣,更何况是没见过几次的许南音。
但男人就是男人,还是单身的。
郑昱泽瞧着哪哪不对劲,站起来就朝那边走,“珠珠,走了怎么不叫一声我。”
许南音回神,“我又没走。”
郑昱泽停在她的旁边,倒是怕惹她生气,没靠太近,抬头看向眉眼淡漠的男人,眼含警惕。
许南音看了看他们俩。
本来没想什么,但现在两人面对面,她下意识地进行了对比,一眼看出他们的区别。
和梁嘉敏说的一样,郑昱泽是幼稚的。
许南音仰起脸,“我去和嘉敏做spa了。”
她丢下一句合理的借口,离开这条走廊,好像不算知礼,但确实没心情为两人做介绍。
酒廊再度恢复安静。
郑昱泽没什么耐心,先开口:“宋总应该不会对小妹妹有兴趣吧?”
小妹妹?宋怀序嗤笑了声。
餐前那会儿女孩一句“不可以比我小”的话犹在耳边,没兴趣同他讲话。
郑昱泽看他离开的身影,对方刚才淡淡的一眼,明明没什么,像自己被审视了一般-
“你搞什么?”
见许南音去而复返,梁嘉敏一脑袋问号,“你一时no一时yes,你玩我啊?”
刚才问的时候拒绝,现在又说要一起。
“不做算了。”许南音也只是借口。
“做啊做啊,还没和珠珠一起做过spa,我很愿意的。”她真要走,梁嘉敏反而不乐意了,“一起。”
她给戴鸿书丢一个“你一个人走别管我”的眼神,拉着许南音离开。
进了水疗中心,许南音才开口:“我还以为你是真想和我一起,原来也是拿我当借口。”
梁嘉敏:“互相利用啦。”
她问:“你和那个宋生说了什么?”
许南音半真半假:“问他什么时候离开港城。”
梁嘉敏不信,她分明看得清楚,有一段男人弯腰,两人关系没那么简单。
她又上下打量,虽然看不惯许南音整天乖巧听话害她被长辈教训,但承认许南音是一种不同的美。
只是,以她的经验,那样厉害的人物,应该不会喜欢一个乖乖女。
许南音抿唇浅笑:“骗你做什么,我和他没有很熟,但见到了也不能不打招呼。”
梁嘉敏看不出真假:“你说什么都对咯。”
她打开手机,戴鸿书几分钟前发消息问她几点结束,她随手回了不知道。
又扭头看了下垂着眼坐在那儿的许南音,这一副模样,别说男人,就是她都被勾起怜惜心。
难怪林芷君她们天天把许珠珠这人捧在手掌心,甜言蜜语的,真是看不惯。
梁嘉敏鄙视了一番,善心大发,给戴鸿书下命令:【你带郑昱泽先去玩呗,别烦我们。】
“不用等了。”
戴鸿书熄灭屏幕,对郑昱泽说:“我回公司,你是在这里等,还是和我一起走?”
郑昱泽问:“真的很久?”
戴鸿书上次陪梁嘉敏做过spa,等了一个多小时,但他估计今天不止。
“也许到天黑?”他不保证。
谁知道在里面能聊多久,她让他带郑昱泽离开,必然是因为许南音。
戴鸿书也觉得神奇,梁嘉敏整天把不爽许南音挂在嘴上,见面了又黏黏糊糊。
郑昱泽一听到天黑,这也太久,他这人耐心不多,“那先走吧,让她们自己玩。”-
其实许南音以前经常做spa。
一来可以按摩身体,二来做的时候,皮肤接触,也很让她放松,会平和好一段时间。
这是一种和宋怀序给她完全不同的感觉,
只是她也没法天天做spa,后来渴肤症严重了,来做的次数就变少了,除非被约一起。
她本来还以为和梁嘉敏一起,会被她问东问西,没想到梁嘉敏直接睡了过去。
许南音闲来无事,好了就在一旁看电子病例。
等梁嘉敏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你怎么不叫我?没对我做什么吧?”
许南音无语:“我又不是戴鸿书。”
梁嘉敏白了一眼,“走了走了,烦人的应该已经走了,没有男人会白白等一下午的,除非爱到不行。”
果然,离开时不见郑昱泽他们。
回到家后已是傍晚,父母今晚有应酬,许南音和阿栗一起吃的晚餐。
阿栗对她今天不带自己一起表示强烈的谴责,她心虚之余表示下次一定带。
晚上睡前,她意外收到宋怀序的消息,问她有没有要问的,大约是因为白天的事。
许南音:【没有。】
该问的没有答案,但不该问的也问不了。
反正他明天就要回宁城了。
想了想,许南音又送去一句祝福。
蒋晨看了眼时间,虽然是私人飞机,但定好的行程一般都不会延迟。
作为跟随在宋怀序身边长达六年的秘书,对于这位boss的情绪无法做到十拿九稳,但也会察言观色。
他看着屏幕亮起,熄灭。
在港城这地方,除去公事,能让这个男人等消息的人,只有一个。
屏幕又亮起。
许南音:【一路平安。】
蒋晨正发着呆走神,突然看见男人已迈步离开,立刻跟了上去-
宋怀序离开港城后的一周里,许南音都没怎么出门,正好也不用面对郑昱泽。
最近许父想扩张门店,这次目标在内地,最近在和许母讨论这次几家门店剪彩的事。
“最近有不少身份高的人来私人定制。”许母说:“我看,有宋生做代言的功劳。”
许父:“是我家表本来就好。”
许母:“你就是还记着上次的仇,真小心眼,我看拒绝得很好,不然你早被拐去东南亚。”
“……”
许南音走过去看了看桌上的文件,这次门店都在几个直辖市和几个省会。
她一目十行,看到了宁城。
许南音止住即将要吵起来的夫妻俩,“妈咪,爹地,你们不去,我去玩玩。”
正好不用理郑昱泽。
许母瞪了眼许父,“行啊,不过你一个人去玩我可不放心,得带保镖。”
许南音没拒绝:“好。”
保镖这一安排就是两个,人高马大的,精通武艺,阿栗觉得很有安全感。
只是在港城不算特殊,落地宁城后,许南音就觉得好像有点儿显眼。
还好,她也不打算乱逛,她来宁城纯粹是一时冲动,来了之后又觉得好像无事可做。
负责人想着她来参与剪彩,许南音没答应。
当天上午低调看完,她和阿栗一起去买了上次尝过很好吃的梅花糕。
阿栗虽然吃得很爽,但还是奇怪:“珠珠,咱们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吃?”
这在港城找个会做宁城菜的厨师也能做。
许南音本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余光瞄到那家去过的奢牌店,“还有买东西。”
之前接待她的那位sa柯薇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的能力,也是因为许南音的脸。
“许小姐这次想买什么?”她迎上来。
“你认出我了?”许南音一下听出称呼区别,上次她似乎用的是英文名Anya。
柯薇反应过来:“对不起,我之前看到一些新闻,知道了您的身份,所以一时叫了出来。”
许南音摇头:“没事。”
她又问:“该不会是什么港城那边的狗血新闻,有人为我一掷千金那个吧?”
在港城还好,那是自己的地盘,在这地方骤然听到自己和宋怀序的八卦,还有点羞耻。
柯薇小幅度点头。
当然就是这个,毕竟另一个当事人是鼎鼎有名的宋总,宁城这边最关注。
只不过,没几个把港媒当真的,那新闻也就这一件事可写,又不是真拍到两人近距离照片。
“您放心,我没和别人说过任何您和宋总的事。”她保证,“内地不敢乱写这种新闻。”
现如今能活的媒体,除了官方以外,都不是傻子,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又没什么事。”许南音挑了两款漂亮包包,“最近应该没有港城那边新闻传过来了吧?”
“没有了。”柯薇迟疑,最后还是决定开口:“今天中午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一条消息,和宋总有关的。”
果然,她看见女孩望向自己。
柯薇玩笑似的语气:“我也不知道真假呢,是宋家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宋总要和人联姻了。”
联姻?这么快?
许南音有点意外,这个词能发生在宋怀序身上?
仔细想想,好像梁嘉敏和戴鸿书的联姻消息也是突然放出来的。
店里还有两位员工正好出来,听到这话,倒是小声对话起来。
“是宋家家族那里传出来的,我有个朋友的同学的姐姐认识那里的佣人。”
“我怎么听说一开始的消息是看谁合适联姻结婚啊?”
柯薇:“我个人觉得,这件事可能只是单方面的,因为宋总和家族里那些人关系不好人尽皆知。”
当然她也不能保证,所以又加了一句:“不过,豪门里的事真真假假的……”
许南音眼睫缓缓眨了下。
半晌,慢吞吞道:“如果是真的,到时就让你帮我挑份礼物,祝他新婚快乐。”
啊?
难道她眼力出错,真没关系?
柯薇也怀疑起自己,默默点头,不知道许南音是不是真不在意,转了话题询问地址。
许南音没给,让保镖拎起纸袋。
自从上次跑腿乌龙事后,她现在对这些送东西的服务很没有信任度。
临走前,许南音想起来一件事:“宋家有几个和我同龄的人,你认不认识啊?”
柯薇当然认识,毕竟要么女生自己来买过东西,要么男生带女朋友来买过。
她知道的当然不深。
“许小姐,你这么一问,好像他们最近都不在宁城呢,朋友圈定位都在国外和省外。”-
宋家祖宅,此刻气氛凝固。
“没人解释?”
