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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修陨落后 若鸯君 21808 字 3个月前

就像这座布置成人族居所的洞府,就像这对戒指。

他一直在等着,等他回来。

“之前你喜欢泡的暖池,我也挖了一个。”耳畔的嗓音依然很轻,似乎是觉得稍微用点力气,他就会像一枚羽毛那样轻飘飘地飞走了,“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寻来。”

所以,不要丢下他。

不要再让他孤零零一个人。

沉墨清对上那双深深地凝望着自己、除了自己的倒影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无暇眼眸,无声地收紧手指,用力抵住那枚戒指。

“我很喜欢。”

他的眼中流淌温润光泽,轻轻抵上苍舜的额间,是他的大妖喜欢对他做的动作。

“所以,带我去看看?”

……

下床的时候,苍舜无意间一瞥银镜,看到了头顶一堆炸毛的自己。

“?”

他立马又把脑袋往他的人族肩窝里一埋,非常熟练的样子。

沉墨清若无其事地道:“应该是睡乱的。”

然后也很熟练地给这只妖皇顺顺毛,很快就顺好了。

发尾微卷的长发柔顺滑落,苍舜看看他,眼睛弯弯。

本就开阔的妖皇洞府被向里扩深,分成了上中下三层,中间这层算作寝屋,苍舜牵着沉墨清的手带他向下走去,果然有一汪灵气充盈的暖池——是将一块天然灵眼直接引到了这里。

为了这汪灵池,本就位于万丈高峰内的妖皇洞府直接打通了一侧山壁,让天光能够照射进来,遥遥在池面洒下一片浮金。

温暖的水雾弥漫而开,乌发如浮萍随意散落清池,逶迤之间,掩住湿透白衫下的莹白玉色。

沉墨清靠在池边,看见一大只的妖皇就坐在暖池边缘,一声不吭地背对着他,没有下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微微挑起下颌,在氤氲的水雾里抬起薄衫笼罩的修长手臂,嗓音轻然:“咪咪,要双修吗?”

话音刚落,苍舜回头。

这一刻,沉墨清清楚地看见面前的妖皇赤红眼眸一下变得幽深无边,仿若一场暴风雨将临。

水声四溅,涟漪惊起,黑袍与白衫交缠,身形高大的妖皇直接入水,毫不犹豫地贴近了他的人族,一只手撑在他旁边的池壁上,单手拢住了他的后腰。

沉墨清乌沉的眼眸之中,苍舜低头,轻咬他的耳垂,气息滚烫,嗓音喑哑:“好。”

沉墨清:“……”

他冷静地说:“不是那个双修。”

苍舜掀了下眼帘,将面前这双漂亮而水雾氤氲的眉目锁在眸底,轻笑一声,俯身咬着他的唇角,认认真真地说:

“是。”

第76章

雾气朦胧, 一池涟漪。

雪白薄衫与玄金衣袍交缠,浸透清澈池水,氤氲如化开的水墨山河。

湿润的水雾拂开视野, 沉墨清望见苍舜的眼眸,那是一片深沉流淌的丹红, 如水墨里勾勒的一点朱砂,点亮了画卷中的山河。

漫长的三百年虚空, 没有这样张扬炽烈的红。

不过,年少时,他曾连续数年独坐山巅修炼,披沐星辰, 见无边夜色自长空倾泄于江面, 两岸群山如墨, 直至星月渐隐,日出高山, 长空晕染开照亮山河的第一抹绯色——亦如此刻的妖皇眼眸。

苍舜微微低头,抵上沉墨清额间, 与他脸庞相贴, 脸上也沾了水雾,一言不发,湿漉漉地蹭着他,充满了无声的依恋。

沉墨清静静地等着, 没有等到他的大妖除此以外的其他动作。

温暖的灵池里, 高大的妖皇蹭了年轻人族的脸好一会,似乎就这样心满意足了,又用双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我们可以每天都这样吗?”

耳畔的声音轻而柔和, 苍舜俯首在沉墨清身边,满足地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沉墨清心底似有风铃悠悠晃荡,划过一个声音。

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勾起手指,拽着苍舜的衣领将他拉了下来,另一只手指则不紧不慢地缠住了玄袍间暗金云纹的腰带。

苍舜:“……”

事到临头,刚才还冷静沉稳的妖皇又变成了一块木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木头好像要随着水流往外漂,沉墨清微微挑眉,反手勾回来:“不是你说的,要那什么?”

“……我以为你是在调戏我。”木头做的妖皇委屈巴巴地说。

毕竟,他的人族总喜欢说些好听的话来逗他。

……他也喜欢。

所以,他才顺着他的话说了。

沉墨清失声轻笑,拆下苍舜乌发间的银饰:“那就当我没说,你去那边泡,不准挨着我。”

他的手指悠悠拨动银饰,如白玉缀着银纹。

苍舜不说话了。

过了很短暂的片刻,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捧起沉墨清的脸,吻了上去。

明月坠入池底,融化在湿淋的暖池间,温柔地碎为千万块浮光倒影,又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虔诚地捧在掌心。

妖界北端,有一种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妖灵,外表如游鱼,两只成对,一黑一白,合而为圆。

每逢春回人间,万物复苏,黑白游鱼自冰封的寒湖之下破开层冰,浮到水面,迎接第一缕降临湖面的春光。

然后,成双成对的灵鱼会开始忙碌于筑造新巢。首先要选湖底湿软的土壤作为巢穴,游鱼甩动着尾巴,灵活地在湿软土壤内挖凿,没入深处,开辟出一方能够容纳自己和伴侣的小小天地。接着,它们会开始装饰巢穴,叼来湖底灵气孕育的宝石,一寸一寸填满松软巢穴,将自己的爱窝铺得满满当当。

这一过程会很漫长,可以持续到夏秋,有些不太聪明的灵鱼不擅长筑巢,又或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刚挖好的巢穴可能忽然会被水流冲垮,一段时间的努力付诸东流,好在生来成对的灵鱼都很恩爱,会互相贴贴,安慰彼此,继续努力开凿。

等到冬天,勤奋了一年的鱼鱼就能舒舒服服地钻进小窝里,两小只抱成一团,安静长眠,等待下一个温暖的春日。

灵鱼一生只会追寻一位伴侣,黑死白随,白陨黑殉,加之长相浑圆可爱,两只贴在一起就变成圆滚滚一团,所以在妖界,模仿灵鱼外表做成的饰品很受年轻恋侣喜爱。

妖皇洞府深处,如笼月影的床纱飘动,轻然滑落,两侧纱帷一角系着一对玉雕的黑白灵鱼,当床纱完全合拢时,分开的灵鱼就抱成了一团。

柔顺青丝与微卷的乌黑长发纠缠,铺满软毯。白衣的人族仙尊被玄袍妖皇揽在怀中,单臂环过前者的劲瘦腰肢,另一只手则抚上宽松衣衫下的脊背,掌心隔着薄薄衣衫一下一下抚摸,仿若捧住了世间最珍贵的白玉。

夜明珠的光芒完全黯淡下来,满室静谧,一双赤红眼眸犹然发亮,如摇曳的烛火。

苍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的人族,与那高挑修长的身躯契合紧贴也仍嫌不够,恨不得骨血也能相融,不分你我。

