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一剑修陨落后 若鸯君 26651 字 3个月前

第61章

一袭水墨染金的长袍披身, 衬得年轻符修身姿如剑,缥缈若降临尘世之仙。

高束乌发之下,一双锋锐乌沉的眼眸俯视大地, 泛起符文冷光。

浩浩威严,高峰瀚海, 三千天骄皆被压得抬不起头,在场所有符修更是震惊地发现——他们的符箓皆无法用出, 符文一旦绘成即刻失效!

仿佛此时此刻,此世之间,天地符文只听从于那黑衣修士一人,他就是符道的大道之主!

苍舜趴在沉墨清肩上, 轻摇尾巴, 目不转睛地凝望那俯视尘间的侧脸。

日月凌空符, 世间万符化作高不可攀的日月,他便是凌驾日月之上的长空。

此符一出, 世间符道,只认他一人!

这就是九千州年轻一代, 第一符修之威!

“他究竟是谁?!”

“好恐怖的气势!我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的符修!”

不少天骄仰望那道墨金长袍的身影, 心中大震,甚至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山谷一侧,一个白衣剑修咬破舌尖,剧痛之下身躯一震, 短暂摆脱了那山海般的威压, 神识一动,一只青铜古铃高悬于空,剧烈晃动。

“天枢宗弟子!结北斗摘天阵!”

古铃伴随着怒吼贯穿灵海,剩下的天枢宗修士皆是眼神一凛, 仿佛被古铃驱散了灵海混沌,一个个清醒过来。

苍舜瞥了一眼,六品巅峰法宝,可助修真者保持神识清醒,不受威压震慑。

“多谢万俟师兄!”

“还请万俟师兄为阵眼,助我等杀敌!”

那带着古铃的剑修一步踏出,剑光飞掠而起:“自当如此!”

以他为中心,所有天枢宗弟子出剑,漫天剑光劈开山谷,化作清冽长河,汇聚为熠熠闪烁的北斗七星。

北斗摘天——天枢宗闻名九千州的剑阵,历代天枢宗弟子以此剑阵镇压万敌,所向披靡!

万俟不败抬起眼睛,傲然直视空中那道宛若山河之主般挺拔的身影,毫不畏惧,眼底燃起灼灼战意。

这道剑阵,他这一代同门反复练习了何止千百万遍,早已烂熟于心!

曾经,他们以此剑阵与那个沉墨清对练,所谓的天枢宗年轻一代第一人,在他们联手施展出的北斗摘天阵下,也要被困住数盏茶的时间!

“此剑阵,就连沉墨清都无法破之!”

剑光呼啸奔流向长空而去,万俟不败一剑递出,要斩眼前强敌!

“你敢接吗!”

纵然是化神,区区一人,又怎敌他们这一代师门几十人的羁绊!

这就是天枢大宗的底蕴,是他们师兄弟携手谱写的壮阔胜局!

这一刻,所有天枢宗弟子皆在心中发出呐喊,上下一心,浩瀚剑阵拔地而起,万千锋锐剑意化作燃烧的流星,要撕裂这压顶的苍穹,要让他们的剑声响彻天地!

天枢之名,威不可败!

长空万剑所指,剑声凛冽呼啸——在这山崩海裂的气势下,一道轻然笑声落入所有天枢宗弟子耳畔:“让你们的,别当真啊。”

墨染流金的袍袖轻扬,沉墨清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空一点,如仙人遥遥一指。

剑意化流星,符文如山海,山海压星辰!

铺满长空的所有剑光——在一瞬间同时破碎!

八十九个天枢宗弟子如雨坠落大地,长剑折断,当场身陨!

剩下的天骄们:“……”

天地皆寂,微风拂来,天穹之上,那道水墨染金的长袍依然肆意飘摇。

一击,破北斗摘星,斩天枢!

所有天骄仰望那道身影,不可置信,不敢出声,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拿什么打?!

高阔的银白镜面云海翻腾,秘境之外,上州世家大宗皆为之震动!

“一个符修斩了天枢宗所有剑修?!是老朽的眼睛坏掉了吗!”

“非也,并不是所有天枢宗弟子都在此,还有几个散落在外,比如那萧既白……”

“此人究竟是谁!师出何门,是谁把他带进修真大比的!”

“好可怕的实力!只怕当年那沉墨清也不如此人!”

神箓门喊得最响:“符修果然是百道之首!同境符修无敌!”

楚家轻舟内,楚浪涛已是目瞪口呆。

这位流云小友在他们楚家时果然隐藏了实力!难怪在进入修真大比前,他说恐怕连累楚家……原来是指这个!

一人斩杀几十个天枢宗的剑修,还不是苦战,是抬手间秒杀!众目睽睽之下,将天枢宗第一大宗的名声全部扫尽,踩到了脚底!

今日之后,世人再提起天枢宗,想到的恐怕不会是那位大乘巅峰的剑道仙尊,也不是那个十道根骨的剑修奇才,而是一个从下州杀出来的符修,一人力压天枢宗同代弟子,宰他们如踩死一群蚂蚁!

自从那八十九个昏死的天枢宗弟子被传出秘境之后,天枢宗的仙船就和死了一般毫无动静,其他世家大宗憋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议论如沸。

“这位天骄之前说他叫流云?”

“好名,好名!云流长空,天高海阔,果然人如其名!”

“此等逆天的符道造诣,怕不是有十二道符道根骨!”

“符道天才,惊耀大道啊!”

天枢宗弟子被淘汰后,依然没决出一百个名额,秘境之内很快再度爆发乱战——这一次,剩下的天骄直接避开了那黑金长袍的符修,各打各的,就是没管他。

沉墨清悠然立在千人战场中,偶有人冲过来攻击他,便与对方对打起来。

过了几招,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

苍舜:“……”

众人眼中,那一直游刃有余的黑衣天骄此刻脸色微微苍白,鲜血从嘴角溢出,肩头的那只小鸟崽原地蹦跶了两下,似乎很为之着急。

“……他好像已经力竭了!”

“我们联手试试!”

不少天骄再度联手,向那黑衣天骄发起围攻。这一次,对方果然有些疲于应对,不如最开始那般掌握全场。

就算他们中还是有不少人不断被击杀,但那黑衣天骄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

观景台上,不少人不约而同地浮出一个念头:果然,虽然一击斩杀了天枢宗弟子,但此人必定付出了极大代价,方才的风轻云淡不过是伪装而已。

就算如此,他也足够惊艳,毕竟怎么可能真有人能一人压三千天骄?

最终,在“流云”的艰难支撑下,一百个名额决出。

“恭喜宿主,成为百人之一。”

山洞里的萧既白:“……”

“这不对吧?这他妈是化神符修吗?!这个世界更新版本了?!剑修不是版本最强了?!”

他没忍住连爆粗口。

“加油宿主,你可以的。”

“……”

萧既白狠狠咬了下手指,磨牙道:“还好他也没那么离谱,打到最后都吐血了,最多也就化神中期,能打!”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外面空无一人的天空,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他总感觉那个黑衣天骄好像往他藏身的山洞瞥了一眼。

“我需要一把剑!”萧既白眼中有厉光一闪而过。

“您已经有剑了,一百年积分兑换的。”

“不,不是那把破烂,我要这世间最好的剑之一!”萧既白豁然站起,“有了它,我一定能赢!”

——

秘境入口,风卷云舒,一百位天骄陆续出现。

萧既白刚一落地就闪现没影,他之后,一位黑衣修士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小鸟崽,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一众大能纷纷飞出,围在沉墨清身边。

“小友真是天资绝顶,力压万人!我龙虎门正缺一位关门弟子!”

“你龙虎门又是什么东西,别祸害人家了!小友可愿入我神箓门?想必不用说你也知道,我神箓门乃九千州第一符修大宗……”

旁边不少天骄目瞪口呆,平时见一面都难的上宗大能,此刻居然直接在门口抢起了人!

“诸位,暂静。”

一道身影拨开众人,径直来到沉墨清面前,一身白金衣袍,绣有七星拱卫的流纹。

其他宗门长老见到他,都缄默无言,只见那位天枢宗长老和颜悦色地说:“小友,可否让老夫查探一番?”