随着堂中男人的话音落下,一众中年、老年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视线都对准一人。
宋家主加旁支,人数真算起来,自然比今天在场的人多,但今天情况特殊。
按照辈分,宋怀序可以叫对方十三叔。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多管闲事?”
这位十三叔挤出笑,对上宋怀序的目光,也有点后悔自己看了之前港城那边传过来的新闻,酒后多言吹出事来。
“怀序,这不是,这不是长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嘛,哪叫闲事,你也不小了,有、有个知心人在家里也挺、挺……”
磕磕绊绊的话还没说完,剩下的在那冷冷的眼神里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宋怀序扫视他,“我亲生父母都没管,轮得到您?我每年拨给家族的钱不是拿来添乱养废人的。”
对方脸色一僵。
尤其是还有人看着,瞪着眼,不敢相信他这么直白地说出那两个字,但又不敢反驳。
谁叫现在掌权的是他。
前几天他从港城一回来,家族里本来没什么事的几个年轻人全被打发去了别的城市和国家。
吓得一群人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后来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只是让他们在外面上班而已。
蒋晨等在院子里。
依稀能听到一些内容,也当没听见,看到男人从里走出来,跟上去。
这些老人家们提前退休了没事干净给人找事做,还撞上老板这两天心情不虞。这下好了,人得搬出去,本来每年借着资历拿分红,现在也没了。
“已经全部澄清解决了。”蒋晨汇报。
出了祖宅,他又开口说另一件事:“昨晚许小姐来宁城了,今天下午回港城了。”
男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许南音这次入住的不是宋氏旗下酒店,一直到上午剪彩那会才出门,蒋晨也是才知道。
这假新闻到澄清,甚至都没超过一小时。
然而就是这么巧。
蒋晨低下头看地,“正好,正好听到您要联姻的假新闻,又说……”他停住。
宋怀序:“说。”
蒋晨:“她祝您新婚快乐。”
第18章
许南音没在宁城待多久, 当天下午从奢牌店买完包包就离开。
一是在那也无所事事,二是回来明天就得去试梁嘉敏的伴娘礼服。
回来的当天晚上,她又被林芷君叫去, 帮忙盯着家里熬煮的中药对不对。
得到对的答案后, 林芷君这才皱着眉头喝下去。
林芷君赶紧吃了一块水蜜桃干,“药真苦,这甜, 你尝尝。我听说你之前和梁嘉敏一起做spa!”
这件事都上了新闻。
毕竟港媒最爱报道这些东西, 又是好一阵瞎编, 她林芷君被“抛弃”了。
许南音从上面收回目光,咬了一块,酸甜味的,比那天晚上的冰糖软,但没它甜。
“当时郑昱泽一直在,我就和她一起, 她也不想和戴鸿书, 正好。”
林芷君八卦心起:“这两个人互相不爽, 还天天约会, 图什么呢。”
“股票,钱, 还能有什么。”
“珠珠,你很懂啊。”
“……都是从新闻上看的。”
林芷君点头:“联姻过后,两家股票都在涨, 早知道我应该偷偷买点。”
许南音好笑:“你又不差这点。”
林芷君神秘道:“不一样, 上次大哥带我投了一个,赚了不少零花钱,这种感觉好上瘾。”
“不过, 没人带我可不敢。”她摇摇头,“我最近在学,你等我成为高手,确定百分百赚带你。”
许南音莞尔。
百分百赚,那得眼光有多好。
不过,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人。
许南音从没实验过。
父母对她的爱好听之任之,不要求她去学做生意的,说她不会也没关系,以后会有专人团队打理,也有信托基金,只要享福就好。
上次许父还投资失败了,可见投资有风险。
再加上还是被人故意设局的,这之后,他就变保守了,连不熟的人的应酬都少参加。
“郑昱泽还以为你在宁城没回来呢。”林芷君嘻嘻笑:“这两天改哄你父母了。”
“让他哄吧。”许南音不在意。
倒是许父许母对郑昱泽的态度有所改变,晚上回家,两个人还凑在一起说。
许南音本来没打算听父母咬耳朵的,可谁让耳朵正好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仔细一听,才知道郑昱泽打算入赘!
许南音震惊了。
许父还在喋喋不休:“……他家四个儿子,少一个小儿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招赘适合我们家珠珠的,到时候在我们家珠珠说了算。”
许母顾虑甚多:“你没看现在新闻,很多人入赘后吃绝户啊!珠珠又性子软!”
许父犹疑:“郑昱泽那小子心没坏到这地步吧?他说喜欢珠珠很久了。”
“很久?多久啊?上一段恋爱这个月初才断,一边喜欢一边恋爱,这也叫喜欢?”
“以前珠珠有婚约啊……”
“你是帮外人说话啊?”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着招赘挺好的。”许父说:“不过,郑家剩下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精。”
许南音忍不住:“爹地,谁跟你们说的?”
她就回宁城一晚上加一个白天而已,距离上次马会会所也就一周多而已。
世界怎么突然变了。
许父“哎”一声:“郑昱泽前天亲口说的。”
许南音奇怪:“他家里也同意?”
许母一语中的:“他父母应该不同意,家里几个兄弟倒是巴不得少个人争家产。”
港城这边上一辈都比较传统,入赘这种事很少有同意的,更不要提郑家这种豪门。
“……”
许南音回房,把郑昱泽拉出黑名单:“郑昱泽,你是不是最近看了什么电视剧?”
郑昱泽最近正觉得自己走捷径还挺有用,冷不丁接到电话,“珠珠,你怎么这么说?”
“你要入赘的事怎么回事?”
“你知道了啊!就是这么回事啊!”
戴鸿书教他的。
许南音和梁嘉敏有私生子弟弟、她还想争夺家产不同,她是独生女,又不需要夺家产。
郑昱泽一听入赘的主意犹豫了两天才下定决心,主要是港城入赘不像内地。
家里三个哥哥还和他分析,在家里花钱,去了许家也是一样花钱而已,现在入赘又不像以前,说不定还可以靠岳父做成下一个钟表大王。
“我愿意入赘不好吗?”郑昱泽心里有点不高兴,他都这样低三下四了。
想到许南音上周说的理想型,他下意识地就想起气势压过自己的那个男人。
他问:“你昨天是不是去了宁城?”
许南音还在烦他的事,被他问起,声音虽温却不软:“这是我的私事。”
郑昱泽:“你以前从不多关注你家分店剪彩的事的,你是去看剪彩,还是看人?”
许家在内地多开分店的事在港城有宣传,还有专门的限定款,所以他也知道。
这么些年,许家开店无数,许南音小时候还会和父母一起去参加,后来上大学就不去了。
许南音愣住两秒,闭了闭眼,“郑昱泽,我看谁和你有关系吗?”
头一次听她声音变冷,郑昱泽也有点慌:“珠珠,我就是不高兴,你对我一点也不上心。”
许南音不明白。
她说过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对他上心呢,是他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要求她?
“算了。”
许南音没了想谈的心思,结束通话。
郑昱泽被挂断电话,只知道她生气,又觉得她生气没道理,他都还吃醋情敌呢。
他又打电话给戴鸿书这位军师。
梁嘉敏正好今天和他一起吃烛光晚餐。
自从上次有模特借位戴鸿书被小报拍到,他现在不是很重要的电话,都会让她听。
郑昱泽一连串问题出来,梁嘉敏就冷笑两声:“哇,真系好深情啊,情圣哦,真系感动全宇宙啊,咁嘅男人等我排个队先啦!”
她切着牛排,朝他白眼。
戴鸿书:“……”
但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连白眼都很有一番风情。
“他不适合你。”戴鸿书想了一下,解释道:“他追不上许南音,来求我,我才出主意的。”
梁嘉敏立刻鼓掌夸奖:“绝佳好主意啊!”
“……”
戴鸿书干脆和郑昱泽继续通话:“你和她又没什么关系,她去哪儿做什么,这是她父母和未来男朋友、老公该关心的事,你还不是。”
说多了他也觉得无语,郑昱泽以前的那些女友都是怎么谈的。
等他电话结束,梁嘉敏问:“你觉得他适合结婚吗?”
戴鸿书听她又想阴阳怪气:“不适合。”
“那你在这出什么主意?”梁嘉敏瞪他,“这么有空,不如帮你未来老婆继承全部家产。”
戴鸿书:“我又没不帮你,你这么气做什么?”
梁嘉敏:“要是你帮他,最后把我伴娘气跑了,我们干脆反过来去做他伴郎伴娘好了!”-
晚上十点。
75号别墅内已经按灭大多数灯,管家检查了没有遗漏的安全问题后,也打算回房睡觉。
自家先生回了宁城,估摸着有一段时间不会来,又要恢复到以前的安静了。
他刚走几步,骤然看到院子亮了起来。
管家还以为是有贼,心想安保系统怎么也没报警,难道又是邻居许小姐?
上次倒是存了她的面容,可以直接刷脸进来,她也确实在深夜来过,但这次主人不在啊。
管家匆忙走到客厅外。
看到大步朝这里走来的男人,他惊讶张嘴:“先生今晚来怎么不说一声呢。”
宋怀序单手解开衬衫扣子,露出结实的胸膛,漫不经心道:“临时的。”
蒋晨在后面说默默点头。
要不是提前开了明天的会议,今天甚至会来得更早,话说许小姐今天怎么不看手机呢。
蒋晨现在留了心眼,提前多问几句:“这几天,港城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他又补充:“和许小姐有关的。”
管家都不用回忆,今天港城就有一件传疯的事。
“蒋秘书,郑家那个小儿子郑昱泽主动要入赘许家的事算大事吗?”
