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月:这行程是认真的吗?学校真把我们当奴隶使?】
【范10雨:你爸给你签字了吗?老范给我签得特别快,我估计我是得去了。】
【明月月:签了啊,老刘巴不得我多吃点苦,他一直觉得我好逸恶劳,虽然我本人的确如此。】
【范10雨:唉,完了。那咱俩争取一个宿舍吧。到时候我多带点零食,开开小灶,嘻嘻。】
【明月月:那必须呀!我也带点。不过你别带水果啥的,上届的学姐说宿舍有蟑螂,果皮没丢掉容易招蟑螂,要是钻行李箱里就得带回家了。】
【范10雨:????】
【范10雨:怎么还有虫啊!】
【明月月:呵呵。蟑螂都是好的,还有老鼠呢,我们这下子有好日子过咯~】
范莳雨就这样怀着沉痛的心情交上了家长同意回执单,在七天后,又怀着沉重的心情坐上了学校巴士。
家里的宝贝小囡要在学农基地一住七日,几乎与世隔绝,朱女士特地把自己出差的箱子给了范莳雨,又带她去超市里买了不少速食零食。
泡面、牛肉干、干果这些要带上,万一小雨吃不饱可以解解馋;雨伞水杯、一次性内裤袜子也带好,到时候要住宿舍,四个女孩在一起,洗衣服总归不方便;还有几张现金,以备不时之需;抽纸、湿巾、驱虫液、防晒霜,护肤品小样也是必需品。
就这样夯不郎当塞了一大包,睡衣鞋子还没带,24寸的箱子已经满了一半。
“这些够了吧?要是还缺啥东西,跟老师说,我开车给你送过去。”
够了,很够了。范莳雨点头如啄米。
临走前一晚,老范兴致缺缺,吃饭时唉声叹气,范莳雨也被他传染了,心情有些烦闷。
也不怪她,她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离开过爸妈,小时候朱女士到处出差,至少还有老范陪着她;一家三口世界各地旅行,也是齐齐整整,从来没有让她一个人独自去哪儿过。
看到老范的苦瓜脸,朱女士‘啧’了一声:“小囡就出去七天你就这样。到时候她要是考上了国外的学校,你不得抑郁症啊。”
老范叹气:“你光说我,昨晚是谁搜那个学农基地搜到凌晨一点多?”
“其实还好,我问过学长学姐,没那么辛苦。”范莳雨看不下去,安慰起两个大人:“而且老师都跟着呢,别担心啦。”
虽然这么说,早上朱女士送她来巴士集合点的时候,小姑娘还是不争气地在妈妈怀里呆了很久,最后下车的时候,朱女士把小囡抱在怀里,轻轻梳着她的后脑勺,像小时候那样哄她。
“不管遇到什么都别怕,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这几天妈妈的手机都不静音。”
“万一遇到你开会怎么办?”
“开会哪儿有你重要,囡宝。”
范莳雨呜咽了一声,脑袋埋在妈妈怀里不肯出来,最后还是朱女士看时间快到了,把这只树袋熊扒拉下来,送到了车上去。
巴士统一集合点在申城博物馆附近,这里停了好几辆五颜六色的大巴车。昭立的是蓝色的,用A4纸打印好“昭立中学”四个大字,放在了车头处,还挺好找。范莳雨不一会儿就找到一辆,坐了上去。
刘茗月仍是卡点到,她让范莳雨帮忙占个座。
小姑娘到得早,空位还挺多,她挑挑拣拣,选了个前排的位置,在靠窗的地方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她就往朱女士停车的地方瞄了一眼,结果车子已经不见了。
应该已经走了,她今天还要上班。
小姑娘往座位里缩了缩。
又过了几分钟,陆陆续续地又上来了几个同学。有的是三班的,也有一些其他班级。范莳雨有些无聊,时不时看向车子的大门,等着刘茗月现身。
过了会儿,陶伊上车了。
两个人的目光相遇,陶伊率先对她点点头,在她斜前方坐下。
自从那次自己送她去医院后,两人的关系就缓和了很多。陶伊醒来还主动加了她的微信,给她转了2180。
2180,是演唱会门票的价格。
范莳雨点了接收,然后又退给她1090,因为她其实听了一半。
陶伊没说什么,也收下了。
自此以后两个人见了面都会打招呼。陶同学虽然还是冷冰冰的模样,但据范莳雨敏锐的观察,她其实会稍微扬一点唇角,大概一个像素点左右。
莫名其妙的收获了成就感……
车子七点半发车,现在已经七十分,车子里坐满了三分之二,还有几位比如刘茗月这种心态稳如老狗的踩点大王,范莳雨前后左右的座位都零零星星地坐了人。
这个时候,突然一阵骚动,有几个男士凑到了窗前,叽叽咋咋地议论起来。
“我擦,外面是明远的人吗?你快来看看是不是明远的校服?”
“真的假的……我去真的是明远的学生!”
“我好像听说来着,这次明远也去金锄头。牛逼啊,和这么多学霸一块,不得卷死咱们?”
“卷个屁,昭立有昭立的风格,两眼一闭躺平任骂呗!”
范莳雨一听说“明远”二字,也忍不住朝外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群穿着红色校服的学生。
明远的巴士是红色的,刚好在他们的大巴旁边,一群人像是这辈子没见到过学霸似的,纷纷都凑到窗户前看热闹。明远的人竟然都很淡定,一点目光都不分给他们。
明远也来的话,那夏澍岂不是也……
正这么想着,视线里便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远远地朝巴士走来。明明和其他人穿着一样的红色校服,可是在他身上就显得那么挺括漂亮,像一株青翠的水杉树似的,在人群里尤其出挑。
范莳雨心脏一跳,立刻别过脸,心惊胆战地往椅子里面缩了缩。
“那个男生长得好帅啊,你看!”
“哪儿呢?我看看,快让我看看……卧槽!明远不光卡分数也卡颜吗?”
“他是谁啊?长得也太好看了,感觉和身边的人不是一个图层的。”
“好像叫夏澍?我也记不清了,初中联考跟他一个考场来着,他初中就是年级第一了。”
“长得又帅又聪明,高智商帅哥,我不行了,学农的时候我要去要他微信。”
“别想了,人家顶着那张牛逼的脸,肯定每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了,散了吧散了吧……”
其实没有的。范莳雨心想,至少现在没有,上了大学不知道,大学毕业后被她截胡了,不好意思。
小姑娘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脸。脸颊好热,像刚跑完八百米似的,心跳也有点不安分。
都怪昨天那条短信,害得她现在变得很奇怪。
——昨晚临睡前,她躺在床上兴奋得睡不着,便起来给未来的她发了条短信。
两个人的关系现在很微妙,比起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她们现在更像是朋友。又因为是自己,她们彼此信赖,无话不谈。
上一条短信还是两周前发的,她没能去看演唱会,没法和未来的自己说起场馆内的氛围,只能和她说了下场馆外的事情,她中了奖啦,和夏澍一起听了一小时啦,又和现场的歌迷一起合照,拍了很多照片啦。未来的自己听得很认真,也问了很多夏澍的事。
比如夏澍的表情如何,夏澍开心吗,夏澍穿了什么衣服。范莳雨毫不吝啬,都一一作答。
范莳雨:「话说那个T恤还是夏澍帮我抽到的呢,他手气真不错。我当时太兴奋了直接跳到了他身上。现在一想,还有点不好意思。」
神秘号码:「以后你会习惯的。拥抱是情侣亲密接触的开始。」
小姑娘看着短信,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
范莳雨:「其实我有个事情一直想问你,你别笑话我,我是信任你才跟你说的。」
神秘号码:「高考分数?还是工作工资?」
范莳雨:「不是啦,其实是我的问题。我现在和夏澍是朋友,但是我好像不仅仅把他当朋友。你知道我很黏朱女士的吧?有时候我对夏澍的感觉,和对朱女士一样,就是很依赖他,蹭蹭他,想让他摸摸我的脑袋。」
神秘号码:「你把他当妈了。」
不愧是未来的自己,范莳雨感到震惊。
神秘号码:「也正常,你从小到大都黏人来着。」
范莳雨:「不过你和夏澍是情侣,你也会对恋人这么做吗?」
仔细一想,她对吴朔就没这种感觉。她对别的、任何男孩子都没这种感觉。所以很奇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夏澍有这种冲动。
神秘号码:「黏的呀,
小姐。」
神秘号码:「未来的小雨每天都要和夏澍接吻三次,早安吻晚安吻午夜吻。注意,我说的至少,可不是一共哦!」
神秘号码:「至于怎么个吻法,你现在还没成年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你只需要知道,你非常、非常地黏他。」
……
身侧突然穿来“吱呀”一声,范莳雨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地瞪着刘茗月。刘茗月被她吓了一跳:“你咋了,脸这么红?做坏事了?”
范莳雨伸手摸了摸脸,果然很烫,胡乱道:“好像有点热。”
“确实,车子没开空调。”刘茗月啧了一声:“这么抠门。”
就在这时,车内又是一阵骚动,刚才趴在窗户上的男生已经被挤开了,换成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范莳雨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哦,原来是夏澍走到了大巴跟前。
清隽的少年安静地排着队,等候上车,挺直的背脊让他看起来像是被雨水洗过的水杉树。
刘茗月也注意到了,凑到她身边,盯着玻璃外的人看。
“夏同学真的太突出了,真的。”好友感慨道:“他旁边那个男的其实单拎出来也不错,个头高身板结实,但一站在他旁边,就显得太像个人类了。”
这是啥形容?范莳雨疑惑。
“真漂亮啊,我们夏同学。”
不知是听到了议论声,还是恰巧,正在排队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朝身侧这辆蓝色的巴士看去,和坐在窗前的小姑娘四目相对。
他的眼底倏地漫开温柔的笑意。
那一瞬间,一切声音都远去,变成了背景音。范莳雨听到了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像是夏日的阵雨落在雨棚上,杂乱无章、嘈杂吵闹。
那条短信上的内容,非常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
未来的小雨每天都要和夏澍接吻三次。
早安吻、晚安吻、午夜吻。
第26章 学农(一)“你喜欢她吗?”……
7点半,车子开始嗡嗡启动,带队老师打电话催了好几波后,最后几个踩点的同学终于上了车。
吴朔也上了这辆车,上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范莳雨,但范莳雨并不打算理他,一扭头就去和刘茗月说话。
陶伊身侧正好有个空位,他估计会坐在那里。
结果吴朔一路走了过来,路过了陶伊,直接坐在了她身后——范莳雨后面本来坐了一个人,他跟人家换了位置,正正好好坐在她后面。
她顿时如芒在背。
但坐下去后,他什么也没做——没有跟自己搭话,也没有小动作,好像只是真的喜欢这个位置而已。
在这种诡异的安分中,大巴缓缓上路。
从市中心到学农基地大概要开三四个小时的大巴,大家也没带手机,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互相聊天说话,好不热闹。
范莳雨和刘茗月本来就话多,俩小姑娘自然没闲着,天南海北地乱聊一通,早就把吴朔这人丢在脑后。刘茗月说她上次月考一塌糊涂,老刘看到成绩差点犯高血压,在家里和她展开了五六场骂战,结果刘茗月天生就是吃文字这碗饭的,骂人不带脏字还反击得精妙绝伦,气得老刘一激动咬到自己的舌头,骂人都漏风了。
范莳雨瞪大了眼睛:“难怪我爸说老刘口腔溃疡挺严重,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茗月撇嘴:“他就是死要面子。”
别人的家事,范莳雨不好多说,听完好友吐槽后,又说起学农的事。范莳雨不知道从哪个学长学姐那边听说基地闹鬼,和刘茗月讲得绘声绘色。刘茗月最怕灵异事件,立刻捂住耳朵:“别说了,我们马上就到了,我不想知道!”