他扬起嘴角,又见自己的人族眼眸轻阖,纤长眼睫覆落下浅浅阴影,是一把漂亮的小小扇子。

忍不住用手指拨弄起了那乌黑浓密的睫羽,像只专心扑动毛绒线球的大猫。

沉墨清静静阖目,小半个时辰前,他的气息还紊乱破碎,随着滚过白皙腰脊的汗珠一起泼洒乱晃的清池,如今已经平复,一身斑驳痕迹都掩在雪白衣袍底下,也没有在意他的大妖不断落在自己身上的小动作。

这只大咪咪黏着他玩了一会,又将他抱得更紧,让他的脸庞贴上自己胸膛,自己的脸则埋进他的发间,轻轻蹭着,发出一声低笑。

越笑越忍不住,胸腔微微震动,让他的耳畔也洒落下一道道微烫的气息。

沉墨清不紧不慢地抬手,按了下妖皇脑袋,立刻被对方拉住手腕,又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乱亲乱舔,黏人得要命。

“喜欢你。”

黏人的大咪咪轻咬着他的手指,小声地说。

沉墨清眉梢染上几分笑意,掀起眼帘,望见那双仿若璀璨星辰的眼眸。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片刻后,沉墨清微挑下颌,苍舜的神情一下子飞扬无比,又凑过来亲他。

他们交换了一个亲昵而漫长的吻,唇瓣分离时,苍舜还有些恋恋不舍,一下一下轻咬那绯红的薄薄唇角。

甜的。

然后,他听见他的人族微微沙哑、但依然好听的声音:“为何修为没有进涨?”

苍舜:“……”

眼前的大咪咪好像定住了,沉墨清微微压下扬起的嘴角,一副有所明悟的样子:“哦——原来刚才不算双修,真正的双修,还要配合心法功诀。”

苍舜:“……”

沉墨清戳了一下身边的木头:“你没有准备什么心法吗?”

苍舜:“…………”

妖皇气嗷嗷的,一个翻身压住他的人族,微卷的乌发滚下来,覆落在白衫之间,又用一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身下的人。

他做的不好嘛?

为什么还要想其他事情?

难道……难道刚才都不喜欢吗?

苍舜越想越委屈,开始委屈地乱亲身下的人。

细密的吻不断落在眉眼脸侧,沉墨清轻笑起来,屈起指节,敲敲身上这只妖皇的脑袋。

“喜欢。”

他不紧不慢地拢了下散在自己衣间的乌发。

“不过,下次不准咬我。”

闻言,苍舜眸中的赤色凝聚,又变得幽深起来。

他紧锁的目光之中,一把青丝披落清绝昳丽的年轻人族肩头,露出一截凝脂般的后颈,上面同样落下了斑驳的红痕。

点点红痕向下蔓延,没入雪白衣衫间,暂隐不见——但苍舜知道,不仅是心口、手腕,还有后腰、腿根……他在这个人身上,每一寸都打下了自己的烙印。

他还记得,他的人族后颈白皙细滑,很适合被一口叼住,再从后面用力地抱住。清池碎乱,那动听至极的低喘就融化在了蒙蒙水雾里。

是他的。

只准他一个人听。

“我都还没有名分呢。”

头顶落下喑哑的低沉嗓音,沉墨清看见他的大妖眼眸幽深,单手压在他的枕侧,极具压迫力地俯身,如高山倾倒,却只是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在他耳边软软地说:

“仙尊大人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

又咬他。

怎么就喜欢咬人。

“什么名分?”沉墨清拨拨落在脸上的微卷乌发,声音悠悠,“你不是我家养的咪咪吗?”

听到这句话,他的大妖一下子弯起了好看的眼睛,像天上皎洁的弯月。

如果变成原形,应该是只正在摇尾巴的小毛绒球。

不过,就算没变回去,也不影响现在的这只大毛绒球开开心心地蹭进他的怀里,黏黏糊糊地亲他。

心底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只剩下蜜糖化开的甜意。苍舜不停亲吻身下之人的眉心和眼睫,又撑在他上方,静静地凝望他。

过了一小会,他揪住沉墨清的袖子,慢吞吞地晃一晃,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能不能……”

最后几个字,像是一阵轻微的风卷起几片小小的花瓣,倏忽不见。

沉墨清却听到了,听得一清二楚,都不能装作没听见。

“……”

他无言地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神色不变地开口:“三个时辰。”

方才,暖池里,三个时辰都上不了池岸。

面前的俊美男人飞快垂下眼角,满脸无辜乖巧的样子,又偷偷瞄他,蹭蹭他的脸,蹭蹭他的脖子,在他发间嗅来嗅去。

像一大只毛茸茸,不说话,就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声不吭地冲他摇尾巴。

沉墨清:“……”

他说:“最多三次。”

苍舜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轻咬一口他的指尖,飞扬地应了一声:“好!”

像是怕他的人族反悔,他又飞快抱紧了他,一边亲吻那额角眉梢,一边非常认真地说:“我说话算话。”

——之后,一连数日,妖皇都未曾出现在外界,洞府也下了层层禁制,外界无法窥探。

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

十分难猜。

第77章

晨曦拂晓, 天光化剑,斩开笼罩万丈高峰的沉沉夜幕。

夜明珠在白昼中静隐,鲛人织就的月纱覆落床畔, 合拢的轻纱边角,一对玉雕的黑白小鱼抱成圆润一团。

晴光透过床纱, 也化作了柔和的月色。俊美张扬的黑发男人单手支起身躯,借着几寸月辉微光, 一眨不眨地凝望身边的人。

青丝如云,散落而下,有几缕拂过脸侧,稍稍遮住了那张清绝昳丽的脸庞。一袭宽松白衫笼住修长高挑、劲瘦有力的身躯, 仿佛笼住了一把锋锐无匹的长剑。

剑修本身就是出鞘之剑, 却在此刻暂敛了锋芒, 躺在白衫软毯之间,如绸缎缠身的无暇白玉。

苍舜目不转睛, 用眸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人族眉眼,仿佛能这样凝望到天荒地老。

这把世间至利之剑, 亦曾在他的掌心之中, 被他虔诚捧起。

……喜欢。

想咬一口。

妖族本能,就是热衷于叼着心爱的道侣。于是妖皇从善如流地遵循了本能,一只手拦在他的人族腰间,微微俯身——

眼眸轻阖的沉墨清翻了个身, 背对这只妖皇。

苍舜:“……”

妖皇在原地呆滞片刻, 又垂下委屈巴巴的眼睛,脑袋凑过去,抵在他的人族肩上,蹭来蹭去。

看看我, 看看我。

——结果蹭了半天,也不见他的人族回头看他,只好变成一大团的毛茸茸。

庞大的雪白妖兽挤满了宽敞床榻,爪子一抬,就把他的人族笼罩在蓬松绒毛之下,心满意足地压住了。

又被绒毛糊了满身的沉墨清无言,似乎想说什么,但……身上的绒毛又轻又软,带着蓬蓬的热意,简直是最舒服的软毯。

比以前更好摸了。

他的掌心埋进雪白绒毛间,抱住身上的这团毛茸茸,到处摸一摸。

一下子蓬松了不少的庞大妖兽开心地摇着尾巴,凑过来亲他的脸。

“……别乱舔。”沉墨清的嗓音依然沙哑,轻如晨间的薄薄云雾。

很大一只的妖皇好像没有听到,爪子按住他的人族小腹,没有用力,也让他无法起身,继续专心致志地亲他。

被这团毛茸茸到处乱舔的沉墨清:“……”

“苍舜。”

两个字一落下,庞大的妖兽立时不动了。

嗖一下揣起两只爪子,趴在年轻人族旁边,垂着脑袋,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非常乖巧的样子。

一看就是一只听话的大妖,不会做什么坏事。

沉墨清不紧不慢地坐起身,庞大的妖兽立刻挪过来,用自己毛茸茸的身躯垫在他的腰后,好像一只蓬松柔韧的大枕头,脑袋继续不停蹭他的肩膀。

黏人得要命。

沉墨清笑着摊开掌心,修长五指朝上。

庞大妖兽飞快把自己的爪子搭在了他的手上,听见那道好听的声音:“下次计时,一次最多一盏茶,一晚最多三茶盏,一周最多九盏茶。”

苍舜:“……?”