蒋晨:?
一个两个都传结婚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再问这消息真假确不确定,面前已传来男人的低沉嗓音。
“入赘?”-
或许是因为和郑昱泽说不通,许南音今天心情不佳。
这还不如之前那没用的婚约在的时候,起码没几个人会烦她。
皮肤饥渴症这病,焦虑的时候更容易犯,今晚也不例外。
阿栗看得心疼,抱紧她,她难受了好久,最后才昏昏沉沉睡着。
第二天,她望着许南音的脸色,不停叹气:“哎呀,要是真有上次你说的那种很管用的药就好了。”
许南音舀粥的手一顿。
她弯了弯唇角,“哪有这种药,我上次胡说的。”
阿栗当然知道,要是有这种特效药,家里有钱,肯定能直接买。
又在心里诅咒郑昱泽这衰仔,都怪他,让珠珠犯了渴肤症,明明上周都好好的。
出发前,许南音看了眼手机,才发现昨晚休息太早,没看到宋怀序的消息。
【别人说我结婚你就信?】
已经过去了一夜。
许南音关注点在于,他怎么知道自己去了宁城,她谁都没告诉,柯薇说的吗?她答应了不说的。
他有这么神通广大的吗?
不过,他联姻的事还真是假的哦。
许南音思绪繁多,回复他:【我说的是,如果是真的。】
她才没有全信。
许南音又没忍住:【所以是假的?】
可能是太早,没有回复。
许南音也不急,今天要去试梁嘉敏挑的伴娘礼服,车接车送、午餐自然都是由梁嘉敏安排买单。
是单纯的女生聚会,所以她心情比较放松。
然而这份放松只到出门后,因为郑昱泽的车在不远处,他站在外边等着,还抱着一束红玫瑰。
看见她出来,他连忙走过去:“珠珠,昨天是我不好,让你生气了,我向你道歉。”
许南音抿唇:“然后呢?”
郑昱泽没见过女生是这个反应的,又见她不接花:“你别气我了,我做的不对,下次不会了。”
她不喜欢红玫瑰,也不喜欢他。
许南音闻到了浓郁的花香,她还是更喜欢清晨的海风,其实她很少起这么早,通常睡到九点。
“你伸手。”她忽然开口。
郑昱泽不明所以,伸出手。
许南音呼出一口气,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触碰到皮肤后,和碰到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有可无。
这样的感觉,父母可以给她更安全,阿栗也可以给她更隐私的。
他肯定不会明白,犯病的她有多难受。
她和他能够结婚的唯一理由,他也不满足。
郑昱泽倒是感到很惊喜,这是许南音第一次和他接触,所以想握住。
许南音避开,收回手,“你回去吧,我今天有事,你的花也带回去。”
“你不接受我的道歉?”郑昱泽问。
“不是所有道歉都要被接受的,你觉得呢?”许南音嗓音如平时温软。
郑昱泽总是自顾自付出,然后向她索求回应。
她不可避免地将他同宋怀序做对比,宋怀序从来不会要求她去回应什么-
梁戴两家对于此次联姻都很重视。
港城这边婚礼多穿龙凤褂,梁嘉敏自然也不例外,新娘服华丽极致,加上十八对龙凤镯。除此之外的还有婚纱和多套价值不菲的首饰。
伴娘团有五人,这在港城并不算多,但五人皆是出身豪门、集团千金。
对于伴娘服,自然也是要求很高。
今天,梁嘉敏包了一整个店,请她们来试礼服。
许南音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得差不多,正在闲聊,林芷君忙拉她过来。
“梁嘉敏这人,自己迟到。”她直接吐槽。
“我不就迟到了一分钟,作为新娘,我有点特权不行啊!”梁嘉敏刚进来就听她的话。
陈诗禾笑说:“有啦有啦。”
最近是梁嘉敏的大日子,她们不会说的太过分,再说上次的事第二天戴鸿书就公开澄清了。
虽然这信不信看别人想法,梁嘉敏和戴鸿书两个人都是各自谈过恋爱的,谁也管不到。
“你们喜欢什么色系的?”梁嘉敏招手,“我让人准备了很多颜色,自己挑。”
许南音对这些都没什么想法,穿起来好看就行。
几个女孩子各有各的想法,最后各自试各自喜欢的,最后投票选一套,毕竟伴娘全都穿得不一样也不合适。
梁嘉敏连造型师都备了几个。
等许南音先换好一件出来,她小声说:“我已经训过姓戴的了,以后不准给郑昱泽出主意。”
许南音扭头,漂亮的眼睁圆,“入赘也是戴鸿书出的主意?”
“是啊。”梁嘉敏有点别扭,承认未婚夫做错事,还好对象是许南音不是林芷君,不然她这会丢大脸。
许南音绷着一张白嫩的脸,“我现在同意你的看法,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梁嘉敏忽然伸手捏捏她的脸,“许珠珠,其实,男人都不是好的。”
逗乖乖女真好玩。
许南音轻轻拍开她的手,低头看手机。
宋怀序:【假。】
昨天连轴转,又来港城,还有一个国际会议,睡很晚,今天醒得比平时迟了一些。
至于郑昱泽的新闻,他问都不用问。
他只简略看了下新闻怎么写的,如果许南音接受他,都不会有入赘这回事。
知道是一回事。
不快是另一回事。
宋怀序神色清淡,长指轻点。
许南音拜托造型师稍等,解锁屏幕,看到他问她今天在不在家。
干嘛问这个,好奇怪。
他很少给她发这样的消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许南音:【今天要试嘉敏的伴娘礼服。】
许南音:【很忙的。】
宋怀序:【好。】
这件事不是秘密。
港媒一直追踪梁戴两家的婚事,对她试礼服的店也有打探到,毕竟港城就这么大。
现在外面还有记者蹲守,只是报道不出什么。
今天几个女孩平常参加宴会都要做精致造型,今天搭配礼服自然也要,一上午也才试了几件。
午餐是在楼上的餐厅吃的。
几人坐在窗边,桌上餐食十分精致,话题也高级优雅,不乏有一些惊人消息。
“楼下那辆普尔曼很贵欸。”家里做豪车生意的卓宜尔忽然眼尖,从窗外看到不远处的一辆迈巴赫普尔曼。
对于家里有钱的几人来说,不说多了解车,但基本的牌子和款式还是认识的。
梁嘉敏看了看:“车牌挡住了,不像认识的。”
林芷君也看了眼,感觉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怀疑自己记忆力。
陈诗禾瞎猜:“不会是郑昱泽等珠珠的吧?”
“怎么可能!”林芷君现在看不惯郑昱泽,“他哪次不是骚包的跑车,生怕港城路人不识他!”
一听和郑昱泽牵上关系,许南音本来好奇现在都不想看了。
她双手合十,软声投降:“拜托拜托,今天可以不提他吗?”
“不说不说。”
“今天连男人都不准提。”
许南音今天一直安静,好不容易开口,又这样乖巧讨饶,大家自然顺她意-
一整个下午都在试礼服中度过。
许南音到最后都累了,试最后一件礼服时也昏昏欲睡,她昨晚睡眠质量很差。
好在竟然没人催她。
一次造型修改也要不少时间,她拒绝了造型师改造型,打算趁她们还在造型的时间,想休息一下。
今天阿栗也不在。
造型师离开后,许南音又觉得让她离开是做错了,这里不适合独处。
手机上消息不多。
父母知道她在做什么,郑昱泽也知道,但还是会发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许南音不想回,她以前不会这样没礼貌的。
她觉得如果找联姻对象,也不能找郑昱泽这样,追的时候死缠烂打,一旦不追了,定是冷冷淡淡。
很多人都这样,爱的时候很爱,不爱的时候也厌烦到极致,她的父母恩爱是少数。
所以许南音总是会理想化。
对她来说,如果找不到爱的人,那就找一个可以满足她的渴肤症的人。
就像梁嘉敏和戴鸿书,可以各取所需。
许南音趴在梳妆台上小憩,更觉空落。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她连头也没抬,没想过今天会有别的人能进来这家店。
一直到这人也不出声,许南音朦胧中回过神来,抬头,目光先看到镜子。
和镜子里照出来的男人身影,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十分熟悉。
在这极度明亮璀璨的房间里,他无比显眼,穿了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慵懒随意。
这里的光太亮了,亮到将他照得完美如希腊雕塑,一点也不真实。
两人在镜中目光交汇。
许南音呆了足足好几秒,站起来转过身,“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膝盖不经意间碰上椅子,才发现他的西装外套早就搭在椅背上了。
宋怀序拉开椅子,修长的手搭在上面,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我有敲门。”
她今天化了妆,淡却精致,更像洋娃娃。
身上礼服是件薄荷绿的单肩抹胸长裙,淡雅脱俗,表面绣着珠闪,和她脸上的高光一样耀眼。
“心情不好?”他问。
“没有。”许南音不想说,“只是有点累。”
“没说实话。”
男人说着,向前走了一步。
本来离得不远,许南音向后退,抵上梳妆台,手撑在台面上,小声:“说别的男人你也听?”