沉墨清面不改色,单手抱着雪白小兽,伸出另一只手:“长老请。”

天枢宗长老呵呵笑着,把脉一般将手搭在他的腕间。

苍舜眯起眼睛,盯着那只苍老的手。

片刻后,天枢宗长老就收回了手:“流云小友三百四十岁便是化神中期,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的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因为天枢宗弟子被面前之人斩杀而有任何芥蒂,放在他人眼中,倒是尽显大宗气魄。

“不敢当,”沉墨清笑意轻淡,“侥幸而已。”

“小友如此年轻,来日必然登顶!”另一位宗门大能飞快挤到他面前,大笑道,“不知小友可有婚配?”

抱住沉墨清手腕的苍舜:“?”

“???”

沉墨清冷静地按住了妖皇,当着众人的面,声音依然平静:“有一位还在家中等待,尚未结道侣大典。”

话音刚落,怀中的雪白小兽一动不动了。

变成了一块长毛的蓬松木头。

修真大比初赛结束,沉墨清花费半天时间才婉拒了一众大能邀约,揣着一块木头回到周国皇都的客栈。

客栈雅间,沉墨清安静坐下,任由雪白小兽在门口窗边跳来跳去,布下隔绝外界的结界。

然后小跑回他身边,坐在他的腿上,飞快摇晃着小尾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沉墨清听见耳畔响起的低沉笑声,这只妖皇什么都不说,只是目不转睛地凝望他,时不时笑两下。

呆呆的木头。

他落下手指,刚伸到雪白小兽的脑袋边,就被跳起来扑住了。

毛茸茸的妖皇霸占住他的手,亲一下他的手指,抬头看看他,在他的目光中,又轻咬了一口他的指尖。

没用力,只是齿关轻轻抵着他的指腹,小小地磨蹭了一下。

沉墨清心道,怎么这几天又喜欢咬人了。

塞点小鱼干。

苍舜两三口啃完那根小鱼干,又跳到沉墨清肩上,一声不吭地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

他说,我们是道侣。

和很多人说了!

妖皇静悄悄地想着,兽耳竖了起来,细长的尾巴也高高翘起。

沉墨清垂眼,看着这团拱来拱去的小糯米团,眼尾微扬,正要说什么——

雪白小兽轻咬一口他的后颈。

一点也没用力地叼住了他后颈一小块白皙皮肤,好像成年的猛兽叼着自己最中意的猎物,不松口,晃了晃尾巴。

沉墨清:“……”

现在敢咬他,日后双修,岂不是更敢了。

他冷静地把这只咪咪呜呜的坏毛绒球提溜起来,轻飘飘一丢。

丢到床头那边。

扯过被子,整整齐齐地横在他们中间,划开一条楚河汉界。

“不准过来,分床半柱香。”

孤零零坐在枕头上的苍舜:“……?”

“???”

第62章

垂落的床帷间, 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小兽昂着小脑袋,盯着自己和年轻人族中间用被子高高堆起来的楚河汉界。

毫不犹豫地跳到地上,溜溜达达到了沉墨清那边, 又跳上床。

黑色长发披散而下,发间点缀的银饰轻晃, 微卷的发尾与柔顺的乌黑直发纠缠在一起。俊美的玄衣男人坐在沉墨清身边,笑眼弯弯, 揪着他的衣角晃一晃。

“才不分床。”

他和他的人族相遇之后,一直都是睡一起的。就算中间有段时间只能睡野外,睡草堆里,也都窝在一个草堆上。

苍舜嗅嗅沉墨清身上好闻的气息, 捧起他垂落腰侧的柔顺乌发, 又抽了缕自己的头发, 手指灵活地拨动,将两人的长发编织在一起。

沉墨清看着这只给他编小辫子的妖皇, 道:“你咬我做什么。”

苍舜微微垂首,贴着他的耳畔, 语调上扬:“喜欢你。”

沉墨清对上那双弯起的赤红眼眸, 心道莫非妖族习性就爱好叼东西。

咬手指也就算了,偏偏还喜欢咬他的脖子。

他微微挑了下眉:“若是日后双修,不准乱咬。”

苍舜:“……”

苍舜结结巴巴了一下:“什么双修?”

沉墨清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点:“你说呢, 咪咪。”

“……”

苍舜一脑袋埋进了沉墨清肩窝里, 不吭声了。

开始一声不吭地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微卷的乌发倾泄而下,散了他满身。

过了一会,他小小的声音才从沉墨清肩窝里传出:“那……我们要先办道侣大典的。”

沉墨清语调悠悠:“什么大典?没听说过。”

苍舜嗖一下抬头, 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答应过我,回去就和我办道侣大典的!”

沉墨清又笑道:“我何时说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眼眸清亮起澜,如青山晨曦间的薄雾散去,第一缕初阳落过清湖浮出的碎金流光。

苍舜目光微停,一言不发地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捧起他的脸庞,指腹贴着他白皙的下颌,缓缓磨蹭两下,仿佛捧着一盏易碎而美丽的白玉瓷。

年轻人族下颌微挑,锋利的剑锋入鞘,停留在他的掌心。

他……他也喜欢我。

心口泛起了微微的热意,也许是因为他的人族为他刻下的阵法,也许是他的心正在欢欣跃动。

苍舜慢慢垂首,抵上沉墨清额间。

偷偷摸摸地亲了一下他的人族脸侧。

……软的。

最好吃的桂花糕,也比不上他。

苍舜停顿一下,又没忍住飞快亲了一口。

然后沉墨清就看见面前这只妖皇笑弯了眼睛,好像偷吃了一块蜜糖,甜得要摇尾巴了。

他微叹一口气,语调依然带笑:“怕是双修不成了。”

苍舜:“?”

妖皇嗷嗷的,抬手——

落下一只雪白爪子,按在年轻人族腹间。

一大团毛茸茸的雪白妖兽出现在床上,仗着自己特别大一只,将他的人族挤到了宽敞床榻角落,霸占住了他整个人,压在蓬松的绒毛底下。

又被软实厚密的绒毛糊了一脸的沉墨清习以为常地抬手,拍拍拱到自己肩侧的毛茸茸脑袋,感觉脸上微微一凉,被亲……或者是被舔了一口。

雪白的毛绒爪子再度落下,一只爪子就能按住年轻人族大半个削瘦肩膀,庞大的妖皇垂首,在他的人族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我们妖族,若是双修……也有用原形的】

低语之间,那只爪子已经探入年轻人族衣衫之下,轻易就拨开了大片外衫。

沉墨清:“……”

“…………”

片刻后,乌发散乱的年轻修士提溜着一只咪咪呜呜叫得很大声的雪白小兽,捏起那软软的后颈皮,在空中晃来晃去。

——

天枢宗,浮空仙舟沉入云海。

万俟不败猛然惊醒,依稀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坐起身时,他还在宗门仙舟上,迎面吹来阵阵冷风。

“师兄,你醒了。”

身边传来师弟的声音,万俟不败扭头,只见几十个同门坐在仙舟上,衣衫破乱,面如土色。

他的手一抖:“我们……输了?”

他们齐心协力的联手一击,几十个师门最亲密无间的默契,最强的北斗摘天阵……输了??

师弟一言不发,把头埋得更低了。

万俟不败踉跄一下,胸口闷涩,生生吐出一口血。

在师弟的惊呼声中,他推开冲过来的对方,抬袖擦去嘴角血迹。

“……不要紧,不要紧!”万俟不败咬紧牙关,“我们输了,不代表天枢宗输了!还有公孙师兄,有他在,那人必败!”

“公孙师兄是我们这一代最强的,还有八件替死法宝,他绝不可能输!”

冷风吹得身上发凉,仙舟更是一片死寂。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了?”

万俟不败看着面前师弟的神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刹那间,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师弟慢慢转过头,不忍再看他:“公孙师兄进去第一天就撞上了那个符修,然后……”

他没有说完,仙舟另一边,已经响起年轻弟子的啜泣声。

这一刻,万俟不败的世界也崩塌了。

——

随着争流大赛初赛结束,天枢宗这场戏剧性的大败已经成了九千州最为热议的话题。

茶楼酒馆,街头巷尾,众人都在激烈地讨论着“符修流云”的名字,说他一人斩公孙不识,斩八十三位天枢宗弟子,又在几千天骄混战中撑到最后的英姿。

下州而来,横空出世,天资惊人,一战成名。

有人拿他和昔日的天枢宗宗主首徒对比,说不知他对上沉墨清谁胜谁负。更多人下了赌局,押他和天枢宗宗主那位关门弟子、同为化神的天才剑修萧既白同台竞技,谁输谁赢。

虽然在初赛之中,萧既白并没有怎么露面过,但没人怀疑他的实力——不仅有十一道剑道根骨,修行更是勤勉,十年直接从金丹飞跃到化神,连当初的沉墨清都不能及。

听说他的大师兄沉墨清就是嫉妒他不逊于自己的天资,才一剑捅了他心脏。

“流云虽然厉害,但那萧既白背后站着天枢宗,又最得玉白仙尊疼爱,我看还是萧胜!我押萧!”

