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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冬想到他说的“他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但没有人报警”,小区天井式的地坑一般是用来干啥的?或是排水集水,或是采光通风,或是风水阴阳……

警察应该也跟他有同样的疑惑。

所以审讯刚结束,早六点,东方铅灰色蓝天破了个大洞,猩红的霞光刚笼罩住整个帝都时,几个警察便带着铐手铐的钱军前往花园街道,指认当初他犯下罪行的大致现场。

陈立冬默默跟随,走到一半他抬头望天:“天亮了。”

小圆球疯狂调取数据库里的数据,误以为宿主诗兴大发或者想表达“正义总会到来”的感慨,还收集了几句安慰的话,蹲到他肩膀上,细长的肢体轻拍他的脑袋,安慰正要说出口。

宿主又说:“饿了。”

昨晚上吃的那些,早消化掉了。

小圆球:【……】

陈立冬怎么也不懂,为什么感慨一句饿了,也能被某个外星小球追着拍打脑袋。

啊,迷茫——

早六点的花园街道也“活”了过来,路边卖热气腾腾包子豆浆的阿姨已经吆喝开来。

有赶着路穿校服的读书人骑着叮当响的自行车驶过,又陡然捏住刹车,停在小摊前,拿出手机扫码:“两个酸菜包一杯豆浆。”

陈立冬也去小摊上买了一堆,提着厚厚一袋子包子馒头和豆浆,分给几个警察。

然后略过钱军。

拿到包子馒头的几个警察也没推迟,通了个宵审讯,确实这会儿又累又饿又困。

这个小伙子在门口守了一宿没睡觉,也是能抗。

钱军喂了一声:“为啥不给我?”

陈立冬当着他的面翻了个巨清晰的白眼:“别急,等几天你能吃到更丰盛的……”断头饭。

几个听出言外之意的警察都默默啃包子没说话,其中一个警察手搭在钱军肩膀上,手一用力:“老实点!说吧,你当初埋尸体的地点在哪里?”

钱军:“……”

他畏缩地指了个方向,自从事情发生后,他隔三差五便会过来看看,就怕有人发现。

原来的天井式地坑旁边已经建起了楼房,但万幸的是这地坑是作为地下室的通风井存在,可以请专人拆除而不影响地基。

地拉式伸缩围挡清空了这一片区域的人,陈立冬默默站在围挡外,看着专业的工作人员向下开挖。

他的身边也围了一群好奇的居民,一个个指指点点:“啥呀?难道底下有大墓?”

“我们这片是不是要涨价?”

“好像是有凶案哦,有人死在里面了。”

“嚯!那房价岂不是要跌了?”

“……”

从晨曦到知了疯狂鸣叫,再到身边的围观人嘀嘀咕咕该做午饭了,终于,被水泥掩盖的尸体呈现出来。

他呈侧翻姿势,骨架里都包裹着一些坚硬的水泥,警察尝试了一下很难去除,又不敢暴力,只能留待法医们去处理。

尸体一出,围观群众像是被吓坏了。

“这得有多少年了……”

“哎哟乖乖,死的是谁啊?”

陈立冬咬着嘴角,眉头紧皱,眼神从躺在地上包裹着水泥的骨架上移开,又再次看了一眼,快如闪电地用手指在眼角轻拂。

小圆球默默蹲在他的肩膀上,叹息一声,伸长肢体牢牢抱住的他的脑袋。

突然,手机响起。

陈立冬看着屏幕上“周哥”两字,摁下接听:“喂,周哥……”

周斯礼看向副驾驶脸色惨白的袁小草,叹息一声:“你在哪?我和袁女士凌晨到的帝都,不过刚下机袁女士就晕倒了。她刚刚清醒,要见她儿子。”

陈立冬沉默片刻,说:“你稍等,我问问。”