上次她就问问别人,他都不乐意的样子,郑昱泽也是个男人呢。
经过那次,许南音认为,这人可能强势自信到在他面前,别的男人都是没用的。
宋怀序极淡地勾了下唇:“我听。”
许南音都没仔细听。
她心里也挺委屈的,药没了,问的没问到,还有别人一直在烦自己,她从小到大没这么委屈过。
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神他说是什么之后,眼眶里还有刚蕴出来的雾珠,要掉不掉的。
男人语气放缓,“哭什么?”
本来只是酝酿,不想哭的,但他这低磁的声音一出,那泪珠就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许南音只能哽着抱怨:“都怪你。”
“怪我。”
他抬手,略烫的指腹揉在她脸上。
许南音又呆了几秒,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妆被你弄花了……”
宋怀序的目光笼罩住她,“昨晚不舒服?”
他怎么知道的?许南音不解。
男人似乎能听出她的心声:“栗可说的。”
他今天上午去了许家。
那个叫栗可的女孩在院子里晒草药,一直在自言自语说郑昱泽不好,害她家小姐昨晚难受得睡不好。
阿栗干嘛和他说这个!
许南音双颊一热,好像心事都被发现一般,尤其是之前他们还那样过。
“昨晚是昨晚。”她抿嘴。
“昨晚我在这里。”宋怀序跟着落音。
女孩的睫毛颤了两下,一时恍神,后来分明懂了他的意思,却偏红着耳垂说:“我有玩具的。”
嗯,不需要他。
男人轻笑声,抬腿逼近她。
许南音后面是梳妆台,没有退路,裙子下的双膝并拢,想将他挡在外面,却慢了一步,被他陷入裙里,反倒变成不让他走。
知道他很高,但从没意识到她的膝盖只能碰到他的小腿,挡不住他。
那种被他的气息牢牢包裹住的感觉席卷全身,她心跳如鼓,又忍不住。
许南音还在走神,人已被扣腰托起,再回神,已坐在梳妆台上,垫着他的西装外套。
她又莫名其妙地想着,他这样的力气,能一只手将她抱起,一只手扯来外套。
果真是梁嘉敏说的锻炼过。
这样一想,梁嘉敏当日的那些话又全都浮上心头,从前奇怪的感觉逐渐显现。
宋怀序的目光一直捕捉着她的视线,看她微微抬着脸,最后盯在自己的唇上。
“想要这里?”
“嗯?”
许南音没明白他的意思,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方才回应时微张的口被吻住。
她完全不懂,也没有过,上次在他家里睡迷糊后的这段记忆不怎么清晰,以至于连呼吸都时有时无。
宋怀序退开一点,停在她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都还没怎么,她就这样。
许南音说不出话来,又觉得他这笑音好撩拨,酥酥麻麻的,“我不会。”
“上次喂你糖怎么吃的?”他问。
“那又不一样。”她反驳,“是硬的。”
宋怀序眸色浓郁,这天真回答更让人遐想,他哄道:“一样。”
许南音想起什么,紧张得不行,“门……”
“锁上了。”
他一定有蛊惑人心的本事,所以她才会学着他刚刚的做法,但十分生涩,别的什么也不做,乖得不行。
可偏偏就是这样,让他欲罢不能,不过片刻夺回主动权。
空气、人都在升温。
许南音被放开时,眼睛里水蒙蒙的,靠在背后的镜子上,鬓边头发散落下几缕。
礼服前的绣花跟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似要绽放,衬出越发纤细的身形。
“我没要这样。”她清醒过来,又软绵绵地要求他:“你离我远点,裙子不能……”
“不能怎样?”
他和她的脸离得更近,语调压得很低,像混了红酒,慢悠悠地醺着人。
许南音好半天才轻声回他:“不可以湿的。”
室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男人向后退离一步,许南音以为他听了她的话时,因为他说:“不会。”
直到拖曳在地面的裙子像云朵一样堆起来,她才有点儿似懂非懂为什么不会。
这间房间很大,梳妆台的对面有很大的落地镜,几乎占满一整面墙,方便房间里的人来观察自己换上礼服后是什么样子。
许南音今天一天换了十来件礼服,在这里照过好多遍,转了很多圈。
只是现在看到的不太一样。
落地镜里,男人单膝跪在她的裙下,皮鞋红底,禁欲又冷静,除此之外,是一片黑色。
许南音有点茫然,又有点难以置信,她认识的宋怀序一直是高高在上的。
他的五官很优越,鼻梁高挺,薄唇性感,说话总是冷冷的,现在连呼吸都能烫到她。
原来可以比她的小玩具更厉害。
西装外套被揪出褶皱,许南音碰倒了桌上的化妆品,瓶瓶罐罐倒在一起。
四处响起澎湃不尽的水声。
她不像坐在梳妆台上,像坐在云端-
不知过了多久,“啪嚓”一声。
一个化妆瓶滚落到地上摔碎,将许南音惊醒,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
鼻梁、嘴唇都湿漉漉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泼了一脸水,依然深邃迷人。
等等,好像确实是她弄的。
许南音眨了下眼,回过神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整张脸红透,从桌上抽出几张洁面巾递给他。
宋怀序接过,漫不经心地擦了擦。
“包包里有……漱口水。”许南音刚才哭不停,现在说话还一呜一咽的。
她有随身携带袋装漱口水的习惯,最多和女性朋友分享过,从没给过男性。
也没想过有一天,要对方漱因为她自己惹出来的口。
宋怀序第一次打开她的包,看着巴掌大,里面装了许多零碎可爱的小东西。
修长的手指从里随意捏出一袋。
“草莓味。”他挑眉,缓缓念出声。
许南音本来没觉得有问题,但看他那张嘴巴开开合合,就想入非非。
“味道喜欢吗?”她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草莓。
宋怀序凝了她一眼,勾勾唇角:“你问哪个?”
许南音红着脸,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当然好奇,特别好奇,他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吞咽下去那些,但问出来实在太羞耻。
扭过头不看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的妆,她流好多泪竟然没花,只有眼睛红红的。
裙子被整理得好好的,许南音被他抱回椅子上,除了他的西装外套沾到水渍,别的没有。
他说不会,真的不会。
“有化妆瓶摔破了。”她想起来。
“可以赔,衣服也赔。”头顶的嗓音同以往一样冷静,“之前为什么哭?”
许南音觉得他在明知故问。
他最清楚她为什么哭,可她这双眼现在瞪起来也没什么力度,反倒勾着人。
宋怀序看出她的意思,“我知道第二次是爽的,问的是第一次。”
“……”
他太直白,许南音平时乖巧,只和女生谈过这种话,一时讷住。
四目相对,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她不用一秒就败下阵来。
许南音闷声:“我不想和郑昱泽结婚。”
身后的男人弯下腰,双臂搭在椅子上,从镜子里看,仿佛环住了她。
“不和他。”他嗓音微沉,“和我结婚。”
许南音怀疑自己听错,他的气息落在耳边,缓缓地散开在身体里。
“……谁?”
不知道是不是用过她草莓味的漱口水,宋怀序一贯冷沉的嗓音里好像都匀了丝甜。
“和我结婚。”他不厌其烦地重复,极有耐心,“不会再让你有伤心事。”
第19章
和他, 和宋怀序……
许南音从没想过这种事,以至于听到的这一瞬间,怔愣和茫然都出现在脸上。
这比郑昱泽清晨堵门跟她道歉还让人意想不到!
“和你——”许南音面对镜子, 指指镜子里的他, 又指指自己,“结婚?”
距离刚才已经过了许久,她脸上余韵的嫣粉还没消散, 纵然穿着整齐, 也难掩颜色。
“你不想结婚?”身后男人问。
“……没有。”许南音摇头, 耳朵忽地擦到了他的脸,才意识到他们离得有多近。
“有点,太突然了。”
她习惯按部就班,习惯遵守规则,就好像上学时,老师如果提前说好, 她就可以考高分。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珠珠, 好了没呀?”
是梁嘉敏。
许南音眼睫一扇。
虽然早在之前宋怀序就说锁门了, 可她难免紧张, 万一锁坏了,万一他忘了。
于是回应:“很快。”
梁嘉敏没再问第二次, 也没说要进来,许南音松了口气,微微侧转椅子, 看向身后直起身的男人。
刚才他被椅子和她挡住, 她没看到,现在看,西裤那里鼓起好大一块。
许南音问:“你……现在出去吗?”
宋怀序低头, 神色淡然,“不出去躲在你房间?”
这又不是她房间,是化妆间,今天确实是她私人用,许南音支支吾吾:“要帮忙吗?”
他这样走出去会被人看出来。
刚才他愿意单膝跪地,愿意做那样的事,她还是愿意帮忙一点点的。
于是伸手碰了上去。
宋怀序没料到她突然大胆,她坐在那,脸和他腰差不多的高度,白皙的脸,手也小巧。
她一触,某种念头就生了出来。
许南音轻呼一声,手心感觉到那东西好像变大更鼓了,连限制它的西裤也似乎危在旦夕。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捉住手腕。
“不用。”男人声音微哑。
许南音哦了声,垂着眼不敢乱看,站起来要转身,没料到力气还没恢复。
下一秒又被他抱起来,朝门口走去,她又惊又慌,脸颊埋在他颈间,闷着声:“我自己可以。”
抱着他的男人没说话,也没放开。
许南音真怕他会送自己出去下楼,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又仰脸靠近他耳边叫他:“宋怀序。”
宋怀序有意听她叫自己,放她在门后,许南音打开锁,轻轻打开门一条缝。
临出门前,听见男人弯腰落在耳边的声音。
“如果你要帮,我一时结束不了。”
门合上之后,那句话还近在耳侧,许南音站在走廊上,靠着门,心怦怦跳。
远处有放肆的笑声。
这群大小姐们在无人之处总是很畅快,恨不得现场开起派对。
许南音确认了下自己穿戴没问题,慢吞吞地往那边走,还好是长裙,裙摆够大。
就算姿势不对也很难发现。
“许珠珠,走什么神。”梁嘉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戳了下她的脸,“宋生找你说什么呢?”