“你要是不知道正好遇到了咋办?”
刘茗月闭上眼睛:“装死。打不过就加入。”
范莳雨“嘿嘿”一笑:“其实就是澡堂子。据说有人半夜溜出来看到白影子飘过去。”
“啊啊啊啊范小雨我恨你!”
插科打诨闹了一路上,三个多小时竟然转瞬即逝。到了基地,随车的老师下了车,清点好人数,当场分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范莳雨如愿和刘茗月分到了一起,两个小姑娘开心得不得了。有的男生落了单,被分到了明远的宿舍去,叫苦连天。
这次明远中学和他们一起参加学农活动,时间也是七天,但是课程安排不一样,摘豆子、锄地、做农家菜轮流来,活动安排刚好错开,只有吃饭、洗澡和最后的篝火晚会在一起。
“卧槽啊,我不要一个人去明远宿舍,都是一群学霸我去干嘛啊!”
“牛X啊兄弟,你这就是昭立安插的间谍懂不懂?”
“那完了,明远要是策反我,我当场投诚。”
“做梦也不做点实际的,吃屎也不吃热乎的。”
“滚你X!”
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脱离了学校的管束,天底下处处都是自由,山野之间,无拘无束,灵魂鲜活得发亮。管他未来七天要不要遭罪?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人生又能有几回自在呢!
……
基地很大,除了耕地以外,还有大棚,养了很多鸡鸭鹅。
学生们住在基地最里面的宿舍,两栋小楼面对面,挨得很近。宿舍前面是食堂,中间隔着是一大片空地,是最后一天举办篝火晚会的地方。澡堂子又是单独一栋小平房,一层是男生用,二层女生用,每天洗澡都有固定时间,去早了或去晚了都没热水。
“我乡下爷爷家都有热水器24小时热水,申城竟然还有这么朴素的地方,学校能找到也不容易。”
刘茗月拿着人手一份的基地须知单,坐在行李箱上吐槽。
她们的宿舍在顶层三楼,没有电梯,俩小姑娘“哼哧哼哧”地抬了上来,累得半死。一到宿舍,剩下的期待也彻底破灭了——环境很一般,房间两侧摆了两张上下铺,中间是张大桌子,靠窗,有四把木头椅子。没有独立卫浴,也没有衣柜,衣服只能塞进行李箱里。
“学长学姐真的没骗我们,真的是来遭罪了。”范莳雨嘀嘀咕咕。
她们俩来得很早,其他舍友还没到,便先选了床位。其实就俩床,睡哪里都一样,但俩人家里都有医生,多多少少染了点洁癖,四张床比较了一下,选了两张比较干净的。
刘茗月睡上铺,范莳雨睡下铺。
铺床的时候,两个舍友陆续到了。
舍友都是隔壁二班的,不认识也都脸熟,一个叫宋羽芊,个子高挑,短头发,性格和打扮都很中性;一个叫章蓓,个子瘦小,皮肤细白,是四个人里唯一的社恐,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后就没再吭声了。
四个人熟悉了一下,便开始各自收拾行李。
因为要出去住七天,大家都带了很多吃的,统统都摆在中间的桌子上,泡面、肉脯、果干摞成小山。宋羽芊还带了一身运动服,说是每天早上要起床跑步;章蓓很细心,带了各式各样的药,还有一堆创可贴,她给大家都发了点;刘茗月拿了手机,预判这里没有Wi-Fi,里面已经下载好了几百本小说,打算爽看七天。
“你不怕被老师发现?”宋羽芊敬佩道:“姐妹你顶风作案啊。”
“只要胆子大啥都不用怕。”刘茗月把行李箱一丢,也不合上,便爬到了床上玩手机。
范莳雨想起她被老刘收手机的事儿,踮着脚戳了戳她的腿:“你又买新手机了?”
“嗯,这台还挺新的,骨折价卖给我了。”
“多少钱?”
“五百多吧。”
“赚了赚了。”
收拾了一会儿就到了午饭时间,四个人打算一起去吃饭。
今天是第一天,上午还没有安排太多活动,就是让大家先熟悉一下基地。食堂跟宿舍有点距
离,过去需要穿过广场,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有明远的也有昭立的,大家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到了食堂,章蓓主动留下来,帮大家占位置。范莳雨问她要吃什么,她帮忙打菜,小姑娘连忙摆摆手,生怕麻烦到她似的:“我待会自己去打就好。”
“待会人就多了,你确定吗?”
章蓓点点头。
三个人也没再纠结,端着餐盘去了窗口。
基地的菜一般般,基本上都是素菜,荤菜就只有黄豆炖猪蹄和炸翅根。范莳雨只吃翅中,不爱翅根,便要了一份猪蹄和炒苋菜,又去面食窗口端了碗葱油拌面,加了一份辣酱和雪菜肉丝浇头。
三个人端着满满当当的盘子回来时,食堂的人已经很多了。章蓓前后左右都坐了人,小姑娘苦苦守着四个座位,翘着小脸等她们。
“哎呀,我们蓓蓓等成望夫石了,”宋羽芊和章蓓关系好,喊她喊得很亲昵:“咱们快点过去吧。”
她盘子里东西多,因为还帮章蓓拿了份炸翅根,这个菜学生都爱吃,去晚了肯定就没了。三个人刚要过去,身后突然有人喊了范莳雨的名字。
范莳雨扭头一看,便看到夏澍和另一个浓眉大眼的男生站在身后,两个人端着打好的餐盘。
明远的校服是红色,很扎眼很鲜亮的红,在申城高中里独树一帜,颇有种舍我其谁的狂劲儿。但这身校服穿在夏澍身上,立刻就不一样了。
他皮肤很白,五官清俊,平时范莳雨见到他都是浅色的衣服为主,本以为他不适合浓艳的颜色。结果张扬的红色衬得他眉眼更深,眼睛更亮,一身麻袋似的校服都被他穿得挺括有型,像是从校园偶像剧里走出来一样。
没别的原因,身高腿长,外加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就是披张麻袋也撑得起来。
身边俩女孩子已经看直眼,范莳雨不自在地笑了笑:“你也在呀?”
“嗯。刚好来吃饭。”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吧,收拾了一点。”
食堂不算是一个聊天的地方,两个人简单说了几句,便分开了。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怎么的,小姑娘的脸颊有点红,目光也躲躲闪闪的,夏澍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好像也没和她闹什么矛盾。
一旁的周子源叹了口气:“完了,没座位,咋办?”
刚才炸翅根没了,俩人等了十分钟,拿到手后原本空荡荡的食堂已经人满为患。夏澍看了眼四周,的确没什么位置了,只有零零星星的一人位。
“再去那边找找吧。”
“也行。”
俩人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找空位。周子源好几次都扭头,似乎有话要说,终于在两个人围着食堂绕了一圈后,开口:“刚才那个昭立的女生你认识啊?”
顿了顿,似乎想起有三个女生,补充道:“就最中间那个有刘海,长得蛮可爱的。”
夏澍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喜欢她吗?”周子源清了清嗓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那种甜美的类型刚好比较合我口味,就随便问一下。你喜欢就……”
“喜欢。”
两个字,干脆利索,周子源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等等?
像是没听清一样,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身侧的少年,盯着身边少年的眼神活像见了鬼:“夏同学……不是,夏神,你刚刚说什么?”
夏澍没有理会他,因为刚好有两个人吃完饭,起来走开,他端着餐盘走了过去,留下周子源一人凌乱。过了一会儿,人才急急忙忙跟上来。
“算了,既然你喜欢我就不追了,省得白费力气。”周子源坐下,叹了口气:“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
这边,范莳雨也经历了一番“拷打”。
三个人坐下后,刘茗月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八卦:“你俩谈了没?跟姐妹说实话,快点。”
“没……”
宋羽芊不信:“我怎么瞧着不对劲呢?你脸都红了,刘茗月,你看。”
刘茗月点点头:“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春心萌动了吧你。”
范莳雨:“那是我打的腮红。”
宋羽芊:“我不信,朋友能对你那么温柔,还问你收没收拾东西,呵呵我妈都不这么关心我。”
刘茗月:“我爸也是。”
范莳雨:“他就是那个性格……”
再多的解释好像都有些无力,因为范莳雨真的脸红了。能怎么办呢?都是该死的短信害得,现在一想起夏澍,就想起未来他们接吻的事情,搞得她现在的否定都有点心虚。
刘茗月最熟悉她了,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并不强硬,凑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道:“你跟姐妹说句实话,你俩真没在一起?都认识一个暑假了,天天对着一张这么牛逼的神颜,你就一点都不心动吗?”
范莳雨被她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头皮都跟着发麻。正在想着如何回复的时候,章蓓打完菜回来了。
她吃得很少,只要了一份米饭和炒苋菜。刚坐下,宋羽芊就邀请她一起加入战局。
“蓓蓓,我跟你说你错过一个亿!”
章蓓茫然:“怎么了?”
宋羽芊一兴奋,声音就控制不住:“我们打完菜回来,听到有人喊范莳雨的名字,结果是个超级大帅哥!你知道有多帅吗?他往食堂一站,光线都跟加了滤镜似的!”
章蓓惊讶地看了眼范莳雨,范莳雨默默拌着面条,已经放弃解释。
“关键是他对范莳雨特别好,特别体贴地问她东西收拾好了没,你说俩人要是没有意思,谁会这么体贴?”宋羽芊看了眼范莳雨:“范同学,我说真的,你俩站在一起超级配,你们要不谈一个吧,就当造福一下我行不行?”
刘茗月紧随其后:“最好再结个婚,到时候我来给你当伴娘。”
周围坐满了人,这俩人越说越离谱,范莳雨只觉得头皮发紧,低声道:“你们小声点,万一被人家听到了怎么办?”
“你放心好了,哪有那么巧,夏同学应该不会坐在附近……”
宋羽芊话音刚落,便噤了声,伸手指了指范莳雨背后。
少女一转身,便看到夏澍和刚才一起的男生坐在两排开外的位置,全神贯注地吃着饭。
……
那顿饭吃得惊心动魄,好在四个人都闷头吃饭,没有再‘严刑拷打’,范莳雨安全吃完一整碗葱油拌面。
虽然这个食堂看起来简陋,但是小葱炸得特别香,面一拌进去就挂满了亮晶晶的葱油,香气扑鼻。刘茗月后悔没点,从范莳雨的碗里抢了一大半,一边吃一边发誓明天绝对要吃到这碗面。
对面两个女生和她关系没那么熟,不好意思吃,光闻到味道已经知道有多香了,也打算明天去打一碗。
范莳雨能想象得出明天吃饭的场景,四个人四碗面,面档阿姨估计要忙起来了。
下午的活动从两点钟开始,让大家去田地里熟悉一下,顺便帮忙拔草。在此之前都是自由活动的时间,范莳雨和刘茗月打算去基本逛一逛,顺便找找小卖部在哪里,宋羽芊和章蓓有点困了,回宿舍补觉。
四个人便在食堂分开。
或许是第一天,大家还很兴奋,很多人都在外面四处逛。两个小姑娘先去了澡堂,大门开着,因为现在没烧热水,所以没什么人。刘茗月胆小如鼠,抱着范莳雨的胳膊才敢进去。
进去以后,她俩发现闹鬼已经不是这个澡堂子最恐怖的事情,恐怖的是澡堂子没有隔间,到了洗澡的时候她们就要被迫坦诚相待。
俩人骂骂咧咧地从澡堂子出来,又去找小卖部。
小卖部在基地大门处,要走挺远一段路,俩人一路逛过来,还发现了一个活动室,就在澡堂旁边,里面铺了地板,一面墙挂着投影幕布,剩下的三面墙算是沙发,看着像个KTV,如果要使用的话需要额外付费。
范莳雨:“一小时100块?”
刘茗月:“怎么不去抢?”