妖皇嗷嗷的,揭竿而起,往前一扑。

又把他的人族扑倒在身下,用毛茸茸糊了他满身,压着他不让他起来。

然后抬头,若无其事地趴在他的人族身上,左顾右盼,摇摇尾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沉墨清:“……”

片刻后,人族仙尊提溜着一只绒毛炸炸的小毛绒球,在那大声的咪咪呜呜声中,把小毛绒球全身的绒毛都给揉乱了。

——

妖界之东,深海监牢。

此地是妖界前圣雀妖王青焚的囚禁之地,自从数百年前的叛乱失败后,青焚一直封闭神识,不曾苏醒。

数日前,妖皇来此,将一团魂火打入监牢,那之后这片深海之底依然毫无动静,直到今日——

海浪翻涌,一道青色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海面浮出,正是青焚。

广阔东海千里渺无人烟,他没有一刻停留,直接化作一抹青色长光,向北方疾飞而去。

“北边是妖界防御最弱的地方,我们到了那儿才有机会跑掉。”

他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正是“系统”,也是黎途。

“放心,有我的道具,半个时辰内,没人会发现你已经从牢里跑了。”

“为何只有半个时辰。”青焚淡淡地说。

黎途“呦呵”了一声,声调高扬:“要有那么容易从那跑出去,你也不会被一关几百年了!”

青焚并不言语,只是望向前方,心底划过一丝冷嗤。

他之所以自封三百年,是因为他所修行的秘法需要画地为牢——表面上是封闭神识,实则是在暗中修炼。

以子嗣为祭,结合荒墟秘境内那些妖族的生机,运转秘法,三百年,他的修为已从合体直接跨过大乘!

放眼修真界,这亦是极为惊人的速度,多少合体终其一生也只能停留此境,数千年未能真正跨入那一步。

也许是因为秘法作用,他身上的魔渊腐蚀也减轻了不少,虽然一路踩过了不知多少同族的鲜血,甚至牺牲了他最钟爱的女儿……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青焚抬起头颅,这一刻,只觉天空如此宽广自由,任他遨游——

长空之上,灿金大阵横扫而开,化作千里罗网,封锁整片瀚海!

无数符文沿着大阵阵纹流转,纷洒而下,宛若天地锁链,立地铸就牢笼!

大乘初期的青焚刹那间动弹不得,变成了一只笼中孔雀!

他惊愕无比的眼睛里,辉煌灿金的符阵中间,一道修长锋锐的身影迎风而立,白衣肆意翻飞。

那双乌沉眼眸被大阵映得金煌一片,平静无澜地自高空俯视他,如观赏一只小小的鸟雀。

“……符阵双修?半步渡劫?!这是何人?修真界何时出了此人?!”

青焚如坠寒渊,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语调里的震颤。他的脑子里死寂片刻,才慢慢响起一道无力的声音:“……哈哈,就是那个一点也不出名的沉墨清啦……”

青焚:“???”

此人怎么会死而复生?又怎么会是符阵双修?还修成了半步渡劫?!

最重要的是,他一个人族为什么出现在了妖界!妖界的事情和他又有关系?!

青焚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切,本能地想要逃走,身躯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身姿清绝的人族仙尊轻描淡写地抬指,冲他眉心遥遥一点,眸中有银芒一闪而过。

他听见了黎途的惨叫,很快又听不到了——一团魂火直接从他的眉心飞掠而出,落入那个人族掌心,轻而易举地镇在了指间!

魂道手段!

黎途简直要尖叫了,他万万没想到蛰伏此世不知多少千年的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被如此轻易地拿捏!

难怪此方天道一直在打压魂道,魂道居然能直接克制他这种外界来客,是针对他们的最大杀器!

因为这个世间之前从未出现过半步渡劫的魂道修士,所以他一直不知道!

昔日这个人还未修魂道、还未达到此等境界时,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如今,他在这位仙尊面前,和一团小小的魂火没什么区别!

黎途尝试了两下就彻底放弃了挣扎,他已经反应过来,难怪自己能带着青焚轻轻松松地逃出那座深海监牢——从一开始,这对歹毒的两口子就是故意将他丢进那里,把他当成了钓鱼的饵!

在他充满怨念的视线里,那位人族仙尊非但毫无愧疚之意,反而冲他微微一笑。

黎途:“……”

还不如杀了他呢!

很快,这团魂火一抖,剧烈颤动起来——因为,一道更加恐怖的危险气息逼近了他。

转眼之间,气场威严的黑衣男人出现在沉墨清身边,乌发张扬,赤红妖眸冰冷如亘古不变的寒冰。

青焚神色再度剧变。

“……陛下?!”

东海之上,一座浮空岛屿,灿金巨树洒下点点金芒,正是传闻中妖皇栽下的涅槃树。

妖皇令下,数位妖王闻召而来,还没靠近就见朱雀站在自家洞府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哈哈!”赤蛟还未见过朱雀这般模样,当场捧腹大笑,“你们看他,一只傻鸟!”

然后他才扭过脑袋,看见了朱雀前面的两道身影。

是他们尊贵的妖皇陛下,和——一位风姿卓绝的年轻人族。

很眼熟,三百年前才见过。

赤蛟一个急刹凝固在了半空,眼睛圆睁,张大了嘴巴,旁边的白虎和他如出一辙的反应。

璇玑:“……三个笨蛋啊。”

她的狐尾一晃,眼睛忽然亮了亮,对一侧的玄武说:“哦——难怪好几天都找不到陛下咯。”

玄武:“……听不懂。”

在极度震惊之中,几位妖王缓缓落地,望向那位三百年前的仙人,此刻的仙尊。

他与他们的陛下并肩而立,白衣翩然如雪地松竹,一身气势凛冽惊人——竟是大乘大圆满!

五百岁以内的半步渡劫,纵观修真界历史长河,一共只出现过两位——此刻,皆站在他们面前!