“你知道?”许南音惊到,脸皮薄红。
梁嘉敏翻着她标志性的白眼,风情万种,“许珠珠,这家店是我先包下来的,这是隐私安全问题,别人来我会不知道?”
别的男人要进,自然要经过她今天的同意。
之前天色不早,晚霞满天,最后一件礼服试完要天黑,她又不要做造型,就在一楼玩手机。
甚至于,宋怀序问她许南音在哪,还是她指的路。
梁嘉敏:“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看?”
许南音打开手机,几十分钟前还真有告诉她,宋怀序有事找自己,要是不同意,就回。
但她根本没看手机,变成了默认同意。
“他很大方哦。”梁嘉敏不知从哪捏出一张账单,“全报销。”
许南音莫名想起在化妆间里,宋怀序说他赔,原来是早就出了全部的钱。
她奇怪:“那你刚刚敲门是……”
“不识好人心。”梁嘉敏撇嘴,“这不是怕你被吃了,我梁嘉敏在港城风评会变差的。”
她打量面前的乖乖女,“看你样子,最多被哄吃一半,走路慢悠悠,幸好我出现及时。”
“……没有。”
许南音反驳不出话来。
梁嘉敏上学时就有男友,有一次她路过撞见她和新男友kiss,梁嘉敏还故意作出声响吓唬自己。
许南音一直觉得那声音够明显了。
没想过,他为她口的时候,津水声更多,也许是房间太安静,连吞咽都格外清晰。
梁嘉敏啧了声:“给你补下口红。”
许南音下意识摸唇,“要补?”
梁嘉敏将镜子给她看:“你要是不怕别人看出来,我随意的啦。”
许南音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也觉得颜色好像有点淡了。
口红补完,其他人也正好下楼。
莺莺燕燕地在楼下的大沙发上闹成一团,要拍照,要发ig,谁站c位,什么姿势好,单单这些就足足讨论了一小时多。
环形大厅的二楼,宋怀序停住脚步。
“每个人发不同的。”
“那太明显。”
“就让珠珠c位咯,反正我愿意!”
被问及,许南音对站位并没有任何要求:“我都可以,你们决定就好。”
精心打扮的女孩子们凑作一团,一会闹一会尖叫,许南音也同她们一起笑。
刚刚在化妆间里,她连爽到时自己一阵阵涌出水流,也咬着唇不出声。
她靠在镜子上时,他有问她舒服么,是明知故问,她那时也不回答-
拍完照已经很晚。
许南音一直没看到宋怀序下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脑子里想起出门前他说的话。
她帮他要更久,他一个人会多久?
“原图发了啊,p图不准只p自己。”林芷君叮嘱。
“直接原图发,都这么美。”
“这还要p?”
许南音解锁手机,群聊里热火朝天,她退出,微信上只有一个人的消息。
十分钟前的,宋怀序已经离开。
又发车牌号。
许南音觉得被大家看到不好,可他又在等自己,最后没有拒绝。
大家一起出门,接的车都在外面等待,马路对面还有记者的闪光灯拍摄。
许南音看见了那个车牌号,“我先走了。”
她上车后,陈诗禾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我就说接珠珠的,下午你们还不信!”
卓宜尔:“是中午那辆普尔曼哦。”
“你说是郑昱泽的,肯定不是啊,珠珠现在才不会上郑昱泽的车,这车……”
林芷君话到一半,记起这车来过自家,车主也见过,立刻不多说,怕露馅。
梁嘉敏惊呆,原来那辆车是他的?
她上周还在哄许珠珠没有男人愿意等一个女人一下午,这周就被打脸。
但比起这个,她还是觉得这两个人会有那种私下关系更不可思议-
“你在这里也不怕记者发现。”许南音一上车,就确认车窗是关着的。
男人淡然看她,“做贼才会心虚。”
许南音一想好像也是,她又没做什么,就连那点事都是在私下里,没有人知道。
车驶离原地,闪光灯逐渐看不见。
“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许南音好奇,“你的公司在这里要这么忙吗?”
“你觉得呢?”宋怀序睨她。
“是你的事,我怎么知道。”许南音连家里的公司经营都不怎么关注,更何况他的。
这女孩在学习上无比聪慧,在感情的事上却天真懵懂,又是别样的感觉。
就像她羞得不肯出声,只溢出一点哼,听着也刺激他,一旦戳破感觉又不一样了。
“但我来港城,倒是可以听说许小姐的新闻。”
一定郑昱泽要入赘的新闻,许南音猜是这个:“你不准提他,我会不高兴的。”
男人很淡地笑了下,“好。”
他又压着低沉的嗓音问:“那什么事让你高兴?”
许南音本来想说一些玩乐的事,目光触及他那张脸,又莫名想起化妆间的事。
他一定是故意问的。
这语气和问她“舒服么”一模一样。
许南音不懂男人为什么会在这种事上一直问,好像她说了,他会很爽似的。
如果宋怀序知道,定告诉她,会的。
许南音最后也没说,声音里藏着几分羞赧:“反正你说了,不会让我伤心。”
宋怀序轻笑:“前面还有四个字。”
和他结婚。
这句话该怎么回答,她不说,他也不追问。
一直到车停在许家门外,许南音才温吞着小声开口:“我需要时间考虑。”
宋怀序牵了下唇:“几天?”
“几天?”许南音惊呆,那双雾蒙蒙的眼瞪着他,“我论文的deadline都没有这么短。”
“我想考虑多久就多久的。”她嗔视,咕哝着,乖巧中不自觉带着家里宠出来的娇气。
面前的男人低笑出声。
“可以。”-
许南音连宋怀序的晚餐邀请都没答应,一到家就捉住阿栗:“你今天为什么告诉宋怀序我昨晚难受?”
阿栗听到宋先生的全名从自家嘴里出来,愣了一下,“没有啊,我怎么会告诉别人!”
两个人一复盘,最后得出结论:
阿栗上午晒草药太专注,连院子里进人都不知道,念叨的话被听了去。
阿栗捂着嘴:“我说的明明很小声!”
许南音说:“他听力一定满分。”
阿栗忐忑不安:“宋先生知道会有事吗?我没有提到渴肤症,只说你难受。我还骂了郑昱泽衰仔,宋先生会不会向郑家告密?”
许南音忍俊不禁:“不会的。”
阿栗放心了。
回到家里,许母正坐在客厅里,朝她招手,“珠珠,想不想去宁城玩?”
许南音讶异,“妈咪,您最近不忙?”
“我又不去。”许母说:“宋生明天回宁城,正好让他带上你,你去散散心。”
难道宋怀序上午来家里是说这件事?他只和她提了结婚,没有对自己父母提起吗?
不过他先提了,她又没同意的话,父母这边好像确实不太好处理。
许南音走完神,发现母亲盯着自己看,她摸摸脸,“我脸上有花?”
许母笑说:“珠珠自己就是一朵花,正盛开着呢,一晃眼,都到了可以自己决定结婚的年纪,不需要父母签字了。”
在港城,女生十六岁就可以结婚,但是二十一岁前想结婚,必须要得到监护人的签署同意书。
许南音这个月底生日过就二十二岁了。
即使宋生再如何,他也是个男人,许母不觉得他对自己女儿动心有什么不可能。
“那我也不会不告诉你们的。”许南音去贴她的脸,“肯定会让你们知道。”
许母笑了笑,又说起去宁城的事:“虽然是和宋生一起,但不能麻烦人家太多,不要住宋生家里,你自己住酒店,不喜欢酒店,可以买喜欢的别墅。”
许南音心里有点紧张,总觉得母亲好像知道什么,但又不像知道。
“知道了。”
她怎么可能现在和宋怀序住一起。
这次要带上阿栗,许母让她自己玩,上楼去叮嘱阿栗要带上什么。
晚上回房,许父说:“又去?”
许母说:“女儿最近不开心,去玩玩又没什么。”
“她最近都去宁城好几次了,上次去才几天,又去,我看下次我们搬回去算了。”
“不就两三次。”
“两三次还不多啊?”
“哪里多,机票钱都没有你输的多。”
“……”
此话一出,许父也不说了,又左思右想:“珠珠是真不喜欢郑昱泽啊,我看这事不成了,这小子家里不差,长得也还可以。”
许母对郑昱泽很挑剔:“他这又是在电视台公开表白,又是入赘的新闻人尽皆知,把珠珠架在火上,这是追求还是逼婚!”
