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葡萄“除了夏同学,别的婚事我都不同……
范莳雨闻言,心头莫名一跳,忍不住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御姐迈着大长腿,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柜台前,开门见山地要微信。
夏澍似乎很淡定,他摇了摇头,笑着说了什么。御姐叹了口气,潇洒一笑,扭头就往回走。
俩人在说什么?
范莳雨心里像猫抓似的,竖着耳朵也没听清,看唇形也没猜出什么来。直到御姐回来,才揭晓了答案。
“还是没成。”
队长皱眉:“为啥?”
“他说有喜欢的人了。”御姐平静道:“我说有我好看吗?他说好不好看都是个
人观点,在他眼里他喜欢的人独一无二、不作比较。”
短发女生:“卧槽,好感动,谁能这么喜欢一下我……”
御姐:“嗯,我也挺感动的,所以还是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对对,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不行就下一个。”队长拍了拍御姐的肩,扭头又看了一眼范莳雨:“小雨,你挑好了就去结账吧,我们打算走了。”
谁成想,范莳雨把雪糕放了回去,不买了。
“你挑那么久不吃了?”队长问。
“嗯,不想吃了。”
小姑娘声音焉巴巴的,没有了刚刚的活泼劲儿,像一根被水淹了的小草。短发妹子趁机道:“那我们去对面喝奶茶吧,他们家的冰淇淋听说也不错,咱们去坐会儿呗!”
“行啊。”
“走。”
一行人正要出门,范莳雨忽然拉住了队长,指了指她的鸭舌帽:“队长,你的帽子能借我戴一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想戴一下试试。”
“没问题!”
队长很爽快地把鸭舌帽摘下来,递给她。小姑娘道了声谢,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半张脸。这才跟着众人走出店门。
……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闲。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范莳雨小姑娘的人生信条很简单,少动脑,多睡觉。结果这几天补完课回到家,一躺到床上,她就忍不住想起便利店的事儿。
夏澍有喜欢的人。
是谁?
她心里有很多猜测,也想过会不会是自己,毕竟两个人在未来是情侣关系。结果又一想,不太对劲,因为未来的小雨是工作后才认识他的,高中时候的夏澍喜欢谁,她也不确定。
更何况高中生活本就很乏味枯燥,青春期的悸动总得有处安放,不谈谈恋爱这日子怎么过?更何况,刘茗月已经亲自证明,越是压抑的地方人就越容易叛逆,明远校规严格,竞争激烈,这种事地方谈恋爱更有与全世界为敌的宿命感,真扎劲。
于是补习班下课后,她趁刘茗月去厕所,问了问后排的女生。
“话说,你们学校谈恋爱的多吗?”
女生正是明远的,这几天和范莳雨也熟悉了,俩人偶尔会说说话。闻言,她的脸都没从试卷中抬起来,习以为常道:“谈啊,谈得可起劲了。”
范莳雨心里一沉:“不是吧,你们学习节奏那么快,也有心思谈?”
“别对学霸有刻板印象,该学的时候好好学,该玩的时候狠狠玩,该谈的恋爱一场不落。”
确实是这个道理。
studyhard,playhard,大家都这么说。范莳雨假装惊讶,实则试探:“天呐,我以前还以为你们都清心寡欲的。”
“哪可能,我们学校宿舍后有个小树林,晚上经常有小情侣。之前教导主任还专门带着手电筒抓人,结果逮到一对明珠班的。”
“诶,明珠班竟然也有……”范莳雨嘀咕:“那夏澍呢?”
女生一听到这个名字,笔尖一顿,认真地想了想:“这种level的学神我还真不知道,但是据我所知,喜欢他的女生还挺多,要谈的话估计也很容易。说到底,学神也是人啊,他有喜欢的人,肯定也想谈。”
两人结束对话,刘茗月刚好上完厕所回来,一坐下立刻又捧着手机开始刷自己的微博。她昨天晚上发了文,热度很高,评论区很热闹,她每隔一会儿就得刷新,回复评论。
“话说你最近是不是又开始跳舞了,前天去商场跳了吗?”
范莳雨“嗯”了一声。
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刘茗月瞥了好友一眼:“咋了?没跳好?还是商场没给你们钱?”
“给了,跳得也还行。我有点困。”
小姑娘说着,把脸埋在手臂上,像是要打瞌睡。可是眼睛却睁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手臂上留下浅浅的阴影。
她觉得自己很陌生。
从小到大,范莳雨从来没有嫉妒过别人,就连吴朔喜欢陶伊,她也只觉得对方的确漂亮优秀,自己也有闪光点,犯不着眼红。
可夏澍要是有喜欢的人,她心里那点阴暗面就藏不住了,一想起他或许也会谈恋爱,她就有点不对劲,这种滴滴答答的酸涩心情,让她有点自我厌恶,像是变成了朱女士最讨厌的‘小家巴气’的人。
她有什么立场?一不是人家女朋友,二不是人家家长,他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不是吗?
犹豫了片刻,范莳雨实在是难受,还是忍不住开口:“茗月,假如你的一个好朋友有了喜欢的人,你会不会心里难受?”
刘茗月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喜欢谁?除了夏同学,别的婚事我都不同意。”
“……不是,你别胡说。”
“不是你问我的吗?我的好朋友就是你,如果你要是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刘茗月顿了顿,缓声道:“说实话会难受。”
范莳雨‘蹭’地一下坐直身子:“是吧!是吧!肯定会难受吧!怎么个难受法?”
“就是患得患失呀……其实你和吴朔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有点烦他,总觉得他占了你的时间,不过只有一点啦哈哈哈,你别多想。”
范莳雨一脸震惊:“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因为我发现你并没有因为男人冷落我呀!就一开始担心一下,后面就释然了。所以你要和夏澍真的在一起了,我可能会很支持,但是还是会嫉妒他把你抢走……”刘茗月别别扭扭道,脸颊有些红:“友情也是有占有欲的。”
“原来是这样!”
范莳雨觉得自己灵台清明,这几天心烦意乱也有了解释,索性又把压箱底的问题也问了出来:“那亲情也会吗?”
“更不用说了。假如朱女士不爱你了,去爱别的小孩,你会怎样?”
范莳雨想都没想,狠狠摇头:“我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我要大闹一场把自己用胶水黏在我妈身上。”
刘茗月挑了挑眉,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于是,最后一颗大石头终于平稳着陆。范莳雨终于确定,不管是友情还是亲情,她不爽夏澍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情,都是很合理的。
作为朋友,她会担心夏澍以后会因为谈恋爱冷落了他们的友情。而她又很变态地把少年当妈妈看待,她向来对妈妈有更多的占有欲。
所以她不开心,很正常。
范莳雨,你不是嫉妒心强的小女孩,太好了。
……
于是,这件事情便埋在了少女心底,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朱女士和老范。
时间匆匆流逝,暑假逐渐接近尾声,知了撕心裂肺地趴在树上尖叫,像是在挽留飞逝的盛夏。但是无可奈何地,盛夏还是过去了。
8月30号,暑假倒数第二天,申城立了秋。
朱女士下班回来的时候带了几箱子紫烟葡萄,是公司发的扶贫农作物,之前还发过甜瓜、草莓、玉米,都是申城郊区的农民种的本土水果。
范莳雨对这种软皮紫葡萄感觉一般,她爱吃脆提子,一个人能吃一大盒,连皮带籽一起吃进肚子里。
但这种葡萄老范和朱女士都很爱吃,觉得酸酸甜甜才是葡萄味,这次一口气买了两大箱,晚上吃了饭,就洗了几株让范莳雨尝尝。
范莳雨不情不愿地尝了一颗,竟然还挺甜。汁水充沛,带着一股清香,葡萄味很浓。她忍不住又吃了几颗。
朱女士一脸得意:“好吃吧?”
范莳雨点点头,利索地吐了皮:“我以为会很酸呢。”
老范十分捧场:“今年的品质好,很甜,比去年的好吃。幸好你买了两箱。”
“那也不能多吃,你血糖高,注意着点。”朱女士看着老范吃完一串又拿一串,叮嘱道:“自己还是个医生,也不关注下自己的身体。”
“医生也嘴馋,偶尔吃一次没事儿。”
话虽这么说,那一串他只揪了几颗,便又放下了。于是范莳雨光荣地继承了那半串葡萄,当着他的面大快朵颐,老范只能眼巴巴看着,最后叹了口气,打开电
视去看剧了。
最后,这几串基本上都被母女俩消灭光了。范莳雨吃得很满足,她又问朱女士拆开的那一箱还有没有,朱女士说还多着呢,小姑娘‘嘿嘿’一笑:“那我明天拿点给我朋友吃。”
她朋友众多,朱女士没有怀疑。只是第二天一早,朱婉新拆了一箱子葡萄,把最上面最好的几串交给了范莳雨。
送人家东西就得送好的,得拿得出手,不然还不如不送。
“不能小家败气,尤其是跟朋友来往,更要体面。”朱女士常说。
于是,范莳雨揣着沉甸甸的葡萄和心意,来到了便利店。
那日自己不告而别,拿人家鸭舌帽遮脸的行为就很不体面,因此也是处于愧疚和补偿,以及确实想给好朋友分享美味的心里,她打算把葡萄送给夏澍。
正好是午休的时候,店员正在吃午饭。然而这次,收银台前只有一个中年女人在,听到她的动静立刻把饭放下,起身:“欢迎光临。”
范莳雨看了眼柜台,人不在。
她走到店里,绕着货架也转了一曲,也没见到人。
小姑娘有点疑惑,只好来到收银台前,问道:“店长,请问夏澍去哪里了呀?他今天不在吗?”
店长似乎对这种问题习以为常,迅速道:“不在不在,别找他了,也别在店里等人,他今天不来的。”
范莳雨一愣,一句“为什么”还没说出口,店长便端起盒饭,转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吃饭了。
她无奈地从店里出来,正琢磨去哪儿,忽然想起还是微信问清楚。
范莳雨掏出手机发了消息,隔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夏澍回复。
【夏澍:我的兼职已经结束了,你怎么来找我了,是有事吗?】
【范10雨:哦哦,也没啥事儿。】
原来是兼职结束了。
也是,今天是暑假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开学了。
范莳雨看了眼手机消息,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问他现在在哪,方不方便。就在这时,新消息发了过来。
【夏澍:我买了台二手电脑,在富源这边自提。】
【范10雨:哇塞!恭喜!】
【夏澍:谢谢:)】
【夏澍:你现在还在便利店吗?】
【范10雨:没呢,跟你发消息,还没走远。】
【夏澍:那你等我一下,我现在过去找你。】
富源站基本上在外环了,周围有很多制造厂和大学,过去来回三个小时,半天就没了。
【范10雨:啊?你还带这电脑,太不方便了。要不我去找你?】
【夏澍:方便的。没关系。】
【范10雨:要不找个折中的地方吧,绿荫站怎么样?那边有几家商场还挺不错,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
【夏澍:好。那稍后见】
【夏澍:小狗跳舞.jpg】
他心情看来是真的很不错。
范莳雨看着那只小狗有些眼熟,应该是他们聊天时她发过的表情包,他竟然存了。
小姑娘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满脸傻笑。
……
两个人到绿荫站都得一个小时,差不多的时间到了,在地铁口汇合。
范莳雨到得稍晚了会儿,她最近出去补课,交通卡用得太快,临时又往里面充了钱,耽误了时间。到了地铁口,发现少年已经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宽肩长腿,天青色的衬衣穿在他身上像一枚翠亮饱满的榕树叶,清俊、鲜活而出众。
走近了才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个电脑包,衬衣往上捋了几寸,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电脑的重量坠出几条隐隐的青筋。
到底也是个男孩子,范莳雨心想,虽然和一般的男孩子不同。
“夏澍!”