“流云差只差在宗门罢了,就算不能拿下魁首,前三之位也是势在必得。诶你们说,怎么下州总出这种怪物?”

“非也非也,那萧既白出身上州,天资照样惊人,若不是魔渊之战他还未成长起来,只怕轮不到那沉墨清出尽风头。”

“既如此,一万灵石,我压押萧胜!”

“十万,押萧!”

大大小小的赌坊火热之际,还有不少人听说那位流云婉拒了一众大宗世家做客的邀请,独自回到皇都一家客栈,纷纷闻讯而出,想要一见这位横空而出的天骄真容。

结果翻遍皇都,都没能找到他。

很快,又有一道消息传出,如巨石砸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修真大比被淘汰的天骄之中,要再度开启一场试炼,从这些败者里选出两个名额,和秘境的一百位胜者进入下一轮比试。

当然,天枢宗同时对外宣布,本次一百零二个晋级名额所得的奖励翻倍。

原本,成功晋级的一百位天骄可在天枢宗的外库中任意挑选一件法宝——作为九千州第一大宗,天枢宗底蕴不可估量,纵是外库法宝,最低品级也不会低于四品巅峰,而且品相远远高于外界的法宝。

如今奖励翻倍,等于晋级者可以直接拥有两件至少是半步化神的法宝,如此一来,天骄们的质疑声也被压下去了大半。

“外库藏品最高为六品,你们可以随意挑选一件心仪的宝物,丹药,或是功诀。”

天枢宗外宗,宗门管事带一百位天骄穿过山门长阶,来到一座九十九层的恢宏楼阁前。

有上州天骄惊叹:“不愧是第一大宗,光是外阁就如此灵气惊人!”

那管事抚须而笑:“若日后,你们跻身争流大赛前十之位,便可到我宗内库挑走一件七品法宝,若是跻身前二三名,可挑一件八品法宝,若是魁首……呵呵,不仅有天枢宗内门弟子之位,更有宗主亲自赐宝。”

他说着,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站在人群靠后的那位黑衣天骄,见对方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逗弄着肩头一只小鸟崽。

斩了他们那么多弟子,一路来顶着内外门两边的盯视,居然还能泰然自若,此人果然深不可测。

不过,他一个下州来的,初到他们天枢宗,居然没被他们上宗的恢弘气派震慑吗?

宗门管事收回目光,淡淡道:“好了,给你们一个时辰,速去速回。”

一众天骄迫不及待地进入外阁,沉墨清等前面的人进得差不多了才抬步,身侧忽然飘来一道黄衫身影——秋水派的秋在望,同样晋级了初赛。

“这几日想找你,都找不见人。”秋在望平静地说,“上次切磋,我又有心得进益。等下轮比赛,再向你讨教一番。”

沉墨清按按雪白小兽昂起来的小脑袋:“却之不恭。”

楚轻崖也在人群中回头,他之前并没有加入那场三千混战,而是在另一方战场与人对战,撑到了最后一百个名额。

原本他想和沉墨清打招呼,想起那日沉墨清的话,于是在人群里拼命眨眼,和他交换了个眼神。

怀里的妖皇开始嗷嗷的,沉墨清淡定落下一只手,塞到这只小毛绒球软乎乎的腹部底下。

雪白小兽伸长四只短短的毛绒爪子,扒住他的手,满意了。

天枢宗外阁,九十九层上下连通,繁星铺满楼阁,每一颗星星就是一件法宝,需要注入神识才知其貌。

“就是你了!”

有天骄找到一件六品攻伐兵器,伸手去抓,那法宝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直接从他手指缝里溜走了。

天骄愣在原地:“这是何意!”

宗门掌事呵呵一笑,笑容颇为自得:“我天枢法宝岂是外界那些俗物,法宝有灵,人选宝贝,宝贝也在挑人。你们有看中的,还要凭本事才能拿走,若到最后两手空空,便是与宝贝无缘。”

“掌事,”又有个天骄开口,指着一边,“这又是何意啊?”

天枢宗掌事扭头看去,眼珠子一下瞪大了。

那个流云站在外阁一层,身边至少飘了上百个星点——都是主动贴近他的法宝!

这等盛况,上次所见还是宗主那位关门弟子来此,再上次……就是那位宗主首徒了!

外宗掌事不可置信地背手在后,当即发出了一道传音。

沉墨清随意地往那边瞥了一眼,拨拨怀中妖皇的爪子:“你喜欢什么?”

苍舜看看他,目光扫过周围的宝物,伸爪一抓。

挑了一颗水蓝色的宝石,一颗墨黑色的宝石。

都是炼符材料,都很亮晶晶。

沉墨清笑了,之前他就发现,这只咪咪很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

雪白小兽又仰起脑袋望看他,溜圆兽瞳一眨不眨,他点点那只小脑袋,说:“你的了。”

苍舜心情很好地抓起一颗宝石,在眼前轻轻拨弄,澄澈的水蓝宝石透照出妖皇眸底流火般的赤色,为宝石更添火彩。

沉墨清拾起另一颗墨黑色的宝石,放到怀中的小毛绒球那对圆软的兽耳间。

小毛绒球原本扭来扭去的脑袋不动了。

抓着一颗亮晶晶,头顶另一颗亮晶晶,窝在他的人族怀里,一下一下地摇着尾巴,缩成圆滚滚一小团。

沉墨清侧首,面朝那位目瞪口呆的掌事:“我已选好,先行告退。”

“……可。”掌事愣了一下,才给出答复。

沉墨清手指拨拨怀中乖乖趴着的小毛绒球,抱着他向外走去,穿过外阁大门,山阶上正有几个天枢宗弟子赶来。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那些弟子,并不在意,眼睫微垂,看见微风吹动怀中的蓬松绒毛,雪白小兽头顶的宝石向一只兽耳那边歪了一下。

这只小毛绒球又飞快歪了下脑袋,让那颗宝石滚回了原本的位置,然后揪揪他的袖子,小小地“咪”了一声。

【我们的道侣大典……】

“站住。”

一道低沉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第63章

“站住,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外阁山门前,一位天枢宗弟子越众而出,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沉墨清回首, 与那人目光相对,眸中毫无波澜:“你再好好看看。”

那人撞见他乌沉的眼睛, 不知为何悚然一惊,飞快后退一步, 只敢盯着他的衣摆,语气一下和缓了起来:“……是很眼熟,只是想不起来了。”

袍袖之下,他的手指微微一动:“或许昔日下州历练, 我曾见过你。”

“是吗?”沉墨清微微挑眉, 不再理会, 抱着雪白小兽转身离开。

苍舜贴着他的手臂,不冷不热地瞥了那个天枢宗弟子一眼, 又揪揪沉墨清的袖子。

【道侣大典前,我要亲手打一对对戒,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耳畔的嗓音轻快又欢跃, 就像不停拱他袖子的小毛绒球一样活泼。

沉墨清拨拨那对凑到手指底下的圆软兽耳,故作不知:“咪咪嘀嘀咕咕什么呢。”

苍舜:“?”