震惊之后,所有妖王又不约而同地浮出一个念头:果然如此,确该如此。

沉墨清,这个名字本就是人族注定要升起的骄阳,哪怕中间一度历经晦暗、被乌云蔽日,终有一日,也会扫清往日阴霾,长临于空,光照大道。

大概是他们的目光在那位人族仙尊的身上停留太久,妖皇陛下冷冰冰的嗓音忽然响起:“青焚已醒。”

封闭三百年的青焚醒了,还知道一些关于此界的隐秘,这也是陛下召他们而来的原因。

一众妖王跟在苍舜和沉墨清身后,再次前往不远处的海底监牢,路上,他们看着前方那两道形影不离的身影,还有些踌躇,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以后是不是就要改口,尊称仙尊为妖后陛下了?”

“可是仙尊本身实力绝顶,又是此世剑尊,人族第一人,‘妖后’之称反而不算尊称了。”玄武语调缓缓,却让周围一众大妖连连点头。

“那我们还是称仙尊?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意见……”

“为什么不反过来想一想呢?我看陛下马上就要跟着仙尊跑了,不如我们以后就喊陛下为尊后罢!”璇玑笑嘻嘻地说。

这时,苍舜回头,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们一眼。

璇玑尾巴一扫,把赤蛟往前一推。

赤蛟踉跄往前蹿了一步,脱口而出:“尊尊尊后!”

“不对!这不是我说的!!”

“……”

苍舜拉着他的人族,离极个别不太聪明的妖王远了一些。

他牵着沉墨清的手,海风拂面,被他拢在掌心里的修长手指轻动,蹭蹭他的指腹,又点了点他的掌心。

如果妖皇此刻是原形,一双兽耳已经彻底竖了起来,他眼睛亮亮地偏头,看见了沉墨清眼底流转的轻浅笑意:“说起来,我们确实是要算算——是咪咪嫁我,还是我娶你。”

苍舜:“……”

他望着他的笑起来很好看的人族,憋了半天,闷闷地说:“你来选。”

反正,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要结道侣大典的。

他的人族喜欢什么就是什么,他听他的。

想到这里,苍舜又开心地往沉墨清身边贴了贴。

沉墨清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虽然咪咪颇有家资,但我也攒下了几分积蓄,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一年四季,给你小鱼干和桂花糕,给你编毛线球衣衫——等到结契之后,你便正式入我家了。”

话音刚落,他就见面前的妖皇眉眼弯弯,如月初的蛾眉月,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那以后,我都跟着你了。”苍舜低声说着,轻轻贴近了他的人族,脸庞轻蹭那柔软乌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仙尊大人都要对我负责的。”

沉墨清的笑声悦耳:“契礼一成,自然绝无反悔。”

苍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沉墨清拨拨他的大妖发间随风扬起的银饰,轻声道:“不结契礼,也不反悔。”

苍舜又笑了起来,春风满面,得意洋洋地高昂起了下颌。

很快,他就是有道侣的大妖了。

和以前不一样了!

身后的几位妖王:“……”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听不到那二位的谈话,但总感觉牙齿酸酸的,很想磨牙。

齐齐后退了一大步——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嗷!今天留言的宝宝发个小红包~

第78章

深海监牢, 沉墨清刚刚落地,袖子就被轻轻一揪——苍舜往他掌心里塞了一把冰凉凉的小东西。

他垂眼,是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在幽暗海底散发莹莹亮光,如水中的月亮。

妖界东海, 盛产月光般明亮的珍珠。难怪刚才这只妖皇下到海里就开始神识四放,原来是在给他捡亮晶晶的小礼物。

沉墨清嘴角微微扬起, 一颗颗珍珠自动成串,系于他的手腕之间,松松下坠,成了一条长度刚好的手链。

苍舜垂着眼睛, 看见那只薄白骨感的腕间坠着莹润光滑的珍珠, 心情很好地晃了晃他的人族袖子, 轻轻抵上他的指尖。

他们走到监牢深处,层层禁制的牢房里, 青焚和一团魂火相对而坐,咬牙切齿, 怒视对方。

妖皇禁制之下, 青焚无法再封闭神识,就算封闭,也有一位半步渡劫的魂道大能等着他。

他只能枯坐于此,等到他们的妖皇带着那位人族仙尊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们身后站着他昔日的同族, 皆用陌然的眼神看着他。

“说吧。”

妖皇毫无温度的嗓音如法旨落定, 青焚只觉一道高山般的威压当头盖下,压得他一瞬间无法呼吸。

“……陛下不担心我说谎?”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滞涩,“不直接搜魂?”

然后, 他听见妖皇身边,那位白衣仙尊平静开口:“在我面前,你说不了谎。”

青焚对上那双波澜不起的眼眸,只见一丝银芒掠过乌墨,刹那间,他的灵海仿佛有雷霆当场劈下,直击神魂!

“我说,我先说!”旁边的魂火剧烈跳动,黎途疼得满地打滚,跳起来甩了青焚一巴掌,“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招了,他不说我说!”

“……”

足足一天一夜后,沉墨清和苍舜才走出最深处的监牢。

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份凝重。

不出所料,黎途是被此方天道选中的“系统”,所谓的吞噬九十九个气运之子的任务,都是在潜移默化地折损这一界的气运——也都在天道默许之下。

青焚遭受魔渊腐蚀后,天枢宗和金乌宗主动找上了他,暗中布局,设下青鸾州的荒墟秘境——毕竟,圣雀一族掌握着部分涅槃之力,拥有不完整的生死秘法,很适合作为这么一个棋子。

这位圣雀妖王是被天枢宗和金乌宗选中的妖界之眼,这两个宗门背后是玉百和凌万空,他们所为不仅掺杂自己的私心,亦是天道窥探人间的眼睛。

人间如棋盘,天道便是躲在其后的执棋之手。或许此界只有黎途一个“系统”,但类似他和青焚、金乌宗和天枢宗的存在,在修真界漫长的过去里一直存在。

沉墨清的目光穿过深海无垠的幽蓝,投向上方的高空。

他记得,那个幽界来的折烛曾放言,他们这一界的天道早已不是原本天道,也早就腐烂。

——这也意味着,从遥远的亘古至今,天道一直在暗中执棋,蛰伏漫长岁月,一点点蚕食着此方天地的气运。

幽界针对九千州的筹谋,不只是他们需要一个新的下界容器,恐怕他们也早就发现,此方天道本就有漏洞可钻,所以才将窥探的视线投向了这里。

“只要跨过飞升,就能再撑起界壁,完整的飞升境也会得到天地法则认可,拥有和天道对擂的资格。”沉墨清对苍舜传音入密,“否则,千年之内,幽界将再临此世。”

于一方古老大界而言,几十万年并不算什么,幽界之前能等得起,自然也能等得起下一个千年。

苍舜握住他的手,声音比深海之底的海水还要冰冷,和他相贴的掌心却是温暖的:“他们自以为刀俎,视此界为鱼肉,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他和沉墨清对视,无需多言,已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燃起的冷光。

幽界十二位道皇将此方天地众生视为蝼蚁,降下四次魔渊之灾,让多少生灵陨落,山河染血。

未来,注定会有那么一天,他们会走到十二位道皇面前,以血还血,用十二道皇的陨落,祭此方天地苍生。

——天道,也不会逃过此劫。

深海幽幽流淌,监牢深处一片寂静,已空无一人。

吐出自己知道的一切后,青焚明显还想挣扎求生,说自己只是被魔渊腐蚀,痛苦不堪才误入歧途——然后,他发现赤蛟白虎还有璇玑身上的腐蚀早已消失,又从他们口中得知,早在三百年前,他们背负的腐蚀就被仙尊降下的一场春意化解。