他找到副支队,捂着听筒小声说了受害者家属的需要。副支队看着面前这刚挖出来的白骨,嘶了一声也很头疼。

见肯定是得见。

但要是直面这场景,好像又过于残忍了一些。

两人面面相觑。

副支队牙疼,他龇牙咧嘴:“见吧……不过先联系一下110吧……算了我来操心。”

然后拍拍陈立冬的肩膀:“你也辛苦了。”

陈立冬默默跟周斯礼反馈消息,然后将地址发到他微信上。

没多久,便得到周斯礼“到了”的回复。

陈立冬也开始觉得头疼了。

“小圆球,你等会时时监控一下袁阿姨,她身体不好,我怕她伤心过度。”

【没问题。】

这动静闹的,他都听到有咔咔拍照的声音,一转头就看见写着XX新闻的记者举着个摄像头对准围挡处。

还现场开始采访当地的居民。

陈立冬:“……”

远处一片喧哗声。

陈立冬转头,和搀扶着袁阿姨的周斯礼对上眼。他微微瘪瘪嘴,深呼一口气。

袁小草目光落在红色围挡处那被放置在碎石砖块堆旁的白骨。那白骨那么瘦小,附着在上的水泥都显得笨重。

她一步步走过去,眼泪如流水般低落,嘴巴大张呜咽着却发不出丁点的声音。

她走到围栏的地方,泪眼朦胧地看向身边的人:“那……那是安平吗?”

陈立冬哽咽着嗯了一声,说:“对不起。”

最开始隐隐有猜测,却还是没敢告诉她。

袁小草转头看向那具白骨,耳边又陡然传来那铁质品碰撞的声音,她含着泪四处张望,瞧见围栏不远处,一个带着手铐被警察牵制住的男人。

她见过的,在安平给她看过的美发学院毕业合照里。

安平说这是他的好朋友。

袁小草步履蹒跚地走过去,喃喃问:“是你杀了安平?”

钱军别过眼去。

一旁牵制住他的警察面露不忍,却只能说出轻飘飘的“您节哀”几个字。

袁小草觉得世界都在打转。

她咬着唇,咬出了血,尝到了那股子铁锈味,她才陡然清醒。

不行,不行。她得坚持住,她要带安平回家。

她仇恨地看了眼被束缚的钱军。

然后又弯腰绕过围栏,跪坐在白骨前,颤抖的手抚摸着对方。

该多疼啊,该多害怕啊。

她匍匐着身子,抱着白骨无声地挣扎落泪。

在场很多人都忍不住擦擦眼泪,记者也诚实地记录着这一幕,跟着无声落泪。

法医匆匆赶来端着担架,他们要将白骨带回去清理干净。再看家属意见,尽量火化后再由家属带回家,落叶归根。

袁小草也匆匆站立起来。

【她……她拿了一块尖锐的石头藏在袖子里了。】

小圆球本来是想看看她情绪怎么样,生怕她晕倒耽误抢救,但没想到她趁着担架过来的那瞬间混乱,立马抓了块手心大小的尖锐水泥块藏在袖子里。

陈立冬微微瞪大眼睛,又回复平静,轻轻“嗯”了一声。

小圆球好奇地飞过来:【你不告诉他们吗?】

陈立冬看着不远处担架上的白骨:“我又没看见。”

小圆球:【……】

小圆球笑出电子鹅叫,也不管了。

留善后的工作人员清理现场、找线索,其他人则准备回撤到局里。

陈立冬一直密切关注着袁阿姨,轻轻跟上。

他看见她一步步靠近被警察束缚的钱军。

看见她走到钱军身边,问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孩子。

看见警察不忍地叹息低头。

然后看见她抓住这空挡,决绝地掏出水泥块,尖锐的部分狠狠砸向钱军的眼睛。

陈立冬飞快上前,借着这功夫挡了警察反应过来的大力拉扯,嘴里大喊:“袁阿姨!!”