蓬松松的雪白小兽跳到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咪咪呜呜,用爪子摸摸他的脸。

【道侣大典!道侣大典!】

“知道了, 知道了。”沉墨清失笑,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苍舜不吭声了。

安静下来的雪白小兽睁着溜圆妖瞳,一眨不眨地看了沉墨清片刻,又飞快钻进他肩窝里, 毛茸茸地挤到衣领边,贴着那温暖颈侧,窝成圆滚滚一小团。

他说他喜欢我。

妖皇静悄悄地想着,绒毛蓬松扬起。

我也是。

数日后,争流大赛决赛开启,一百零二位天骄前往周国东境,来到天枢宗一处道场之上。

往届争流大赛,晋级的一百位天骄都是通过抽签的方式进行擂台赛,这一次,天枢宗对外宣布规则改革,所有天骄直接在天枢道场上对决,留在道场上的最后一位即为魁首。

天枢宗道场从外看如一轮无暇的白玉盘,漂浮云间,价值连城的白帝玉皆作任人踩塌的石阶,两侧高耸入云的观景台上设有特殊法术,无论相隔多远,皆能将道场每一处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还未开赛,观景台上已是议论不休。因为近日来,天枢宗又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

“听闻玉百仙尊将尘芥赐给他的关门弟子了!”

“什么!尘芥?!仙剑有灵,竟也认萧既白为主了吗!”

“那萧既白的剑道造诣到底有多惊人,居然能得尘芥!怪不得当日的沉墨清如此嫉恨他!”

“若沉墨清还在,只怕修真大比也要输给这个小师弟吧?”

“呵呵,他道心不坚,自甘堕落,一身法宝做他人嫁衣也是活该。”

“我可是下了血本压萧既白胜,果然没压错!”

激烈的议论声中,一百零二位天骄已然入场。

周国皇都,宁离离从茶楼二楼探出脑袋,一面巨大银镜遮蔽高空,映出宽阔无边的天枢宗道场——此时此刻,不仅是周国皇都,大半个修真界都在围观这场争流大赛。

万人空巷,万众瞩目,正是如此。

“都说了,叫你别太冲动。”

玄龟阿白叼着桂花糕,不咸不淡地道:“居然把身上所有灵石都押注了流云,回去没有路费,只能沿街乞讨咯。”

宁离离想也不想地说:“那就把你的龟壳卖咯。快吃,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

玄龟阿白连连摇头:“大宗底蕴,绝非你能想象。靠着一把尘芥,萧既白就足以碾压全场。”

宁离离不以为意地撇嘴:“尘芥厉害,还不是因为沉墨清厉害,到那个萧既白手上,谁知道有没有十分之一的威风呢。”

旁边忽然响起一阵惊呼,原来是一众天骄刚入道场就有人率先出手,直接将最近的一个天骄打落场外。

宁离离眼看着那个飞出场外的倒霉蛋呕血不已,显然是身负重伤,震惊道:“下手这么重,不怕出人命吗!这次可没有玉牌了!”

“争流大赛,本就是要拼尽全力争个高低。”玄龟阿白不紧不慢道,“当然,规矩是不能杀人——废了根骨,斩断四肢,只要还剩一口气在,也不算杀人。”

“这一直是争流大赛默认的规矩,只是……不对你们下州来的修士明说罢了。”

宁离离打了个寒颤,遥望道场上那道修长的玄衣身影,心道,一定要赢啊!

万丈道场,百位天骄混战,实力低者已然开始争斗不休,实力高者暂且能稳居乱局之中。

萧既白双手抱胸,斜睨了一眼身边的公孙不识,掐着嗓子道:“二师兄,快去一振雄风啊。”

公孙不识温声温气道:“好师弟,全托付给你了。”

萧既白被恶心得龇牙咧嘴,对系统吐槽:“走后门就是了不起,都被淘汰了,还有脸出来!”

“宿主,忍耐,别忘了您师父对您的嘱咐。”

“呵呵,现在我有尘芥在手,不需要别人也能拿下魁首!”萧既白嘴角微扬,目光扫视全场,迅速和分布在其他地方的数位天枢宗弟子交换了眼神,“不过,稳妥起见,主角总是要有两手准备的。”

长鞭飞扬,将几个联手偷袭的天骄直接逼退,秋在望环顾四周,找到那人身影,正要过去,身侧又响起一道昂扬声音:“秋仙子,久闻大名,楚家楚轻崖向你讨教!”

秋在望回头,打量了眼面前的绿衣青年,如实道:“你是元婴,不如我。”

楚轻崖哈哈一笑:“总要试试!跨境交战,我也能有进益!”

秋在望一甩长鞭:“好,来。”

道场一侧,沉墨清一下一下抚摸怀中的雪白小兽,平静仰首,无波无澜的眸底映出一道身影——公孙不识。

白金衣袍的男子居高临下,一双桃花眼凝视着他。

“快看!公孙要对流云出手了!”

“莫非他要一雪前耻?”

观景台离他们无比遥远,公孙不识声音轻缓,随风而落:“你今日必输,而且是惨败,若现在愿意现在回头,我还能保你。”

苍舜眯起眼眸,一只修长的手落在他头顶,无声地止住了他原本的动作。

雪白小兽一声不吭地用脑袋抵住了那只掌心,慢吞吞蹭两下。

好吧,他再等等。

掌心之下绒毛轻软,沉墨清笑而不语,符文一瞬而动,肆意飞扬。

公孙不识不躲不避,递出一剑!

和那些璀璨华丽的剑法不同,他的剑法朴素无华,剑光化一,锋芒暗藏,从不流于表面,宗门长老曾赞他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定可登天。

长剑斩下,撞上飞扬符文——

公孙不识身形飞退,差点当场被打出道场!

观景台的众人:“……”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这一幕很眼熟,他们已经看习惯了。

“这公孙不识……实在是……”

“不如他以前的那个师兄,也不如他现在的师弟啊……”

虎口震裂,鲜血染红剑柄,滚落剑身,映出一双颤动的眼眸。

四面八方的声音好像化作了凌迟的钝刀,血淋淋地剖开胸膛。公孙不识挣扎着抬眼,仰望那道凌驾于他头顶之上的修长身影。

……为什么?

为什么他在这个人面前连一击都撑不住?!

这世间明明只有一人,只有一人能压他至此……后来的任何人,哪怕是萧既白都比不上那人!

怎么会有人能和那人一样?!和他那么像?!

公孙不识瞳孔惊颤,几乎无法呼吸,有个声音破开心脏,急切地钻出胸膛。

难道——

“师兄,还是我来吧。”

一道笑声插.入他们之间,萧既白一步踏出,踩在公孙不识上空,脸上一派关心,嘴角却是压都压不住。

“别为难我师兄了,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沉墨清对上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久闻萧道友大名,终于要初次出手了吗?”

萧既白眉头一挑,伸手:“剑来!”

一剑穿过长空而来,悬于他的指间,散发惊人剑意!

观景台上,有大能诧异道:“不是尘芥?如此自信,是笃定胜那流云无需尘芥吗?”

“不是尘芥也无妨,剑气如此凌厉!果真不同寻常!”

万众瞩目之中,萧既白手持长剑,立在高空,俯视大地,一剑斩下!

一道锐利至极的剑光一分二,二分三,又化作成千上百道剑光,璀璨灼目,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剑光所指之处,沉墨清不躲不避,抬指一点,符文浩瀚如亮起的漫天星辰——

下一刻,无数符文瞬间消散于空!

观景台众人的眼中,就是那剑气汹涌而下,顷刻碾碎了符文!

——不远处,一位天枢宗弟子背负双手,袍袖之下,一面掌心大小的明黄旌旗招摇,散发阵阵金色波浪,无人察觉。

楚轻崖骤然跌在地上,一道长鞭劈面而来,他下意识抬臂去挡,那长鞭已猛然翻转,劈裂了他身侧的地砖。

碎石飞溅,楚轻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修行符道上百年,此刻的他……居然无法画出符箓了!

秋在望收鞭,眉心蹙起,迅速瞥向一边。

“萧胜了!”

观景台上,惊呼接连而起,众人皆见那流云的符文刚撞上萧既白的剑气就被全部斩碎,而他本人也毫无防御地暴露在漫天剑光之下!

萧既白嘴角肆意扬起,再度一剑递出!

乘胜追击,不留余地,让你无法翻身!

再见了!流云!扬名之刻就在此时,九千州第一天骄之名,我收下了!

今日之后,众人只知我萧既白,不知流云,更不知那沉墨清!

锐利剑光逼至眉心,漫天符文却无法再凝聚,沉墨清看见一双得意的眼睛,那笑容一如既往,写满得逞的快然。

“果然,你毫无长进。”

清悦的嗓音落在耳畔,明明是毫无波澜的语气,却令萧既白持剑的手下意识一颤。

……什么?

他瞬间凝固的瞳孔里,那眉眼沉静的黑衣符修非但没有避开漫天剑光,反而一步踏前!