青焚当场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选择了自焚,苍舜没有阻拦。

也许是知道自己注定无法走出这处牢笼,也许是在最后一刻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这个双手沾满妖族之血、也沾满自己道侣和子嗣鲜血的妖王,最终死在不见光的海底,神魂俱毁,不入涅槃。

至于黎途,他连声哀求,一再保证自己只是想回家,离开此界之后绝不会再回来。

沉墨清静静地注视他,直到这团魂火耗尽了所有力气,几乎说不出话,才淡淡地开口:“萧既白,也是你的宿主。”

一刹那,黎途僵在原地。

……其实,很久以前,这位人族仙尊还是年少时,他就见过了他。

那时他还动过心思,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宿主”——可刚一照面,他就知道,这位少年剑修和他之前的所有宿主都不一样,道心之坚,不可摧折,以此心性,来日必将登临大道。

也是那一天,躲在暗处的他从那个阳光下意气风发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就算不为宿主,此人也绝不可留。

后来,在给那个叫“萧既白”的宿主灌输“穿越”的记忆时,他也在他耳边低语,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但这里存在一座你无法跨过的高山,除非……将高山推平。

多年以后,黎途在遍体冰凉之中终于明悟,原来从遥远的几百年前,他就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预感到了自己终将死于这个名为“沉墨清”的修士之手。

他永远回不了家了。

“……我的积分……都给你……”

身体一点点失去了温度,好像被拖入了无边的黑暗,从黑暗中泛起的寒冷一点点啃食着他的灵魂。时隔多久,黎途再一次感受到了绝望的痛楚,疼得他不停流下眼泪。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踏破虚空,能不能……帮我看一看我的故乡,我来时的路……”

“我已经忘记怎么回去了……”

他祈求着,用尽最后力气捧起了一颗微弱的光球,那颗光球凝聚了他身上所有的光芒,将光球托出后,他的眼泪也随之凝固。

在那双冰冷的银白眼眸凝视之中,一簇微弱的魂火直接湮灭,就如来时一样,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从始至终,沉墨清都没有接过那团光芒,任由它逐渐变得黯淡,最终和它的主人一样,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最后一刻,他用魂道手段读取了黎途的灵魂,知道那是由所有积分凝聚而成的力量,如果他接下,可以立刻从大乘大圆满跨至渡劫。

但,黎途也将借此重新复活,成为他的“系统”。

这个蛰伏世间数千年的“系统”还是给自己留下了一道后手,但现在,一切都不复存在。

很快,三百年前的仙尊重归人间,天下皆知。

修真界沸腾,无数修士蜂拥而至,赶往妖界,想目睹那位一度登仙、救赎世间的仙尊风采——

然后,他们全都被堵在了妖界之外。

朱雀妖王被推出来,干巴巴地说,仙尊与妖皇正在闭关,不见客。

无人敢触犯妖皇之威,众人只好翘首以盼,在妖界外围徘徊等待。

然后,两百年过去了。

两百年,无人能见仙尊,甚至连个影子都没有。

很快,一些修真者开始出现了不满,质疑妖界是否藏下了仙尊,那位妖皇是不是把他们的人族剑尊给囚禁了——这样的声音统统被妖界无视,没有妖王出来理他们。

又是十年过去,质疑声愈演愈烈,就在这时,又一个消息传出,震动九千州。

——妖皇与仙尊出关,要举行道侣大典,邀天下共同观礼。

一封封请帖自妖界飞出,飞往九千州各地。整个修真界再度沸腾,妖界很快迎来了空前盛况。

这一日,妖界上空,万里皆闻仙乐之声,龙行云间,彩凤环绕,盎然灵力从天空泼洒大地,馈赠人间。数不清的年轻天骄、世家大能、还有隐世不出的宗门老怪物,此刻皆赶赴此地,只为观得一场九千州万年来未曾有过的盛事。

“宁仙子,白阁主,这边请。”

宁离离左手抱着一只黑金玄龟,右手拉着自己师父白玥,刚踏入妖界,身上的请帖就微微发烫,立刻有妖族前来接引。

“哇,师父你看!我们怪出息的嘞!”

白玥听着这熟悉的一惊一乍,在周围人纷纷投过来的目光中,无言而熟练地捂住了脸。

“楚家主,我为您引路。”

不远处,带着一窝楚家人拎着大包小包赶来的楚浪涛哈哈一笑:“我上次来过,认路!”

他说着,余光瞥见几丈外还有个墨绿长衣的女子,发间别着雀羽金簪,炼虚修为,一身符道造诣极为精凝,就算在上州也十分少见。

楚浪涛眼睛一亮,正欲让身后的楚不渡和楚轻崖过去和人家请教一番,就见璇玑妖王从天而降,亲自走到那位女子面前:“您就是仙尊师父吧,请随我来,这边上座哦。”

什么?仙尊的师父?!

一众人震惊不已的目光中,云不晚面上依然是一派风轻云淡,淡然地眺望远方,眼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抽。

五百年前,她感知大劫降下,提前出关,却发现昔日的徒弟已变成了名震修真界的沉墨清——修为比她还高。

只是那时,她在遥遥中州,只能眼睁睁看着灾劫压垮九垓州,那道年轻身影以凡登仙,血洒人间。

五百年后,她再闭关而出,徒弟回来了,安然无恙,已经是仙尊了。

还多了个妖皇道侣。

……怎么说呢,最后也只有徒弟的道侣是个妖族这点,才让她没那么意外。

这一日,妖界各大传送阵接连亮起,如一颗颗闪烁的星辰,不见黯淡。数不清的修士大能亦如繁星铺满长空,被井然有序地指引往道侣大典的道场之上。

他们品着琼浆玉液,周围龙吟凤啸,仙乐齐鸣,左等右等,却等不到今日的主角——那对要向天道宣告结契的恩爱恋侣。

“吉时将至,为何还不见新人?”

“别急,许是仙尊大人和妖皇自有考量……”

道场上座,云不晚正要饮尽杯中琼浆,目光忽地一顿,迅速扫向远处——

数万里之外,无边雷云遮天,似要压垮整片苍穹,滚滚惊响从万丈高空穿透大地,如上古时代巨人翻身,千百万里的山河皆为之震颤!

——竟然是一场天劫将至!

哪怕已经相隔数万里,道场上的诸位修真者依然感知到了那摧天灭地的恐怖威压,仿佛天道在此刻真正动怒,要碾碎天雷之下的所有生灵!

“这是何等威势?!莫不是……莫不是飞升天劫?!”有避世多年的大能惊得直接抖掉了手中玉筷,话都说不连贯。

“飞升天劫?!我在做梦吗!那位妖皇要渡劫了?!他竟然真的跨出了那一步!!”

一瞬间,在场众人已不只是惊讶,而是极度的震撼与战栗,他们有的当场跪倒在地,不断向那边叩首,有的立刻飞上高空,恨不得生出万里眼,还有的直接激动到晕厥了过去。

秋水派的太上长老秋天越同样应邀而来,端坐椅上,目光直望长空,声音清泠:“天道……为他而来了。”

众生百相,众生眼眸之中——遮天蔽日的雷云之下,一道炽烈红袍的高大身影踏天而立,如烈烈燃烧的炬火,要撕裂晦暗雷云,撕穿遮日的苍穹!