钱军吃痛,剧烈的痛感让他挣扎着立马蹲下。

警察被这大力带着,也趔趄了一下。

袁小草决绝地砸向钱军的脑袋,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鲜血淋漓。

【再不救他就要死了。】

小圆球舔着嘴巴。

陈立冬抱住对方,抓住她的手制止,轻声道:“够了,袁阿姨,够了。”

没必要因为这种人,再搭上一条命。

袁小草挣扎着。她要钱军死。

陈立冬紧紧抱住她,小声:“袁阿姨,安平还在等你带他回去。安平还在等你带他回去……袁阿姨!”

手里尖锐的沾着血的石头从手中滑落。

袁小草捂着胸口半蹲下。

哭声如雷。

前来制止的人陡然停下脚步,唉了一声。

第 57 章 案件收尾+锦旗

钱军还没被拉到局里审判, 便因为袁小草先送进了医院抢救。

好在伤不算致命,虽然重度脑震荡但人还活的好好的,只是他那左眼损坏严重,初步预估七级伤残, 需要摘除眼球和安装义眼, 初步费用大概在五万,后续护理暂且不提, 而义眼也有更换周期, 大约每6-8年就得更换一次。

袁小草当然没有钱赔。

出了一口气的她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 大悲之下再次晕倒。

副支队在那跟周斯礼嘀嘀咕咕。

现在受害者将嫌疑人打成了重伤,也有记者在那儿拍拍拍, 所以哪怕他们不愿意也得依法办案。像是这种情况, 可能会以故意伤人罪论处,一般三到十年, 而钱军的这种情况也很特殊……

“愁啊。”副支队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掉没了,所以现在只能先积极赔偿取得钱军的谅解,再加上她天然的死者母亲的形象,这样法院在判定的时候也能从轻处理,说不定可以缓刑。

虽然这种人渣死了最好,但律法在这里, 没办法。

钱么, 周斯礼有的是, 想取得谅解书也容易。

就是他有点犯愁后续袁小草活下去的信念是否足够。他还是很担心她的精神状态……哦精神状态。他闪了闪眼, 嘀嘀咕咕又跟副支队窃窃私语。

副支队:“……你……这……”

不过他们还是申请为袁小草进行精神鉴定, 然后袁小草被鉴定为中度焦虑性神经症伴抑郁症。

陈立冬:“……这……”

【我就说这个眯眯眼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纯良。】

周斯礼倒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陈立冬:“好消息。”

周斯礼:“精神病人攻击他人,一定情况下可以免刑责。所以袁小草的故意伤人罪应该会缓刑+约束。”

陈立冬心理有不太好的预感:“那坏消息呢?”

周斯礼轻轻举手:“我没有做什么手脚, 只是用钞能力让检测程序加快了。”

“所以……”

“袁小草确实有精神障碍问题。”

陈立冬有点不敢相信,他怔愣:“……可是袁阿姨看起来不像啊。”

周斯礼回忆起医生说的话,医生说她的焦虑症其实持续有四五年了,换算时间应该是袁安平刚毕业回家那段时间,可能为孩子提供不了什么帮助,让她每日每夜都在痛苦焦虑。而抑郁症持续有近一年半。

他心里也有个隐隐的猜测:“其实我怀疑,袁小草应该是知道她儿子出事了。”

他苦恼地挠挠头,俊秀儒雅的脸上露出三分纠结:“也不算知道,但可能有预感。”

陈立冬回忆起来帝都之后,每次给袁阿姨发的消息以及对方轻易接受“袁安平去藏区”的事实,也痛苦起来——可能袁阿姨也能隐隐感觉到,对面不像是自己的儿子。但如果不是自己的儿子,她的儿子又去哪里了?