阵起!

金芒煌煌,大阵遮天!万千剑光,碎于瞬间!

一道璀璨绚烂的大阵拔地而起,瞬间分为数层,下接大地,上通云霄,撑开极致绚烂的灿金华幕,繁复古老的阵道脉络游走铺展,宛若支撑天地的光树,又如仙人拨开云层,凝视尘间的眼眸。

——朝闻道!

玄黑衣摆随风飘扬,翻飞间露出流金暗纹。修长如剑的身姿立于灿金大阵之上,脚踏阵眼,俯视万丈道场!

苍舜轻轻笑了起来,跳到他的人族肩上,微挑下颌,与他并肩俯瞰众生。

“符阵双修!”观景台上,神箓门长老豁然站起,声音满是愕然,“他居然是符阵双修!”

“年纪轻轻符道已是绝顶!竟然还有如此惊人的阵道造诣?!”

“怪物!简直就是怪物!他究竟是谁?!”

楚家位置上,楚浪涛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流云小友!你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周国皇都,四面八方的惊叫淹没了城墙,宁离离张大嘴巴,玄龟阿白的绿豆眼都变成了黄豆眼:“这……这还是人吗?!”

“符阵双修,两道绝顶!几千年了,修真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天骄!他是沉墨清转世不成?!”

上宗震动,世家皆惊,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常理认知,这一刻,九千州,整个修真界,皆在注视一人!

萧既白重重坠落在地,就摔在公孙不识旁边,长剑折断,飞起的剑锋从他的嘴角划破至耳根,鲜血如注,他却好像浑然不知痛楚,死死仰头,瞳孔骤缩为针芒。

金黄璀璨的大阵,凌空高悬的黑衣身影,一双乌眸漠然垂视,宛若没有温度的骄阳。

这一幕何等眼熟,就像……就像——

“原来是你……原来你还没死……”

萧既白的声音在颤抖,就如同他的双手一般剧烈颤动,但,他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死死地凝视高空。

“是你……害死了青鸾州所有人的魔修——池非!!”

第64章

“你是池非!害死了青鸾州所有修士的那个魔修!”

萧既白的声音响彻观景台, 众人还沉浸在横空而出一位符阵双修的天才的震惊中,尚未回过神来。

“池非是何人?”有人诧异道。

“魔修?可他身上并没有魔气啊……”

沉墨清淡然抬袖,手指逗逗肩上眼神冰冷的雪白小兽, 一言不发地俯视观景台,嘴角扬起略带嘲讽的笑意。

“我知道了!”

观战席间, 一位天枢宗弟子豁然站起:“难怪我之前总觉得他眼熟!我曾在下州见过他,他是个魔修!屠戮了一座无辜城池!”

“请长老出动照魔镜, 一照便知!”

话音刚落,天枢宗道场之上立刻有一面巨大的无暇银镜缓缓升起,如同一轮满月,映照众人。

一束皎洁光芒自镜面中心打下, 不偏不倚地笼罩住了沉墨清——下一刻, 他的身上燃起了熊熊黑焰!

魔气滔天!

全场哗然, 众人皆惊!

“果真是魔修!”有人怒道,“争流大赛居然让一个魔修混了进来!”

“不可能!”楚浪涛猛然站起, 声音响彻观景台,“我与流云小友有旧, 我可以为他作证, 他绝非魔修!”

金乌宗所在的观景台,一位高层掌事嘶哑的声音响起:“楚家主!你不过是被蒙蔽了眼睛!铁证如山,你也该看清了!”

“仔细想想吧诸位!符阵双修,还掌握晦涩复杂的魂道, 怎么可能是个年轻天骄可以到达的水准!”

“昔日的沉墨清都不及他!他和沉墨清一样, 是个伪装成正人君子的魔头!”

楚浪涛还要说什么,更多人已经愤怒起身,矛头直指道场上的沉墨清:“魔头!你还有何话可说!速速伏诛!”

方才的赞誉之声有多响,此刻的谩骂和愤怒就有多沸腾。

苍舜赤红的眼眸如森寒冰棱, 贯穿道场,听见身边的年轻人族一声轻笑:“没有新花样了吗?”

他的笑声随风而落,传遍哗然起伏的观景台,众人皆见他一翻手,掌心之上,一粒幽黑的种子缓缓浮出。

“是这个吧。”

沉墨清修长手指一动,那粒种子直接从他的掌心飞出,瞬间没入最开始喊他魔修的天枢宗弟子眉心!

他身上的黑焰一瞬消失,但下一刻,那个天枢宗弟子身上也燃起了冰冷黑焰——同样的魔气缠身!

“好了,”沉墨清笑道,“现在你也是魔修了。”

黑焰焚身,仿佛神魂也被放在火上煎烤,那个天枢宗弟子当场发出惨叫,连连在地上打滚:“长老救我!”

他的不远处就是天枢宗的十七长老,早已冲了过来,将掌心对着他,法力注入——泥牛入海,无济于事!

天枢宗十七长老愤怒扭头:“魔头!你对他做了什么!”

“何必装作不知,”沉墨清依然笑道,“你们不是很清楚吗,在修真者身上种下此物,关键时刻引燃,便可随意构陷一人为魔修。”

带有魔气的种子,无法察觉气息。

天枢宗外库,那个天枢宗弟子喊住他、询问他们是否见过时,就已偷偷将这枚种子种在了他身上。

“很可惜,这是我第二次见到此物,对我已经无效了。”

天枢宗十七长老面色微变,还要说什么,楚浪涛已然开口:“贵宗这是什么意思!众目睽睽之下,你们这是在公然污蔑无辜修士吗?”

“放肆!我天枢上宗何时需要污蔑一个下州修士!分明是这魔修在作祟!”

楚浪涛冷笑,指着天空:“你们都看到了,照魔镜下,他身上已经没有魔气了!”

“从一开始,口口声声说他是魔修的,不正是你们天枢上宗吗!”

灿金大阵之上,银白镜面依然投下皎洁光辉,年轻修士沐浴光芒,玄金衣摆随风而飘。

萧既白跌坐在道场上,仰首旁观这一幕,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确切地说,从刚才那个天枢宗弟子站起来高喊魔修时他就傻了,在看到那粒种子之后,他整个人更是如同被钉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宗门什么时候安排了这个弟子?为什么不告诉他?

原本的计划难道不是让他的同门在暗中帮他,驱使那件可以封禁炼虚之下所有符修的七品法器,让流云无法还手,再由他一剑斩杀对方吗?

多么完美无缺的计划……只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流云就是池非,是符阵双修!可以封禁符术的法器对他根本无用!

情急之下,他揭穿了这个人的身份,想让众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

但,之后发生的一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尤其是那粒种子……那根本不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萧既白死死盯着那道半空中的身影,藏在袍袖之下的手颤抖了起来。

因为——那是他用高额积分向系统兑换的道具!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混沌魔种,蕴含魔气,可由拥有者引燃,除拥有者之外,任何人无法察觉其气息,可以随意种在任意一人身上。

曾经,他就是靠着这粒种子,才让他的大师兄沉墨清在整个宗门面前被魔气缠身,彻底坐实了魔修身份。

可是……为什么会有第二颗种子?!还是被一个他根本记不住名字的宗门弟子拿出来的?!

“系统!”

“宿主,您知道的,我的道具只能由您使用。”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那粒种子并非来源于我。”

“而且,我之前说的话依然有效,混沌魔种,是不属于此界之物。”

仿佛被当头劈成两半,萧既白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在刹那间凝固了。

所以……宗门里还有系统?!

还是说,他能从系统这里兑换的道具,宗门高层也有手段拿到?!

就算今日没有他,宗门也一定会除掉这个流云……但,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和他说?!

这一刻,萧既白根本无心去管观景台上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死死盯着高空中的那道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所有人都靠不住!

唯有他自己!唯有他自己的力量才是真的!

下一刻,他高高扬起右手,怒喝声响彻道场:“尘芥,来!”

霜寒剑光划开天穹,蔚蓝晴空被一分为二,割开一道千丈雪痕!

剑未至,凛冽剑光已照亮所有人的眼眸,一柄破冰斩雪的霜白长剑,悬立萧既白身侧六尺!

——天下第二名剑,尘芥!