威严镇压九千州,正是妖界之皇!

苍舜凝望近在咫尺的天空,眸中满是挑衅:“怎么,不做缩头乌龟了?”

这句话,是对天道说的。

此刻,修真界所有合体之上的大能,再度感知到了隐匿数百年的天道气息!

它重新出现在此,只为降下一场碾碎飞升的天劫!

轰隆——!

雷暴惊响,仿佛天道怒声,在这震碎山河的巨响之中,众人只听得苍舜肆意张扬的朗朗笑声,传遍一界。

“天地为证,山河共鉴,我苍舜与道侣沉墨清永结同心,生死相随,共渡红尘,白首不分!”

此时此刻,他向天下昭告,妖界之皇与人族仙尊,结为道侣!

也向天道宣告——今日,妖皇苍舜一步跨过渡劫大圆满,冲击飞升之境!

九千州有史以来最大的天劫即将降临,只要天劫过后,他依然屹立于大地,那就意味着——

几十万年后,此方天地的第二位仙人横空出世!终要照耀万古!

第79章

这一日, 注定是九千州漫长历史上最光辉灿烂的一页。

渡劫大圆满的妖皇,踏天阶,逆天雷, 要跨过飞升,一步成仙!

当天劫降下时, 百万里的广袤大地只闻雷声,四方山河只见炽烈到唯剩一色的银白, 亿万道狂暴的银白电蛇在云间翻搅,化作世间最可怖的白灾!

前来参加道侣大典的修真者们皆见证了这壮观绝伦的天下奇景,心神战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峰之顶, 一道修长身影同样屹立于天雷之下, 织金镶玉的红衣明艳张扬, 在漫天雷海中宛若一株绽放于雪地的红烈山茶花。

沉墨清凝望高空中的苍舜,眉心一点晶莹的莲花印记亮起, 若有若无的透明莲瓣萦绕周身,每一片花瓣都蕴含无数星辰日月, 更有澎湃的大道气息在其间涌动, 无声消弭了波及到他的雷光——仙人遗落,往生涅槃大道莲!

红尘凡间,成婚有三礼。今日是吉日,今时是吉时, 天下人间, 不知多少对心意相通的有情人身披嫁衣,步入喜堂,听见吉人高唱:

“一拜天地——”

苍舜迎着浩瀚天雷,一拳将天空砸开百里的窟窿, 雷海逆流,亿万道闪电如溃乱的银蛇疯狂蹿逃,撕穿整片云层,化作一片极致炽烈的沸腾银白。

仅一击——破灭了九天雷劫!

天崩地陷,高山倾塌,天道大怒,灾劫再降!

红尘凡间,吉人再唱:

“二拜高堂——”

沉墨清并起双指,遥遥一点天空,如长剑悍然出鞘。

无暇白莲绽放于天地之间,九瓣蕴含星辰日月的莲花缓缓绽放,盛接了泼天而下的炽烈雷光,如吞下一轮极昼的太阳。

以仙人之法,反吞天道之力,夺天道造化!

每一道天劫雷光皆蕴含澎湃灵力,同样裹挟着无边的杀伐与毁灭的气息,那是来自天道的怒火,是世间最危险的利刃,足以碾碎任何一个渡劫之下的修士——

此刻,仙莲所承接的天劫灵力皆入沉墨清的灵海,激起千丈波澜,几乎要搅碎灵台!

沉墨清闭目,神识入灵海,冰冷垂眸,掌心向下一按!

怒涛镇平,灵台寂静,来自天道的滔天灵力,被他顷刻接收!

早已千锤百炼,又何惧利刃穿身,何惧天道再度锤炼!

刻意压制了两百年的修为,只待今朝,从大乘大圆满再登一阶——终于跨过又一座高山,成为名副其实的渡劫!

借天道之力,夺取天道全力一击的灵力——再从渡劫初期一步跨至中期!

九千州,再出一位伪仙境!

天雷咆哮,更添一重,这一次是象征着大乘突破渡劫的天劫,同样是最高等级的九天雷劫!

无边雷海吞没了整片天地,沉墨清不避不惧,眼眸金芒大盛,脚踏灿金大阵,身边符文翻飞,仰望长天,剑指苍穹。

这一刹那,他和苍舜眼中,都映出了一道身影。

绽放的九瓣仙莲之上,一道端直身影缓缓踏出,青衫飘飘,正是昔年第一位登天的仙人,寰尘!

仙人垂眸,隔着漫长岁月凝视两位后来者,无声一笑。

苍舜和沉墨清俯首长拜。

雷劫碾碎山河大地,人间的一对对喜烛高照,吉人再唱:“夫妻对拜——”

数百年前,同样是降临妖界的天劫,同样是天道毫不掩饰的杀意,苍舜倾尽全力,斩开虚空要送他的人族远行。沉墨清燃尽神魂,借来仙力为他的大妖燃出生路——最终,两人也只能遁入虚空,暂避天道。

而此刻,两道明艳婚衣肆意交织,苍舜和沉墨清并肩而立,寸步不退,化作两抹撕开诸天雷海的赤红长剑,力战天劫!

天道暴怒,倾力而下!

在那双冰冷凝视人间的无情眼眸里,众生皆为蝼蚁,皆不过是一盘棋子——然而,颠覆世间之威,操纵棋盘之手,压不住两只蝼蚁渺小的身躯!

这一场前所未有的天地大劫,持续了七天七夜。

当第七轮月亮沉没,第七轮太阳高升时——大地之上,仍有妖皇和人族仙尊!

他们浑身沐血,遍体鳞伤,却依然屹立于天穹之下,剑锋犹锐,撕裂苍天。

最后一道雷劫降临时,苍舜将沉墨清牢牢护在身后,冷峻的眉眼被雷光镀上一层锐色,双手托举起一轮皎洁皓月。

妖皇万法所法所化的皓月升空,迸射出璀璨光华,彻底碾碎了所有雷光,扫开百万里遮天的层云!

持续七天的雷劫终于无力消弭,只在天空留下阵阵低弱回荡的雷声,仿佛一串不甘而沉闷的怒吼,漫天乌云如潮水褪去,天道的气息再度消隐。

随后,一条长阶自无边的苍穹高处降下!

登仙天阶!

苍舜一步踏出,靴底落地之时,天阶被碾碎为齑粉,将天地山河皆踩在脚下!

这一刻,九千州,修真界,唯有一道身影登临至高之境,高过日月,高过了天!

——飞升境!

天地皆寂,万籁无声,仙人之威,压没万声!

目睹了这一幕的所有修士都不再说话,也说不出话。覆盖整个九千州的大道威压之下,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更无法遥望那位仙人高大缥缈的身形。

仙人威严,不可直视!