他叹口气,觉得自己头发也要秃了。

而袁小草在医院住院休养的这两天,警方又根据天井施工的蛛丝马迹传唤当时承接这个项目的建筑公司和底下的包工头,在审讯过程中果然如发现的一般——建筑公司高层的确知道有人死在工地上了,但知情不报。

被抓捕的几个高层苦着脸:“真的以为是竞争对手搞的把戏。楼都快盖起来了,如果出现这档子事,不仅工期要延长,建成后这块地方可能也得贴上不吉利的标签,那后续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商铺还有幼儿园商场卖哪去呢……但是警察同志,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陈立冬捏着拳。就因为这种理由,本该及时侦破的案件,硬生生等了两年。

不过案件进度也顺利推进到60%,然后卡着不动了。

【《蒙眼的泥人》案件解锁60%,奖励3W元!已打入宿主账户。】

陈立冬也不着急了,反正几个案件都没有达成100%,只能说他还好不是强迫症——

除了去医院看看袁阿姨外,仅剩的2天假期陈立冬也跟着周警官四处转悠了一圈,转着转着,陈立冬就被拽到了商场。

“嗯?”他歪头疑惑,“来这儿干吗?”

“买点衣服吧,”周斯礼带着他熟门熟路去了某羽绒服店,“帝都的冬天会比较冷,我看了你之前的衣服都不够保暖。”

“早晚温差比较大,你自己注意点别感冒了。”

温度都降到十来度了。

他这次来都穿上了呢子外套,但看陈立冬还只是穿着单薄的卫衣。

陈立冬挠头:“我感觉还好,不是很冷。”

“那也不行。等天气真的冷到不行了,宿舍又没有厚衣裳可怎么办,”周斯礼已经开始贷款焦虑,充当家长指指点点,“买,别给你周哥省钱。”

陈立冬眨眼:“我有钱。”

“没事,我就爱给你花。别省。”周斯礼推着他去试衣服,随手拿了好几件觉得适合他的,全部塞到他怀里,“一件一件试吧。”

陈立冬:“……”周哥像他爸妈。不对,他爸妈抛弃了他,周哥比他爸妈都好。

试完衣服合适的周斯礼都拿下了让送到宿舍去,又推他进某电子产品店:“你电脑买了吗?”

陈立冬:“……我有钱,我可以自己买。”

“那就是没买,”周斯礼自动屏蔽他的话,“读大学还是需要电脑的,总去机房不是个事。”

他对工作人员招手:“最新款的电脑、iPad、耳机都要了。”

陈立冬:“……”

他悄悄跟小圆球吐槽:【周哥怎么了?受刺激了吗?】

小圆球用自己的大数据库一阵分析:【他可能是想追你。】

陈立冬:“……”

嘿,就不该问它。

其实周斯礼只是在酒局上,听有个不道德的家伙说自己谈了个大学生,他还振振有词说大学经历的诱惑多,他谈的这个对象给他买苹果全家桶,给他买各种奢侈品,再每个月给五千块钱生活费,对方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周斯礼觉得陈立冬自制力很强,人也特别自立,不过……

苹果全家桶?

奢侈品?

如果同学都有这些而陈立冬没有,他会不会难过啊?

买上买上。

陈立冬压根不知道对方发什么颠。

这股浓烈的“母爱”直到8号他正式开课,才终于停止。

他心有戚戚然,专心听课。

等下课手机跳出来消息,才发现是副支队发的,说XX新闻的人这两天扛着摄像头在采访这起凶杀案的相关联系人,也采访了局里,现在某新闻报道的人准备来学校找他采访他。

陈立冬:“……不要。”

副支队消息发过来很快:

——我把联系方的微信推给你。

——你可以拒绝他们。

——不过他们说这种正面形象学校在评优评先的时候,会有加分。你可以考虑一下。

——而且舆论上去后,大家可能会更同情受害者、厌恶加害者,在量刑时法院也会考虑民众的声音。

陈立冬:“……”

有点诱惑了——

陈立冬原本以为采访就是找个地方聊两句就好,这事他还算有经验,当初在江城一中参与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以及保送A大时,都有人过来简单采访两句。

但……

一面写着“见义勇为少年英雄”的明黄色锦旗,就这么大张旗鼓地由工作人员送过来,送到他辅导员的手上!

他们甚至提前联系了学校。

而A大一听——什么?我们的大一新生帮助警方破了一起两年前的杀人案,哟这得好好宣传好好展示一下我们学校风范!