小姑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转过身,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晃了晃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笑得眼睛亮晶晶,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她,还是因为买到了电脑。但无论哪个理由,都让她跟着雀跃。
范莳雨一路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就开始解释:“你等了多久了?我刚才刷卡出站不成功,跟我说卡没钱了,又临时充了地铁卡。”
“没多久,刚到。”夏澍看了看她手中的饭盒,伸出另只空闲的手:“沉不沉?我帮你拎着。”
范莳雨没给他,几串葡萄而已,还不如她上学背的书包重。
她看了眼四周,几座时髦的商场林立,被一座复杂的天桥连在了一起,内部可以互通,各种高端和快消店都齐全,平时逛街特别过瘾。但是今天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还是得找个能坐下的地方。
挑来选去,范莳雨最后选了个咖啡店,价格很实惠,外面还有很多撑着遮阳伞的座位,不喝咖啡也能休息。
但俩人还是一人点了一杯冰美式,坐在遮阳伞的阴凉下,惬意地吸着。
喝了一会儿,缓了缓,小姑娘打开饭盒。里头都是洗好的水灵灵的葡萄,每一颗都洗的非常干净,又大又圆,像紫珍珠。她献宝似的放到桌子中央,往少年的方向推了推:“尝尝这个葡萄,我妈从公司买的,据说是扶贫作物,感觉还挺好吃的。”
夏澍没有和她再客气,只是往她的方向又推了推:“你也一起吃吧。”
于是俩人开始吃起葡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湛蓝。中午温度很高,但是遮阳伞下还算清凉,但马路上都是一片片刺眼的阳光,地面烤得滚烫炽热,因此行人也很稀少。
所以,他们面前是一丛丛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城市天际线非常开阔,看起来心旷神怡。
俩人吃了一会儿,又说起夏澍的电脑来。范莳雨记得他是打算买个笔记本电脑,只不过在她下意识想起的是一两万一台的苹果MacBook,朱女士和老范自己用得都是这个牌子。
这个价格可不是他们高中生能负担得起的,范莳雨觉得夏澍不是一般的厉害。
“你这个电脑是什么牌子?多少钱呀?”
夏澍把电脑包放到膝盖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真容——一个灰扑扑、略微有些脏的笔记本,使用痕迹有些明显,中央的logo是戴尔。
范莳雨知道这个牌子,他们家第一个台式机就是戴尔的,小时候她经常在上面看韩剧,看得久了电脑主机就会嗡嗡作响。
这个笔记本比台式机子小巧很多,也就13寸,夏澍一只手就能拿的稳稳的。他看着电脑的眼神很珍视:“原本是两千五百块,我说我可以自取,又讲了讲价,最后只收了我2000块。”
卖家是个在富源附近上班的社畜,这个笔记本是他大学时候买的,配置很好,当时也花了大几千。只不过现在他上班比较忙,电脑落了灰,便把它挂在二手平台上佛系出了。
来咨询问价的人有很多,大部分都是学生,这个价格便宜,性价比高,但很多一上来就要砍价,语气还不礼貌,卖家被惹恼了,死活不肯降价卖,于是这个电脑挂了许久,直到被夏澍看中。
少年很有礼貌,也很爽快,问了下电脑配置和几成新后,就打算定了下来。卖家看他比较有诚意,就让他稍微等等,他找一找电脑包,到时候一起给他。
结果这一耽搁,就出了事儿。
夏澍问他能不能邮寄改为自提,稍微便宜一些。卖家问他要便宜多少?夏澍说能不能2000.
他气笑了,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为了看家不惜装大尾巴狼,好留下诚恳礼貌的第一印象。卖家脑子一热,就要开始冷嘲热讽,谁知这时少年又发来消息:我想了一下,的确有些低了,不能这样。您方便再等我几天吗?我可以多兼职几天。
他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你是不是还在上学?
对方说对。
卖家:大学生还是高中生?总不能是初中生吧?
夏澍:高中。
卖家:那你买啥电脑?用家里的不行?这个钱你不如留着,上大学的
时候买新的,哥们儿不骗你,这个配置已经不行了,你要想打游戏啥的,再攒攒钱提高点预算。
夏澍感谢了他的建议,但是他确实不是用来打游戏的,是用来写代码参加比赛用的。至于为什么不用家里的,他没说,但是卖家差不多也明白——申城的家庭大多会竭尽全力托举小孩,要是为了学习连电脑都不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没钱,要么不在乎。
当然,两种可能也会同时存在,但那也太惨了,卖家心想。
最后这台电脑被2000卖给了夏澍,包括先前说好的电脑包。拿到电脑的少年很开心,唇角的弧度很矜持,但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的欣喜。
到底还是个小孩,多有礼貌,多沉稳,得到喜欢的东西就算不张扬,还是会表现在脸上。
当然,这些夏澍没有和范莳雨讲,他的生活实在是一滩污水,他不想让她干净的裙子溅上泥点子,她应该像夏日的太阳一样耀眼得有些刺目,因此旁人不敢轻易拿眼睛去直视她。
对此毫无所知的小姑娘正好奇地敲着电脑键盘,“噼里啪啦”作响。
“真不错啊,键盘保养的很好,这个价格到手蛮划算的。”
夏澍点点头。
“那你打算把它放到哪里?家里吗?”
原本是这么计划的,但是自从段旭阳偷了他的钱后,那个屋子也不再安全,夏澍想了想:“暂时打算放到学校机房,我到时候和老师请示一下。开学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呆着,比方家里方便。”
范莳雨点点头。
“你们学校应该有早晚自习吧?”
“有,周末也要上课。”
“这么惨……果然是明远。我们学校周六日不管我们的,想干嘛干嘛,就是会留一堆作业。”
夏澍说其实也差不多,周六日排的都是自习课,各科老师都在,想问问题的可以去问问题,想刷题的就在教室刷题,他正好可以搞一搞自己的比赛项目,只要人在学校就行。
也幸亏明远强制占用学生的周末,不然他估计开了学后还得去找兼职,一点留给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时间过得真快啊……暑假竟然就过去了。明天就开学了。”小姑娘惆怅地吸了口咖啡:“我都没玩够呢,而且我这两个月天天睡到十点多,开学就得早起了,完蛋……”
“马上还有国庆假,国庆假后有寒假,其实时间过得很快。”
“你是在安慰我吗?”
夏澍点点头。
“你真好,小树,我开学就见不到你了,你可不能把我忘了,我们关系这么好,是吧?”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就像小猫看到了猫爬架,小狗看到了牵引绳,又想把自己挂上去往他身上蹭了。但是这是在外面,她必须得克制:“除了我你在明远还有更好的朋友吗?”
“只有小灰。”
少女警惕地坐直身子:“小灰是谁?”
夏澍拍了拍笔记本电脑,笑得眉眼弯弯。范莳雨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给电脑还起名字。
“我看出来了,你可真宝贝它。”
少年温声道:“这是我第一次拥有一件完全属于我的东西。”
在此之前,他很多东西都是段旭阳不要的破烂,比如鞋子,比如书包,比如裤子和衣服。段旭阳胖,他一开始没长个的时候,穿着松松垮垮,一天得提一百次裤子,后来他个头高了,段旭阳的衣服就太小了,姑姑这才一年给他买个一两件。
但是书包、文具袋之类的,他还是得用段旭阳的。
后来他上了初中,有一天自己偷偷攒钱买了一块干净橡皮,被段旭阳看到了,段旭阳直接抢了过来,把自己的破橡皮丢给他。他拿着破橡皮去找段旭阳要回来,段旭阳说什么都不肯,最后把橡皮当着他的面用小刀切得稀巴烂,丢在地上。
他无可奈何。
再后来,某个下雨天,他从父母的墓地里回来,遇到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灰狗,偷偷带回了小屋里,小灰狗还没真开眼睛,离不开人,他晚上去洗澡的时候小狗开始在房间里叫唤,等他洗完澡,便看到姑父拿着一把晾衣杆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
他心跳如雷,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地跑进屋内,看到小狗被活生生打死,屎尿满地都是。
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满心欢心爱着的小灰,连这个世界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死了。他没能保护好它,它是那么信赖自己,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和他一样都是没有父母伶仃孤苦的生命。
这个家不允许他拥有什么,不允许他反抗,不允许他得到什么东西。
所以这一次,他索性不把小灰带回家里。
他得保护好它。
……
“小吴先生,您先坐这里稍等,我去拿改好的衣服。”
灯火通明的门店内,挂着一排排玲琅满目、价格不菲的衣服、包包和首饰,占据着商场入门处的黄金位置。一身大牌、带着耳钉的少年坐在软沙发上,有些百无聊赖地喝着气泡水。
吴朔是这家店的大客户,前几天买的衬衣尺寸有些不满意,送过来改了改,今天来取。现在太阳当头,他不想来的,结果他妈以‘在家晃得碍眼’为由,让失恋颓废在家的儿子赶出家门。
真无语,谁颓废了?他不过是刚结束一段恋情而已,需要时间去愈合一下。他好兄弟被女朋友甩了哭了大半年,现在一提起那女的名字还泫然欲泣呢,搞得他们哥几个跟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跟那位比起来,他一个月算什么,他吴朔拿得起放得下,就算范莳雨现在有了男朋友,他也能笑着道声恭喜,就是这么有种。
他肯定能忘掉范莳雨的,只是时间问题。
正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往窗外一瞥,隔壁咖啡店的遮阳伞下,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刚刚还在他脑海里阴魂不散的小姑娘,此时此刻正俏生生地坐在椅子上,捏着一颗水灵灵的葡萄,递给身侧的男生。那男生迟疑一瞬,终究接了过去。
看到对方乖乖把葡萄吃掉,她笑弯了眼,阳光落在她脸上,晃得吴朔心口猛地一沉。
吴朔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有种。
第22章 小猫戒指“都听小雨的安排。”……
吃完葡萄,范莳雨的咖啡还剩一半,夏澍的刚好喝完。
“再坐一会儿吧。”他提议。
范莳雨点点头,反正今天是暑假最后一天,他们都没啥事儿,不如一起消磨一下最后的假期。
下午两三点,阳光依旧滚烫,但是很多人已经出来逛街。这里也算市中心,原先是外国租界,所以很多建筑非常漂亮,到了晚上打开灯光,更是美不胜收。
跟同样热闹的申城公园比,游客多了些,各国面孔都有,吵吵嚷嚷熙熙攘攘,好不繁华。
在这样一座城市里,普通人很容易觉得渺小。但是范莳雨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对这里的繁华和快节奏早已习以为常,她身上有一股从容的气质,从小到大跟着父母去了很多国际大都市,伦敦、巴黎、东京、吉隆坡……这些城市都很摩登,但是在她心里都比不过申城。
但夏澍不一样,他说话偶尔会带着一丝不一样的口音,范莳雨觉得和外婆那边很像。她问道:“夏澍,你老家是哪里?”
“平波。”
“平波哪里呀?”
平波很大,下面有很多县城,范莳雨外婆也是平波人,准确来说是平波江川,那个盛产杨梅的地方。
“江川。”夏澍道:“你应该听说过江川杨梅。”
“嘿嘿,我不仅听说过,我外婆还是江川人呢。”
“这么巧?”少年眼睛亮了亮。
“你们那边的江川一中很有名,很多人考上申大,我听说过的,”范莳雨的心情莫名很好:“我妈当初还想让我去那里读书,最后没去成。”
“嗯,那个高中确实很不错。”
“我小时候端午节回外婆家,正好赶上杨梅季,外公每天都带我上山摘杨梅,我一天三顿都在吃,吃得晚上刷不了牙,牙齿好酸好酸。夏澍,你小时候上过山吗?”
“上过,我们一群小孩子
一到夏天就往山里跑,刚摘下来的杨梅很干净,用水冲一下就可以吃了。”
范莳雨点头如啄米,她外公洗都不洗,从树上摘下来就塞她嘴里,那样果味最浓郁,吃起来特别新鲜。
没想到他们两个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这又拉近了俩人的距离感,算是个意外之喜。
聊着聊着,范莳雨忍不住想,长大后的自己和夏澍是恋人关系,那以后结了婚,岂不是过年可以一起回江川老家?他可以探望他那边的亲戚,她可以去找外公外婆,真是方便。
所以那个时空里的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该不会是什么江川单身才俊群里看对眼的吧?
范莳雨被自己的联想逗得“噗嗤”笑出声,笑得夏澍抬眼看她。小姑娘感慨道:“突然咱俩缘分挺奇妙的。”
少年微微扬起唇角,不可否认。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喜欢的女孩子是哪里人。
申城人、平波人,还是江川人呢?
她看着那双温柔的漆黑的眸子,里面好像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泉,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不知为何,一想到未来两个人的关系,她就有些羞赧,不敢直视他,但是一想到他现在有喜欢的人,她就好奇的要命,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你究竟有多喜欢她?你打算喜欢她多久?