“奸商。”
“奸商。”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俩人来到小卖部。果然,小卖部是人最多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排队结账,
里面泡面、螺蛳粉、袋装百味鸡之类的全都有,但是价格会比外面贵一些,还是自己带划算。
不过令人惊喜的是,小卖部还卖奶茶。俩人二话不说立刻掏钱一人买了一杯,买完找了个草地上一坐,美滋滋地喝着。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但是到了十月末已经没有那么毒辣,晒在身上是暖洋洋的。刘茗月一口气炫了一半奶茶,喝完舒了口气。
“这玩意绝对植脂末冲的,搁平时我肯定不喝。但怎么一到这里就觉得特别好喝呢?”
范莳雨也深以为然,又道:“中午的葱油拌面呢?会不会其实也挺一般。”
“那个不是,那个是真好吃。我不允许你玷污食堂之神。”
“……”
提到了中午的事儿,刘茗月突然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熟人之后,才道:“你吃饭的时候注意到了吧?”
范莳雨顿了顿,点点头:“她就坐我对面,挺明显的。”
刘茗月:“我数了数,她至少往夏澍的方向偷偷看了三次。你猜她什么意思?”
吃午饭的时候夏澍坐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章蓓偏偏正对着那个方向,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就抬头看过去,模样跟做贼似的,筷子在碗里扒拉半天才敢飞快瞥一眼。
次数多了,自然也就被人注意到了。
范莳雨:“不知道,觉得他好看?其实早上坐大巴的时候,我们学校的女生都趴在窗户上看他来着。”
刘茗月摇摇头:“我觉得不太对劲,她看起来不像是喜欢他,她的眼神有点复杂。”
范莳雨:“打住,你脑洞又打开了?”
刘茗月:“不是,真的呀,她看夏澍的表情可不是看到帅哥,是害怕。感觉她有点害怕夏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尽管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她们和章蓓也不熟,不可能直接去问她。而且小姑娘也挺社恐的,看起来不像是会和别人袒露心声的类型。
两个人最后一致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下,这次学农以后,她们估计也不会怎么打交道了,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
转眼下午两点,昭立的学生在广场集合,准备去田地里除草。教官给每个人发了手套、鞋套和草帽,做足准备后,便把这群吵吵嚷嚷的学生轰进了地里。
这是范莳雨人生中第一次下地,她外婆家虽然在乡下,但主要种果树,外公怕弄脏她的小脚,上山的时候就让她骑在肩膀上,方便够杨梅吃。后来老房子改造盖了自建别墅,装了Wi-Fi以后,范莳雨连门也不出,一到外婆家疯狂刷手机。
踩在土地上,不太熟练地拔草,这种感觉很奇妙。她本以为会很轻松,小草一拔就出来了,但实际上很麻烦,需要很用力,才能让它的根脱离泥土的怀抱。
和动物一样,植物为了生存非常顽强。细弱的小草长着强悍的根,差点让她摔个屁股墩。
时间过得飞快,一群人闹哄哄的,很快就到了傍晚。整片地都被霍霍了,男生们一开始还好好干活,后来发现有蚯蚓后,就开始沉迷挖蚯蚓做鱼饵。她们班有一个男生还发现了一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捉到后丢到了刘茗月脚下,刘茗月气得抓起一把土就泼那男生脸上。范莳雨老实巴交地拔了一下午,手套都磨破了,上面还沾了几粒小苍耳。
结束依旧是先到广场集合,教官清点完人数后,宣布解散。
热水和晚饭都在6点钟开始供应。现在五点半,还有些时间,范莳雨和刘茗月打算先回寝室一趟,和另外两个舍友汇合,商量一下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结果到了寝室,只有章蓓一个人在。宋羽芊倒霉地来了大姨妈,在宿舍走廊尽头的厕所洗裤子。
看到范莳雨回来了,章蓓的眼神一亮,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刘茗月也在,她又忍住了。范莳雨自然是察觉到她的神色,和好友对视了一眼,刘茗月立刻心领神会,捂着肚子大叫:“不行了不行了,时候到了,朕要出恭。”
“快去吧你,别蹲太久啊。”
“十分钟!你给我掐点儿。”
说完,人就迅速溜了。
范莳雨关上了宿舍大门,来到桌前,随手拆了一袋牛肉干。朱女士给她买的是家庭装大包,里面的牛肉干都是单独包装的。范莳雨抓了一把,递给章蓓:“要不要先吃点垫一下?”
章蓓摇摇头,小声道谢。
“别客气呀,”范莳雨把手里的牛肉干放到了她们那边的桌子上:“随便吃好啦。出门在外我们都是同学,有什么事情要互相帮助的。”
这句话似乎撬动了章蓓的心扉,她一愣,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范莳雨没有再说话,耐心等她开口。
果然,片刻后,章蓓支支吾吾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范同学……你是不是和夏澍很熟呀?”
来了。
范莳雨面色如常地点点头:“我们关系挺好的,算是好朋友吧。”
章蓓沉默了下来,抿了抿唇。
“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范莳雨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什么忙,你先说。”
……
这其实是一个很不光彩的故事,章蓓声音很轻,但是语速很慢,她慢吞吞地讲完,范莳雨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怪不得她会用那种眼神看待夏澍。
也怪不得刘茗月说她表情很复杂——因为那不仅仅是恐惧,还有愧疚。眼睁睁地目睹霸凌却没有出声,选择和霸凌者站在一起默许霸凌行为的愧疚。
“我和夏澍其实是初中同学。他转校生,江川人,年纪比我们大一岁,相当于重读了一年初一,到了我们班。”
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初中,生源一般,大家素质也一般,有的学生太难管,老师索性就不管,任其自生自灭。而这样的学生,很不幸,在他们班里就有几个。
“为什么要针对夏澍?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他是外地人,也可能因为他的长相太好看,受女生欢迎。成绩又很突出,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全年级第一,很出风头,我们班里那个几个混子就眼红他,想找他麻烦。”
“什么麻烦?”
章蓓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番,才继续道:“一开始是上课的时候,故意拿纸团丢他。他不理睬,那群人就变本加厉,趁下课的时候把他放在书桌里的书都丢到了垃圾桶里。”
那时候章蓓是他的同桌,她目睹了一切,等到少年上课的时候发现书没了,她偷偷把他们丢书的地点写在自己的本子上,推过去,告诉他。
于是,她看到那个温柔而干净的少年,下课后跑到了垃圾桶里,一点点地翻自己的书本。回到教室后,几个男人夸张地捏住鼻子,大声问怎么这么臭?谁去捡垃圾了?
大家哄堂大笑,只有章蓓没有。因为章蓓看到了他麻木的眼神——麻木,他成绩好,长得好,虽然是转校生但很快就名气大噪,很多女生为了看他一眼下课趴在他们教室窗户外面。但是这些人气并没有让他快乐,那些男生的霸凌也没有让他生气。
他并不在乎这些。
好像经历了很多之后看破红尘的模样,这些小打小闹不足以让他有所触动。
后来,那些男生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密谋了一个更狠,也是直接导致她现在这副模样的事情——他们得知了夏澍父母车祸身亡后,在忌日那天买了拉花和蛋糕,偷偷带到了学校。
几个人一早就在教室等夏澍,等他一坐下,那几个男生就唱着歌,捧着生日蛋糕从教室后排出现了。
其中一个男生大声道:“夏澍,听说今天是你爸妈生日啊?咱们都是同学,平时关系也不错,兄弟几个给
你一个惊喜,帮他们庆庆生好吧?”
“什么生日,是忌日!这你都能记错,你看咱们夏同学脸都气白了。”另一个嬉皮笑脸。
“管他妈的生日忌日,都一样,来来来,生日歌唱起来,给咱们夏总排面!”
“给夏总排面!”
几个男生扯着嗓子吼着生日歌,故意唱得怪声怪气,喑哑难听。夏澍的表情由白到红,最后已经毫无血色,垂在身侧的双手青筋暴起。他“嗖”地站起来,声音冰冷:“给我住嘴。”
男生笑得龇牙咧嘴:“哎哟,夏总生气了?是不是我们唱的不好?”
“没事没事,还有别的花活呢,整上!”
“嘭——”地一声,他们拉响了拉花,五颜六色的纸条像是喷泉一样在夏澍面前炸开。少年似乎愣住了,竟然躲都没躲,细碎的亮片落了他满头满脸,滑稽而又可怜。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起哄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好像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掌声欢呼声浪里,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不住地颤抖着。
章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够了,你们这次太过分了!”
她坐在外侧,站起来之后,就将夏澍挡在了里面。男生们看到她这副模样,怪叫道:“奇了怪了,我们给夏同学过生日管你屁事?怎么轮到你着急站出来当孝子?”
“你也想过生日是不是啊章同学?”
后面两个男生已经拿起了蛋糕,在手里跃跃欲试,章蓓很肯定,自己只要一点头,那个蛋糕就会招呼到她脸上去。
她犹豫了。
刚才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早耗尽了,恐惧感就开始慢慢滋生。站在她面前的男生从上到下地剜了她一眼,恶声道:“滚开。”
章蓓被这声吼震得肩膀一缩,大脑立刻“嗡”地一声。
教室很安静,像被抽真空了一样安静,几十双眼睛全钉在她身上,看她抖如筛糠,却没一个人吭声。
她几乎是跌坐回座位的。坐下去的瞬间,章蓓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堵墙,沉默、孤独、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对,她看到了。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男生扬起手里的蛋糕,狠狠地砸在了夏澍脸上,空气中满是劣质奶油和果酱的甜腻味道。
第27章 学农(二)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说到最后,章蓓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声音有微微发颤。
白花花的奶油不可避免地飞溅到她身上,像从刀刃下溅出去的雪白的脂肪。她没有敢回头看夏澍的表情,也没有再站起来,像一个沉默的木桩,封闭了感官,死死钉在座位上。
那天夏澍请了一天的假,再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疏离感更甚,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住了,外面的人戳不破,他在里面不愿出来。
所以,在食堂看到他的时候,章蓓章蓓鼻尖猛地窜出蛋糕的味道,愧疚先漫上来,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像被人拽着胳膊,又跌回那天的混乱里。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你们是朋友,能不能能让我见他一面?我想和他道歉……”
晚风徐徐吹过,远离了灯红酒绿霓虹闪烁,原始的夜空漆黑得像一团浓稠的墨,每一刻星星都清晰可见。
范莳雨洗完澡,一个人坐在宿舍楼下发呆。她找了颗树靠着,树影像一只庞大的鲸鱼,将少女纤瘦的身体藏得严严实实。
听章蓓断断续续地讲完那个故事,像一根刺从章蓓的心里拔了出来,又插在了她身上。即使她和夏澍不是好友,即使主角换成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遇到这种事,也会为那个人感到心痛。
更何况,她和夏澍的关系那么要好。
地上有根树杈,范莳雨捡了起来,就着对面宿舍楼漏过来的灯光在地上划拉。横一道竖一道,像是要把心里那团乱麻全划进泥里去。
男生宿舍在对面的楼,在楼下依稀能听到隐隐传来的吵闹声,有人大喊大叫像鸭子,随后又是一阵猖狂的笑。青春就是如此随性,喜怒哀乐都毫不掩饰,可是她从没见过他放声大笑过,他太成熟,一开始她以为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现在一想或许只是麻木。
他需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不用太在意伤口,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范莳雨突然后悔没有带手机,她突然想听到妈妈的声音,她想问妈妈,该怎么办?我很珍惜的朋友遇到过这种事情,我现在很难过,我该怎么办才好?
朱女士或许会说,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你又不是当事人,别脑子一热就去插手,这叫拎不清。
朱女士很聪明,也是个拎得清的人,所以能在龙潭虎穴般的公司里当上唯一一个中层女领导。可她也是一个很正直很有人情味的人,范莳雨这个热血脑袋很大一部分是遗传了她。
可你们总归是朋友,不是吗?