陈立冬面无表情活人微死地坐在物理系副院长办公室,心如死灰地听着记者和副院长、教务主任们寒暄,附带着带上他。

最后让他面对镜头说几句正能量积极向上的官话。

陈立冬:“……”

【别怕,我大数据给你总结出来了。你照着说就行,保管能过。】

谢谢啊。

他有点想逃了。

但很难逃。

辅导员甚至还利用晚自习的时间,现场紧急开展了一场“以德为先,弘扬见义勇为精神”的主题班会。

主题班会上,大伙儿看猴子一样看他,啪啪鼓掌并发出原始人“噢噢噢”的叫声。

然后辅导员让他上台说几句,并让大家向陈立冬同学学习。甚至!这面锦旗还挂在了辅导员的办公室,年轻的辅导员与有荣焉:“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陈立冬:“……”

他痛苦掩面。

载着荣誉和亮相,陈立冬还算鸡飞狗跳的大学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第 58 章 血腥玛丽·猪是杂食动物……

融入班级的第一件事, 就是夜骑。

陈立冬本想拒绝的,但几个室友过于热情,端着小凳子围在他周围掰着手指念念叨叨:“去嘛大哥!”

“哥,这次你不会又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吧?”

“哥, 团委她们定下的路线真的特别好看, 而且大伙儿都开展了2-3次团聚了,只有你——一次都没有参加!”

陈立冬无奈只好转个身侧对他们——啊, 口水都快要喷他脸上了。

他抗拒 , 他妥协:“去去去。”

这个夜骑他在班委们组建的群聊里看到过, 简而言之,就是在周四下午, 一起骑着共享单车从西门出发, 沿着水岸线狂蹬20km,花费3小时抵达一个名为“玛丽农庄”的农家乐, 在那里吃完晚饭休息,最后再绕着溯源线蹬回来。

陈立冬右手握拳,抵头——感觉自行车火星子都要蹬出来。

小圆球对此倒是乐见其成,它成天在寝室用自己的大脑门顶住大灯泡,伸长肢体大喊:【啊少年啊!啊青春啊!啊大学啊!】

偶尔看见室友们操起电脑打游戏,它还过来劝一下:【你要不要玩呀?我搜集了热度最高的3款游戏, 很适合你们这种年轻人……】

陈立冬丑拒:“不要。”

他感觉小圆球越发聒噪活泼了。

小圆球也不在意, 它是最希望宿主好好生活的球了!

周四下午第一节课上完, 班委就吆喝大家半小时后在西门集合, 这半小时内有要回宿舍、上厕所、买东西的都自便。

陈立冬骑着从校园群里买的二手电动车回了一趟宿舍, 将几个室友的书都放好,又背上周哥给他买的一个黑色斜挎包,装上纸巾、手机, 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手掌长的铁棍,这个是折叠伸缩款,拉长后足有60cm。也是周哥给他买的,说怕他遇上什么危险,拿在手上总比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利器要来的好些。

最后再拎上他的超大水杯前往西门。

大学生们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蹬自行车都比别人要蹬的用力。

一路上陈立冬听到周围“噢”“嗷”“吼”之类的怪叫,没忍住轻轻勾了勾嘴角。

小圆球牢牢趴在他脑袋上,也跟着感慨:【你也叫一声。】

陈立冬:“……婉拒了哈。”

他没办法发出这种叫声。

【无趣。】

“哼。”

一人一球静静享受着帝都的夜风,骑累了就停下来喝两口水再继续骑,遇上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驻足几分钟。

【这里真好看,你买下来吧。】

小圆球指着一大片仿苏氏园林的林影幢幢别墅区,目光中带着“想要,拿到”的渴望:【我想住那个。】

陈立冬:“……”

他站起来猛蹬自行车,链条真的在夜色中闪出阵阵火花。飞速驶离刚刚那片别墅区后,他摇头:“我没看见哈。”