“怎么了?”
许是她眼中的情绪太明显,夏澍忍不住问她。小姑娘却摇了摇头,别开视线,拿起桌子上的冰咖啡吸了一口:“没事,就是觉得今天还挺开心的。”
少年“嗯”了一声。
很快,剩下的咖啡也喝完了,两个人打算找个垃圾桶扔掉就走。垃圾桶在身后,小姑娘刚一转身,便猝不及防地和落地窗内的人对视了。
吴朔的脸上闪过一丝偷窥被发现的尴尬,他手里的气泡水撒了些许在身上,狼狈地去够茶几上的抽纸去擦。范莳雨的好心情顿时消散不见,“咚”地一声把咖啡塑料杯丢了进去。
夏澍关切地看了过来。
“真晦气。”她气呼呼地走开。
暑假最后一天,本来心情就沉重,又看到了讨厌的前男友,范莳雨的怨气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夏澍用咖啡小票给她叠了只小船,似乎想哄她开心,她嘟囔道:“我想要小猫戒指。”
“小猫戒指?”少年略有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会叠这个?”
范莳雨心里一紧,这才想到那日她特地戴着鸭舌帽从店里离开,不告而别的事情,连忙胡乱扯了个理由:“刚好在小红薯刷到了,就随口一提,你竟然还会这个好厉害呀。”
“那我给你叠一个。”夏澍低头,开始忙活起来:“不过这里没有笔,小猫的眼睛和胡须都没法画了,我尽量把轮廓捏好。”
不一会儿,一枚小猫戒指便做出来了,和那日他送给小朋友的一样,不过给她的这个明显更精细、猫耳朵更尖巧。他递给范莳雨,范莳雨捏着那小小的猫头,心都快化了。
她立刻就把戒指戴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也太可爱了吧!小小一只,好厉害啊!”
小姑娘毫不掩饰的喜欢让少年脸颊微热,卡壳了半晌,他才开口:“你要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我的手太笨了,肯定叠的没你好,有你的这个就够啦。”她盯着手指上的戒指,眼睛亮闪闪的,刚才的不快全散了:“我要好好把它保存下来,开学后见不着,万一坏了也没人给我叠新的。”
她的语气有些习惯性的委屈,让人心头一软,忍不住想要哄她。夏澍也下意识这么做了,他几乎无法抗拒她的索取,更别说她需要他,她的依赖总能让他心头震颤。
“还是……可以见的。”
少女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什么?”
夏澍的目光像挂在树上摇摇欲坠的树叶,与来往的风试探:“我们周日下午其实有半天假,可以不用呆在学校,如果你想见面,我可以去找你。”
范莳雨完全没意料到他会说这些,一时半会愣在当场,心里头像是一头小鹿在胸膛里横冲直撞。少年说完,便移开眼睛,去看远处闪烁的信号灯,柔软的乌发藏住微微发红的耳廓。
“好啊。”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软软粘粘,像是蒸好的年糕:“我们可以一起去上自习,或者吃东西,昭立附近有条美食街,我全都吃过,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几家我觉得特别好吃的,保证让你忘不了!”
小姑娘说起吃的就眼睛发亮,连珠炮似的停不下来。夏澍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好,都听小雨的安排。”
一阵暑气腾腾的风一吹,将他温柔的声音送入耳畔,她有些傻乎乎地看着他——少年的皮肤白皙干净,头发乌黑柔软,一张清隽精致的脸,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清澈漆黑、微微上挑的眼睛。她几乎是直愣愣地撞入了那双眼睛里,让她整个人都像被包裹了似的,泛起细密的暖意。
他在哄她。
从撞见吴朔心情低落开始,他给她叠小猫戒指,给她分出珍贵的休息时间,都是像哄小朋友一样哄她。
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呢?一颗细腻的心,干净剔透像一颗水晶,圆润而没有棱角。
明明都是同龄人,他为什么能这样笑着看着她,听她喋喋不休?他光是坐在那里,就很像一棵树了,一颗沉静的树,树荫如同怀抱般笼罩着她,让她有种想要蜷缩成一团的感觉。
她好想缩进他的怀里。
而他最好张开手臂,无私地、温柔地,把任性耍脾气装委屈的小雨抱在怀里。跟她说别难过,要开心,她和小灰是他最珍惜的朋友,不管她对他怀有怎样奇怪的念头,不管她多想把脑袋埋进他白皙的颈窝里蹭个不停,他们的友情都会地久天长。
……
吴朔拿到衣服后,本来想继续逛一逛商场,但看到范莳雨和别的男生在一起后,他突然兴致全无,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
暑假要结束了,再开学就是高二,家里对他没什么要求,自从姐姐去世后,爸妈只要好好地活着就行,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反正家里的钱足够他挥霍好几辈子。
所以迄今为止,他的人生实在是太顺利,只要他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除了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对他冷若冰霜的陶伊。
现在又多了一个范莳雨。
她明明看起来和普通女孩子没什么两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呆在一起就感觉很幸福。导致被甩后,吴朔琢磨了许久,才恍然大悟这个小姑娘就是个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她被爱得太充沛太满足太足够,靠近她时,那股暖意会悄悄漫过来,让人觉得很踏实。
他不一样。父母的爱像裹着糖衣的硬币,总比不过早夭的姐姐。
母亲是悲痛欲绝、几欲寻死后才有的他,他的到来是医生给父母的治愈良方,和范莳雨如此不一样。
他心想,他大概是真的错过了一颗明珠。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得到她。
窗外的月色皎皎,透过大落地窗,往地板上洒下轻盈的银辉。
少年决定趁着即将开始的新学期好好脱胎换骨,先让自己变得优秀,令她刮目相看,说不定可以挽回些许。
这个念头让他顿时释怀了不少,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恶气。那口恶气像是一只扑棱飞舞的蝴蝶,破膛而出,穿过明净的落地窗,飞向了外面那尚未沾染秋意的良夜。
……
九月一号,开学第一天。
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浇灭了些许恼人的秋燥。
窗外的梧桐
树叶被洗得鲜绿发亮,整棵树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范莳雨六点半就起来了,困意未消,正在餐桌前看着梧桐树发呆。老范在厨房忙成陀螺,不一会儿培根三明治就端了上来。
“慢慢吃,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昭立高中离老范上班的医院不远,从家里开车过去很快,不堵车二十分钟。范莳雨吃完早饭,穿上校服,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朱婉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
“去上学了?”
范莳雨点点头,找了双运动鞋换上:“我走啦。”
朱女士睡眼惺忪地张开手臂:“抱一个,给宝贝加油打气。”
范莳雨快活地冲进妈妈怀里,俩人结结实实地抱了几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分开。
到了学校,附近堵了不少车,范莳雨没让老范开过去,直接在路口就让他把自己放下了。老范不放心地叮嘱:“过马路左右看看,没车再走,晚上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好。”
“高二了,好好学习,但也别有压力。”
“知道啦!”
小姑娘点头如啄米,打开车门,跐溜下了车。刘茗月刚好就在前面,他的小囡头也不回地给他说了句‘拜拜’,便背着书包心急火燎地找好友了。
竟然上高二了。
老范打开转向灯,缓缓掉头,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昨天不还只有一点点大大吗?抱在怀里胳膊都夹不住,怎么一下子就成大姑娘了。
这边,范莳雨一路小跑,终于追上了刘茗月。刘茗月的书包挂满了CP的吧唧,从远处看琳琅满目,跟五金店货架似的。她喘着粗气,朝刘茗月书包上砸了一圈,刘茗月吓了一跳,立刻摘掉耳机:“卧槽,吓死我了!”
“我喊你八百回你怎么不理我?”
“我在听广播剧呢,刚更新的。”刘茗月一脸春心荡漾:“你要不要听?”
范莳雨大概能猜出内容,婉拒了。
俩小姑娘一遇见就有说不完的话,暑假经常见,微信也每天讲,但是话匣子一打开就是停不下来。刘茗月说老刘前几天趁她洗澡偷偷去她卧室,把她藏在书柜倒数第二层最右排英语练习册里的二手手机给没收了。
范莳雨目瞪口呆地问他怎么会发现,刘茗月见惯不怪说她的卧室至少一周被老刘翻三次,犄角旮旯都摸清了。
“那你的小说连载咋办,还能更新吗?”
刘茗月料事如神:“我有一周的存稿,发了定时微博,到点就发送。就是可能得借下你的手机登一下我的号,回下评论。”
范莳雨表示没问题。
“你呢,老范和朱女士没对你咋样吧?”
范莳雨点点头,这俩人和老刘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对她的隐私很尊重,进卧室都得敲门。老范现在已经不进她的卧室,有什么事情都站在门口说。
刘茗月很羡慕,她叹了口气,说自己大概是昭立唯一一个希望尽快高考的人,这样她就能考出申城了。范莳雨问她想去哪儿?刘茗月说最好是远一点的地方,广都、北津都行,只要不在老刘的控制范围以内。
“你呢?你想考哪里?”
范莳雨老实道:“大概率留在申城。”
申城的好大学本来就很多,比如顶尖的申大,是全国唯一能与北津大抗衡的顶级名校,这个自然不在范莳雨的考虑范围内。其他的985比如申城财经大学,211申城师范大学,还有很多普通本科,足以吸收掉大部分申城的本地考生,因此本地人很少跑到外地去。
但是刘茗月的情况很特殊,范莳雨能理解,只是心里有些难受,俩人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分开过,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
话题有些严肃,正好也走到了学校门口,人流量大了起来。
似乎是为了迎接新学期,学校拉了几个横幅,上面写了‘征程风正劲,扬帆起航时’、‘新学期,新挑战,不负少年志’等矫情文案。刘茗月觉得辣眼睛,路过的时候挤眉弄眼做鬼脸,结果刚到教学楼,迎面就撞上了班主任老亮。
老亮其实姓莫,但因为他整个脑袋已经秃了,平时大家喜欢喊他老亮,因为秃头亮堂。
一看到班主任,刘茗月就如同耗子见到猫,龇着的大牙赶紧收了回去,好一个乖宝宝。
“哟刘茗月,嘴里开风扇呢?”老亮阴阳怪气:“给牙透透气?”
刘茗月油嘴滑舌:“主要是看到莫老师心情高兴。”
“我看到你不高兴。”
老亮教数学,刘茗月是偏科选手,语文和英语能考80多,数学撑死了上70。老亮一看到她就头疼。当然,范莳雨数学也半斤八两,这俩人还整天嘻嘻哈哈粘在一起,老亮头疼加倍。
于是俩小姑娘都被老亮抓着数落了一通,好不容易逃脱魔爪,俩人立刻脚底抹油往楼上窜,急着找教室。
这一届在高一的时候就选了科,语数外还是原来的班一起上,其余的小三门需要走班,根据课程安排去不同的教室。
昭立排课很有规律,上午一般是主课,下午才安排小三门,所以刘茗月和范莳雨上午都还在一个班。结果到了班级门口,又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今天出门该看看黄历,怎么感觉有点背?
吴朔欲言又止地停下脚步,似乎想跟她们打招呼,范莳雨直接无视了,拽着刘茗月直接进了教室。
教室还没来多少人,很多位置都还空着。刘茗月跟着她来到她的座位上,脸上写满八卦:“你俩这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范莳雨没有和她详细说分手的原因,一是觉得太丢人,二是纯粹给忘了,要不是这两天遇到的太频繁,她几乎都忘了吴朔这号人。
范莳雨没否认:“没必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小姑娘爱恨分明,路见不平仗义相助,对好朋友肝胆相照,对讨厌的人也绝不迁就,心思和脾气一样直来直去,喜怒都写在脸上,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刘茗月自然是知道她这个脾气的,小学的时候她看到人欺负流浪猫会冲过去阻止,遇到背后讲自己坏话的直接当面对质,认定一段关系无果后就结束得干脆利索。
所以她要是想和某个人结束了,那是真的无法挽回。
范莳雨是个从来不吃回头草的女侠。
刘茗月点头怒赞:“就该这样,你好歹也是我们三班的班花,吴朔那个癞蛤蟆也配?他只配给你擦鞋。”
这句话声音大了点,周围有人看了过来。
吴朔长得虽然不如夏澍那样仿佛跟别人不是一个次元的帅,但在昭立也是能排的上号的帅哥,喜欢他的女生蛮多的。范莳雨让她小点声音,刘茗月撇撇嘴:“就他也有迷妹,我们学校女生就是没吃过好的,但凡见到夏同学,这辈子都看不上吴朔这种货色。不过说起来,你跟夏澍关系咋样了,后来有见过吗?”