苍舜的眼眸已然化作无暇的灿金,踏立众生之上,感受到了世间运转的法则。

此方天地无法容纳一位飞升仙人,从这一刻起,他将不再停留于此,而是要前往一个更加强大的世界。

昔日的妖皇,今日的仙人毫不犹豫地转身,望见了人间,也望见一双清宁如墨的眼眸。

他的人族就在这里,在他身边。

苍舜轻笑了起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摊开在沉墨清面前,等待那只好看的手落入掌心:“走吧。”

仙人停留人间,眷恋于自己的红尘。

修长白皙手指刚刚搭上宽稳有力的掌心,就被后者用力地握在掌中,苍舜轻轻一拉,他的人族便来到他身边,再度与他并肩。

两道明艳红衣似火,燃灼长空,交融为一抹炽烈的鲜明。

“天地为证,”沉墨清听见他的大妖愉悦低沉的笑声,“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道侣,是有名分的了!”

沉墨清的眸底也溢出轻然笑意,映照流光:“嗯,只有你一个。”

人间喜堂的红烛爆开灯花,妖界的天空万里放晴,洒下无边金辉。

仙人袍袖轻挥,一场澎湃的灵气化作绵绵细雨,泼洒此方天地。万物沐浴新生,山川长河皆有灵力充盈溢出,古老大道再度复苏——

从今以后,九千州之内,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无论是修真者还是凡人,皆将在一条更加广阔的大道上攀登,天地一新,天高海阔,处处皆有灵力,处处皆是机缘。

所有沐浴灵雨的苍生皆沉浸在这场无边的震撼里,遥望那位仙人与自己的道侣十指交扣,转身背对此方人间。

他们挺拔的身影缥缈,很快隐没在了更加渺远的高空里——直至再也无法望见。

“……”

许久之后,才有人稍微回过神来,语气恍惚,犹在梦中:“仙人去了哪里?”

“……去找那个幽界算账了?”楚浪涛不可思议地喃喃。

“可……仙尊似乎还未成仙吧?那边的世界不会更危险吗?”

“新的天地,自有另一方机缘在等候他们。”

一道悠长女声响起,秋水派的太上长老秋天越凝望长空,缓缓开口。

“相伴而行,也许是因为……他们谁都不想再分开了吧。”

今日,整个修真界,再获新生。

从今以后,九千州所有世人皆会铭记,所有典籍皆会记载——

乙巳年仲秋望后二日,大吉,宜婚嫁,有仙人登天——

作者有话说:今天留言的小天使发个小红包嗷~

第80章

虚空之外, 一片晦暗的混沌空间,亮起月色般皎洁的微光。

微光笼罩着两道修长并肩的身影,苍舜时不时偏过头, 看看身边的沉墨清,确保他的人族依然安然无恙, 又凑过去轻蹭他两下。

沉墨清抬指,戳戳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 见他的大妖盯住了他的指尖,微微张嘴——

嗖一下塞了一根小鱼干过去。

苍舜:“……”

苍舜飞快吞掉了小鱼干,低头,轻咬了一下沉墨清的唇角。

不给亲手, 那亲这里也行。

沉墨清就见这只大妖眼睛弯弯的, 下颌微挑, 得意洋洋,好像捡到了什么小便宜。

他的嘴角也忍不住扬起几分:“咪咪, 过来一点。”

苍舜立刻凑近,明亮的眼眸对他眨巴眨巴。

沉墨清亲了一下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

苍舜:“……”

一大只的妖皇开始左顾右盼, 脑袋扭来扭去, 修长的手脚好像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只过了一小会,这只妖皇就知道了,双手直接放到了他的人族腰间,微微垂首, 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漂亮的乌墨眼眸。

还想要亲。

又一个轻浅的吻, 落在了他的唇角。

苍舜:“!”

他一声不吭,一脑袋埋进了沉墨清肩窝里,不抬头了。

开始黏着他的人族蹭来蹭去、蹭来蹭去,好像一大只飞快摇尾巴的毛茸茸。

沉墨清失笑:“之前双修的时候, 怎么不见你这么乖。”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苍舜理直气壮的声音:“我哪里不乖了。”

他都是乖乖地听他的人族的话……说要就要,说不停就不停的。

沉墨清:“?”

他看穿了苍舜心底的嘀嘀咕咕,飞快曲起指节,敲一下这只大妖脑袋。

苍舜冲他眨眨眼睛,笑吟吟地拉紧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跟随世间法则的指引,他们来到一处地方——飞升境前往其他世界的出口。

最初,他们其实打算一起飞升,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如今的九千州太过羸弱,无法承受两位飞升。

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此地天道有异。

虽然天道潜逃,但并未真正离开此界,而是依然躲在某处,似乎还动用了某种手段混淆世间法则的视听。所以法则迟迟无法催生新的天道,界壁也一直无法真正补全。

现在九千州就像是个破烂的屋子,缝缝补补,暂时用木板堵住了裂缝。任何冲击都可能导致木板碎裂,房屋倒塌——两位飞升带来的动荡,加上天道的暗中窥视,甚至有可能让九千州撑不到天劫结束就界壁塌陷,大道再崩。

实际上,就算界壁完整,以九千州的气运也无法托举出两位飞升,毕竟几十万年来,天道一直在私吞此界的气运。

所以,最终由沉墨清决定,让苍舜全力冲击飞升,他再寻找新的机缘。

离开九千州之前,苍舜搜寻了一界,依然没有找出潜藏的天道。显然,数十万年的筹谋,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破解。

他以仙力加强了界壁,同时对整个修真界再下了一层结界,暂时隔绝了天道,以免它再度操纵此界。

这次离开并不是永别,未来的他们还会再次回到故乡,真正解决所有的隐患。

此刻,九千州的仙人站在界壁之前,赤红眼眸染上璀璨金芒,凝望前方。

他的眼中,混沌无边蔓延,铺满大大小小闪烁的星辰,每一颗星辰都象征着一个世界,九千州仅仅是众星之中稍小的一颗。

有些星辰离他很近,却光泽黯淡,有些无比遥远,却分外璀璨。那些光芒灿烂、体积庞大的星辰意味着一个无比强盛的世界,然而,有些星辰虽然硕大,却黯淡无光,似乎是预兆着这个世界已经从巅峰滑落,走向了暮年。

苍舜凝望这幅壮观的群星图景,目光锁住了一颗体型庞大、却散发淡淡血光的星辰。

——幽界,就位于九千州上方。

血红的星辰,比失去光泽还要严重,那意味着这个世界真正步入了暮年,再走下去,等待他们的将是终结一切的末法时代。

几十万年前,或许幽界的星辰还没有被血光笼罩,因为离九千州最近,第一位登天的仙人才会选择前往那里。

可,幽界会吞噬外来之人,不代表其他世界就不会。

苍舜冷静的目光在众星之间穿梭,注意到九千州不远处,还有一颗鲜红如血的星辰。

幽界只是笼罩着一层无法忽视的淡淡血色,这颗星辰却已经完全被血光浸透,红得发暗,散发出强烈的毁灭气息,血光似乎都腐蚀了星辰外壳,以至于苍舜能够清晰地看见此界腐烂的内里——

那是一片充斥着血与火的修仙界,天灾伴随人祸降临,无止境的惨烈战争席卷了一界,到处都在杀伐、到处都是死亡,就连飞升境也被卷入战场之中,互相厮杀,相继陨落。

难怪这颗星辰已经变成了一颗发暗的血星,它所代表的世界已经彻底进入了末法时代,迎来了终结。

再强大,也会有寂灭的那一天。苍舜还看见远方有一颗血红星辰崩碎为万千星屑,化作一片凝固的残红,但很快,又有微渺的星芒在闪烁,一颗全新的星辰诞生了。

毁灭之后,便是新生。

这一刹那,他的大道又有所悟。

听完苍舜的描述,沉墨清静静地望着前方的混沌,沉思了片刻便开口:“就那里吧。”