你希望自己的朋友开心,快乐。
你希望他过得幸福,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
回过神来,地上已经多了棵火柴棍似的小树,枝桠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戳着天空。
范莳雨看着那颗小树,发了几秒钟的呆,在右上角画了一颗又大又圆的太阳。
然后,小树旁也多了一簇簇花花草草。
最后,她又加了只小鸟,神气地站在树枝上,一看就很能叽叽喳喳。
这下子应该就热闹了吧。
……
第二天安排的活动是犁田开沟。
犁田是这个基地最凶残的体力活,拔草还能摸摸鱼,犁田的进度十分清晰,田垄上的沟深了浅了、直了歪了,教官一眼就能看出来。
上午广场集合的时候,教官冷硬的话更是直接砸下来:完不成任务的小组中午不能去吃午饭,必须得犁完才结束。他会一直站在田埂上监工。
大家顿时叫苦不迭。
基地里没有买犁地机,为了让学生们体验,特地用的是老旧款人工手拉犁,两个人在前面拽着出力,一个人在最后扶着犁稳住方向、控制深度。
这是个实打实的体力活,于是教官把五个人分成一组,拉绳子可以安排四个人,轻松不少。
每个组里必须都得有三个男生出力气,然而昭立男女比例基本上持平,注定会有小组只有女生。范莳雨很不幸地分到了落单组里,四个女生一个男生站在昨天拔草的田里,干瞪眼。
唯一的男生就是昨天被分到明远宿舍的那位,叫陈浩,和范莳雨不是一个班的。一看到这情况就知道今天他毫无选择,其他四个小姑娘剪刀石头布,最终赢的那个不用拉绳。
赢得人是刘茗月。
她欢呼一声,高兴得像个傻子,在木犁后大呼小叫。其他人哀嚎着带上白手套,弯腰背起麻绳。
“其实也不难,就跟拔河一样。”
“我们喊着口号,一起使劲儿,很快就能搞定。”
“对对!我们女生力气也大着呢。”
开始前鼓舞了一下军心,是个很好的开始。然而一开始上手,顿时就察觉出不一样。那泥土就像冻僵的砖头一样硬邦邦,根本开不了沟。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一副景象:前面人已经力拔山河的气势,木犁在后面矜持地走着小碎步。
到了最后,几个人已经累得瘫倒在地,教官又掐准时机出现,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牢牢地锁住他们。没啥原因,他们进度太慢,其他组都快完成了,他们组才过半。
教官不舍得骂女孩子,就揪住唯一一个男生开涮:“怎么,早上没吃饭?中午也不打算吃了?给我使点劲儿!”
陈浩哀嚎:“我使劲儿了教官我真的使劲儿了,再使劲我怕当场拉裤兜里啊!”
大家哈哈大笑。
经过一番这苦中作乐,总算把地犁完了。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瘫坐在田埂边,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刘茗月没怎么出力,精力非常充沛,小组里就她嫌地上脏没有坐,在一旁站着用手套扇风。过了一会儿,她看到范莳雨一直在揉肩膀,自信满满地要给她按摩。
结果她下手没有轻重,一爪子捏住小姑娘最酸痛的地方,范莳雨痛得发出一声惨叫。
“
刘茗月你想谋杀啊!”
“卧槽,我没用力啊!”
陈浩正坐在她不远处休息,听到俩人的动静,突然想起什么,颠颠地凑了过来。
他跟范莳雨她们脸熟,但是没说过话。因此语气有些试探:“对了,你们两个会不会玩狼人杀?今晚八点,我想组个局来着,就在基地活动室。”
范莳雨和刘茗月何止是会玩,曾经还沉迷过许久,周末经常去桌游室大杀四方。今晚倒是没什么事,两个人都点点头。
刘茗月:“你摇到多少人了?”
陈浩:“七八个吧,大部分都是我们一班的,你们三班的也有俩。”
范莳雨:“行啊,我没问题。不过那个活动室貌似是收费的,还挺贵。”
陈浩:“没事,有人请客,不用花钱。”
刘茗月:“哇塞!是哪位大佬?让我膜拜一下!”
男生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没接话,转头问:“对了,也有几个明远的。你们介意吗?他们人都不错,就是跟我一个寝室的三个兄弟。”
“不介意,大家一起玩呗。”范莳雨道:“不过明远的人聪明,今晚得打起精神来了。”
陈浩一脸得意:“你还真说对了,那三个明远的兄弟,有两个是他们年级第一、年级第二。今晚绝对是高端局!”
范莳雨愣了愣:“明远的年级第一?”
“对,叫夏澍,你认不认识?不认识也没事,今晚他一来你就知道了,那哥们卧槽,长得真牛逼……”
少女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急切:“我能不能再喊一个人?”
……
下午,吃了晚饭后,范莳雨迅速去洗了个澡。
第一天在公共澡堂洗澡的时候,她和刘茗月恨不得站在对角线,坚决不看对方的身体一眼。到了第二天她已经变得麻木,甚至和刘茗月一边冲澡一边聊天。
洗完后已经快八点,小姑娘赶紧敷了一个防晒面膜。
“哎哟,你竟然还带面膜了?真精致啊范小雨。”
范莳雨从化妆包里掏出来几片:“你们要吗?”
刘茗月伸手就接,章蓓没好意思拿,宋羽芊大大咧咧素面朝天,挥挥手说不用,
七点五十,四个人都收拾好,从寝室出发。
原本听说夏澍也会来,她便想着喊上章蓓。但是只留下宋羽芊一个人也不好,索性就一起叫上了。
到了地方,才发现陈浩的号召力还真不小,活动室里至少有十七八个人,加上他们得有二十多,一张大桌子根本坐不下,很多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
范莳雨扫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很不愿见到的人。
吴朔。
他正和几个一班的好哥们聊天,头发还用发胶抓了一下,刚好露出左耳上的耳钉。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不知听到了什么,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似乎察觉到身上的目光,吴朔也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范莳雨立刻翻了个白眼,扭头朝他最远的角落坐下。
真晦气。
又过了一会儿,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喧闹声猛地顿了半拍。陈浩打头走进来,扬手招呼着身后的人:“这三个是我一个宿舍的哥们,都是明远的学霸,也下凡跟咱们玩几局。大家别紧张啊,友谊第一游戏第二。”
三个男生个头都很高,和大家刻板印象里的学霸不一样,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瘦瘦的,看起来物理很强。还有一个站在夏澍旁边,五官俊朗,小麦肤色,看起来很会投三分球。当然,最惹眼的还是夏澍——
他穿着最简单的百T,乌发白肤,眉眼清润,像是罩层清冷的月光。那儿一站,周遭的目光就跟被磁石吸住似的,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女生们莫名都开始小声说话了,完全没有平时的疯劲儿,腼腆地打量着他。
宋羽芊感叹:“刚才我还觉得吴朔长得挺帅,结果夏同学一来,活动室都亮了一层,普通人真的比不过。”
刘茗月冷笑:“原本就仙畜有别。”
一旁的章蓓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向了范莳雨。范莳雨问她:“要么现在?待会儿大家开始玩游戏了。”
章蓓点点头。
……
活动室的桌子只能坐下十二个人,但是房间里的人已经有二十多个,大概一半的人都玩不上游戏,只能坐在沙发上聊天、说话。
周子源一开始没想过来的。
陈浩在寝室摇人的时候,先喊了他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俩人没答应。后来又喊了夏澍,夏澍问都有谁去,陈浩说基本上都是昭立的,但是妹子很多,包括三班的那个班花范莳雨也在。
一听到这个名字,周子源下意识看了眼夏澍,果然夏澍点点头,面色平静地答应了。
他要去,周子源也改口答应,最后一个眼镜男也被他们撺掇着过来了。
“不过跟你说实话,范同学有人追,这个局就是他请我攒的。”陈浩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包场一晚上要一千多呢,万恶的有钱人。”
游戏快开始了,陈浩已经在洗角色派,大家陆续入座。周子源想去玩,但就他一个明远的有点尴尬,想喊个人跟自己一起。
“哎,你们俩都玩过没?一起?”
眼镜哥本就不想来,闻言摇摇头,打算坐一旁背单词。夏澍似乎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因为范莳雨牵着一位小姑娘,正朝他走过来。
重色轻友啊,夏神!
被无视的周子源愤怒抗议。
小姑娘走到夏澍身边,似乎想说话。少年个子高,微微俯身,凑了过去。
“你现在有空吗?”甜甜的声音。
夏澍点点头:“怎么了?”
她扯了扯身后的小姑娘。
章蓓刚才被她牵着,每走一步心都在颤。现在一看到夏澍,心脏更是要从喉咙里呕出来,一个字都不会讲了。
夏澍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们到外面说吧。”范莳雨拍了拍章蓓的胳膊。
“卧槽,那三个人去干嘛?”听到开门声,陈浩抬起头,瞪大眼睛。
旁边的人立刻接茬:“不会是告白吧?”
“笑死,你告白还找个观众?”
话音刚落,突然“咣当”一声脆响,一只椅子突然被人踹开,吴朔黑着脸,坐下。
正在嬉皮笑脸的男生们互相对视一眼,噤了声。
……
两个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范莳雨也找了一棵树靠着,没有走太远,但也给二人留出了距离。
过了一会儿,章蓓便回来了,脚步比往日都轻快很多,看来还算顺利。她跟范莳雨道了谢,问她要不要回寝室。
范莳雨摇摇头。
小姑娘笑了笑,脸蛋红扑扑的:“那我先回了。”
章蓓回去后,范莳雨才从树影里走出来,朝夏澍的方向看过去。夏澍果然也没走,正在等她,表情瞧着和平时没两样。
她走过去,眼神有些难过,像是看到了一只无家可归的、脏兮兮的小狗。
“她跟你道歉了?”
夏澍嗯了一声,轻轻点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怎么说的?”
“我说时间太久,已经不记得那件事了。”
范莳雨闻言,漆黑的眼珠突然定住,一眨不眨地瞅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线索似的。
“你没有忘。”
小雨同学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上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好孩子。在某些时候,甚至有些敏感。
“你说得对,毕竟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学校打架,想忘都忘不了。”夏澍缓缓勾起唇角,自嘲一笑:“我这么说,是想让她好受些。因为该道歉的人并不是她。”
果然
是这样。但亲耳听他说出来,心里却更难受了——这个时候还在处处为别人着想,他自己明明也是个小可怜啊。范莳雨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兜,摸出一颗水果糖,是早上怕自己低血糖,随手装兜里的。
幸好记起来了。
少女捏起一颗,递给他。
夏澍疑惑地看着她,接过。
“难受的时候不要逼自己笑,”她缓声道:“不如吃颗糖。”
……
月光融融,晕开了浓稠如墨的夜色,洒下轻薄如水的银辉。
两个人在外面把糖吃完才回去的。
狼人杀已经开始了,桌子上厮杀一片,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俩进来。除了吴朔——他看了眼走在一起的两个人,眼神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几乎把人盯穿了。
旁边的陈浩早憋出一脑门汗,觉得自己攒了个惊天大烂局。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不是,喜欢谁都是人家的自由,平心而论,吴大少爷确实没有夏学霸好看,他一个男的第一次看到夏澍都愣了几秒,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往他脸上粘。
他清了清嗓子,赶紧打圆场:“狼人决定好要刀谁了吗?”
吴朔回过神,伸手指了指无辜的周子源。一旁的狼人同伙还没商量好,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也指了他。
就是看明远的人不顺眼。
这一局结束的很快,因为狼人内部不和,最后村民胜利了。输了的队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一群人又闹哄哄地开始起哄。
范莳雨和夏澍坐在不远处,同那个明远的眼镜男坐在一起,三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有说有笑,根本没察觉这边。吴朔冷着脸,选了大冒险。
陈浩刚拿出惩罚卡牌,想让他自己抽一张,刘茗月立刻冲过去:“让我来抽!”