范莳雨点点头,说后面又见了一两次,但是他俩估计没可能发展成情侣,至少在现阶段不可能。
“为啥?他有喜欢的人?”刘茗月一语中的。
范莳雨沉默不语,刘茗月便知道了,嘀咕道:“他喜欢谁?”
“不知道。”
“会不会是你?”
“……我没问,但我们才见了几面,估计不太可能喜欢上我。而且他一看就是眼光很高的。”
刘茗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你都美成这样了我的姐妹,别搞容貌焦虑这一套好吧,这世上除了你,没人配得上他了。”
“关键是我对他也没那方面的意思。”范莳雨摇了摇头:“我对他没有那种异性之间脸红心跳的感觉。”
“你还把他当妈?”
小姑娘又不吭声了,说是寻求母爱也不够纯粹,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属于什么心思。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刘茗月神情复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真变态”回到了座位上。
……
开学第一天,昭立高中依旧比较佛系,主课稍微赶了赶进度,小三门基本上都先让大家熟悉一下教室和同学,其余的时间就上自习,熟悉下课本。
到了放学时间,学生打卡放学,范莳雨对着打卡机拍照打卡。
打卡记的
显示屏很模糊,拍出来的照片自带氛围感,而且现在时间刚好是傍晚,照片上倒映着一抹颜色绚丽的火烧云。
白白瘦瘦的小姑娘站在夕阳的余晖下,脸颊像一枚小杏仁。
还挺好看的。
她打开app,把照片下载了下来。
和昭立的松弛相比,明远的氛围可谓水深火热。
下午五点钟,明远的食堂开始供应晚饭,只有几个寥寥的学生舍得从题海里出来,坐在食堂里吃东西。
周子源肚子饿得受不了,一下午这些人就跟屁股上粘了胶水似的死活不从椅子上起来,他也不敢喊人去小超市加餐。他捂着肚子,抬头扫了一眼平静的班级,决定只要有一个人起来去吃饭,他绝对要紧随其后当第二个。
下一秒,身后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有人起来了!
高挑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路过,身影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大门外。他立刻起身,拔腿就追了上去。
明远的教学楼是哈佛红,绿化程度很高,被夕阳淬上金色的树冠淹没在红砖之中,美得好似梦境。
夏澍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便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十分张扬。他转过身,看到了周子源那张爽朗的脸。
“夏神!等等我!”
身后的人习惯性地伸手,想勾住他的脖子,奈何夏澍个子太高,周子源只好一巴掌拍在了他背上:“你走这么快干嘛,怕饿死啊?”
夏澍笑了一声:“待会儿人多。”
“巧了不是,我也这么想。”
明远的学生大多存在竞争关系,尤其是竞争激烈的明珠班,都是一群目标北津大、申大的天之骄子,谁都看不惯谁,每次考试都是你死我活,为了上升一个名次往死里卷。
因此班级气氛很差,大家下课也不怎么交流,互相都有一个想要干掉的死对头,基本上就是自己头顶上前几位。
除了夏澍以外。
倒不是因为他人缘太好,只是这位同学长期霸占排名榜第一名,位置无可撼动,总分足足甩了第二名50多分,已然是顶级天赋流选手,班里的天才们一开始不甘心,一个学期后就被虐习惯了,高一结束后大家已经把他奉为夏神。
周子源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主要是因为这厮来者不拒,本来就是跟谁都能贫几嘴的性子。其次他比较佛系,属于明珠班里为数不多不在乎名次的人。
因为就算在乎名次也不会再进步了。
他就是那个被甩了五十多分的万年老二。
周子源地走在夏澍旁边,活像一个饿死鬼,不停地念叨着饿死了饿死了。夏澍虽然一声不吭,但是走得飞快,突然间他脚步一停,掏出了手机。
是一条微信消息。
“咋了?”周子源跟着脚步一顿,催促道:“有消息去食堂回呗,走走走!”
身后的少年好似没听到他话,驻足在灿烂金黄的余晖中,碎发如墨,眉眼舒朗,唇角荡起一抹掠影般的笑意。
周子源脑海中的警铃‘叮’地一响,下意识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夏神平日里对谁都笑眯眯温和有礼,但笑意绝不触及眼底,这就是个外热内冷的家伙。
但现在他的表情,很诡异,要是身后的夕阳再灿烂点,他就要变成冒着圣光的圣母了。
“你到底看啥呢?”
周子源实在是好奇,朝他手机上瞄了一眼。结果这人反应还挺快,立刻把手机屏摁灭,微信的页面一闪而过。
“没什么,走吧。”
少年说完便继续往前。周子源原地愣了一秒,没看错的话,夏澍刚刚是在跟女孩子聊天?
因为他好像看到了一张女孩子的照片。
只是匆匆一瞥,没看清人脸,只一眼晃到背景上灿烂的晚霞,和他们头顶的天空差不多,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第23章 打卡照片今天要拍兔耳朵照。
小姑娘特别在意自己的外貌,这点主要是受朱女士的影响。朱婉是公司的公关经理,出去代表着公司的脸面,她的衣服鞋子和包包都是成套搭配好的,发型和妆容也一丝不苟。
范莳雨小的时候就十分好奇妈妈的化妆品,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子,下面还塞了一大抽屉。朱女士不让她碰,但是每次去上幼儿园之前,朱女士都会用口红在她的眉心点一个红点。
朱女士说,在以前的电视剧里,眉心有红痣的都是绝世大美女。
后来范莳雨不负期望地变得漂亮出挑,一部分是她底子好,另一部分就是她日夜接受朱女士的熏陶,早早地开始琢磨穿搭、化妆,原本就天生丽质,审美培养出来后,就更加精致出挑了。
不过平时上学她是不化妆的,当学生的首要任务还是学习,这点还是拎得清的。
或许是光线好,背景的天空也瑰丽,范莳雨觉得这张放学打卡照拍得还不错。
她们学校的打卡机可以连APP,在上面显示每个学生的入校、放学的时间,打开照片在绑定个人账户后就能下载。范莳雨臭美地把自己那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收获了赞美若干。
【范10雨:放学啦!今天晚霞特别美~】
【范10雨:图片.jpg】
【英俊男神老范同志:囡囡更美[拇指.jpg]】
【冻龄女王朱婉女士:我女儿当然漂亮。过马路注意安全,别背着书包闷头走。】
【英俊男神老范同志:对,别玩手机,专心看路。PS:朱女士最美。】
【范10雨:……】
莫名被秀了一脸恩爱,范莳雨无语地关掉对话框,又把把照片发给了夏澍。
明远应该还没有放学,发完她才觉得不妥,担心打扰他学习,可还没撤回,夏澍的消息便回了过来。
【夏澍:小雨,你已经放学了吗?】
【范10雨:嗯。打卡的时候突然发现照片还蛮不错的,晚霞很漂亮。】
【夏澍:确实漂亮。】
小姑娘看着这回复,微微蹙眉,心想怎么还不夸她呀?她又追问:
【范10雨:我呢我呢?】
【范10雨:期待.jpg】
那边停了好半晌都没回复,不知道在干嘛。以夏澍的性格,肯定不会干晾着她,大概率是有事在忙。
范莳雨收起手机,下楼回家。
……
刘茗月在校门等她,俩人平时都是到点就往校门口冲,生怕走完了就被学校的怪物抓住脚后跟吃了,结果今天等了十分钟还不见人影,她有点着急,踮起脚张望了一下。
果然,不远处有一个小姑娘磨磨蹭蹭地出来了,走几步就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什么消息似的。等人到了跟前,刘茗月叉着腰直撇嘴:“我当你骑蜗牛呢!足足等了十分钟,你在干嘛?”
“啊?我在回微信,对不起啦茗月,我不知道我走这么慢。”她晃了晃好友的手撒娇:“咱们去买西瓜汁喝,我请你。”
刘茗月本来就是抱怨一嘴,听到她要请客,火气顿时烟消云散:“没事没事,我估计是大姨妈要来了,这几天暴躁得很。走走走,趁还没来赶紧去买,我要喝西瓜桶。”
昭立有一部分学生住宿,晚上允许外出觅食,滋生出了一条小吃街,一到晚上灯火通明,好不热闹。范莳雨和刘茗月是这里的常客,两个人对此地的美食了如指掌,一出校门就往奶茶店冲。
这家奶茶店生意很好,兼职卖果切,附近很多居民也会来买。店里的主打是西瓜汁,只有天热的时候才有,鲜甜的大西瓜和冰块嗡嗡打成冰沙,再加上冰爽的爆爆珠和新鲜西瓜粒,一口下去爽的直掀天灵盖。
许久没喝,一入口就是清甜的滋味,俩小姑娘喝得太急,一大口下去冰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俩人在店里好一阵龇牙咧嘴才缓过来。
“话
说你刚才跟谁聊天,那么入迷?”刘茗月一口气把1L的西瓜桶喝了一半,这才舍得张嘴说话:“说,是哪个勾引你的狐狸精?”
范莳雨微笑:“夏澍。”
“原来是夏学神,你别骚扰人家,耽误人家学习。”
“真绝了,把西瓜汁给我吐出来,不许喝了!”
“哝,你伸手接着。”
见好友真的去抠嗓子眼,范莳雨哭笑不得,把她的爪子拽下来:“恶心不恶心呀你。”
“呜呜呜你不爱我了,你嫌弃我。”
范莳雨一个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就在这时,手机‘嗡嗡’了一声。
【夏澍:小雨……真的要这么做吗?】
这个人还挺有偶像包袱。
范莳雨冷酷无情地回复:【要~我也会拍了发给你的,这很公平嘛。】
“你在干嘛?”
幽幽的声音响起,范莳雨一抬头,就见刘茗月的大脑袋几乎怼到她鼻尖,眼睛瞪得溜。她老实交代:“在和夏澍聊天。”
“你们俩还没聊完啊?从放学聊到现在,夏同学也不是话唠啊?”
“对啊,基本上都是我在说。”
刘茗月闻言,半个身子都压在桌子上,好奇地伸长脑袋:“我看看你们俩到底在说啥!”
“没啥,哎呀你别这样,桌子脏……”
“我不管,让我看看!说好咱俩没有秘密的,你这个重色轻友的范世美……什么鬼,你还给人发自拍?范小雨,手段了得啊!”
范莳雨无语:“那是打卡机的照片好吧,高糊。”
“啧啧啧,拿高糊照片问人家好看不好看?你就是欺负人家老实,我看看夏同学怎么回复的……”
刘茗月急不可耐地滑了滑屏幕,看到夏澍的回复后,整个人都愣了。
【夏澍:刚才跟同学去食堂,路上没有看消息】
【夏澍:小雨一直都很好看,但是这张照片很有意境,像油画一样漂亮。】
【范10雨:对吧!】
【夏澍:你放学了吗?】
【范10雨:嗯。你呢?】
【夏澍:我还有晚自习,现在抓紧去吃饭,不用排队。这个点路上车子多,注意安全。】
【范10雨:好~】
刘茗月左看右看,看了眼范莳雨,又看了眼对话,咂摸出些许莫名的味儿来。
“有点暧昧。但又不是那么暧昧,或者说比起暧昧,你们这对话很……温馨……”
范莳雨疑惑:“温馨?”
刘茗月:“像你跟你爸妈的聊天记录。”
范莳雨沉默了一下。
“其实这张照片我除了发到家庭群里,就只发给了他。但这也还好吧?”
“你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吗?你为啥要发给夏澍?你咋不发给我?”