男女之间的观点不同,最后吵到关灯闭嘴。
许南音回到房间,先发布合照。
退回聊天软件,林芷君连发好几条消息,问今天接她的是不是宋怀序的车。
他和林世棠熟稔,去过她家几次,她认出来也不奇怪。
许南音承认了。
林芷君又问:【他找你做什么?】
许南音哪敢说是结婚的事,她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和他结婚。
他们才认识多久,至于那方面合拍,更谈不上,几次都是她舒服,她又没对他做什么。
若论联姻,倒是可以说门当户对。
许南音关掉p的已读回执,才打开郑昱泽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傍晚时问她怎么不回。
在这之后到现在,郑昱泽没再发过任何一条消息,他之前都爱消息轰炸,所以才被拉黑。
许南音觉得惊奇,又期盼最好一直这样。
她也不知道父母还因为自己的事争论了半天,第二天坐上私人飞机,和宋怀序一起去了宁城-
落地宁城,依然住的翡岚。
连酒店私人管家都还是夏韵,两个人已打过交道,什么都不用再说一遍。
许南音又悄悄打听:“这里的事是不是你们宋总都知道啊?”
上次她在宁城都没接触宋家的产业,最后都被宋怀序知道。
夏韵实话实说:“许小姐,您在这边要是出门,为了您的安全,我肯定要知会宋总那边。”
“在酒店里,您要是不想宋总知道,不是非常大事的话,我不会说的。”
许南音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别说宋总不放心,就是夏韵都有点担心。
“我知道了。”许南音点头。
“您放心,宋总不会干涉您的行程的。”夏韵保证:“只是以防万一。”
许南音也没想着去哪里,因为她发现宁城比港城还要热,闷人的热。
港城这季节多雨,还临海,她习惯了那里的热。
阿栗从早上看到是和宋先生一起,到现在站在了宁城,都还是懵的。
“珠珠,你和宋先生什么关系?”她不解。
“……关系?”许南音眨眨眼,含糊不清:“互帮互助、互助关系。”
虽然目前还仅限于他单方面助她,他上次还拒绝她的帮助提议。
阿栗还以为她指的是之前解除婚约的事,“宋先生还是个好人呢。”
许南音揉揉耳朵,“嗯。”
到宁城时已是下午一点,在酒店里和阿栗玩了一下午,她又无聊起来。
许南音给宋怀序发消息:【你几点下班呀?】
宋怀序:【六点。】
许南音又问夏韵:“他住翡岚吗?”
夏韵知道“他”指谁,“不住。”
他居然不住,许南音意外,难道住半湖湾那里?
这么想着,她叫阿栗自己留在这里玩,让夏韵送自己去了半湖湾别墅。
白天只有管家德叔和几个佣人,许南音自顾自地在里面逛起来。
这次认真探查才发现别墅一点也不小,后院还有好大一块草坪,都可以在上面踢球。
这里竟然也有泳池,和港城75号别墅的泳池不太一样,但同样都有天窗,美轮美奂。
从露台往下看,宛如住在度假海岛上的水屋。
许南音逛了片刻累了,又吃了德叔准备的糕点,最后上楼进了宋怀序的房间。
里面一点变化没有,颜色单调冷淡。
唯独不远处的落地衣架上多了一块淡粉色的流苏披肩——她的披肩!
记忆复苏,上个月她来换小玩具,最后弄湿他的桌子,走的匆忙,连披肩落在这里都忘了。
许南音发语音质问:“宋怀序,我的披肩在你这里,你怎么不提醒我?”
宋怀序回她:“忘了。”
然后又重新播放,多听了几遍。
这真是个合理理由,许南音能怎么办,打了个哈欠,最后占了他的床,准备先睡一觉。
只是小憩一下,不是住这里-
楼上没动静,德叔也没上去看。
反正这别墅的主人都说了不用管她做什么,他一个管家当然听吩咐。
直到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德叔上前,知无不言:“许小姐今天逛了家里,吃了糕点,喝了茶,说这种茶叶性寒,不可以多喝。然后上了楼,到现在也没下来。”
“嗯,我知道。”
宋怀序脱下西装外套,漫不经心应了声。
德叔接过来衣服放好,看着男人连刚倒的茶也没喝就上了楼,只留下一句:“不用跟上来。”
主卧的门没关,掩着条缝。
宋怀序伸手推开一半,屋内昏暗,只开了一盏地灯,映出不远处床上隆起的包。
窝在被子里的人只露出个脑袋。
灰色眼罩上两只大大的粉兔耳,剩下一半脸白嫩,黑长的微卷发散落在枕头上,睡得正熟。
他的床都是她一个人的了-
许南音睡了好久,一把撸下脸上的朱迪眼罩,懵了会儿回过神来。
打开手机,七点五十。
宋怀序说他六点回来,这都快两个小时了,他回来了没有,怎么没人叫醒她。
许南音给他发消息:【你在家了吗?】
几秒后。
宋怀序:【在。】
宋怀序:【书房开会。】
宋怀序:【想来可以直接进来。】
许南音没去,正事比较重要,她在家从来不打扰父母做事。
今天郑昱泽也没有消息,她长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更奇怪了,不符合他的性格。
群里正在聊昨天的照片,梁嘉敏最得意,因为数据最高。
林芷君表示这是因为她这次发动戴鸿书那边的好友,是两个人打一个人,不公平。
她还创建投票,问大家赞不赞同她这说法。
许南音点了个赞同。
她来宁城的事谁也没告诉,连她们都还以为她在家里躲郑昱泽,难怪郑昱泽今天没出门。
梁嘉敏才不管那些,见票数一变,是她冒泡,立刻私戳:【有好东西分享你,一定要看。】
许南音:【什么?】
梁嘉敏:【看了就知道。】
梁嘉敏:【绝对真实,独家资料,这辈子找不到第二份了!】
听起来很像狗仔言论,但噱头足够,许南音姑且信她一次,收到她传来的文件。
标题都是数字,神神秘秘,她习惯投屏看视频。
只是初次用大陆的设备,她忙活了会儿,看上去也像成功,但眼前的液晶屏没有半点反应。
许南音一时怀疑宋怀序家的电视坏了,一时怀疑梁嘉敏给的文件有问题。
她给梁嘉敏发打电话:“嘉敏,你给我的视频是不是不正经的?有没有病毒,我投屏没有用。”
梁嘉敏一听,立刻不乐意:“怎么可能,我亲自逼戴鸿书录的,都没经别人手!”
许南音:?
她腔调清柔:“这听起来,比有病毒还吓人。”
梁嘉敏淡定地捋了下头发,“可能是你家投屏坏了,许珠珠,坏了要赶紧修,没钱我借你咯,三分利,赖账我就去找宋生要。”
许南音:“……”
也可能是大陆的设备和港城的系统不一样,所以她才失败了。
毕竟来这里之后才知道,大陆连翡翠台都只有粤省的电视可以合法观看。
许南音不再纠结,因为她的的关注点变了:“你怎么逼戴鸿书的?”-
书房,国际视频会议进行至一半。
因为国外的时间与国内不一样,通常视频都在晚上进行,工作在白天晚上,对于宋怀序并无区别。
电脑屏幕被分割成几块。
宋怀序靠在椅背上,眉眼淡漠,听着一位高管正汇报自己的工作,其他人也聚精会神。
突然,一道奇怪的ai机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里。
“男生视角告诉你,如何把男生钓成翘嘴,以及男生什么反应表示他爽到了——”
大家下意识看向这背景音来源,愕然发现竟然是他们平时寡言严厉的boss。
宋怀序瞥了眼书桌对面不远处自己亮了起来的屏幕,倒没怀疑是灵异事件。
猜睡在他床上的人醒了。
那位高管的汇报也停了,几个人一起看着屏幕里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今天会议先到这里。”
第20章
许南音怎么问, 梁嘉敏都不说怎么逼戴鸿书的,还说视频已经被她处理过声音。
“只是教教你,不然有时候看到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心被骗。”
于是许南音放弃投屏, 打算直接这么看,刚点开,视频开头的黑屏过去, 标题就让人脸红心跳。
还没看到真正内容, 房门被打开。
许南音立刻关掉视频, 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男人朝这边走来,他穿了件睡袍,松垮地系着。
“今天要说的事很重要?”宋怀序在床边坐下。
“没有啊。”许南音有点懵,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宋怀序挑了下眉。
没有事,却来找他, 更好。
“下次投屏前, 看好设备名称。”
“你不是在书房吗, 怎么知道——”她反应过来, “难道我投到那边去了?”
原来她的投屏没失败,只是投错了房间, 他还正好看到了。
许南音又尴尬又惊讶:“难道那个视频你都看完了吗?你就当没看见可不可以。”
“可以。”宋怀序说,“我只听了开始。”
许南音长松一口气,那还好, 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和梁嘉敏说, 只能瞒着,幸好处理过声音。
下次再也不投屏了,一次出事就足够长记性。
“从哪找的视频?”他问。
“……网上随便找的。”许南音胡说八道。
“想知道, 不会自己来问我?”
“这个你也会告诉我?”
“你可以自己看。”
许南音盯着他的俊脸,那上面只有深邃迷人,没有别的,“我看不出来。”
宋怀序勾了下唇:“饿不饿?”
他话题陡转,许南音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摇头:“不饿。”
她中午和他在私人飞机上吃过,来这之后,睡前又吃了好几块糕点,“你饿了吗?”
难道是他要和她一起吃晚餐?
男人端起台灯下的水杯递给她,语气带着丝意味不明:“嗯,有点饿。”
许南音确实有点渴,接过来喝了几口,又听他问:“只喝这么点?”