萧既白双眼血红一片,两指并起,遥遥一点高空中的沉墨清,那尘芥也慢慢调转剑锋,长剑直指那道身影。

“斩!”

就算符阵双修,又如何!

尘芥一剑,世间谁能挡!

一道剑光连贯天地,如上古时代劈开混沌的巨斧,携万钧之势而下!

相隔遥远的观景台上,楚浪涛怒不可遏,那剑光速度太快,气势太盛,连他也来不及出手,旁边有人惊呼:“流云要败了!”

天穹之下,玄金衣袍的修长身影依然不闪不避,任由剑气掀起惊人罡风,肆意卷动他的衣摆。高束乌发飞扬,拂过那双微含笑意的眼眸,映出逼至眼前的炽烈剑意。

他的修长指间,多了一柄剑。

苍青染金,锋芒内敛,大道藏锋。

苍舜微微弯起眼睛,赤色妖瞳之中,倒映出一副璀璨至极的画面——

墨金衣袍肆意翻飞,意气风发的年轻修士踏立高空,信手挥下一剑!

萧既白的剑光,与沉墨清的剑光,一共是两道剑光。

但,这一刻,天下所有人的眼前皆只能见到一道剑光!

那是割裂天地、极昼无暗的一剑!是世间最极致的锋锐,最耀眼的寒芒,任何符箓、阵道、剑法在其面前——皆被碾碎!

一剑破万法!

萧既白瞳孔骤然收缩为一点,他挥出的那一剑与此刻的这一剑相比,犹如燕雀之于鸿鹄,蜉蝣之于青天!

苍天在上,仙人降世,不过如此!

极端的恐惧撕裂了心脏,求生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做出最快反应,立刻就要召来尘芥替自己挡下这一击——

霜白长剑头也不回,向高空而去,化为一抹泠然雪色,消失在他眼中!

“宿主快跑!!”

系统的吼声,直到最后一刻才响彻萧既白脑海。

然后,他听见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直到无边的剧痛搅翻了大脑,令他控制不住地发出撕裂喉咙的惨叫,他才意识到,那是他全身骨骼被一瞬间碾碎的声音。

剑光破碎,一团血肉模糊的身体飞出,撞上观景台,血溅十尺,四肢碎裂,徒留躯干!

万丈道场根本无法承受那自长空而下的剑气,当场崩碎为千块浮陆,剑意尾光横掠千米,凝结为一柄剑形,贯穿萧既白心脏,直接将这团已不成形的血肉钉死在观景台上,鲜血泼洒了最近的天枢宗长老满脸!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一张张脸庞,凝固着无法抹去的愕然!

——流云居然还是剑修!

一剑斩天枢最强弟子的剑修!!

万籁无声之中,苍舜眼睛一眨不眨,低头看着那只指骨匀称的修长手指握住苍青剑柄,愉悦地甩了甩尾巴。

他做的剑更好看。

下一刻,一柄霜白长剑飞掠而来,光华流转,如无暇剔透的寒雪凝成,停在沉墨清右手边,剑柄紧紧挨着他的手指。

沉墨清轻笑一声:“好久不见。”

他的指腹蹭过染苍剑柄,而后才松开这柄青金长剑,握住了飞快钻入掌心底下的霜白长剑。

一抹极其锋锐的剑光滚过霜色剑刃,剑锋嗡鸣,引动大地震颤!

尘芥,再归其主!

染苍依然默默悬停沉墨清手边,往前凑了一点,剑刃轻轻贴上尘芥。

啪。

尘芥忽然用剑尖甩了染苍一下。

染苍默默地挪远了两寸。

苍舜眼眸一扫,没吭声,一脑袋拱进了沉墨清肩窝。

沉墨清沉默。

怎么感觉身边忽然多了三只黏糊糊。

崩裂的道场,漂浮在空中的观景台上,一双双眼睛依然残留着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天道在上!我是在做梦吗,还是出幻觉了……”

“他,他是剑修?!他不是符阵双修吗?何时又成剑修了?!”

“天哪,三道同修,三道登顶!这是上古时代的怪物吗?!”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第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远超沉墨清!”

这一刻,所有世家大宗皆为之震动!所有在场的天骄皆不敢再出手,只能愕然地仰望高空,目瞪口呆。

直到这时,才有人注意到沉墨清手中之剑已是霜白长剑,惊声道:“尘芥认他为主了?!他究竟是谁!”

天枢宗十七长呆滞地看着眼前那团模糊抽搐的血肉,豁然飞起,怒目圆睁:“竖子尔敢!!”

他全力一掌拍出,炼虚巅峰,浩瀚如海!

沉墨清看也不看,再度一剑斩下!

一剑霜寒九垓州!照彻山川长河,荡平万丈苍穹!

天枢宗十七长老,炼虚巅峰——被一剑枭首,神魂俱碎,当场身陨!

鲜血再次飞溅高空,却并未沾染随风飘扬的玄金衣袍,年轻剑修凭剑而立,不再掩盖自身修为——化神大圆满的气势,横扫全场!

观景台上,楚浪涛倒吸一口冷气,连退三步,在一片惊呼声中重重跌回座椅,手脚发麻,如在梦里。

这是何等的一剑?

这是何等锋芒贯日,气吞寰宇的一人?

以化神大圆满的境界,挥手之间斩炼虚巅峰,真正地无视境界,以剑斩跨境之敌!

放眼九千州,只有一人,唯有一人能够做到……

狂风怒嚎,长空失色,天光晦暗,乌云蔽日。恐怖的气势压顶而下,一道宏伟缥缈的宗门虚影,覆盖九垓州大地。

在那壮阔无边的虚影之中,天枢宗数位高层现出身形,为首之人一身金白衣袍,合体巅峰的气势镇压全场!

天枢宗三长老,公孙清!

“天枢在此,何人造次?”

声浪如雷,掀起飓风,呼啸荡平万丈道场。

天枢内宗亲至!

沉墨清直面那巍峨浩大的宗门投影,毫无惧色,微微一笑,与苍舜对视。

苍舜蹭蹭他的脸侧,同样笑着说:“去吧。”

去回归九天之上,去照耀天地大道,去颠覆这天枢上宗!

我陪你。

沉墨清一步踏出,霜白与青金长剑并肩立于身侧,衣袍翻飞,缓缓闭目。

下一刻,他睁开眼眸,山河皆动!

斩去伪装,现真容!

风起云涌,符文飞扬奔流,化作浩瀚长河,大阵横扫千里,铺开熠熠金海,剑气凛冽纵横,三道登顶,三道交织,最终又化为一剑——斩向天枢!

遮天蔽日的宗门虚影剧烈颤动,从中间一分为二!

这道曾经在九垓州上空横亘万年、投照大地的恢宏虚影,一度象征着九千州第一大宗的无上荣光。

此刻,天枢荣光被斩为两半!离得最近的两位炼虚长老当场身陨,化作血雾轰然爆开!

万丈阴霾退散,一轮大日重现晴空,洒下千万里金芒,披沐那道凭剑而立的玄衣身影。

这一刻,全场再度死寂,万籁无声!

一双双骇然的眼睛里,众人只见那年轻剑修踏立高空,踩在坍塌的天枢虚影之上,高束的乌发肆意飘动,露出一双清绝锋锐的眉目。

姿容冠世,风采凌绝,力压天枢!

九千州年轻一代天骄中,谁能做到?

唯有昔日的第一天骄,第一剑修!

时隔多年,那道轻然笑语,重现九垓州上:

“诸位,别来无恙?”

第65章

“魔渊被摧毁了!”

无边无际的血光从天空缓缓褪去, 笼罩修真界近千日的晦暗终于散尽,长空放晴,第一抹鱼肚白浮于遥远天际。

凛冽寒风吹动红衣猎猎, 霜白长发散落红衣之间,沉墨清反手将剑刃插地, 凭剑而立,四周在放声欢呼, 笑语欣然,而他喉间的血犹腥甜。

他静立片刻,吐出一口血,伤痕交错的身躯向后倾倒, 闭目的最后一刻, 眼前出现了一袭不染纤尘的雪白衣袍。

再睁开眼, 已是落鹤峰上,雪色白袍拂落他的床畔。

“躺着, 别动。”

师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和温润,微凉的掌心贴在他额间, 和他幼年时一样轻柔的力度。

“你燃尽精血, 神魂重创,肺腑皆碎,为师已为你封住心脉,切记, 这段时日绝不可再用功。”

沉墨清目光微动:“师尊, 你出关了?”