“那我现在发你。”
“算了,你发我也没用,我觉得蛮好看的,确实有意境。”
范莳雨撇撇嘴。
刘茗月和她是发小,应该是除了爸妈以外,对她脾性最了解的人。这个小姑娘生长在一个鼓励式教育的家庭里,小时候劳技课做番茄炒蛋,她学会了,老范和朱女士连着夸了她一个月,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所以她有个习惯,就是一旦有什么开心事,或者有点小成就,一定要让爸妈知道。
就像成功捡到球回来的小狗,咬着小球屁颠屁颠地向主人邀功,等待饱含爱意的夸夸和摸摸头——范莳雨就是这样的小狗,她知道该找谁摸摸头,也知道该找谁要夸夸,不能说她是故意的,只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对爱和善意的感知是很灵敏的,她会熟练且精准地做出判断。
夏澍,就是她继老范和朱女士的第三个人选。
而且他确实会夸夸,也会摸摸头。
……
第二天清早,太阳初升,天空像是被生鸡蛋膜包裹着,透着一股冷峻的灰白色。
阳光还没强壮到刺破云层,淅淅沥沥的日光洒在地面,有气无力地驱散了黑暗。明远的学生已经来上早自习。
申城很多高中并没有早读和晚自习,但是明远有,并且是雷打不动的传统。早晨六点钟,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还有几个打着哈欠对着打卡机拍照,留下鸡窝头黑眼圈丑照数张。
夏澍站在打开机前,有些犹豫。
但越犹豫,来来往往的人越多,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站在镜头前,讲手放在脑袋上迅速比了个兔耳朵。
打卡成功的瞬间,少年顿时红了脸,脚步飞快地进了教室。前排睡眼朦胧的同学揉了揉眼睛,对身侧的同桌说:“我是不是看走眼了?夏神刚才对着打卡机摆pose?”
同桌一脸麻木地点点头:“我也看到了。”
“这世界终究是疯了。”
“但他疯得还挺可爱。”
“那张脸干啥都好看。草,有点想问他要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必然是不会被泄露出去的,他只发给了一个人。
【夏澍:照片.jpg】
【夏澍:好像被前排的同学看到了,小雨,明天可不可以换个pose?】
早上六点半,范莳雨被闹钟喊醒,一脸痛苦地睁开眼睛。她下意识抓起手机,解锁屏幕。
夏澍给她发了微信,时间是早上6:13.
这个人这么早给自己发消息干嘛?
睡懵了的小姑娘攥着手机晃进卫生间,牙刷戳在嘴里时点开对话框。一张像素模糊的打卡照赫然跳出——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是没睡醒的酒鬼,清隽的少年站在凌晨的雾色中,英俊得像一颗明亮的星星。
他脸上没半分倦意,眼睛清亮沉静,薄唇微抿着,不是不快,倒像是有些羞赧,因为这么一张清冷出众的面容,正在做一个相当可爱的动作——他的右手正举在头顶上,给自己比了一只萌萌的兔耳朵。
对哦,昨天他们约好要交换每天的打卡照片,今天要拍兔耳朵照。
可是没人告诉她,这个人拍的也太萌了吧!!!
谁家好人能用打卡机拍得这么好看!
范莳雨嘴里含着电动牙刷,满是泡沫,想要仰天长啸奈何做不得,心潮澎湃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来场海啸。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人?懵懵懂懂的眼神做出最可爱的动作,绝杀,真是绝杀,她一大清早被萌死了谁来负责?
【范10雨:我发现了,你适合走纯欲风。】
【夏澍:?】
【范10雨:眼神很纯,动作很纯,但是你成功地勾起了我的注意力,呵呵,别挣扎了,明天继续拍小猫耳朵,我要一一收藏。】
【夏澍:??】
彼时正在早读的夏澍还不明白范莳雨说这话是出于什么心态,只是隐隐觉得小姑娘的癖好很是奇怪。直到一小时后,范莳雨给他发来她的兔耳朵打卡照。
天色已经大亮,昭立淡蓝色的墙体和天空几乎融为一体,隐约露出鲜绿的树冠。小姑娘穿着蓝白校服,微微屈膝,仰着小脸,两只手举在头顶比着兔耳朵,笑得傻气里透着甜。
这个视角显得她的脑袋圆圆,身体小小;眼睛大大,脸蛋小小。
心脏砰砰、砰砰直跳。
少年把脸藏在书本后,慢慢地、慢慢地红了耳朵。
突然觉得这个打卡约定很好,非常好。
明天还能看到猫耳朵小雨,好上加好。
……
两个人就这样每天拍一拍签到照片,也算是续上火花了。
早上的签到照,夏澍一般都是早上六点前后发给他,那是他上早自习的时间,少年晨起依旧精神十足,眼神清亮,大多时候穿着干净的白衬衣,身形挺拔得像株带露水的小树苗。范莳雨的早签照来得晚些,镜头里的小姑娘满脸起床气,皱着眉抿着嘴,像被踩了一脚的草丛,蔫哒哒的。
放学则是反过来,范莳雨五点钟准时放学,照片立刻甩了过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夏澍放学已经八点多,背后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
除了发给夏澍,
范莳雨也习惯性地往家庭群里丢。不管她发什么东西,朱女士和老范都会回复。俩人就算工作忙,没法秒回,空闲下来后也一定会说几句话。
因此范莳雨也养成了习惯,一有什么事儿就跟他们说,小嘴叭叭停不下来。
但其实这一家人的分享欲都挺旺盛。虽然白天都不在一起,但是一直都彼此联络。朱女士发发食堂午餐,吐槽食堂的油不好,鸡腿不够新鲜。老范发他在值班室种的多肉植物,还有医院花园里开的五颜六色的小花,家庭群里从没冷落过。
时间飞逝,很快便到了月底,月考在即。
这一个月来,范莳雨每个周日下午都和夏澍泡在图书馆。夏澍的学习压力比较大,大多数时间他都在聚精会神地刷题,范莳雨坐在他身边,心不在焉地做作业。
她写一会儿就憋不住,想要玩手机,结果一玩就停不下来,一个小时转瞬即逝,她悔恨莫及。与此同时夏澍已经轻松做完了一套试题,正在对着参考答案核对分数。
小姑娘趴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眼睁睁地看着他做出了一套满分数学试卷,心态立刻崩塌。
“好厉害啊夏澍,能不能把脑子借我用下夏澍……”
少年看她像小石子一样在桌上滚来滚去,唇角轻轻扬了扬:“哪道题不会?拿给我看看。”
范莳雨想了想,掏出错题本,递给他。
于是,图书馆的自习课逐渐演变为夏老师的一对一精品辅导课,他们的阵地也从图书馆转移到了楼下的咖啡厅。夏澍给她讲完数学题后,范莳雨会他吃个小甜品或者三明治,两个人再稍微坐一会儿,直到夜幕降临。
夏澍脑子很灵光,反应速度很快,范莳雨眼里繁复难懂的题目,他只需要过一遍题干,就能立刻直到答题思路。他讲得也很耐心,不好懂的地方不厌其烦,温声细语地跟她解释。
关键是脾气还很好——有时候,范莳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猪脑子,但是夏澍会说小雨你不要妄自菲薄,这道题的确很难。
“那你为什么读一遍题就解出来了?”
少年支着下巴,认真琢磨半晌:“这个问题倒是难倒我了。”
“……”
你这家伙。
范莳雨总算明白明远的学生在补习班里都能斗得你死我活,一提起夏澍都一副看破红尘的平静,她心想那大概不是平静,是麻木,是无望后的妥协。任谁跟这种天才一样的人同一个班,最后都会被他碾压得毫无反手之力。
而且这人偏偏乖顺温柔,干净剔透,自己内心那点酸溜溜的小心思都变得丑恶起来。
算了,人家可是明远第一,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
小姑娘用这个头衔逐渐安慰了自己。
在夏澍的帮助下,范莳雨对数学好像开窍了一些,他讲题的时候会将思路也灌输给她,并且完全实行鼓励式教育,于是在他一口一个‘小雨真厉害’、‘嗯,接近正确答案了,不错!’、‘小雨,其实你对数学很有悟性’的夸奖下,范莳雨已经全然忘却自己70分的期末成绩,俨然成为昭立高中冉冉升起的数学新星。
月考前,她又老老实实地把夏澍送她的数学笔记翻了几遍,最后忐忑不安地上了考场。
所有的科目都在一天内考完,考完直接放学。范莳雨的考场离大门比较近,这次轮到她在校门口等刘茗月。
等了几分钟,便看到刘茗月脚步沉重地朝她走了过来。
“小雨……你快告诉我你数学考得咋样?”刘茗月一脸菜色:“还有,选择题最后三道都是C,对吗?”
“我觉得还行,暑假补了一个月应该挺有效果。选择题有两道我本来想改C,但最后没改,我写的是CBA。”
“CBA?怎可能呢,倒数第二题我算了好几遍解集只能算出来一个-3,题目里就只有C的选项带-3,怎么可能是B?”
“你是不是看错题干了?”范莳雨沉痛地看了眼好友:“题干上是大于号。”
“……”
“……”
“卧槽我完了!5分啊啊啊啊……”
范莳雨还记得短信告诉自己千万要仔细审题,尤其是最后两道题不能选C。刘茗月现在哭还为时尚早,因为她至少丢了10分。
但她不能告诉好友这一残酷事实,只能叹口气,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咱们好歹补了一个暑假的课,应该能有进步。”
刘茗月唉声叹气:“希望吧,希望能有。不然老刘怕是要当场心脏病发作了。”
考完试才四点半,回到家里的时候,老范和朱女士都还没下班,范莳雨点了个肯德基外卖,边看电视边啃炸鸡。
朱女士今天见客户,全程手机静音,无暇顾及她的月考。老范下午坐门诊,稍微空闲一点,在家庭群里问她考得如何。
【范10雨:我觉得还行!有几道题在补习班做过类似的,这次都写出来了。】
【英俊男神老范同志:喔唷,晚上给囡囡做虎虾加餐!还想吃什么?】
【范10雨:我还想吃光明楼的糖醋小排,你下班看看排队人多不多?不多的话帮我带一份,人多就算了。】
【英俊男神老范同志:好。别的呢?】
【范10雨:已经够啦老范同志,我这成绩还没出来呢,万一没进步可怎么办?】
【英俊男神老范同志:没进步你也是我小囡,只要你努力了,不用拘泥于最终的分数。】
范莳雨心头暖暖的,一口气发了一连串亲亲的表情包,把老范哄得晕头转向。
刚关掉家庭群,一条新消息安静地躺在下方。是夏澍发来的,也是问她考得如何。
范莳雨说还不错,数学应该会有进步。
夏澍给她回了一个加油的emoji,看起来傻乎乎的。范莳雨乐了,给他回了一个更傻的小狗转圈咬尾巴。
少年看着屏幕上跟自己尾巴较劲的小傻狗,忍不住停下沙沙的笔尖,勾起唇角。
心情这么好,看来确实考得不错。
他放心地松了口气,把手机关机,塞回抽屉里。
……
月考分数在一周后公布,正好是国庆假期前一天。
范莳雨非常紧张,演唱会在10月1号,就在明天,待会儿即将公布的成绩单就要决定,她明天是哭是笑,是终身难忘还是悔恨莫及。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老亮拿着一张密密麻麻的A4纸走了进来,大家瞬间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老亮拿起教桌上的胶水,往那张纸背后胡乱一涂,然后“啪”地贴在公告栏上。
班里寂静无声,紧张得落针可闻,老亮一句话也没多说,贴好后就风轻云淡地离开了。
“成绩出来了!”
第一排的同学嚷嚷着,从课桌上一跃而下,冲到了公告栏前。教室顿时炸开锅,不一会儿公告栏前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刘茗月走到她座位前,问她要不要去看成绩。
其实智能班级小程序上也能看,但是成绩单上能看到别人的成绩,所以很多人冲着这个才去围观。范莳雨紧张得快吐了,摇摇头:“我不敢看我自己的,你帮我看下数学分数就行。”
“行,那我帮你看一眼。”
刘茗月已经破罐子破摔,前几天老刘有跟她大吵了一架,说对她整个人都失望透顶,不仅仅是她的学习分数,现在已经开始对她人品失望、学习态度失望、三观失望,所以她死猪不怕开水烫,这次就算数学考个位数都无所谓。
她灵活地挤进人群之中,钻到了最前面,从下往上开始找两个人的名字。
这边,范莳雨心跳如雷,趴在桌子上看不进去书,也写不了题。
她有种预感,这次数学分数或许还不错,大概率能上85。毕竟暑假辛辛苦苦补了一个月的课,又有夏澍这种大神助力,提几分还是相当容易的。
但是……万一不行呢?
万一真的没上85,去不成演唱会呢?
小姑娘忍不住看了眼公告栏,刘茗月扒在成绩单上,像一只壁虎,不知在看她的分数还是自己的。这种一颗心脏悬在半空感觉真不好受,范莳雨觉得自己天生不是一个赌徒。
“卧槽卧槽卧槽!”