小圆球气的啪啪继续拍打他的脑袋。

一人一球再次冷战,冷战时长足足有3分钟——

玛丽农庄人不多,只看到零星几个以家为单位的游客,或坐在亭子里聊天嬉笑,或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烧烤火锅。

陈立冬等人浩浩荡荡进来,他们物理学专业共有34人,这次夜骑有22人参加,比陈立冬误以为的要少一些。

他们物理学院今年新生也就200名左右,划分成大气科学、天文学、核物理、应用物理学等专业,均分下来每个专业人不多。

应该是提前和老板打过电话,很快便有人从屋子里出来,隔着老远就大着嗓子喊,脸上带着无比亲热的笑意:“你们来啦,是想自己动手烧烤火锅还是自己去摘些蔬菜瓜果找师傅给你们做一下?”

伴随而来的,则是小圆球滴滴滴的警告声。

【叮!触发关键人物,新案件加载成功!】

【《血腥玛丽》案件解锁1%,奖励500元!已打入宿主账户。】

〖滴滴滴——〗

〖与嫌疑人距离10米内,请宿主注意安全。〗

陈立冬眼神微动,第一反应是:“不是应该50块钱吗?通货膨胀了吗?”

小圆球电子眼扫视周围,立马侵入农庄系统,电子音都带着一丝凝重:【因为这个案件伤亡率好像有点高。】

“哈?”

【你小心点,】小圆球心情很复杂,【我的系统升级过,如果撞上本区域不允许的杀伤性武器,核心程序会疯狂提醒,刚刚程序就提醒了。这说明这个案件的难度会比较大。】

它警告:【可能有生命危险。】

陈立冬状似好奇地看向四周,在心里悄悄问:“难道之前的案件,没有生命危险吗?”

【不一样。这个农庄有枪。】

陈立冬:“……”

他立马垂下眼眸,拧开自己的超大水杯喝了两口,眼神更好奇地往正跟班委聊天的“老板”。

今天温度只有10度,大伙儿夜骑都穿上了厚棉服或保暖夹克,而这个老板却穿着单薄的衬衫,挽着袖子,露出结实肌肉。

很快,班委考虑了一下大家的钱包、饭量,小声嘀咕:“如果吃烧烤火锅,我们这群人应该会吃很多很多,又贵又不划算,所以不如吃点农家菜?杀几只鸡吃点地道猪肉?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家都点点头同意。

饿的话就多扒点饭,没事的没事的。

这么多人室内不好坐,大伙儿也想到处看看,于是便四散开来。

陈立冬跟着宿舍的三位室友——没办法,他们似乎是怕他跑掉,抓着他的袖子不让他单独行动。

好在大伙儿目的一样,就是将整个农庄都转悠一圈。

路过用篱笆围着的菜地,约300平米,陈立冬扫了一眼,里面粗略种着一些包菜、菠菜、蚕豆、胡萝卜、白萝卜之类的;路过占地两亩盖着塑料薄膜的大棚,几人凑近一看——是草莓苗。

还路过自成一片的葡萄藤,可惜只剩零星几串葡萄,但这本地葡萄又大又圆,葡萄藤也粗壮结实,感觉可以当跳绳了。

走啊走,陈立冬听到很重的“哼哼”声,他好奇地往声音方向走。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粪便怪味,几个室友屏气:“好臭,走吧走吧。”

陈立冬看向那十几头白嫩肥嘟的猪,以及猪圈旁边正在喂食并打量他们几个的工作人员,他眨眨眼:“可是我还没有见过活生生的猪。”

几个室友一想:“……那就凑近看一下。”

陈立冬微微垂眸,眼神扫过喂食工人结实的手臂,以及他总是不经意间看过来的目光。

他微微走近,猪圈外面有一圈深约1米的壕沟,沟里铺满了稻草和一些黄乎乎的猪屎尿。联结着猪圈和壕沟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独木桥,造型挺雅致的。估计也是为了提升游客好感。

陈立冬很好奇这样一个被小圆球判定为危险级别的农庄,为什么要对外开放人来人往,不怕秘密泄露吗?