她精挑细选了一张,翻过牌一看,顿时乐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一声我是在外面做0。”
吴朔的脸一下子绿了。
刘茗月笑得幸灾乐祸,等着他当众出丑。吴朔肯定不能遂她的意,冷着脸道:“拉个群,我给大家发红包。”
“嚯,吴少爷爽气!”
“少爷牛X!”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捧场的吆喝。陈浩眼睛一转,立马见风使舵改了规则:真心话大冒险可以不做,但是必须得给大家发红包,不能低于一百。要么出丑,要么掏钱,大家都有乐子看。
第二轮很快就开始了,这回范莳雨和夏澍也上了桌。一个坐在周子源旁边,一个坐在刘茗月旁边。
陈浩这次依旧是上帝,他洗了洗牌,依次给大家发了角色卡。范莳雨看了眼自己的牌,是女巫。
女巫是神明角色,可以用解药救人,也可以用毒药杀人,算是张好牌。她不动声色地把牌盖上。
不一会儿,游戏开始。大家统一闭上了眼睛,按照游戏规则,狼人率先睁开眼睛,选择一个人杀死。其后就是女巫。
“女巫请睁眼,今天晚上这个人死了——”陈浩指了指夏澍:“你有一瓶解药,你要使用吗?好人是这个,坏人是这个,他是这个。”
陈浩比了个大拇指,好人的标志。
范莳雨点点头。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使用吗?”
范莳雨依旧点点头,指了指吴朔。
陈浩的后背冒了层冷汗,接着道:“好人是这个,坏人是这个,他是这个。”
大拇指朝下,吴朔是狼。
范莳雨很满意。
“天亮了,请大家睁开眼,昨天晚上,有人死了,是吴朔。”
吴朔一愣。他这局是狼人,按理来说不会死,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女巫把他毒了。
谁这么讨厌他?
他下意识看了眼范莳雨,少女面色如常,和其他人一样看着上帝。
“我有遗言。”吴朔高高举起手。
“被女巫毒死没有遗言。”陈浩表示遗憾。
于是吴大少爷冷冷离开桌子,来到最近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桌子的方向,势必要把那个万恶的女巫找出来。
很快第二晚到了,狼人选定人,女巫缓缓睁眼。
两人的目光顿时在空中对视。这次一次,范莳雨没有躲开,冲他讥讽地笑了笑,满意地看着他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心里爽得要起飞。
……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高兴得太早了。
这一局好人败阵,所有的村民和神明都要一起接受惩罚。
按照规则,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范莳雨面如死灰地选了真心话。
其实也不怪她,这一局没有吴朔拖后腿,狼人们如虎添翼,大杀四方。尤其是周子源和刘茗月,两个人明明第一次接触,竟然默契得天衣无缝,骗过了所有的善良淳朴的好人。
她都想给俩人发张结婚证,余生也一起过日子得了。
刘茗月自告奋勇地去给她抽真心话,刚拿到卡,立刻惊呼一声:“哇!好牌诶!”
范莳雨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看着她。
“范同学的真心话问题是: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少男少女们在这个年纪,都有点酸酸涩涩的心意,这类问题最能勾起他们的耳朵。果然大家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眼里明晃晃地飘着期待。
小姑娘其实也算是个小风云人物,长得漂亮,还会穿衣打扮,之前学校的文艺演出上还登台跳舞,明里暗里追她的男生可不少。这会儿,男生们都悄悄坐直了些,盼着她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吴朔也下意识屏住呼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没有。”范莳雨开口,声音清清爽爽:“我没有喜欢的人。”
空气静了半秒,很快又“嗡”地炸开一片议论,大家都不太相信。吴朔朝夏澍看了一眼,带着几分得意,可少年正在和周子源说着话,脸上表情如常,看不出难过也看不出悲伤,平静得像是一枚干净的镜子。
时间溜得飞快,窗外的夜色愈发浓稠,不远处的宿舍楼已经全部熄灯,只有活动室还灯火通明。
“十二点多了,咱们再玩最后一轮咋样?”陈浩打了个哈欠。
活动室里很多人已经回去睡觉了,范莳雨也困了,本来想跟着宋羽芊一起回去,但是刘茗月和周子源已经杀红了眼,说什么都不肯让她走,她只能留了下来。
和她一样,夏澍也没有走,周子源说什么都要和他一起打完最后一局。
此时此刻桌子上只剩下了八九个人,角色牌也简单了很多。范莳雨抽到了狼人,第一晚睁眼的时候,便和对面的夏澍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看着彼此,笑了笑。
终于站在同一阵营了。
上帝让他俩指定一个人杀死,范莳雨伸手指了指吴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行不行。当然行,夏澍利索地点点头。于是这次,吴大少爷又提前离了桌,坐在一旁干瞪眼。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范莳雨和夏澍睁开眼睛。
看到这一幕的吴朔:“……”
这一局她和夏澍配合得极好。夏澍冷静,聪明,除了第一晚由着范莳雨公报私仇以后,后面都是又准又狠地干掉了所有的神,杀得一旁的上帝都有些心戚戚焉。
结局毫无悬念,狼人大获全胜,所有好人接受惩罚。
刘茗月本来想选真心话,但是范莳雨阴测测地凑到她耳朵跟前,让她选大冒险,不然晚上睡觉她就把在田里抓的蚯蚓塞她被窝里。
“你这是以权谋私!”刘茗月立刻炸毛:“我选大冒险!”
范莳雨替她抽了大冒险惩罚。
“刘茗月的大冒险惩罚是:选一个在场的异性,拍一下对方的屁股。”
一片起哄声中,刘茗月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眼神扫过一众男生,好几个立刻嗷嗷乱叫着钻到桌子底下,最后她看了周子源一眼,周子源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刘茗月点点头。
真是倒霉催的。
他没办法,只好拉开椅子,走了过去。
等人来到跟前,刘茗月的脸已经通红,低声道:“我会轻点的。”
“这不是轻不轻点的问题,”周子源仰头长叹一口气:“我的清白终究是被毁了。”
两人站好,刘茗月扬起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周子源的屁股上就是一巴掌。
“
啪”地一下,干脆利索,声音响亮。
周子源被打得一个战栗,立刻扭回头吼道:“这就是你的‘轻’?”
刘茗月挠了挠头:“嘿嘿,你屁股太翘了,回弹好。”
这话一出,整个活动室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连一直冷着脸的吴朔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两个人都红着脸下去后,下一个轮到了吴朔,这次他没有再发红包,选择了大冒险。陈浩帮他抽了一张,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还有得救。
于是他朗声念出惩罚内容:“吴朔的大冒险惩罚是:和任意在场的异性接吻十秒钟。”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热油里,活动室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眼神暧昧地看向范莳雨。果然,吴朔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像是锁定了刘猎物的狮子。
范莳雨还没反应过来,吴朔已经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这是本次大冒险里最劲爆的惩罚卡,陈浩本来想抽走的,但是后面给忘了。幸好他没拿走,要是抽到了别的,吴少爷非得削了他不可。
“少爷加油!”
“吴朔,舌吻她!我们要看舌吻!”
“舌吻!舌吻!舌吻!”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一些男生,兴奋得脸颊通红。刘茗月生气地骂道:“陈浩,你这什么破游戏!这么没下限的卡都有?!”
有几个女生也帮着反驳,但是陈浩本来就邀请的男孩子居多,她们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男生猴子一样的助威声里。眼看着吴朔要过来了,范莳雨“嗖”地一下子站起来,死死盯着吴朔,声音发紧:“我不愿意。”
吴朔在她不远处站定,语气嘲讽:“你以为我打算亲你?”
少女一愣,也就在这一瞬间,吴朔突然大跨一步,猛地逼近到她跟前——昂贵的香水味一下子充斥着她的鼻尖。范莳雨下意识别开脸,刚要惊叫出声,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啪”地一声熄灭。
整个活动时一下子淹没在浓稠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哎,咋回事?停电了吗?”
“我靠,灯怎么灭了!”
黑暗之中,范莳雨只觉得身后突然有人靠近,她下意识以为是吴朔,崩溃地大喊:“别碰我!”
回应她的,却是一道清亮却温柔的声音:“小雨,是我。”
夏澍安抚道:“别怕,跟我走。”
第28章 学农(三)“要摸摸头吗?”……
意识到是夏澍后,范莳雨像是一只炸毛的猫被安抚了下来,突然间涌上一股浓浓的委屈,伸手就扯住了他的袖子。
少年的身子一顿,而后便任由她扯着,朝大门的方向离开。
外面没有路灯,活动室的灯也没了,俩人一出来就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但是范莳雨一点也不害怕。她抓住了夏澍的衣角,跟着他走,他要带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夏澍没有走远,出来后又往前面走了几步,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
月光盈盈,小姑娘也逐渐适应了夜色,能看清周围了。夏澍站在她面前,似乎也在打量她,过了两秒钟,温声问:“哭了没?”
小姑娘摇摇头,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她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父母跟她做过很多安全警惕教育,但是她生活的地方都是老街坊,大家都熟悉,也都知根知底。去外面玩得晚了,老范或朱女士都会开车接她,不让她自己走夜路。
所以她没怎么经历过这种事情,不知道一个男性想要强迫她时,会有多冲动。平日里熟悉的男同学也会变得面目狰狞,非常陌生。
这种陌生感让她感到害怕。
她的情绪虽然缓和了很多,但是脸色还是很苍白,看起来心有余悸,很像一只夹着尾巴、委屈巴巴的小狗。
月光照在她头顶,几根细软的发丝翘了起来,跟虚弱的小豆芽菜似的。
不知怎么的,夏澍脱口而出道:“要摸摸头吗?”
范莳雨立刻眼神清澈地看向他。
少年猛然察觉到说了什么,连忙后退了半步,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抱歉,还是无视那句话吧……”
自己这是怎么了?真的把她当小狗了吗?受了委屈就摸摸脑袋,摸摸脑袋才会摇摇尾巴。
“要摸。”
小姑娘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微微垂下脑袋。
月光清凉,透过茂密的树干,在地上洒下点点的光辉。
少年深深吸了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
刚洗过的头发软乎乎、蓬松松的,带着一股甜甜的果香。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依偎在他的掌心里,雪白的耳朵尖儿悄悄从发丝中探出脑袋,一点点洇上嫩粉。
好乖,好乖。
“好点了吗?”少年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范莳雨“唔”了一声,眼睛盯着他的怀抱,想埋进去。
如果是朱女士在这里,她已经扑进妈妈怀里了。没有什么比妈妈的怀抱更香更温暖了,被妈妈抱着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她挂在妈妈怀里,没有手和脚的小虫子。
但这个念头有点变态,幸好夏澍不会读心术,不然现在受惊的应该是他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灌木丛突然动了一下,两人以为是同学过来,猛地弹开半步,回头却空无一人。
好奇怪。
范莳雨的心脏咚咚直跳,下意识环顾四周,才发现他们正在澡堂子附近的绿化带这里。
没记错的话,澡堂子好像闹鬼来着……
她打了个激灵,一把抓住了夏澍的手:“这里不对劲,快跑!”