“是,”白发仙尊温和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想不到只是一次闭关, 我那年纪轻轻的徒儿再见时已是炼虚,已能挑起天下重担。”

他起身,雪白袍角从床畔滑落,垂及地面:“好好休息吧,有为师在,不必再担心外界之事。”

魔渊之战结束,正是庆功之时,拥有镇平魔渊大功的天枢宗宗主首徒却因伤势过重,神魂严重受损,于落鹤峰内寸步不出,修养整整两年,仍然未见好转。

“师兄!”

落鹤峰的初雪降下时,小师弟从山下跑来,挨着沉墨清坐下:“我烫了芋头,快吃!”

热腾腾的芋头烘热了掌心,沉墨清听见小师弟艳羡的声音:“外面都在说,师兄是拯救世间的大英雄,此界最厉害的天骄。”

沉墨清笑着摇摇头,雪花拂落肩头,清绝昳丽的侧脸比雪还白。

小师弟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说:“我要去山下历练,会经过白玉城,师兄有何要带给伯母的,我一起带去!”

沉墨清温和道:“好,我明日就要闭关,无法下山,这次还要麻烦你了。”

“有什么的!”小师弟蛮不在乎地一摆手,接过沉墨清递来的剥好皮的芋头,一股脑塞进嘴里,“师兄你还是好好养伤要紧,要是让伯母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指定难过!”

他又看看脚下飘雪的山峰,道:“可惜天枢宗剑气太盛,没有修仙资质的凡人无法承受此地剑气,否则师兄就能将伯母接到这里长住了。”

沉墨清微微垂下眼睫:“是啊……”

不过不要紧,等他伤势好些,就能去见娘亲了。

第二日,天枢宗宗主首徒闭关疗伤,宗主关门弟子初次下山历练。

九垓州,一座临江山城,结界笼罩一城之地。

萧既白缓缓从山林间走出,立在崖边,俯视山城:“这就是白玉城?灵气之地,却住着不少凡人,真是浪费。”

“宿主,你要想好,踏上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萧既白沉默片刻,笑了一笑:“还真有些舍不得,毕竟,师兄实在对我很好……”

他按住心口,似乎有些隐隐作痛。

“以宿主您的天资,努力修炼,未尝没有赶上他的那天。”

“未尝?”听到这话,萧既白的手从心间移开,脸色微微变了,“你也知道是未尝?我还想问你,为何我是主角,受人关注的却总是另一个!”

他从袍袖里取出了一面镜子,镜面无暇,却倒映出一张上下反过来的脸。

颠倒因果,指黑为白,混淆真相,惑乱人心——皆在一镜之间。

天下第一的法宝,也不及此。

萧既白嘴角扬起:“好东西,可惜有时间限制,用不了几次就没了。”

“去吧,去为我——照亮前路!”

明镜高悬,映出大江环绕的山城,下一刻,笼罩山城上空的结界,消隐于镜中。

狂风翻涌,天色将变,高空之中,一众修士相伴而行。

“太上长老的伤势越来越严重了,必须赶紧为他汲取新的生机!秘药也不够用了,再这样下去,大家的修行都会被耽搁。”

“偏偏魔渊已被摧毁,不能像以前那样推到魔物头上……啧,真是麻烦!怎么就出了那个沉墨清!”

“放心吧师兄,魔渊没来之前,我们都做惯了,这次就和前几年一样,随便推给哪个魔修,又或者干脆说魔渊还没除清,有魔物逃了出来,这不就行了?”

那师兄听了这话,乐不可支:“还是你小子机灵!”

他们眼前忽然一晃,似乎被镜面折射的光闪了一下。

再睁开眼时,不远处多了一座城镇,平平无奇,一看就是凡人城镇。

“就这里吧,动手。”

“等等师兄,要不要先下去查探一番?这里是南边,我听说南边有座白玉城,沉墨清的家人就在此地安养天年。”

“你当我不知道吗!白玉城可是灵地,又有炼虚结界守护,怎么会是这个凡人小城!快动手吧,太上长老还在等着续命呢!”

无光之地,一面镜子静静悬立,映出一场焚城大火。

落鹤峰,闭关静室,烛台坠地,火光晃动,映出溅洒满地的鲜血。

经脉尽断,灵气逆行,大片大片鲜血染红衣襟,沉墨清却毫无察觉一般,散乱的长发之下,苍白指间死死攥着一块玉石。

曾经莹润完整的玉石已碎裂为数块,无论怎么拼凑,都无法拼好。

尖锐的玉石边缘磨破掌心,割得手指鲜血淋漓,他猛然起身,才刚站起就又是一大口血咳出,扶住墙壁,按下一抹鲜红手印,冲出静室之外,没入轰然降下的大雨之中。

哗啦——

寒风呼啸,暴雨笼罩高山宗门,浩然宗五百修士聚集在门窗紧闭的大殿内,每个人皆分得了一颗漆黑滚圆的丹药。

他们咀嚼着丹药,所有人身上都浮现出了一道道黑纹,与之而来的是修为暴涨,不少人直接原地升了一个小境界。

“好生机,好生机!”浩然宗大师兄拍手赞叹,“只是魔渊结束,要掩盖起来也不如之前那般方便,今日可是费了我们好一番力气,日后又该怎么办呢?”

“别担心啊大师兄,我们师门上下一心,来日方长……”

话还没说完,只听“吱呀”一声,紧闭的殿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幽黑无光的雨夜。

五百宗人诧异回首,看着那黑洞洞的门口。

轰隆!

一道雷霆劈落殿前石阶,砖石飞溅,雨水激扬,炽烈雷光一瞬间照亮了漆黑的殿前广场,也映出一道被雨浸透的身影。

那人浑身皆暗,几乎融入了幽深夜色,唯有手中一柄斩冰破雪的长剑,在黑暗里散发寒亮的冷光。

“何人擅闯我宗门!”

五百宗门弟子豁然而起,一把把长剑飞空,无数尖锐寒芒交叠,照映出一双双愤怒的眼睛。

狂风卷荡雨幕,轰然撞裂殿门,殿内烛火急晃,如一条条狂乱的火蛇,混乱的火光里,那人缓缓抬头,湿透的乌发之下,是一双森寒鬼厉的眼眸。

他的眼睛比他的剑还要亮,还要冷,如幽冥之下永燃的鬼火,烧空了冰凉的雨夜。

暴雨淹没大地,高居九垓州上方的恢宏大宗却是风停雨止,孤月飘悬。

天枢宗山门前,慕容舟反复徘徊,眼皮直跳,脑海里一直回响着长老的话。

发生了何事?

为何今日一早,长老就找到他,要他将大师兄引入山门,开启宗门大阵?

夜风寒凉,山前长阶,他看到了大师兄的身影,修长孤寂,仿佛失了七魂六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慕容舟一愣,立刻上前,一声“师兄”刚脱口,剩下的话就堵在喉间。

他嗅到了大师兄身上挥之不散的血腥,从袖口,从衣袍间,从骨缝深处。

“……师兄,你不是在闭关疗伤吗,怎么忽然出关了?”

“宗主在哪里。”师兄的声音很低,就和他血色尽失的手指一样冰凉,“我要见他。”

慕容舟紧紧盯着师兄冷雪般的侧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兄,虚弱的,失魂的,被雨水浸透,仿佛全身骨头都被抽走,只剩下一把脊骨支撑着削瘦身躯。

慕容舟藏在袍袖之下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情绪,不过,他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听说今日一早,诸位宗门长老就召开了密会……”

话音刚落,他听见脚步声,立刻回头——宗门灯火皆亮,煌煌灯影下,山前长阶又出现了几道身影,为首的是宗门三长老,公孙清。

“沉墨清,你去浩然宗了?”往日那位公孙长老见了他的师兄都十分和善亲切,此刻的声音却毫无温度。

慕容舟一愣,察觉到了什么,慢慢后退一步。

寒风刮面,从指尖到骨髓都在发冷,冷意化作钢针,刺入心脏。

沉墨清对上公孙清的眼睛,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如被寒铁磨砺:“我有证据,证实浩然宗堕魔。”

他取出一枚玉简,记录着一段足以揭穿浩然宗真面目的画面。

“师兄!”