一分钟后,面前刮起一阵小旋风,刘茗月一个箭步滑到她座位旁,本就又大又亮的眼睛瞪成铜铃。
“考得怎么样?”范莳雨紧张兮兮地问。
“你是问我还是问你自己?”
范莳雨噎了一下:“先问你。”
“考砸了,年级300多名,数学不及格,总分班级垫底。”
小姑娘心情一沉:“那我呢?”
刘茗月顿了顿,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个数字。
“80?”范莳雨闷声道:“你是说我的数学成绩吗?真的只有80?”
“不,是你的年级排名。”
好朋友伸出铁爪,往她薄薄的肩膀上一抓,力大如牛地摇晃起来。
“你考了年级第80名啊范小雨!你的数学考了88!你这家伙怎么偷偷进步啊啊啊啊啊我崩溃了……”
少女被她晃得头晕目眩,耳畔边的声音也如梦似幻,刘茗月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膜,甚至班级的吵闹声、窗外小鸟的叽叽喳喳声全都消失不见了。
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分数比她预料中的好一百倍,好到她下意识以为是假的,这个排名,这个数学分数,怎么可能是她?她高一下半学期为了演唱会拼死拼活地学习,也没考到年级前一百。
心脏猛猛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几乎要从她嘴里呕出来。好一会儿,刘茗月才放开她,范莳雨的刘海乱糟糟地翘在头顶,看起来像是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
她把脸颊旁的刘海别到耳后,声音发颤:“演唱会门票不能转给你了。”
刘茗月龇牙咧嘴。
“但放学后可以请你吃炸串,不用客气,随便点。”
第24章 演唱会“小雨,你做得很棒。”
放学后,炸串店的生意就好了起来,香酥鸡柳和大鸡排的香味飘得老远,俩小姑娘刚一坐下就馋得眼冒绿光。
不一会儿,一盘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炸串端了上来。里头荤素搭配,有炸包菜、炸青椒还有范莳雨爱吃的炸茄子、刘茗月爱吃的炸豇豆,以及每人一份的大片炸里脊,上面涂了厚厚的甜面酱,撒了一点薄薄的辣椒粉。
这种炸串趁热吃最香,俩人二话不说先把最爱吃的塞肚子里,才满足地开口:“真不错。”
“好吃。”
刘茗月叹了口气:“日子就得这样过。幸亏那些住校的晚上能溜出来吃,要是一天三顿吃学校食堂,我真的宁愿饿死。”
“你有没有觉得食堂越来愈难吃了?”范莳雨嚼着油汪汪的茄盒:“我中午吃了一份青笋炒肉,全是青笋,没有肉。”
“就离谱,上学期还有鸡腿吃呢,这学期全是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昭立成和尚庙了。”
“不是说有家长去闹了吗?”
“没用,我们吃得还是跟猪食似的。好多人中午宁愿不吃饭都不吃猪食。”
高中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饭不吃,下午就饿得慌。范莳雨虽然觉得食堂难吃,但是每次还是吃得饱饱的,晚上回家老范和朱女士再给她开开小灶。
刘茗月也会在路上买点外卖。虽然老刘这个人控制欲强了点,零花钱上从没亏待过她,她想吃啥就买啥,反正他也没时间给她烧饭。
听到刘茗月这么说,范莳雨突然想起个事儿。下午成绩出来后,她课间去厕所,遇到了隔壁二班的同学。那个女同学和范莳雨关系还不错,俩人索性就一起去厕所。
“对了小雨,你成绩咋样?能去看演唱会吗?”女同学顺口问。
范莳雨点点头:“还行,年级第80,你呢?”
“我也还行,这次进前五十了。”女同学顿了顿,看了眼四周,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们班第一是谁吗?”
“陶伊?”
女同学摇摇头。
“她这次滑铁卢了,才考了70多名,小三门太拉胯,我们班主任都觉得是卷子改错了。结果拿到她的卷子一看,物理背面一个字都没写。”
范莳雨惊讶地瞪圆眼睛:“啊?为啥?”
“她连续两天都没怎么吃饭,考试的时候低血糖犯了。唉……她家的条件好像不太好,生活费不太够呗。但也不能不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啊……”
回过神来,刘茗月已经拿走了最后一串炸淀粉肠,吃得欢天喜地:“不过我前几天上秤,发现确实胖了几斤,从明天起咱俩一起减肥吧,中午少吃点。”
范莳雨摇摇头:“我不吃饱一天都难受,不如多运动运动。我打算这几天去跳舞,你要一起吗?”
刘茗月坚决不要,她四肢不协调,广播体操都学得像猴子捞月、猴子爬树、猴子打太极,跳舞这么高端的运动此生注定与她无缘。
“不过你也不用减肥,你已经很瘦了小雨。你现在多少斤?”
“最近没称,可能90出头?”
“卧槽啊,我比你胖了15斤!这对吗?”
刘茗月气得又加了两串炸豇豆。
两个人就这样边吃边胡扯,第二天放假也不用上课,心情大好,什么月考什么成绩什么升学率统统丢到脑后,吃到黄昏将散,夜幕降临,才依依不舍地在地铁站分别。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风和日丽。
演唱会是下午19点开始,范莳雨早上七点钟就起床,洗澡洗头敷面膜,然后开始跟着小红书上找得演唱会妆容认真化妆。
因为之前不确定能不能去,她也没提前选好衣服。于是化完妆之后,她又对着衣柜纠结了半天,足足挑了两个小时也没敲定到底穿什么。
最后还是求助朱女士,朱女士根据她画的冰透蓝烟熏眼妆,选了件露肤度稍高的挂脖吊带,吊带是宝石蓝色的,脖子处还有一朵珍珠花作装饰,穿起来很小家碧玉。
下面她搭配了一条白色的花苞裙,露出笔直纤长的两条腿。她在朱女士面前站定,转了个圈,笑盈盈问:“好看吗?”
朱女士点点头:“好看,就是有点成熟,感觉不像十六岁的女孩子,像大学生。”
“嘿嘿,我马上也要读大学了呀。”
朱女士顿了顿,半晌,感叹了一句:“也是。”
时间过得真快。
演唱会的场馆在申城体育场,这里离他们家小区很近,大概只有五六公里,范莳雨索性打车过去。临走前,老范问她几点结束,要是太晚了,他开车去接她。
范莳雨说后面还有歌迷聚餐,估计要玩到十二点多。老范就让她带好充电宝,到时候夜深了,有任何事情随时给他们打电话。
末了,又啰嗦了一句:“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小姑娘的心已经飞到九霄云外,欢快地应了声“知道啦”,便像只花蝴蝶一样飞到了外面,关上了大门。
不一会儿,车子便到了申城体育馆,差不多才四点半。
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歌迷,很多人在发物料。Pluton的粉丝里大部分都是女粉,因此现场都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很多人像范莳雨一样穿着组合的蓝色应援色,远远望去,像一颗颗蓝水滴。
她兴奋极了,从车上下来后,唇角的弧度一直都没有下来过。
本来都已经说服自己了,就算数学没考好,看不成演唱会也没什么。但现在就是觉得幸好来了,现场的气氛完全不是直播视频能比拟的。
小姑娘不怕生,又嘴甜,很快便换到了不少物料。后援会的小姐姐看到她长得漂亮,还送她一个后援会制作的帆布包,上面印着pluton所有成员的二次元Q版形象,特别可爱。范莳雨高兴极了,忍不住拿着手机‘咔咔’自拍了好几张。
“对了,前面有官方的拍照打卡点,有专业摄影,还能拍拍立得,”后援会的人见她长得漂亮,又喜欢拍照,便给她伸手指了个方向:“喏,就在那个毛绒吉祥物前面。”
不远处有一个白色的小花猫人偶,正在拿着plut
on的海报和一群粉丝合影。这只小猫是这次演唱会赞助商的吉祥物,外表毛茸茸的非常可爱,已经有不少粉丝在那边排队。
范莳雨连忙跑过去,站在队伍最后。
“天气炎热,辛苦大家久等了!请有合影需求的粉丝自觉维护现场秩序,排成一队,依次合影,谢谢配合!”
工作人员裤腰上挂着喇叭,在队伍附近来回走动。粉丝们都很自觉,乖乖排成长龙。范莳雨探出脑袋数了数,前面还有十几个妹子,每个人合影时间差不多两三分钟,至少得等半个小时。
虽然入了秋,但秋老虎依旧肆虐,这几天气温还挺高。范莳雨等了十几分钟后,头顶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伸手扇着风。身边的几个粉丝开始嘀嘀咕咕地抱怨。
“还要等多久呀,我的妆好像都花了。”
“我也是,你看看我的眼线还在吗?”
“在的在的,我的呢?”
“也在。妈呀,都十月份了,咋还那么热……”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一阵骚动。
有人发出一声惊叫,排在她前面的人群顿时四散开来,像是摔在地上的爆米花。范莳雨下意识看过去,便看到那个白色的人偶摔倒在地,圆滚滚的脑袋与身体分离,骨碌碌滚了老远。
“怎么了?”
“好像是中暑了……”
“天呐,还是个女孩子!好辛苦啊!”
一群工作人员涌了上去,将玩偶服里的人抬了出来。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已经被大面积的汗水渗透,前胸后背都是一大片汗渍,双手无力地下垂。
“叫救护车了吗?”
“喊了喊了,马上到。”
“小方,她是谁啊?谁安排的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啊哥,老李在网上找的人。”
“登记她家里人电话了吗?”
“没……就是来兼职的,我们这些都没问,对不起张哥,当初也没想到会出事儿……”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人潮如浪翻涌。范莳雨冷不防被人搡了一把,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却在人缝里瞥见那个倒地的身影——
白皙的鹅蛋脸此时满是汗珠,皮肤像是蒸熟的虾子一样红,秀气的眉尖拧成死结,浑身都透着难受劲儿。
在范莳雨的印象里,她一直都是一朵清冷的高岭之花,独来独往,成绩优异,一头黑长直如同瀑布一样垂在腰际。
怎么会这样?
范莳雨深吸一口气,冲进人群中,对着工作人员道:“我认识她,她跟我是一个学校的。”
满头大汗工作人员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问:“她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她家里人电话吗?待会救护车来了,最好有人跟着。”
“她叫陶伊,家里人的电话我没有……”顿了顿,小姑娘突然掏出手机:“稍等,或许我能问到。”
……
几秒钟后,微信电话接通。
少年清澈的声音响起:“小雨,怎么了?”
一听到夏澍的声音,范莳雨就觉得莫名的冷静。她把现场情况和他大致说了一下,问道:“你知道她父母的联系方式吗?到了医院,得有家里人跟着。”
“我不知道,不过店长应该有,我这就和店长联系一下。”他温声安抚:“你先站到阴凉里去,别担心,交给我。”
范莳雨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便利店入职的时候让他们填过个人信息,上面有家庭联络人,以备不时之需。夏澍很快联系上店长,拜托她去和陶伊的家人说一声。
【夏澍:小雨,她的妈妈已经知道了,现在正打算过去,你们叫的是哪家医院的救护车?】
【范10雨:第七人民医院,离这边最近,就两公里。我先上救护车跟着去医院了。】
【夏澍:好,陶伊妈妈那边过去可能还要一个小时,你在医院稍等一下。】
【范10雨:好的。】
太阳依旧毒辣,明晃晃地照在地上,炙烤得柏油路发出刺鼻的土腥味。
救护车还没来的时候,范莳雨曾经犹豫过,要不要跟着一起上车。
演唱会七点钟开始,现在已经五点半了。如果跟了过去,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个像是负责人模样的男人走到她面前:“妹妹,你是她同学吧?我看这里就你认识她,保险起见你最好一起过去。”
范莳雨问:“过去得多久?”
“这个不好说,如果情况严重的话,可能会耽误你看演唱会。”工作人员看着她一身精心打扮,顿了顿,叹了口气:“不过我们都希望她没有事。”
小姑娘犹豫了片刻,低头看了眼被抬到遮阳伞下的少女。她秀眉锦簇,脸蛋和嘴唇都红得不同寻常。一旁的粉丝好心地递来风油精,正帮她擦在太阳穴上。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拿起手机就偷偷摸摸地对准看到昏迷不醒的陶伊。范莳雨顿时怒火从烧,走过去挡在陶伊面前:“干嘛呢,不许拍!”