话音落地,余光里好像真的有个影子,从黑漆漆的澡堂里一闪而过。范莳雨顿时头皮发麻,也不在乎什么暧昧不暧昧,拽起人拔腿就跑。
两人一口气跑了老远。
晚秋的风裹着点草木燃尽的焦香,从耳边呼呼刮过。少女长长的发丝纷纷扬扬地朝后翻涌,一些碰到了少年的脸,像是一记温柔的抚摸。
跑到实在跑不动了,范莳雨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那只拽着少年的手没有松开,另只手扶着膝盖,弯下腰喘气。
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擦,才发现自己没有空闲的手了。
另只手忙着拽着人家的手呢。
小姑娘立刻把人松开,尴尬地红了脸,抬手扇扇风。
“刚才跑得急,不好意思啊。”
夏澍的脸好像也有些红,他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拽得很用力,手指抓住了他的手掌,指尖戳进他的掌心里,像是针扎一样,泛着细细密密的痛,那种感觉直到现在还在,让他心跳得有些不对劲。
可幸好她听不见。
也幸好她说,她没有喜欢的人。
不然牵手会有些暧昧,他可能会无可救药地更加喜欢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等面红耳热过去后,才发现他们跑到了田地附近,不远处就是黑漆漆的农田,像一只蛰伏的庞然大物。
有一处小池塘距离他们更近。远远看去,池水波光粼粼,像一面镜子一眼闪闪发光。范莳雨心想来都来了,要么就在池塘附近转一转。
“那个池塘里好像有鱼,要不要去看看?”小姑娘伸手指了指前方。
夏澍点头应允。
这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呢?
吵闹,惊慌,暧昧,却令人有点心动,有点难忘的夜晚。
池塘里的鱼已经睡着了,黑乎乎的一团,像粘土似的东一块西一块地飘在水里。但是池塘里倒映的月亮很好看,圆圆的、白白的,晚风吹皱
水面,月亮也泛起涟漪,像是一场即将苏醒的、化为碎片的美梦。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池塘边,清风吹拂,虫鸣阵阵,天地漆黑一团,空旷得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未来的范莳雨和夏澍是恋人。
现在的范莳雨和夏澍是朋友。
感情不能强迫,不能刻意,顺其自然就好。
范莳雨心想,就像当下,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说——
那个真心话的问题换成“在场有没有你想去喜欢的人?”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名字。
夏澍。
要是未来告诉她,有朝一日你会心动、会沦陷,会爱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想和他厮守终生,她希望那个人是夏澍。
……
那天晚上,不知是谁拉了活动室的电闸,大家最后也一哄而散,回去休息。
那个晚上,范莳雨也没有联想到“吊桥效应”,自然不会意识到母爱变质只是一瞬间。
她回去的很晚,她和夏澍看着摇摇晃晃的水面入了迷,最后忍不住探讨起一个非常哲学的问题——这世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夏澍说要是从生物学上来看,蛋先于鸡出现,要是从哲学的角度讨论的话——他话说一半,不说了。范莳雨问他怎么不继续呀?
“那今晚我们俩都不能睡了。”
睡觉肯定是要睡了,第三天上午也有学农活动。两个人又呆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到了寝室差不多一点半,刘茗月还在看小说,没有睡,给她留着门。见到她回来,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悄声问:“你去哪儿啦?”
范莳雨回了句:“说来话长。”
这句话差点把刘茗月憋死。但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确实也没法聊天,只能揣着这个疑惑到了早上。
于是范莳雨刚醒,就遭到了刘茗月的逼问。小姑娘没睡够,困得迷迷糊糊,抱着牙刷和洗面奶去公区刷牙。一边走一边和她简单地说了几句,隐去了她被夏澍摸摸头的情节。
刘茗月一听,果然反应极大,眼睛“刷”地锃亮:“这次一起看月亮下次不得亲嘴了!甜!我要现场观看!”
范莳雨伸手就去捂她的嘴:“刘茗月你脑子坏掉了吧!”
吵吵闹闹地洗漱完,就到了早上集合的时间。一群少年挪到广场,打欠连天。
前两天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第三天所有人都泄了劲,站得松松垮垮。好在后面的安排都比较轻松,今天上午磨豆浆,下午做豆腐,几乎不用干什么体力活。
磨豆浆要用石磨,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一个,约莫书包大小,依旧是四个人一小组分工操作。
这次范莳雨依旧和刘茗月分到了一组,另外俩人是陶伊和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很脸熟,和吴朔关系很好,昨天刚到活动室坐在吴朔身边巴结人的就是他。
范莳雨自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就生硬地别开视线。
很快,教学的老师便开始讲课了。上午的任务很简单,只要磨出一碗豆浆就好,大部分时间都是老师在讲授豆浆的历史、豆浆的好处和石磨的使用方式,其实还挺有意思,只是这个老师说话的声音有点小,语调很平,听的人昏昏欲睡。
刘茗月和她嘟囔:“我之前还说老亮上课像念经,这个老师好想直接开始催眠,是我的错觉吗?”
范莳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是你的错觉,现在给我一张床,我躺下就能睡着。”
和俩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陶伊,她坐得端端正正,全神贯注,雪白的小脸上不见丝毫的困倦。
果然是公认的女神。
范莳雨非常佩服。
到了实操环节,范莳雨提议先分工,这样能快点做完任务去吃午饭。结果那个男生很不配合,蛮横地来了一句:“你当自己是小组长吗?”
范莳雨一愣,蹙眉道:“怎么了?”
刘茗月当即瞪了那男生一眼:“建议大家分工就是小组长?怪会扣帽子的,你家里开帽子店的?”
那男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抿着嘴不吭声了,摆明了不想配合。陶伊默默地领了黄豆,对两个小姑娘说:“我负责煮浆、过滤,你们两个操作石磨,可以吗?”
“行。”
自然是没问题。
于是四人组变成三人组,那个男生愿意当甩手掌柜,她们也没多说什么,三个人默契地配合着,按照老师教的步骤一项一项来,刚好磨出一碗豆浆。
白花花的豆浆散发着清香的豆子气味,虽然生活里到处都能买到,但是这碗是她们亲手磨出来的,成就感非凡。
又过了十分钟,所有的组都完成了,老师便过来一碗一碗地检查、评价。这些学生们没有经验,能耐心磨出来已经不错了,老师也没做太多要求,范莳雨前面的小组全都过了,轮到她们的时候,三个小姑娘都有点紧张。
“还不错,量蛮多的,滤得也干净。”
老师拿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没有捞起大块豆渣,满意地点点头。可还没等她们松一口气,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男生突然举手开口:“老师,我要报告!”
“怎么了?”
“我看到范莳雨操作不当,把蚯蚓丢进石磨里一起磨了。”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过来,议论纷纷。
炸裂,怎么会有人磨蚯蚓?那这碗豆浆岂不就是蚯蚓味豆浆?
“卧槽,真的假的,我要吐了……”
范莳雨连忙解释:“我没有这么做,老师。其他的人都能给我作证。您也可以检查一下石磨。”
“我看着你放进去的,你好朋友还帮你拿水冲了冲。”男生听到议论四起,得意地拔高了音量:“蚯蚓肉早被你冲走了!”
老师看了眼范莳雨,又端起碗,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泥腥味呀,很正常。”
话虽这么说,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要看看这碗蚯蚓豆浆。范莳雨明白这个人是在替好哥们报仇,昨天她让吴大少爷落了脸,他的狗腿子这就来报复她了。
她岂能让他欺负?可笑。
范莳雨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谁主张,谁举证,拿出我放蚯蚓的证据。”
男生冷笑:“你明知道证据都磨进豆浆里了,也太能为自己开解了吧?”
“哦,是吗?那就是拿不出来咯。原来你喜欢造谣啊,可真行。”
小姑娘伶牙俐齿,说得男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围的人看上了热闹,越聚越多,老师怕惹出麻烦,息事宁人:“好了好了,豆浆还不错,就算通过了。”
“她没有放蚯蚓。”
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清冷而又坚定。
是陶伊。
范莳雨惊讶地看着她,只见她端起那碗豆浆,当着所有人的面,仰头喝了下去。
“咣”地一声,那碗豆浆被她喝得一干二净,可见碗底。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巴,看着老师,每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这样能证明吗?”
……
天色渐晚,范莳雨和宿舍的人一起吃晚饭。
自从第一天吃了一口葱油拌面以后,四个人已经连续吃了三天,今天依旧是馋,又去点了一碗,一起埋头干饭。就这时,范莳雨隔壁突然落下一个餐盘,有人坐了过来。
她扭头一看,发现是夏澍,还有周子源。
“这么巧,你们也结束啦?”
夏澍点点头,在她身侧坐下。周子源坐到了俩人对面,刘茗月旁边。
刘茗月自来熟地搭话:“明远今天是咋安排的?我们上午磨豆浆,下午做豆腐,现在我一闻到豆子味就想吐,黄豆炖猪脚我都没拿。”
周子源说他们安排的是烧灶做菜,也是比较轻松。
“不过范同学,”周子源说着,冲范莳雨神秘一笑:“你知道你在基地出名了吗?”
范莳雨疑惑地看向他。
“上午有人诬陷你往豆浆里放蚯蚓?”夏澍问。
原
来是这回事,竟然都传到明远去了。
小姑娘撇撇嘴:“真是无聊,都上高中了还玩这一套。”
“听说你铁骨铮铮没认啊,反驳得那个人脸都红了。”周子源一脸崇拜:“啥时候教我吵架呗!”
“你学这个干嘛?”刘茗月无语。
“技艺傍身走天下咯。”
“哦,看不出来你要当职业喷子。”
“现在被你识破了,可恶啊。”
俩人又聊得有来有往,旁人都插不进嘴。
范莳雨道:“看到了没,我只是伶牙俐齿,你隔壁的这位可是铁齿铜牙。”
周子源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基地的食堂价格很便宜,分量也大,因为很多菜都是自己种的,主打一个自产自销,绿色无污染。所以菜看起来少,但是味道都还不错,清清淡淡很合申城人的口味。
范莳雨好奇地瞄了一眼夏澍的餐盘,一碗葱油面,一条红烧小黄鱼,剩下的就是一些便宜的蔬菜,清炒鸡毛菜这些。不过那碗葱油拌面已然封神,范莳雨迫不及待给他安利:“你先吃面,葱油都在碗底,拌均匀后趁热来一口,特别特别好吃,你试试。”
夏澍听她的搅了搅,夹起一块筷子塞嘴里。
少年眼睛亮了亮。
“好吃吧?”
“好吃。”
“还有这个油爆虾也不错,下次你可以尝尝。”
夏澍也看了眼她的餐盘,里面玲琅满目,全是荤菜,找不到一丁点绿叶子的痕迹,问了句:“你没有拿蔬菜吗?”
“哦,我本来想拿,但是盘子装不下了。”
“吃点蔬菜营养更均衡一点,要不要我的炒时蔬?我还没有碰。”
“哎呀,我不喜欢吃鸡毛菜……”
“小雨,不要挑食。”
“嘿嘿~下次再吃。”
刘茗月和周子源暂时休战,看着自己对面俩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刘茗月:感觉在当妈。
周子源:你感觉没错。
明明青春正茂,又是俊男靓女,寻常人一个对视都能擦出爱情的火花来,这俩人的画风怎么就走歪了呢?