一道身影飞快跃下山阶,萧既白来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你的手这么这么凉!”

话音刚落,他就见沉墨清一言不发地转过脸,一双幽深无光的眼眸死死地凝视着他。

“你不是在白玉城吗?”

听到这句话,萧既白先是一怔,而后才道:“师父临时唤我,所以我耽搁了几日,原本打算明日再出发的……师兄,你身上在流血!”

他伸手,似要拂去沉墨清衣袍间的血迹——然而,手还没完全落下就被猛然烫开!

冰冷的黑焰自沉墨清身上燃起,烧灼他的乌发白肤,将他整个人吞噬其中!

魔气侵身!

“天哪!师兄你……”

萧既白连退三步,短短几个呼吸间,眼中划过震惊、不可置信与愤怒,最后是浓浓的失望。

“师尊!长老!师兄他入魔了!”

慕容舟面色愕然,忽然一剑递出!

长剑直刺沉墨清心脏,却被尘芥瞬间爆发的剑光挡开,只割开一角染血袍袖。

霜寒长剑立于沉墨清身侧,剑光凛冽锋锐,如长夜里燃烧的雪,却无法驱散他身上的黑焰。

黑焰烈烈焚烧神魂,那本该是蚀骨之痛,沉墨清的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站在山阶之下,看见萧既白迅速远离,衣摆飘摇,背负双手,对他微微勾起嘴角。

“果然,你已与那魔道勾结,沦为魔修!”

公孙清一声怒斥,宗门大阵悍然开启,汹涌威压倾泻而下,如一只无形巨掌,压在沉墨清削瘦的脊背之上!

他身躯剧颤,衣袍间再度渗出鲜血,神情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仰首——

那双乌沉眼眸之中,宗门长阶延伸向高阔夜空,灯火耀耀,古老的宗门虚影在火光中神圣浩渺,一袭雪白长袍轻然飘落。

白发仙尊居于灯火煌煌的寒夜高空,居高临下,对他投来一瞥。

而后,转身,没入无边夜色。

沉墨清笑了起来,染血的衣袍猎猎风动,袍间清竹似要破夜而出。

“地狱空尽,白日见鬼。”

尘芥剑光,惊照长夜!

……

天枢旧事,十二年,历历在目。

此刻,古老的宗门虚影在眼前缓缓坍塌,沉墨清垂下乌沉眼眸,眸底如广阔深湖,波澜不起。

公孙清表情剧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像看到一个厉鬼从十八层地府爬回人间。

观景台上更是一片死寂,不知过去多久,才有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是他?!”

“是他!他回来了!”

“沉墨清是流云?!我在做噩梦吗?!谁来打醒我!”

“他怎么会是化神大圆满?!他死的时候不是修为尽废了吗?!为何现在又是半步炼虚?!”

“十二年重回化神……天呐,他简直就是怪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怪物!”

楚浪涛瞠目结舌地仰望高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在心底不断咆哮: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世间果然没有第二个和他一样逆天的存在!从始至终,能与“沉墨清”这三字并肩的天骄只有他一人!

道场上,楚轻崖也完全傻眼了,半晌才喃喃冒出一句:“流云兄……是沉墨清?”

“我和沉墨清成故交了!我还得了沉墨清指点符道!天哪!”

秋在望一甩长鞭,嘴角上扬:“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愧是他。”

观景台沸腾,周国皇都更是成了一口煮沸的锅,众人争论不休,吵翻了天。

“那魔头又回来了?!剑符阵道三修!他比之前更逆天了!”

“三道同修!三道登顶!这是何等绝世的资质啊……想不到我此生居然得见九千州第一天骄的风姿!死而无憾了!”

“天枢宗逼出了一个怪物,他要翻天了!”

茶楼上,宁离离张大了嘴巴,拼命摇晃手中快要晕厥过去的玄龟阿白。

“阿白!原来你真的不是沉墨清,江逾才是啊!!”

“五年元婴十年化神!阿白你说句话啊!你快说啊!”

玄龟阿白:“……”

它有什么可说的!!

本以为沉墨清是怪物,没想到这个流云更是比他还怪物的怪物!更没想到流云就是沉墨清!!

两次震慑修真界,两个压得所有天骄抬不起头的年轻一代第一人——都是同一个人!

忽然,阿白想到了什么,尖叫起来:“等等!所以十二年前你就见过沉墨清,那时他还是个炼气?!”

“是啊!是啊!!”宁离离同样捧脸尖叫,“天哪!我要告诉师父!我们还买了他的符!他还送过我不少东西!我要发啦!!”

玄龟阿白:“……”

玄龟阿白摇头甩尾,继续大声尖叫了起来。

周国,九垓州,修真界——天下皆惊!

这一刻,九千州几乎所有修真者皆闻得那位踏凌天枢的年轻剑修之声,皆知其名!

——沉墨清!

陨落十二年,以化神大圆满重新归来,剑指天枢!

“……虚张声势!不过是虚张声势!”

公孙清怒吼一声,合体巅峰的气势猛然爆发!

“昔日你修得炼虚尚被天枢斩杀!今日不过化神,小小蝼蚁,也想翻天!”

“说得好!”一声朗朗大笑穿透云层,长风呼啸,一道高拔身影降临,“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天枢宗二长老,大乘初期!

他俯视大地,如睥睨世间蝼蚁,淡然而笑:“本尊面前,还敢造次?今日就让你再次血溅天枢!”

一时间,两位天枢宗长老同时出手,合体巅峰和大乘初期的攻势碾压而来,化作一只遮天巨掌,还未降临,散发出的气势就直接将在场所有旁观者震得跪倒在地,无力起身,更有修为弱者灵脉尽碎,生死不知!

一道微光从道场和观景台上一闪而过,瞬间,那些旁观者全被转移到了千丈之外。

大风起于长空,沉墨清任由遮天巨掌压下,岿然不动,微微一笑。

他的肩侧,雪白妖兽抬眸,睁开一双冰冷的猩红妖眸。

刹那间,天地失色,大日无光!唯有一轮极致凛然的皓月高升,遮天蔽日,覆压万里!

皓月光辉泼洒无边大地,化作巨大的结界,封死天枢宗一宗之地,锁住九垓州一州!

上州大宗,皆坠笼中!皓月流转,万法皆封!

蕴含大乘初期和合体巅峰之力的遮天巨掌直接溃散,长空皆寂,唯有皓月清霜,依然泠泠照耀大地。

“什么?!”

这一刹那,公孙清和天枢宗二长老都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势压顶而下,他们的表情骤然发生变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两双同样颤动的眼眸中,倒映出他们此生最后所见的一幕——

乌发随长风而扬,玄色衣摆肆意翻飞,俊美无俦的男人踏立高空,玄墨衣袍勾勒挺拔高大的身躯。

他背对皓月,脸庞沉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猩红眼眸泛起锋锐冷光。

居高临下,睥睨一州,气吞山河,威震寰宇,仿若此界之主,君临天下!

天枢宗二长老惊得声音都变形了:“是你?!你回归世间了?!”

他毫不犹豫扭头就跑,一瞬掠出千丈:“你不能杀本尊!本尊是——”

一道傲慢的嗓音在皓月下响起,压住所有聒噪之声:“蝼蚁也敢在本尊面前称尊?”

眸中泠光暴盛,苍舜抬起右手,手背朝下,轻描淡写地翻转而过,掌心俯对大地,微微下压。

砰!

皓月冰冷的清霜之中,已在千丈外的天枢宗二长老直接化为一团血雾爆开!

公孙清这时才想起要跑,然而刚一转身,就有一股难以形容之恐怖的威严当场碾下!合体巅峰的体魄在那威严面前,脆弱得如同薄薄纸团!

“不——!”

这位天枢宗三长老的身躯直接爆开!神魂离体,惨叫着想往远处逃窜——下一个呼吸间,神魂湮灭!

合体巅峰,大乘初期,陨落!

一击,连斩两位天枢大能!

银白镜面映照着这一幕,同样天下皆见!

短时间内,九垓州,修真界,再次为之震动!

一些大宗世家五千岁以上的大能已然认出了那张俊美凌厉的脸庞,神情大震,时隔千年,他们的神魂深处再次涌出了熟悉的恐惧!

“居然是他……他居然没有真正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