“不渴了。”
她觉得他现在有点奇怪。
离得近了,才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以及微湿黑发上的水珠,在她的眼前滴落。
他一定才洗完没多久。
想到刚刚他说有点饿,许南音觉得就算不吃,可以陪他一起用餐:“我陪你一起吃。”
宋怀序挑眉,“陪我?”
他放下水杯,语调格外斯理:“吃什么都愿意?”
许南音点头,很乖地“嗯”了声。
刚答应完,下巴就被面前男人的手挟住,他的手掌很大,很轻易就能掌控她的脸。
紧跟着,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逼近,还没消散的热气水汽都一起漫了上来。
什么都是热的。
这是许南音的唯一感觉。
她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连张开嘴的时机都被宋怀序轻而易举地掌握住。
不过很短暂,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松开。
“先吃这里。”男人压着声,语调又低又沉,指腹搁在她的唇角,“还要陪么?”
许南音人恍了会儿,眼睛里水盈盈的,前一句只听到“吃这里”三个字。
她认真思考,一脸乖巧,宋怀序看在眼里。
许南音仰起脸,“陪。”
男人的拇指趁势向前,停在口中,点了点,“这里,会不会伸?”
“当——”
许南音本想说当然会,但第一个音刚发出来,先蹭到他的指,剩下的就不说了。
话含糊不清,却叫人心痒。
宋怀序收回手,忽略牵出的东西,改为扣在她的后颈处,吻了下去。
许南音尝到了淡淡的薄荷味,不由分说地侵略,连神经末梢都染上那股子凉意。
她下意识地后退,早被堵住退路。
许南音脸上又红又烫,伸出试了下。才刚回应,就被男人察觉到,捉住不放。
房间里的灯亮得她眼前一闪一闪的-
视频会议结束至一半中止,在向来公事为重的boss这里,是第一次。
看着那格屏幕暗了下去,几位高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蒋晨。
在宋氏工作,自然中文精通。
boss开会摸鱼听音频,音频内容还是很劲爆的如何钓男人,怎么能不让他们震惊。
“蒋——”有人开口。
蒋晨淡定解释:“老板最近家里有别人在,所以刚刚听见的是别人听的。”
他们狐疑:“真的?”
蒋晨说:“不然你们以为老板做什么去了,是去教训打扰会议的主谋了,待会她一定哭得很惨。”
他们说话用的是英文,注意到这位第一秘书的用词是“she”,她,是个女孩。
几个人的表情都写着“你快多说点啊”,什么开会,枯燥乏味,哪有boss的八卦好听-
许南音没哭,但眼尾微红。
她枕在男人肩上休息,这一近,就感觉到不对劲,向后仰头,离开他一点,又低下去看,果然看到睡袍隆起的地方。
让她想起来那晚坐在桌上,也是这么看到的,只是衣服这次换成了睡袍,但薄得更显眼。
许南音眼神直接,表情也毫不遮掩。
她本来一只手垂下来放在被子上,胳膊手腕都纤细,这一刻仿佛成了量尺。
好鬼夸张。
之前好友们用的词在许南音心头跳起。
头顶的嗓音很平静:“看够了吗?”
许南音立刻挪上视线,撞在他漆黑的眼底,“我才看了多久?”
她还有心思反问。
“不算太久。”宋怀序悠悠答。
“你刚刚说你有点饿。”许南音学他的话,表情透着怀疑,“是有点,现在呢?”
宋怀序声线低哑:“三分之一。”
许南音张了张嘴:“那剩下三分之二呢?”
她又联想到那天他为她做的事,余光瞥着那骇人的轮廓,难道剩下的三分之二是这里?
如果双方交换过来……
许南音平时在家连吃法棍都要让厨房切得小小的,她捂住嘴,含糊不清道:“我嘴巴小,吃不下的。”
她又不像他。
那双眼睛水雾朦胧,可怜兮兮,朝他示弱。
偏偏说出来的话比什么都刺激。
宋怀序顿了下,眸色沉沉,本来没这意思,现在也有意逗她:“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许南音拇指和食指围成圆,圈出和嘴巴同样的大小,再挪下去,放在了睡袍那里的顶端。
“你看。”
一时之间,宋怀序不知笑她可爱,还是叹她手指温软令他更意动。
许南音正叫他看,又发觉那里变得蓬勃,将她的手向后顶退,猛然收回手。
指甲不小心勾到边缘,撩开一点,其中部分映入眼帘,呆愣住。
许南音抬头看他,“空的……”
男人面色坦然,“嗯。”
“为什么?”
“你投屏的那些,不想知道答案?”
“我想知道,可是……”许南音下意识回答,到一半止住声,感觉到了他今晚的“饿”源自于何。
“怎么不说了?”宋怀序捉住她的手,扣住那葱指,将她圈出的圆散开。
许南音还恍着神,被他带着握住,手心瞬间烫了下才回魂,眨了眨眼。
哪里可以,分明也不够,她连拇指的指尖都碰不到另外四根手指。
许南音当初学中医没多久,要学制药,家里从来都依她,买了药臼,买了药杵,但第一次买错,她只好将就用了。
捣药是不可缺少的一个步骤。
上上下下的动作,要重复千遍万遍。
药杵粗重,表面筋络花纹,又磨又硌人,她力气小,又没经验,捣不了多久就气喘吁吁,手心发热,腕发酸。
可药没弄好,不能结束。
许南音眼巴巴地寻人帮助,一如今日,那宽大的掌覆住她引着继续。
她视线向上,看见男人连着滚动的喉结,手臂的青筋比平日更突起。
许南音摊开手心,已经泛红,还有衣服和下巴都沾上。
宋怀序盯着看了会,抬手捻去。
玉兔捣药也会这么累吗?许南音思路乱飞。
他带她去了洗手台,拧开水龙头,起泡,慢条斯理地帮她洗净每一根手指,动作温柔,又上了药。
许南音被他圈在怀里,全身发麻,忽然发现他不穿是个非常聪明的选择。
宋怀序之前还问她只喝那么点水,难道是提前就有预料到她待会会水分缺失,所以要提前补水?
身后男人洞察力敏锐,“怎么了?”
许南音佯装无事发生,问:“几点了?”
又一字一句强调:“家里不准我在别人家里过夜的,我要回去了。”
只要不留在这里,就不会缺水。
宋怀序没有戳破她,只是问:“刚才看到了么?”
许南音茫然:“什么?”
台前镜中,男人低头,脸和女孩贴得很近,嗓音也沉在她耳边。
“我爽到的样子。”-
下楼时不知几点。
德叔在楼下煮茶,之前茶煮了几壶了楼上都没人下来,他都分给其他人喝了。
看到自家先生那张脸上很难察觉的餍足,他心中明了,但看许南音又安然无恙。
他收回视线,茶还是煮给自己喝吧。
回到翡岚已是九点半。
阿栗让夏韵把晚餐送到房间里,许南音先泡了澡再出来,今晚吃的是桂花赤豆糊圆子和糖水鸡头米。
她手腕没什么力气,试了两下,汤匙摇晃。
阿栗倒是很激动地喂她,长大以后,除了生病自家小姐都不会和她这样了。
睡前,阿栗捏着一管夏韵送来的软膏,纳闷地问:“珠珠,你哪儿受伤了吗,还要擦药?”
许南音接过来,“没有,可能是备着以防万一,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
阿栗不疑有他。
等到第二天,看许南音把软膏当成手霜一样擦着,瞪着眼怀疑人生。
接下来两天,她都没去半湖湾,每天夏韵和文娇都有送来新鲜玩意,吃的喝的。
许南音还抽空问宋怀序:【后来的够三分之二了吗?】
尚在公司里的男人给她可怕的两个字。
【不够。】
这还不够?许南音呆滞:【你的胃口为什么这么大!】
宋怀序:【天生。】
许南音:【……】
她赏了两个句号。
皮肤恢复原样后,她带着阿栗出门逛街,中途在一家港城风味饮下午茶。
林芷君打来电话:“郑昱泽最近没烦你是不是?”
许南音这才想起,“好像是,你不说我都忘了,他连着三天都没来找我了,他有去我家堵门吗?”
林芷君:“我今天从大哥嘴里知道的,他现在不在港城,我才来问你。”
许南音:“他也出门旅游了?”
林芷君已知道她在宁城的事,“他又不是你,散什么心,每天没心没肺的,只有别人因为他散心。”
许南音不巧,正是这个别人。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也不想知道。”
“等我说了你就会反过来问我的。”林芷君神秘兮兮,“他被郑家大哥带去英国,郑伯伯说要他锻炼学习管公司,没有三五个月回不来。”
许南音没觉得哪奇怪:“他要入赘的事搞上新闻,郑伯伯不开心,所以才这样的吧。”
“那也能跨国电话,但他连电话都没打给你呢,这还正常?”
“你别吊胃口呀。”
“宋生开的口。”林芷君不多废话,“原来当初记者乱编的,是最正确的。”
“……谁?”宋怀序?
怎么可能!
这念头刚冒出来,“怎么不可能”五个字又立即将前四个字压下去。
许南音求证:“世棠哥说的?”