第29章 学农(四)友谊地久天长
一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学生们刚刚适应两眼一睁就下地干活的生活,转眼间就结营了。
倒数第二天已经没有任何活动安排,所有人都等晚上的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就是在他们每天集合的广场举行,上午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布置现场,地上散落着晚上要用的木柴和火盆,除此之外,基地准备了一个结营的大背景板,上面写着【第16届金锄头学农实践活动结营仪式】。
范莳雨和刘茗月去小卖部买奶茶的时候路过了,看到此情此景,心里竟然有一丝不舍。
“感觉过得好快啊,明明不久前才刚刚开营,怎么今晚一切就要结束了?”刘茗月闷闷道。
范莳雨应和:“是呀,一眨眼六天就要过去了。”
本来以为不会怀念,毕竟宿舍条件那么差,第一晚的时候窗户就破了个洞,一只飞蛾飞了进来,绕着白炽灯打转,几个小姑娘吓得失声尖叫,还是宋羽芊关键时刻站出来,一拖鞋拍死了虫子。
那时候她们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来这里。
如今她们要离开了,心里竟然还有一丝怀念。
刘茗月笑了一声,大大咧咧道:“算了算了,不伤感了,赶紧去买咱们的植脂末小饮料去,一天不喝还真想得慌。我今天打算尝尝哈密瓜味。”
范莳雨:“那我喝香蕉味。蓓蓓和羽芊都要巧克力味的,别忘了给她俩捎一杯。”
“OK,必须记得。”
在物资匮乏的基地,香精勾兑的奶茶都好喝上天了。两个人第一口嫌弃,第二口就爱上,第三口已经不离不弃,每天非得来一杯不可。
本来范莳雨还想着减肥少喝点,结果天天下地干农活累得她要死要活,这个肥不减也罢,直接放宽心态该吃吃该喝喝。
下午没有安排,几个小姑娘在寝室里也没出门,叽叽喳喳地聊天。章蓓解开心结后,整个人也活泼了很多,在下地的时候看到范莳雨甚至过来主动打了招呼;宋羽芊是个假小子,从小到大都没有春心萌动过,她好奇地问刘茗月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刘茗月刚想说她特么也是个母胎solo,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爽朗帅气的脸,那个拥有小麦肤色,在阳光下无比耀眼的少年。
她一下红了脸,扭捏着不肯说话了。
范莳雨毫不留情地戳破她:“我听说周同学想考北津大,你得加把劲了。”
“北津又不止那一所大学,我考其他普通本科不行吗……”刘茗月话说一半,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范小雨!这跟周同学有啥关系!”
“哦哦好好没关系,我只是觉得周同学长得还挺不错,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好几个女生找他加微信呢。”
刘茗月警惕地问:“他加了吗?”
“没有。我听到他说他想好好学习。”
“唉,果然是明远的人,只学习不恋爱。”刘茗月感慨:“他们学校的男生也是真的帅,成绩还都很好,一对比咱们昭立的男的跟没开化的猴子似的。”
这点四个人都同意。
“周同学已经长得很周正了,要是在咱们班怎么说都得是班草,更别说夏同学,比不了,谁都比不了,”宋羽芊啧啧摇头:“他以后的女朋友应该拯救过世界。”
呃,她应该没拯救过。
范莳雨默默低下脑袋。
让您失望了……
这时刘茗月的目光扫过来,像是逮着机会似的使劲点头:“听到没范小雨,要想当夏澍女朋友,先去拯救世界!第一步就先孝敬我一顿麦当劳吧~”
范莳雨皮笑肉不笑:“我请你吃生活!”
于是,白天的时光就在吵吵嚷嚷中度过了,很快到了傍晚,火烧云在天幕中铺开大片大片瑰丽的色彩,云朵被烫得发红,与远处下沉的夕阳交相呼应,将天地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橘光之中。
篝火晚会很快开始了,大家陆续赶了过来,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这一天不用穿校服,很多人换上了自己的衣裳,明远和昭立的学生不分你我,此时此刻都是一群青春正茂的少年。
天还没全黑,篝火暂未点燃,范莳雨和舍友们先占了个好位置,坐在篝火的不远处,距离适中,不至于被火烤到。不一会儿,教官过来了,手里拿着吉他,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夜空,少年们个个眼里发亮,兴奋得脸颊泛红。教官摆摆手,让大家安静,捏起哨子,放到嘴边。
“咻——”地一声,响亮的哨音划破天空,像流星一样擦着人群的头顶飞过去。
“这是我最后一次吹哨子了。”脸庞黝黑的男人笑得牙齿雪白:“你们的折磨也到今天为止了。以后早上不用起来集合,也不用抢澡堂子,基地的鱼和鹅也这终于落个清静。”
人群里先是爆发出一阵哄笑,可笑着笑着,有人的嘴角慢慢垂了下来。很快,大家都安静了,眉目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舍,离别就是这样不缓不慢、毋庸置疑地到来了。
学生们差不多都到齐了,教官干脆席地坐进篝火的光晕里,指尖在吉他弦上轻轻一拨。
清脆悦耳的吉他声响。他抬起头,问大家:“你们是不是两个学校的人?”
“是!”大家齐齐回应。
“今天就别管那么多了,坐一起来吧,都坐成圆,离我近一点,不然待会儿我唱歌你们都听不清了。那几个坐得远的,谁喊他们一下,让大家都坐过来!”
于是大家都窸窸窣窣地起身,往篝火的方向坐下,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篝火和教官包裹了起来。范莳雨和舍友们也赶紧往前坐,她牵着刘茗月的手,刘茗月牵着宋羽芊,宋羽芊牵着章蓓,四个人眼疾手快地找了个宽敞的空位,亲昵无间地坐下。
刚坐下不一会儿,章蓓突然探出身子,戳了戳范莳雨,小姑娘看向她,她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范莳雨顺着那方向望去,看到了不远处的夏澍和周子源。
范莳雨立刻心领神会,从地上起来,抿着嘴憋笑地走到俩人身
后,猛地伸出两只手,结结实实往他们肩膀上一拍。
两个少年惊呼一声,齐刷刷地扭回头。
“我擦,吓死我了范莳雨!”周子源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幸好晚上没喝水,差点尿一裤子!”
她笑嘻嘻指了指不远处,盛情邀请:“过来一起坐呗!”
四个人很宽敞的座位,就这样又塞下两个个头都很高的少年。夏澍挨着范莳雨坐下,另一旁是别的班的男生。周子源愣了:“我坐那儿?”
范莳雨抬手,拍了拍自己和刘茗月之间的空地。旁边的刘茗月早就脸颊通红,直勾勾看着教官,整个人像一块硬石头一样耸立着。
周子源“哦”了一声,坐了过去。
又过了几分钟,大家都坐好了,太阳也终于沉入了西边。夜色姗姗来迟,篝火“咻”地在夜幕下点燃。
橙黄色的火苗像舌头一样舔舐着夜色,将一群人的脸颊照亮。木材静静燃烧,时而“哔啵”作响,与田野中的虫鸣合奏。
夏澍总是很安静,即使坐在她身边,呼吸也很轻。但是他身上依旧很香,不是吴朔身上那种昂贵的香水味,而是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很淡,很清雅,却让她有些沉迷。
她侧过脸,少年的脸颊火光中像是一块温润的暖玉,漂亮得没有瑕疵。
她突然有种很大胆的想法,想伸手摸一摸,摸摸看他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声喷嚏声打断,少女“嗖”地收回手,看到刘茗月揉了揉鼻子。
“小雨,你有纸吗?”
还没等范莳雨回答,周子源就丢了包面巾纸过去:“你感冒了?”
“不知道,晚上一刮风还有点冷。”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少年脱掉校服外套,哗啦一声丢了过去,正好落在刘茗月的大腿上,她看了眼校服,又看了眼周子源,呆呆地问:“干嘛?”
周子源好像被噎了一下:“……你不是冷吗?给你外套穿,我热得要死。”
他下午去打篮球,出了一身汗,冲了个冷水澡,出来后怕感冒,于是顺手把外套披上了。没想到真有了用处。
“哦,谢谢。”
刘茗月这才抓起外套,披在身上,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看到一旁的动静,范莳雨想笑,却又怕自己破坏气氛。正憋着时,身侧传来夏澍关切的声音:“你冷不冷?”
范莳雨刚想点点头,结果却看他上半身穿着白色T恤,顺势抬头望天:“还好,没觉得冷。”
“冷的话再坐过来一点,我这边离篝火更近。”
“哦,其实还是有点冷。”
其实这点距离而言,篝火的热度不会有什么差别。
可小姑娘依旧往他身边挪了挪,彼此的气味顿纠缠在一起,两条的胳膊不可避免地碰了碰,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这些并不重要。
只是一点点触碰,少年少女便心跳如雷,像是做了坏事,把不可告人的心思暴露出来。生怕对方误会,又生怕对方浑不在意。
万幸的是,心跳声隔着胸膛,彼此都听不见。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看着燃烧的篝火,明亮的火舌随风舞动,将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照得明亮。
就在这时,教官低下头,指尖又拨出一段优美的旋律出来。
嬉笑声,议论声和打闹声都一下子安静了,大家纷纷看向篝火处的男人,穿着教官的制服,抱着一把大吉他,明明平日里其貌不扬,对他们很严格,但不知为何,他现在变得如此特别,像是一个游戏的NPC,等过了这一道关卡,以后大概就不会再遇见了。
旋律渐渐熟悉起来,有人听出来是《友谊地久天长》。
教官抬起头,问:“你们会唱吗?”
“会唱!”
“那就跟着唱。”
于是——
“怎么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或许是害羞,一开始就只有几个人在唱,声音小小的,低低的,还有点腼腆。男生的声音更是听不见,像蚊子似的嗡嗡。后来教官索性也跟着一起唱。
低沉响亮的声音一下子加入进来:“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
我们也曾,历尽苦辛,到处奔波流浪;
友谊万岁,朋友,友谊万岁!”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民谣歌手的嗓子,唱歌像是在讲故事。可他的故事已经是很久以前,可是少年们的青春正当下。
夜风习习,篝火燃烧,照亮了一双双明亮的眼睛。这个夜晚是他们聚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而在一年后,他们又将走向不同的人生,很多人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多么有缘分,在这个篝火前,是你坐在我身边?
多么幸运,我们在最年轻的时候,一起同这么多的朋友,共唱友谊万岁。
“举杯同饮,同声歌唱,友谊地久天长——”
“同声歌唱,友谊地久天长——”
渐渐的,声音多了起来。
范莳雨也跟着一起唱。她的的声音很清甜,唱歌很好听。唱到“友谊地久天长”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到了人群中的陶伊。陶伊没有一起唱,但她听得很认真,静静地闭着眼睛,难得放松惬意的姿态。她也看到了刘茗月,她一起长大的朋友,她最坚不可摧的友谊,她除了爸妈以外最信任的人。
刘茗月也在看她。
对视的瞬间,两个小姑娘都笑开了花,笑得夹在中间的少年莫名其妙。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真巧,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举杯同饮,同声歌唱,
友谊地久天长……”
吉他声,歌声交织在一起,浓稠漆黑的天幕上挂着皎皎发光的月亮。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的味道,和少年身上的白茶香。
年轻的面孔坐在秋日的清风里,一起欢唱友谊,忽然却感到一丝怅惘——青春是如此短暂,如此鲜活,浩浩荡荡、头也不回地冲向前方。
他们还未失去竟已经开始怀念。
因为稍微不注意,他们就长大了。
第30章 电影或许,他根本不会来了。
学农结束后,很快又是一轮月考。这次成绩出得很快,范莳雨本以为这次会打回原形,没想到依旧考得不错。
数学考了82,年级总排名也是79,和上次比竟然还进步了一名。
夏老师的小课堂果然有用。
两个人已经养成了每周周日见面的习惯,但是见面地点都是图书馆,范莳雨给他带便当,他辅导她的数学作业,一直呆到闭馆才回去。
日子像温水煮茶,变化发生得悄无声息——这周在地铁站汇合,两人并肩往图书馆走时,范莳雨忽然发现,自己的头顶才刚刚到他下巴,明明上个月还能到他耳朵尖呢。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他一眼,这家伙肯定超过一米八了。
而且,身板也结识了不少,袖口挽起时,能瞥见小臂绷着薄薄的肌肉。同一件衬衫穿在身上,胸前也撑起了浅浅的轮廓,显得更加挺括板正。
不枉她每周变着法儿地做三文鱼、烤虎虾、葱烧小鲍鱼、糖醋小排……
当然,变化远不止如此。
明远只有周日下午放假,一开始她怕耽误他休息,五点多的时候就分开,然后渐渐变成两个人一起呆到七点半,图书馆闭馆。再到后来,辅导完数学作业后,他们会去周围的公园逛一圈,看小孩子跑来跑去,大爷拿着音响外放听曲,初中生沉甸甸的背着书包从补习班下课……
九点多,公园安静无人,只剩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他们坐在秋千上摇摇晃晃。
他开始打开心扉,和她讲一些烦心事。
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风轻云淡,到底是少年,会觉得考试频次太高,班主任对他期望太大。还有他的姑父最近送货撞到了绿化带,正在和保险公司扯皮,家里气氛更紧张……范莳雨这时候会安静地听着,看着他脸上流露出苦恼的声色,那个时候她反而觉得他格外真切,拥有喜怒哀乐才是活生生的人,她才会感觉离他近一些。
但这种情况很少。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范莳雨喋喋不休,少年安静聆听。最后分别,他坐公交车回去,执意把她送到地铁站。
然后看着她过了安检才走。
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因为她有次刷卡进站后,偷偷扭头,看到了他刚刚离开的背影。
像一滴蜂蜜滴在心头,化开星星点点的甜。
普通朋友会这样吗?少女有时候心想。
似乎已经超过了友情的界限。
而她注意到他个头长高、肩膀变宽开始,也已经把他当成了异性。有时盯着他低头解题的侧脸,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在他抿紧的唇上。他的嘴唇是否如想象般柔软,唇瓣是否像玉石一样微凉?