中年男子被她吓了一跳,拿着手机的手抖了抖,嘴硬:“我自拍呢,你别冤枉人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心虚地放下手机,眼睛不住地往陶伊身上瞟。一旁的粉丝见状,也都围了过来,站在范莳雨旁边,把那个人的镜头和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神经病。”
中年男人没得逞,气急败坏地咒骂了一句,扭头走开了。
见那人走远,范莳雨才松口气。一旁的粉丝安慰道:“他没拍到,我就站在他旁边,看到他刚打开摄像头你就发现了,姐妹你反应速度真快!”
“对,幸好有你,不然你朋友肯定要被拍了。真没素质。”
他们算是朋友了吗?
自己之前也不是没有主动靠近她,可是她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任谁热脸贴冷屁股都不好受。
可是现在,在这个诺大的体育场里,也只有自己认识她了。
出门在外靠朋友,朱女士说过。
她现在就是陶伊的朋友了。
范莳雨看了眼场馆,眼神恋恋不舍,却仍是大步朝工作人员走去。
“待会儿救护车来了,我陪她去医院吧。”范莳雨道:“演唱会错过就错过了,总不能丢她一个人。”
……
救护车是七院派来的,路程也就五六公里,很快车子就到了。范莳雨跟着上了车,一起前往医院。
到了医院就送去了急诊,最后结果就是中暑,得挂两大袋盐水,医生开出了付费单,递给了范莳雨。
陶伊的妈妈还没赶过来,赞助商的工作人员说兼职临时工跟他们无关,极力撇清关系。最后陶伊身边还真的只有范莳雨。
小姑娘拿着单子去给她缴费、拿药,在医院一通跑上跑下,才顺利给她挂上点滴。看着病床上神色憔悴的少女,范莳雨心情复杂。
陶伊是他们学校公认的校花,本来就美得富有攻击性,性格又清冷,很多人都说她拽上天,偷偷在背后说她坏话。而她好像也从未在意过人缘,放学也好,下课去厕所也好,她总是一个人。
可是这样的人,如今憔悴地躺在病床上,手腕细得连针都扎不进去。
护士捏着针头试了三次才成功,直叹气:“你们小姑娘可不能再减肥了,一个个都这么瘦,我都担心营养不良。”
范莳雨想起昨天听说她晕倒的事,心里更不是滋味。
为了拿夜间补贴值夜班、省饭钱饿到低血糖,又在大热天里穿人偶服中暑……她想说再想挣钱,身体还是第一位的,可是她又说不出口,因为她看到了陶伊的手指头,不像他们那样嫩嫩白白的,很粗糙,有很多茧,一看就是干了很多活的手。
想说的话很多,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快点好起来吧,陶伊。
……
陶伊的妈妈是半小时后赶到的。
陶伊躺在床上,刚刚有点意识的时候,范莳雨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问她是不是想喝水。就在何时,病房大门被人匆匆推开,进来一个腿脚蹒跚的中年女人。
女人穿着朴素,头发稀少,用皮筋绑在脑后,隐隐能看到几根银丝。她一进来立刻就往病床上看去,眼圈通红。
“桃桃,你这是咋回事呀?”她凑到床前,心疼地看
着自己的女儿:“你不是说你去图书馆学习了吗,怎么就中暑了?难不难受啊?”
陶伊的眼睛动了动,想说话却张不开口,喉咙里像吞了刀子。范莳雨只好开口解释:“阿姨,她才刚醒,还难受着呢,您稍后再问她吧。”
陶伊妈妈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范莳雨,面带感激地道谢:“你是桃桃的朋友吧?谢谢你送我们桃桃去医院,我这过来一个小时,没有你可就耽误事儿了。”
陶伊的视线也看了过来,虽然说不出话,目光却很复杂。她不想揽功,连忙摇摇头,说现场的热心人很多,她和陶伊恰好是同学,举手之劳没什么的……
最后,陶艺的妈妈留了下来照看,并把范莳雨的垫款也还给了她。小姑娘背着塞着应援棒的包从病房里出来,抬头看了眼走廊里的天空。
窗外已经是一片浅薄的夜色,淡蓝色的天幕上挂着银白色的月亮,像一抹惨淡的笑容。
七点十五分,演唱会已经开始了。
她就这样错过了期待已久的演唱会。
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一张票两千块,她还抢到了内场前排,说不定都能和pluton互动。为了今天她特地学了应援色的烟熏妆,穿着和妈妈一起挑的漂亮衣服。
可是一切都打了水漂。
小姑娘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在医院里慢慢吞吞地走着。
医院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她很熟悉,小时候朱女士事业心蓬勃,全世界都到处出差,经常不顾家。范莳雨那时候还是小小一只,老范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就把她带到医院里来。
医院里的护士姐姐很年轻,闲下来的时候就跟她玩,给她带奶糖和杨梅吃。那时候范莳雨已经习惯了医院的味道,那些护士姐姐身上还有老范的白大褂上面都有,闻着令人感到安心。
算了,生死以外,都是小事。
自己要真丢下陶伊不管,肯定要受到良心谴责,朱女士也会批评她的。朱女士经常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人的良心没了就不堪为人。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pluton肯定还会再来办演唱会的,到时候自己再抢票就是了,说不定还能和刘茗月一起看呢。
自我疏导完毕,小姑娘舒了口气,抬起头迈开步子往前走。结果面前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匆匆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看清来人后,范莳雨惊讶地停下脚步:“夏澍?”
少年闻声,步伐微顿,而后又变成一路小跑,来到她面前。
他好像走得很急,气息有些紊乱,胸脯微微起伏着。范莳雨以为他担心陶伊,连忙道:“陶伊已经好多了,她妈妈在……”
“你还好吗?”
少女微微一怔:“什么?”
夏澍已经上下把她打量了一圈,放心地松了口气:“我来得有点晚了,抱歉。”
范莳雨简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事呀,是陶伊中暑了。你是不是记错啦?跑得那么急……”
“没有记错。”他轻轻挽起唇角,漆黑的眸子像是山涧清泉,倒映着她的身影:“我知道你没中暑,但你一个人在医院,我怕你照顾不来,还是忍不住过来看看。”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吗。”
“嗯。现在看到你没事就好。”
“害。你也太小瞧我了,这些缴费流程老范都教过我的,有啥照顾不来的,小事一桩。”范莳雨心头微微颤抖着,鼻子也有点酸,努力地保持声音平静:“不用担心我。”
夏澍点点头,声音含笑:“小雨,你做得很棒。”
完了。
小姑娘的忍耐力突然绷了弦,刚刚疏导好的心情一下子又被委屈淹没。她就是不能哄,一哄就矫情,本来没多大点事儿,被人一哄就非得掉几滴泪珠子不可。
但她现在在医院,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又当着夏澍的面……不行,一定要忍住。
她抬手抓住少年的胳膊,一句话也没说,拽着他便往外面走去。
……
夜晚终于降临,人间车水马龙,天上繁星点点。
流光溢彩的霓虹灯装点着枯燥的夜色,这座城市在夜晚更是惊人的繁华。
医院外面就是地铁站,两个人出来后便闷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一路上范莳雨没有吭声,夏澍也没说话,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生怕她出什么问题似的。
过了会儿,范莳雨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夏澍。”
“嗯?”
“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
好吧,已经错过半小时了。
演出本来只有两个小时的,现在已经错过四分之一。不知道她最期待的那首歌唱了没有。
她垂着目光,看着地上的人行道地板砖,错综复杂的花纹让她感到眼花缭乱。走着走着,眼前冷不丁出现一只电线杆,她还没反应过来,夏澍便伸出手,将她往身边扯了扯:“当心。”
范莳雨今天穿的是挂脖的吊带,整条胳膊都露在外面,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少年温热的掌心。夏澍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就松开手,目光看向一旁。
清风吹来,送来一波淡淡的香气。范莳雨抬头看了眼四周,原来是地铁站旁中了一颗桂花树。她快步走近,站在树下抬头,便看到那墨绿色的树冠中点缀了米粒般嫩黄的花朵,好像被敲碎的星子。
秋天已经到了,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夏天原来真的要结束了。
“现在过去,差不多八点钟能到。”身侧传来少年清澈的声音:“还能赶上一半。”
小姑娘看着树叶,声音沉闷:“最后入场时间是7点四十五,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在室外听。”
范莳雨终于扭头,看着他。那双圆圆的杏核一样的眼睛湿润又明亮,藏着几分不甘心和委屈。
“夏澍。”
“嗯?”
“其实我很期待今天来着,我努力补课、复习你的笔记,就是为了能考出好分数,来看演唱会,我甚至还动了我的小金库,十几年来我都一份没花过的小金库,可是……”
声音哽了一下,她感到羞恼,于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算了,我在说什么呢,一场演唱会而已,搞得好像这辈子只有一次一样。”
夏澍轻轻叹了口气,往前凑了半步,抬起手,帮她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她的刘海卷得特别漂亮,弧度特别完美。今天她整个人都精致极了,像一枚甜甜的蓝莓奶糖,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和时间。
淡淡的茶香传来,范莳雨依恋般地吸了一口,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少年身体微微一僵。
下一秒,她低下头,沉默不语地将脑袋凑了过去,顶住了他的掌心。
夏澍的胸膛起伏了一瞬,而后又松懈下来。他张开手指,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雨,重来一次,你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小姑娘“嗯”了一声。
“那就没关系,因为遗憾总比自责好过。”他轻声道。
遗憾是一根绣花针,在心头戳一个小洞,痛苦如同蚂蚁啃咬,密密麻麻,但时间一久总会痊愈。
但是自责不会,自责会贯穿一个人悲惨的一生。他所有活着的时候,呼吸的时候,都会被自责一刀一刀地凌迟着,这些伤口不会痊愈也不会被遗忘,时时刻刻都提醒着都是你的错,他们为了给你过生日才在下雨天开车出去的……
身旁的人突然动了动脑袋,毛绒绒的头发蹭过他的掌心,轻轻的,软软的。夏澍不知道她在干嘛,直到她慢慢红了脸颊,才发现她是在用脑袋蹭他的手。
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他,等他有所察觉,又迅速看向地面。
像小狗一样。
委屈的、需要补偿的小狗。
少年无奈地轻笑
,伸手配合她揉了揉,她立刻闭上眼睛,将细碎泪花碾碎在眼角,任由其打湿了浓密短翘的睫毛。
“今天的演唱会一定很燃很好听,”范莳雨轻轻开口,声音像是一只湿漉漉的幼鸟,止不住地颤抖着:“可我更希望陶伊能快点好起来,我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了。”
第25章 难忘的夜晚未来的小雨每天都要和夏澍……
再次回到申城体育馆,已经是晚上八点。
出乎意料,演唱会明明都开始了,体育馆外面还是人潮汹涌,不少粉丝没有买到票,也久久不愿离去,索性举着应援棒跟随着场馆里的音乐合唱,远远望去,像是一片蓝莹莹的星海。
范莳雨拉着夏澍走了一圈,找了离人群稍微远点的地方坐下。
场馆内气氛正浓,场外也不甘示弱,乐队演唱的声音在辽阔的馆内回荡,馆外的粉丝也一同应援呐喊。主唱似乎很感动,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喊道:“场外的粉丝,你们还在吗?”
于是包括范莳雨在内的粉丝齐心协力,震耳欲聋地喊了句:“在!”
“今天申城很热,谢谢你们依旧赶来现场支持我们,我真的非常、非常感动!不管是在场内,还是场外的粉丝们,我只想对你们说一句话:我爱你们!”
又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欢呼,场内外的粉丝们的情绪被推至最高点,爆发的声浪变成了一场巨大的海啸,在体育馆的上空咆哮者,翻涌着。
范莳雨的眼睛亮晶晶,一眨不眨地盯着场馆,心脏跳动得像在高速公路上飙车,幸福得好像要喘不过气了。
可放眼望去,场外的粉丝们都和她一样,甚至有的人已经感动得开始抹眼泪。
她才想起身边人,扭过头,眼泪闪闪地看着夏澍:“夏澍,我好开心。”
刚才在地铁站委屈巴巴的人是她,现在眉飞色舞的人也是她。这个小姑娘快乐和悲伤都来势汹汹,像夏季的暴雨,噼里啪啦下一通就结束了。
结束了,雨过天晴,风和雨霁。
少年忍俊不禁:“幸好来了。”
她用力点点头。
其实她在地铁上的时候已经安慰好自己了,再加上夏澍摸了摸她的头,她已经非常满足。下了地铁,一路过来,心态十平八稳。
人生就是重在体验嘛!遗憾也是体验的一部分。
结果体验下来,感觉还不错!这算是意外之喜。
很快,乐队开始演出,场内外的欢呼声逐渐消散。大家都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天空,等待着前奏飘过来。
一秒钟后,俏皮而又舒缓的音乐响起。小姑娘欢呼一声:“这是我最喜欢的歌!”