他指的不是幽界,也不是其他光辉灿烂的星辰——而是那颗靠近九千州的血星,那个走向了末法时代的修仙界。

苍舜目光微动,听见他的人族沉静的嗓音:“我想以血磨砺己身,以杀伐筑牢大道,生死间的战斗,就是最好的修行。”

苍舜毫不犹豫地牵紧了他的手:“好。”

他们投身于那颗血红的星辰,没入了无边的战火之中。

……

许多年后,九千州。

青月州原本只是九千州中一个不起眼的下州,因为此地是月升之地,终年都有一轮明亮的满月,才以月为名。

长明宗,青月州第一大宗门,坐拥青月州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如今,这位已是化神巅峰的宗主正在按照往年惯例,为新入宗的弟子讲述宗门历史。

她谈及六百年前,一位元婴大能在他们长明宗附近突破化神,浩瀚灵气回馈此方天地——从那以后,青月州由下州升为中州,几千年来无法突破元婴的诅咒也被破除。

“宗主,”有刚刚修行的年轻弟子好奇提问,“只是突破化神就能引发如此大的动静,让一州飞升吗?”

长明宗宗主不语,缓缓拨开云雾,一众弟子皆见云下青山,大江奔涌,一座山间庙宇香火鼎盛,钟鸣悠悠,有充盈的灵力满溢而出,似缥缈微风,覆盖方圆百里的山河。

“这便是那位仙人的突破之地,当年,为报其大恩,我们老祖特意选择此地,立下庙宇,为仙人立碑。”

宗主说到这里,眼眶涌出热意,似乎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青山白云间,老祖将一身修为尽付于她,将宗门的未来放到了她手中,随后,含笑辞别了人世。

那位仙人不曾留名,以他相貌雕刻的石碑却经年累月地散发出庞大灵力,甚至在当年魔渊再降时又一次庇护了青月州。

如今的他必然已踏入更高的境界,纵横上州。

长明宗宗主这么想着,忽然听见身边一众年轻弟子的惊呼,她顺着他们惊诧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云雾下的庙宇,常年屹立于青山的挺拔石碑,毫无征兆地绽放出璀璨金光!

下一刻,天地剧动!

不只是青鸾州震动,整个九千州皆在震颤!大道咆哮,一股浩瀚无边的伟力自遥远的界壁而来,托举起整个九千州!

汹涌灵力化作世间最深阔的瀚海,呼啸卷过每一寸人间,充盈长空,沉坠大地!

此情此景,何等眼熟,正如当年妖皇登仙!

长明宗宗主颤动的瞳孔里,那座石碑依然屹立于青山之间,已从金光中破茧而出,化作另一副模样——依稀是位身姿清绝,飘逸出尘的年轻男子,璀璨金芒环绕于身,凛然不可侵犯!

挺拔的石碑静静俯视此方山河,金光流溢青月州,庇护天地。

长明宗宗主只觉如在梦里,恍惚到几乎失语:“……仙人……居然是位真正的仙人……”

“难道,当年的那位,是他……”

——

幽界。

幽墟学院,幽界最强大鼎盛的学院,三百年一开放,面向整个幽界招揽学员,仅有一条入学要求——天品资质。

幽界最高等的资质是绝品,万年难遇,出必成就道皇。绝品之下就是天品资质,亦是凤毛麟角的奇才,若成长起来,必然能够无敌于一方——而这,仅仅是进入幽墟学院的门槛。

今天是幽墟学院开放的日子,然而,这座最负盛名的学院门口却十分冷清——幽界的十八界供上来的名单里,符合资质者只有十一位,是有史以来人数最少的一年。

负责核验新生的学院长老眯起眼睛,打量面前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心道真是奇了,今年竟然有个天品资质者不出自那些老怪物的家族,反而来自靠后的小界。

天赐资质居然落到了此等低贱的血脉身上,真是浪费。

他轻慢地拿起了腔调:“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倒是不失礼,回以从容一笑:“听尘。”

长老心底冷嗤,果然连个尊贵的古老大姓都没有,语气更是轻蔑:“你觉醒了哪条御道?”

年轻人淡然而答:“御兽。”

话音刚落,他抬起双手,掌心扑通落下一只圆滚滚的雪白小兽。

那只灵动可爱的雪白小兽抖抖蓬松绒毛,蹦跶到年轻人肩上,再蹦到他的头顶,非常嚣张地挺起软软胸脯,高高昂着小脑袋。

学院长老斜眼一瞥,眉头皱起。

第一只御兽居然如此普通,连天品血脉都没有,果然是小界来的贱民,如此浪费自己的资质。

不过,贱民的血肉,还是有些用处的……

学院长老眼底划过一丝厉光,声音更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学院弟子。”

他甩袖而去,领着剩下的十位新弟子走向前方。

其他十位弟子无不来自幽界靠前的大界,出生于古老世家,对那个小界来的同门皆是侧目而视,面带讥讽。

落在众人最后的年轻人似乎毫无察觉,表情淡然,悠悠地给已经跳到了怀中的雪白小兽梳毛,又摊开手指,一动不动地放在那对溜圆兽瞳前。

他的手腕削瘦骨感,坠着一串圆润莹亮的珍珠手链,更显得腕间白皙。

雪白小兽凑近一点小脑袋,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主动将软软的兽耳蹭到了他的手底下,要他摸摸。

那只修长的手指便温柔地拨弄起了圆软兽耳,轻轻捏一捏,一对毛茸茸的兽耳便微微翘了起来。

溜圆兽瞳舒服地眯起,雪白小兽黏着他的人族,咕噜噜地打了个滚。

十一位新生穿过恢宏华丽的学院正门,来到一座巨大到连目光都无法囊括的道场上。

道场四周被庞大的阴云笼罩,黑沉的云雾底下似藏着一道道目光,无声地窥探着这些刚刚跨过大门的弟子。

这样的压迫之下,纵然是那些出自大族的新生也面色微变,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一个个都停下脚步,缄默无言。

“按照我幽墟学院的规矩,初入学的新生要向任意一个学院弟子发起挑战。”

学院长老幽幽的声音好像也是从阴云里钻出,瞥了眼队伍最末尾那个表情依旧淡然的年轻人,脸上清晰地闪过一丝厌恶。

“这些都是你们的好师兄,好师姐,你们可以随便挑一个打。要是能打死他们……呵呵,恭喜你们,取代他们的位置,从一个新生一跃成为高级弟子。”

“当然,不用害怕会被他们打死,学院规矩就是天,高级弟子不能滥杀初入学的新生,只管下死手去吧,往后可就没这个好机会咯。”

他阴测测地笑着,甩起袍袖,枯瘦手指一一点过十位新生,落在那个第十一位的白衣年轻人身上。

“就你了,你先来。”

幽界众人的目光之中,沉墨清闲庭信步地上前一步。

他抱着一团眼眸猩红的雪白毛绒,轻然站定,笑声落在幽墟学院的石砖之上:“凌万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