可这些念头只敢在心里打个转,甚至羞于细想。
某些说不清的悸动已经暗暗滋生,但终究隔着一层窗户纸,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破,这个时候实在是不适合,再等等吧。
很快到了期末考。
昭立是佛系高中,但是期末考的氛围依旧要比平时紧绷一些,这一学期过去,离高三就只有半年了。
高三,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们还没到桥前,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不安的氛围让班主任老亮都难得没有给他们压力,只是交代了一句好好发挥,开心过年。
“考得不好怎么开心过年。”
体育课自由活动,两个小姑娘坐在草地上。刘茗月在为期末考发愁:“我这次不能再退步了。”
“你爸好点了吗?”
“好多了。”刘茗月叹了口气:“从那次以后,我就没再敢跟他吵过架。”
刘茗月自从高二第一次月考滑铁卢之后,后面几次考试次次滑铁卢,数学更是有一次不及格。本来她挺无所谓的,就算上不了985、211,上二本也行,大不了专科也可以,反正老刘当了那么多年医生,也是有点资产,退休后养老金丰厚,还有套全款房,她也不用出人头地挣钱养家。
谁知老刘听到她这个想法后,气得直接冲进卧室,把房产证直接撕成两半。
刘茗月看到后尖叫了一声,问他是不是疯了,结果话音刚落,老刘就捂着心脏,大喘气,费劲哆嗦地指着床头柜:“快……速效救心丸……”
小姑娘吓得脑袋一嗡,连滚带爬扑到床头,抖着手摸出药瓶,赶紧倒出来喂他吞下。
那时候她才突然发现,老刘老了。
原本和自己吵架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嗓门比谁都亮的男人也白了头发,身体垮了,指着她骂的手也蜷缩着,像鸡爪。
她“哇”地哭了出来。
老刘甩她巴掌的时候她没哭,母亲化疗头发掉光的时候也没哭,可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她太怕了,已经送走了母亲,她没有办法再失去父亲了。她不能再经历一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范莳雨看到好友难过的神情,叹了口气:“我那边有夏澍的数学笔记,你要吗?里面的解题思路很清晰,我感觉还是蛮有帮助的。”
刘茗月犹豫了一下:“那是他给你的笔记,那给别人看不好吧?”
“我问过他,他说任凭我处置。”范莳雨捏了捏好朋友的手:“而且,你也不算别人。”
刘茗月大为感动,嗷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小姑娘的肩膀:“呜呜呜呜小雨……你真是全世界最会当朋友的人呜呜呜宝宝你好香,你用了什么沐浴露,给我亲一个!”
“……”
范莳雨默默把人甩开。
……
期末考结束后,范莳雨带着满满当当的寒假作业回家。虽然书包沉沉,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朱女士的公司在元旦节发了一波福利,除了一些日化用品以外,还有一张电影卡,里面有几百块钱,可以在申城所有的电影院使用。
现在正是贺岁档,很多大热电影上映,电影院就靠逢年过节赚一波,所以票价扶摇直上,这点钱估计也就买两张票。
朱女士不喜欢去电影院那种封闭的地方,把卡丢给了她。她本来想约刘茗月,这小姑娘一放假就跟着老刘回老家了,过完年才回。她又去问夏澍。
他放假大概率要兼职,小姑娘没报太大希望。结果夏澍竟然一口答应了。
【夏澍:好呀,你要看什么?】
【范10雨:我想想哈……】
她瞄了眼电影排期,票房前三都是合家欢喜剧片和动画片,还有一部特效夸张的美国大片。但这些她都不想看,她翻到第二页才翻到一部爱情电影,封面是男女主在冰天雪地里对视,好似下一秒就要闭上眼睛吻到一起。
好,就是你了。
【范10雨:要不要看《冬日爱情故事》?影评蛮不错的,明天也正好下雪来着,会很有氛围感。】
【夏澍:我都可以。】
【范10雨:那我下单了哈,明天下午5点的场次,咱们申城电影院门口见。别迟到哦~】
【夏澍:好,到时候见。】
约好后,范莳雨心潮澎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觉得不过瘾,又去冰箱里拿了根雪糕降降火。她“卡擦”一声咬断雪糕,跑到厨房里去闹正在做饭的朱女士。
“妈妈我明天下午要出去看电影,可能不吃晚饭了。”
朱女士头也没回:“行,和谁去看?”
“夏澍,嘿嘿。”
女人闻言回过头,看到自家小囡脸蛋红得像小桃,啧啧摇头:“和好朋友出去这么激动?要是刘茗月知道了非得吃你的醋不可。”
“好朋友也不一样呀,夏澍是我特殊的好朋友。”小姑娘凑到妈妈身边:“但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妈妈。”
“油嘴滑舌,想要赞助费?”
“嘿嘿,一丢丢就好。”
“让老范给你转300,明天下雨,多穿点,太晚了就打出租车,别打快车,知道吗?”
“知道啦,爱你朱女士,么么。”
“少油嘴滑舌,我看你只爱我的钱……”
虽然妈妈交代要多穿点,但是范莳雨另有打算。
雪在凌晨就开始下,第二天一大早,范莳雨起床拉开窗帘,发现外面的树梢上已经挂了一层薄薄的雪,还有湿答答的雨水一起从天而降。
申城不经常下雪,偶尔下小雪,也会因为融化得快,变成积水留在路上。
天气不太好,但依旧没有减灭她的热情。快递驿站一开门,小姑娘就裹着羽绒服冲过去拿快递。
这是她在网上千挑万选的小裙子,和刘茗月俩人选了一整天才敲定这一件。
裙子是淡蓝色的,很显白,像花苞一样蓬松可爱。细节之处也非常精妙,蕾丝做的一朵朵小雏菊点缀在裙摆下方,走动的时候会一晃一晃像细碎的星子。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长度只到大腿,不知道为什么女装店会在冬天依旧上新短裙。
但是布料还挺厚实的,到时候来回打车,电影院里也会开暖气,应该不打紧。
小姑娘兴冲冲地
捧着快递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回卧室里试新衣服。她早已经想好搭配,上半身就穿那件白色波点蕾丝小上衣,下面搭配这条淡蓝色花苞裙,袜子选风格相似的蕾丝白袜,穿上在日本买的圆头乐福鞋,一身搭配好,镜子里映出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两条白白细细的长腿笔直又漂亮。
她满意极了,对镜拍了张照片,发给刘茗月。
一秒钟,刘茗月就甩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一看,手机瞬间迸发出一声刺耳连绵的尖叫,吓得她差点把手机丢出去。刘茗月足足嚎叫了七八秒,末了才说一句:【你是想美死谁!】
小姑娘虽然个子不算高挑,但是身材比例极好,腰比寻常人短一点,两条腿又长又直,根本看不出她只有一米六出头。
所以她爱穿短裙、短裤,恨不得一年四季都让那截好看的腿露在外头。这次要去和夏澍看电影,即使是大冬天她也要穿裙子去。
【明月月:好美啊……宝宝给我舔舔……好美啊……宝宝给我舔舔……】
【明月月:我要嫉妒夏澍了,凭什么他能看到这么美的小雨宝宝!你下次到我家来必须穿这个,我给你开地暖!】
【范10雨:……】
好变态一女的。
但她忐忑的心情成功地被安抚下来了,对着镜子看了十分钟,越看越满意,欢天喜地地去化妆。
一想到那棵小树看到她的神情,心里就甜滋滋的。
他一定会夸她可爱,夸她好看,而她会脸红,买好爆米花,坐在座位上,屏幕亮起为止,她都会脸红。
等电影开场后,他们会一起吃一大份爆米花,手指会在爆米花中相遇,然后她可能会用故意地、轻轻地捏一下他的指尖,却又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让他一个人在黑暗中面红耳赤,心跳如雷。
……
到了下午,雪已经停了,变成了大风大雨。
气温低至零下,路上的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大步往家里走。范莳雨浑然不觉,她为了好看,上半身穿着短款羽绒服,下面配着短裙,漂亮是漂亮,一路上的回头率非常高。
一下出租车,寒风凛冽,吹得她立刻打了个寒战。小姑娘深吸一口气,赶紧冲到了电影院里面,舒适的暖气将她包裹起来。
下午4点50分,提前十分钟到的,差不多刚刚好。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夏澍并没有发来消息。
【范10雨:夏澍,你到了吗?我在电影院大厅里,外面雨超级大而且超级冷,大厅都没有人,今天该不会被我们包场了吧?】
【范10雨:好幸运哦~】
消息发了过去,没有回音。
一般他回得很快。这次她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回复,猜他或许在路上,没有看手机。
小姑娘打算去卫生间整理一下妆容。
刚才跑得快,夹好的刘海不知道乱了没,还有口红应该也要补一补。
她对着镜子捣鼓了一会儿,确定发型和妆容都完美后,忍不住臭美,对着镜子拍了张自拍。
好漂亮的范小雨。
她一直都很漂亮,但是今天她觉得自己的妆画的特别好,头发也很听话,第一次尝试慵懒感低马尾盘发,竟然就成功了,显得她脸小小一只。
“糟了!”
沉迷美貌的小姑娘忘了时间,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4:59,连忙往大厅走。
夏澍已经到了吧?
她边快步走边打开微信,结果微信消息空空如也,夏澍没有任何回复。小姑娘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不妙的预感。
一路小跑到大厅,稀稀拉拉的人影散落在等候区。她环顾四周,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难道已经进去检票了?
不可能呀,他倒了肯定会跟自己讲的,他不是那种电影一开始就丢下别人不管的性格。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范莳雨有些难受,广播提示着5点钟的《冬日爱情故事》已经开始,催促着还没入场的观众赶紧检票。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在微信上打字。
【范10雨:夏澍,你到了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范10雨:看到了麻烦给我回个消息,我在电影院大厅等你。别着急,注意安全,慢慢来。】
电影两个小时,她先检票进去了,诺大的放映厅里只有三个观众,没有夏澍。于是她看了一半,什么都没看进去,最后又忍不住出来了,回到大厅里继续等他。
外面的风突然疯了似的卷起来,呜呜咽咽的,像被困住的野兽在嘶吼。电影院敞着的大门挡不住这股凶劲,厚重的门帘被狂风掀得噼啪作响,混着冰冷的雨丝直往里灌。小姑娘的两条腿冻得发抖,挪到了大厅里侧。
可她穿的裙子实在太短,还是很冷。
工作人员好心地递给她一杯热茶,问她是不是在等人,那个人什么时候到。她把热乎乎的一次性茶杯捂在掌心里,摇了摇头,一滴豆大的眼泪“吧嗒”一声地掉进水中。
不知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
或许,他根本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