「SoI’mlisteningfortheweathertopredicttheingday
我听天气预报,希望预测来日的天气。
Leaveallthoughtofexpectationtotheweatherman
把一切希望寄于天气预报员
Noitdoesn’treallymatterwhatitishehastosay
事实上他说什么都无所谓
‘Causetomorrowskeeponblowinginfromsomewhere
因为明天总会到来……」
夏澍坐在夜风中,背后是一棵清秀挺拔的黄杨木。
树叶窸窸窣窣在风中低语,范莳雨凝望着远方,丝毫没有察觉。
她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之中,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摇晃,和远处的人群一起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
「Sunlightsendsyouonyourway
阳光会送你上路
Andthoserestlessthoughtsthatgtoyesterday
而那些令你不安的思绪,都会随昨日逝去
Neverbeafraidofge
不要害怕改变
Illcallyouonthephone
我会给你来电
Ihatetoleaveyouonyourown
不会抛下你独自一人……」*注
主唱的声音低沉沙哑,范莳雨的声音甜美温柔,她一定把这首歌听了很多很多遍,所以每句歌词她都记得,旋律也烂熟于心,于是两种声音碰撞在一起,像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得少年心房酥酥麻麻地震动。
轻松欢快的音乐伴奏中,她说,不会抛下你独自一人。
黄杨木簌簌应和,天上的月亮静静听着。
她身侧的少年听着那细细的哼唱,闭上眼睛,任由夜风穿过他耳畔发梢,将一颗沉静的心扰出一圈圈涟漪,那涟漪欢笑着,无畏地扩散着,最终消失在心脏的边缘处。
此时的宇宙也不过那一颗心大小,坐着她,她的身边坐着他,一棵树,两个人,此生难忘的夜晚。
……
九点钟,演唱会结束,躁动了一整晚的体育馆终于逐渐归于平静。
馆内的粉丝们叽叽喳喳地开始离场,外面的粉丝们还不舍得离去,现场依旧人山人海。
范莳雨的妆容和衣服也没浪费,在场馆外面拍了很多照片,拍得心满意足,正打算回去时,一个同样拿着应援棒的粉丝突然冲她挥了挥手。
“那个,我刚才就看到你和你男朋友在那边坐着,你们是不是也没用买到票呀?”
粉丝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还有点脸熟。范莳雨道:“我来晚了,没进去。”
小粉丝一脸遗憾:“天呐,怎么会这样。”
说罢,又试探地问:“你是不是下午跟救护车一起离开的那个小姐姐呀?我刚看你脸熟,不好意思直接问……”
范莳雨惊讶道:“我是,你怎么知道?”
“害,当时你冲出去挡镜头,我跟我另外两个朋友后面也过去帮忙了。”
原来是那时候帮她说话的小姑娘。范莳雨顿时心头一暖:“那时候多亏有你们帮忙,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吓不走他。”
小粉丝摆摆手:“别客气,出门在外互相帮助,这都是应该的。说到这个,我有个消息跟你透露一下。我其实是后援会的人。刚才经纪公司联系了会长,说留了一批物料给现场还没走的粉丝,因为今天大家太热情,他们也很感动。”
听到发物料,范莳雨眼睛一亮:“真的?在哪里呀?”
小粉丝道:“在E号门那里。现在我们还没发通知,估计人不多,你赶紧去排队吧。”
E号门就在附近,范莳雨赶紧和夏澍赶过去。闷头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自己手里只有一根应援棒,包包不见了。
她扭头看了一圈,没看到,正打算回去找,身后小粉丝笑到:“你是在找包吗?你男朋友一直帮你拿着呢!”
范莳雨扭头一看,果然夏澍手里正提着她的小背包。白色的小双肩包在他手里显得更迷你了,像只小水壶。
看到包还在,小姑娘松了口气,她一激动就爱丢三落四,幸好夏澍比她心细,连忙接过来,把应援棒也塞进去,背好。
“她好像有些误会了。”
夏澍轻声道。
他的声音很轻,少女兴奋当头,好像没有听见。夜色很浓,他的脸颊因为那句话染上薄红,她好像也没看见。
很快便到了E出口。
果然已经聚集了不少粉丝,后援会的人临危受命,匆忙借了张长条桌,把工作室给的周边摆在上面,琳琅满目一桌子。
范莳雨到的时候,刚好有粉丝在问这些物料怎么拿,后援会的人道:“把超话等级给我看一下,确定是粉丝后,去找左手边的人抽奖。”
“竟然还要抽奖,怎么办,我手气不太好。”小姑娘有些忧郁。
夏澍问她想要什么?小姑娘翘起脚尖,看了一圈,跟他指了指字母手链。
“我想要那个手链,感觉挺百搭的。”她又扫了一眼,默默凑近他,低声道:“其实那个签字T恤也不错,是主唱在伦敦演唱会穿过的。”
“那应该很多人想要T恤?”
“是呀,T恤肯定是一等奖,抽不到的。能拿到手链就好啦。”她乐呵呵地挽起唇角:“老范常说,知足常乐。”
拍了一小会儿,很快就轮到她。抽奖方式很简单,就是从一个只箱子里拿纸条,纸条上写着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范莳雨没敢自己来,让夏澍帮忙抽的。
“其实我手气也不太好。”少年叹了口气:“请问那条手链是几等奖?”
抱着抽奖盒的小姐姐红着脸,对夏澍道:“那个是三等奖,中奖率挺高的。”
没一会儿,夏澍摸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范莳雨紧张地凑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拆纸条,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胳膊,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洒在他的手臂上。
到了最后一步,少年被她盯出了压力,轻轻叹了口气:“你要自己来吗?”
范莳雨摇摇头,突然身子一转,索性背对他:“你先看吧,然后再告诉我。”
“行吧。”
夏澍展开了那张纸条。
夜风轻轻吹过,吹起少年乌黑细碎的额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慢慢染上一抹笑意。这一幕少女并未察觉,她只顾着攥紧衣角,满心期待地等着他揭晓答案。
不一会儿,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范莳雨一颤,转身看到少年将纸条举在面前,笑得眉眼弯弯。
“帮你抽到了一等奖。”
皱皱巴巴的纸条上,“一等奖”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她愣了一秒,然后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一下子跳进了夏澍怀里。
少年的心跳瞬间失序,“扑通、扑通”地撞击着胸腔,连呼吸都差点忘了。怀里的小人捏着拳头,像是敲小鼓似的锤着他的后背,开心地笑个不停。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想压抑住涌上来的满足感却压抑不住,干脆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你好棒呀夏澍!你好厉害呀!天下最最最最厉害!”
“今天可能是发挥超常……”
小姑娘哪儿听得到他解释,一身兴奋劲儿还没过,脑袋往他怀里滚了滚,又使劲蹭了蹭,像一株快活的风滚草。身旁有人在笑,但范莳雨并不在乎,她抽到了一等奖,让他们羡慕去吧。
好一会儿,她才把自己从少年怀里拔出来,头发乱蓬蓬的,脸蛋红扑扑的。
夏澍有种变成猫被狠狠吸了一通的错觉。
“哪里兑奖呀?”
“就在右手边。”
小姑娘“蹭蹭蹭”跑过去,不一会儿,拿着那件白T“蹭蹭蹭”跑回来,脸蛋红红,眼睛亮亮,像一只多汁甜美的热带果子。
“夏澍!”
“怎么啦?”少年还没缓过来,耳尖通红,声音也有些沙哑。范莳雨毫无察觉,伸手把体恤翻了个面,展示给他看。
“是签名T恤。”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是带签名的T恤……夏澍……呜呜呜我幸福的好像要死了呜呜呜……”
夏澍“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怎么会这么可爱?委屈会撇嘴,开心会跳到人身上,太幸福了会落泪,喜怒哀乐都有着浓郁的色彩,也丝毫不介意把真实的自己展现给别人看。
靠近她,自己好像也幸福了一点。
至少在此时此刻,夏澍心想,他感受到了幸福。
他也一样,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
国庆假结束后,学生们又回来上学,继续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
范莳雨因为拿到了乐队的签字T恤,在刘茗月面前炫耀了好几天,刘茗月嫉妒的双眼猩红,放学后就去地铁站附近买彩票,扬言要中个500万找回场子。范莳雨说这是夏澍给她抽中的,她也很无辜。
刘茗月目露凶光:“那你把夏澍借我用下。”
范莳雨:“你要干嘛?”
“我要把他的囚禁起来每天帮我刮彩票,不中奖就拿小鞭子抽他。”
“……”
自从那晚的户外演唱会后,范莳雨和夏澍一个假期都没再见面。没有别的原因,明远只放三天假。第一天他陪了自己,第二天、第三天得赶作业了,回去后他们立刻开始疯狂考试,明远的学生被折磨得叫苦不迭。
当然,他状态倒是蛮好,发来的打卡签到照依旧玉树临风。范莳雨看着看着,突然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范10雨:真好看呐我们小树,我都想卖给明远的女生赚钱了。】
【夏澍:……】
【夏澍:她们估计对我的笔记更感兴趣。】
说的也是。
其实这次她数学进步,也有那本笔记的功劳,范莳雨本想在国庆节找个机会请他吃个饭,结果根本没有时间。便当还是要继续给他带的,小姑娘心想,自己投喂了一个暑假,他现在看起来确实结实了很多,说明投喂有效。
当初投喂的理由是街道要办厨艺大赛,一开始说是秋季,现在到了十月她又说延期。夏澍也没戳破,只是每个周日都雷打不动地喊她出来,帮她补课。
除了数学以外,这位的语文和英语也都不错。范莳雨跟他一起学习一开始也会心态失衡,现在已经坦然自若,难题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她就躺平,夏澍每次都得温声细语地哄着她重新振作,再来一次。
她也不算笨,难题被他细心地拆开讲个两三次,基本上就懂了。
时间就这么到了10月底,某天临放学的时候,班主任老亮给每个人发了一张A4纸,说是要家长签好字带回来。
范莳雨拿到后一看,上面赫然列着一行醒目黑体字——【昭立中学XX级高二学农社会实践活动告知书】
“这个告知书下面是回执,如果家长同意让你们去,那就在回执上签字,明天统一交给班长。不同意的话得请假,只有病假条才能请假。”老亮老神在在道:“理论上都是要去的啊,到时候年级统计人数,咱们三班不能拖后腿。不能去的让你们家长给我打电话。”
单子一发下来,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学农是申城高中雷打不动的传统,上一届的高二学长学姐们透露过口风,说是辛苦,但是挺好玩,而且一星期都没作业,大家其实都挺期待。
有人问啥时候,老亮说等通知。
有人问在哪儿,老亮说等通知。
有人问能不能带手机,几人寝,老亮说不能带手机,然后等通知。
大家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揣着单子回家了。
回到家后,老范和朱女士啥也没问,爽快地在上面签了字。这种务农的机会很难得,尤其是在申城这种大城市,让这些小朋友接触接触土地也不是坏事。
到了晚上,老亮在班级群里发了学农活动的具体通知。
和学长学姐们说的一样,活动一共是七天,往返都是学校统一包车,到申城远郊的金锄头学农基地。七天所有人都要同吃同住,不许带手机、电脑、iPad和游戏机。宿舍是四人间,男女分开。
老亮还往群里丢了个附件,是七天的具体行程。范莳雨打开简单看了一眼,顿时眼前一黑。
本以为是像体验农家乐一样劳逸结合,结果前几天全都是要下地的活动,锄地、拔草、摘豆子,摘完豆子还得磨豆浆、磨完豆浆再去做烧土灶,直到最后两天才稍微轻松点,安排了一个篝火晚会,算是结营仪式。
【明月月:姐妹。】
【范10雨: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