林芷君承认:“当然了啊,他和郑伯伯聊天时我偷听到的,大哥还让我不要说出去,我们什么关系,当然要告诉你,不过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小辈之间的感情,大人们很少插手。
更何况,在长辈们看来,郑昱泽的追求只是小打小闹,甚至还愿意入赘,可见喜欢。
林世棠只是知会了宋怀序一声。
即使宋怀序没有任何承诺,即使投资指点也虚无缥缈,没有的可能性更大。
郑父也愿意为那一丁点可能管住自己的儿子,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想郑昱泽入赘,顺水推舟博个好感。
“网络上都说一个男人最大的魅力在于解决事情的能力。”林芷君感叹:“真的啊珠珠。”
可他没告诉自己。
许南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事。
如果不是林芷君告知,她可能离开宁城,又或者和宋怀序以后分道扬镳也不一定知道。
她和阿栗离开店铺时,已经傍晚。
马路对面正好停下来一辆改装机车,那人咦一声,打电话:“二少,我好像看见许南音了。”
宋廷川坐直:“她现在在宁城?哪儿?”-
许南音刚进翡岚,就看见蒋晨在走廊上等她。
她一走近,就听见他感慨:“许小姐,果然老板说得对,人不能沾赌。”
许南音:?
自从父亲的事后,她对这个字比较敏感,“你难道输了很多吗?是不是有人骗你?”
蒋晨一本正经:“那倒没有,我只是和温董的秘书打赌,他的老板和我的老板谁先结婚,赌注是一个月月薪。”
原来是这种,许南音又问:“温董是谁?”
蒋晨给她解释了下,温家那位,叫温呈礼,等宋怀序今年生日过了就同岁,但宋怀序在辈分上输了对方一茬。
可辈分这事还真是翻不了盘,许南音若有所思:“这位温董已经结婚了吗?”
蒋晨大义凛然:“快了,在商谈结婚中。其实我不是担心我的月薪,主要是不想我老板输。”
许南音摇摇头:“打赌不好,以后不要这样,你输定了。”
蒋晨:!
许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她难道装出来的乖,要对老板吃干抹净后跑路?
自己失去了金钱,难道老板也要失去老婆?这个坏消息要不要告诉老板呢?
许南音没想到蒋晨想那么多,她其实只是实话实说,因为港城结婚手续复杂。
要公证,要见证,即使回内地结婚,也要提前公证无结婚记录证明,耗费时间会久。
蒋晨忧伤地递上一份请柬,“明天是周老的私人展,许小姐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看上的可以带走。”
许南音看到上面周其昌三个字就微微睁大眼。
这个人有名到她在港城都认识,听说他的私人博物馆珍藏众多,许多富豪私下想买都铩羽而归。
被邀请人是空白的,没写名字,蒋晨说她可以自己写。
这样一份请柬就这么轻飘飘送至她手上-
次日。
此次私人展在周老自己的博物馆举办,许南音用请柬进去时,时间还早。
馆里人并不多,但每张脸都很有名,连许南音远在港城都在新闻上见过大半。
不过她今天主要看古董,一路看过去,琳琅满目,难怪那么多富豪都心动,她也很心动。
最后停在最中央的一块古董胸针处。
这枚胸针外圈有无数颗红宝石环绕,层层向里,叠着许多小块绿翡翠,最中央是块蓝宝石,又向下延出一条流苏,顶端坠着一颗天然水滴形珍珠。
这样的珍珠形状难得,许南音看了流苏和大珍珠的中央,是小珍珠组成的蜜蜂。
她讨厌蜜蜂,因为被蜇过。
但这枚胸针太好看,又有她最爱的珍珠,连蜜蜂都是珍珠组的,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抉择。
许南音纠结了好一会,最终决定今天只要这个,别的都不要了,真的好喜欢。
她正打算写下号码,才发现这个展柜里没有任何标牌,而且单独坐落在正中央。
独一无二的位置。
许南音招来那边的负责人,“我想买这个胸针,上面怎么没有号码?我要怎么买?”
负责人面露难色:“这位小姐,这块胸针是非卖品,是我们馆主赠予宋先生的新婚贺礼。”
人尽皆知,宋先生三个字,足够让人知难而退。
宋先生?许南音眼波流转,“是宋怀序?”
负责人:?
他立刻看了看周围,幸好宋先生不在,听不到,这才点头:“是的。”
然后又见女孩那张白皙漂亮的脸上露出疑问:“他不是没结婚吗,还有新婚贺礼?”
“未来的。”负责人一本正经:“周老说了,等宋先生结婚那天才可以取走,否则会一直留在馆里。”
原来如此,许南音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负责人以为她知难而退,退回原处。
殊不知,许南音是将胸针拍了张照,发给它的未来主人,又发语音。
“宋怀序,宋怀序,你可不可以帮我说服周老割爱?”-
“有人想要那枚胸针?”
“书怡小姐。”听到问话,负责人连忙抬头,“是的,不过我已经说明这是宋先生的,对方表示已经知道了。”
周书怡看向还停留在胸针展柜前的女孩,掐着一袭淡蓝色渐变连衣裙,侧脸精致。
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没一点印象。
这次爷爷的私人展都是自己爷爷亲自写的请柬,怎么会来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还正好看上了那枚胸针,很难说不是故意。
“知道她叫什么吗?”周书怡问。
负责人对着翻了翻名单,上面都是熟知且有知名度的人,额头冒冷汗:“对不起,没查到。”
周书怡斥道:“展上有不知来历的人,还不请出去,要等我亲自去?”
负责人犹豫:“万一是宋先生那份呢?”
他知道今天有独一份的空白请柬,是周老为宋先生亲自留的。
周书怡看他,“你觉得这可能吗?”-
今天的私人展距离开始时间还有十分钟,即使如此,来的人也没有迟到的。
宋怀序坐在桌边。
对面这场展的主人周其昌饮完茶,捋了捋胡子,“上次你要联姻的消息一出,我还以为那胸针能送出去。”
他和宋怀序因为古董结缘,作为忘年好友,他知道宋怀序很早对这枚胸针极其青睐,为此他特意留着。
结果那天还没取出来,联姻新闻又被澄清是假的。
宋怀序漫不经心地听着,手机响了声,看见那张图,眸色微动。
果然语音转文字,内容和他猜的一样。
他回复:【说服不了。】
周书怡从馆里转至这里,在门外已看见男人的身影,进门后,眼神从他身上移开。
看见孙女进来,周其昌叹气:“再送不出去,我只能给书怡了,她一直想要,求了我很久。”
周书怡微微一笑,没提刚才馆里发生的事。
在她看来,这枚胸针已是自己囊中之物,因为他的心思不在女人身上。
许南音:【你都说服不了?】
宋怀序:【嗯,很喜欢?】
许南音:【喜欢。之前蒋晨怎么还说,看上可以带走?】
许南音:【你都不可以,岂不是没人可以了?】
在她看来,宋怀序在宁城无所不能。
许南音琢磨是不是必须要结婚才行,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花钱都不行。
“什么事这么重要?”周其昌见男人几次碰手机,“如果很重要,你先去忙吧。”
他又止不住念叨:“工作再重要,也要关注自己的终身大事,网恋也行啊,哪天能让我送出贺礼就行,我都放出大话了……”
宋怀序抬眼,慢悠悠道:“今天就行。”
周其昌:“?”
他茶也不喝,老眼也不花了。
又听宋怀序不紧不慢开口。
“未来的宋太太想要今天提前带走她的新婚贺礼,不知可不可以?”-
展厅内,众人惊异地看着几个专业人士打开最中央的玻璃展柜。
这胸针是有主的,他们都知道。
这是不再对外展示了?现在是找到主人了?
前者没什么,后者可就意味大了。
“可能是周老后悔了。”
“都好几年了,说不准真是宋总改主意了。”
“刚才那小姑娘还想要,谁家的小孩这么天真?”
“难得一见啊……”
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小心地取出胸针,放在一个精美雕花的盒子里。
负责人正在询问许南音是怎么进来的,看见这画面,也愣了一下。
许南音手里捏着那份空白请柬,掩唇小声:“不是说,它是新婚贺礼,这是要做什么?”
负责人很尽职地问了下,告诉她:“周老说,今天打包好,要送给一个人。”
他又看向许南音,表情严肃:“这位小姐,东西送去哪与你无关,您的请柬麻烦给我看一下。”
许南音咬了下唇,才看上东西就要没了?
左思右想,纯净的眼眸落在负责人身上,微微一亮:“你的笔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负责人迟疑,看她打开请柬,上面被邀请人空白一片,顿时激灵,手比脑快,恭敬地递出笔。
许南音搭在玻璃展柜上,纤长的手指在姓名一栏写上五个字——
“未来宋太太”
第一次做截胡的事,还借宋怀序的名头,她紧张得心怦怦跳。
许南音写完,合上抬头问:“这个可不可以优先、提前得到他的新婚贺礼呢?”
她说起这四个字,腔调婉转动听。
厅内灯光璀璨,许南音话音顿住,玻璃面上清晰地映出高出她许多的男人身影。
她转身,抬头。
宋怀序今天只一身衬衫,姿态慵懒随意,连领带也没打,偏偏那张脸淡然,周身沉静。
他站在她身后,她穿着高跟鞋,也才到他唇的位置,这样的高度差,依然有强烈的压迫感。
四目相对,宋怀序从她那张如艺术品光彩照人的脸上移开,垂下眼停在请柬上。
他语调微沉,很淡地挑了下唇:“弄虚作假,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么?”
男人目光寸寸,许南音今天穿的抹胸裙,感觉露在外的皮肤都激起反应。
耳边还有不远处周围人议论她大胆妄为敢造假、她惨了截胡宋总的东西明天就见不到太阳了等等。
许南音望着他,小声问:“那,如果是你未来老婆,会有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