难道是……

让这些人来掩藏其他人?

交易么?

什么交易呢?

陈立冬思绪涣散,但眼神依旧清明,故作好奇地仰着脖子看向猪圈里的猪,脸上满是神奇。

他掏出手机,礼貌地看向工作人员:“可以拍个照吗?”

工作人员看向猪圈里的猪,噢噢了一声:“拍吧拍吧,以前没见过猪吗?”

陈立冬扯扯嘴角笑了笑:“只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陈立冬趁机拍了好几张,几个室友也都不约而同掏出手机嘻嘻哈哈讨论今天的猪肉到底有多好吃,农家猪肉诶。

听到动静,很多猪都不自觉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库库干饭。

小圆球趁着这个功夫冲出去扫射了一圈,然后停留在一头白胖的猪上面,语音:【这头猪不对劲。】

陈立冬收回手机,又向工作人员道谢,自然地跟室友说:“再转转?”

室友们嗯嗯点头。

不过走出去十几米后,其中一个室友压低声音好奇:“难道这里有什么古怪?”不然好端端的,酷哥变成好奇哥,不对劲不对劲。

陈立冬不动声色:“没有啊,真的好奇。”

几个室友:“……噢噢噢。”好吧好吧这不是室友的经历太离奇了么,他们代入自己后,有时候看到某个行色匆匆的人,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刚犯过罪。

罪孽啊罪孽啊!

接下来又路过一些娱乐设施,像是秋千、吊床、扭腰器、太空漫步机等,有三两小孩子在那边游玩嬉戏。

等回到原地已经四十多分钟过去。

大伙儿也基本都回来,围坐在老板支起来的两张大圆桌前,磕着瓜子聊天。他们聊课表上的几门课,像是力学、热学、电磁学、线性代数、数学物理方法等会不会难度很大到时候跟不上节奏;也聊评优评先和十月底即将进行的运动会;偶尔也聊听到的一些八卦和游戏。

在陈立冬看来,很有青春活力。

他喝着水状似倾听,在心里问小圆球:“那头猪有啥不对劲?”

他拍照的时候,那头猪在猪圈中间,从他的视角被挡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小圆球解释:【你们走近的时候,那个工作人员刚好停止喂食。我发现其他猪在喂食过程中,都低头干饭,只有它一个劲地盯着人看,眼珠子混浊昏暗,带有一丝诡异。】

【我翻过大数据,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却是真的。】

“昂?”

【猪是杂食动物。】

【在极度缺乏食物或人静止不动的情况下,猪会攻击人类,并将其当作食物。】

陈立冬不想吃猪肉了。

第 59 章 猜测

饭桌端上来的农家小炒肉芳香无比, 不少同学都说很好吃特别地道,比平时在饭店里吃到的好吃多了。

陈立冬沉默地扒饭,他筷子夹向农家小炒鸡,心里默默念叨:“鸡应该没问题吧?”

小圆球在旁边哈哈大笑:【你放心, 鸡不吃人。】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陈立冬一直在回想他们要用农家乐掩盖什么?如果是涉及到人命的交易,陈立冬只能想到三个——卖-淫, 拐-卖, 贩-毒。

还有案件名“血腥玛丽”是什么?玛丽是庄园的名字, 那血腥玛丽是这个案件很血腥?

小圆球默默翻白眼:【学学语文吧。】

陈立冬轻哼一声。

上个袁安平的案件,他想了很久才琢磨“蒙眼的泥人”是不是指袁安平自身脾气软和似泥人, 亦或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蒙眼则代指他被钱军欺骗?

主要是系统不给个总话, 他心有疑惑,自然多思多想。

吃完饭陈立冬本想还多停留一下, 但已经快晚上八点,他们骑着自行车回到学校差不多十一点,恰好赶上宿舍关门。

大家都走了,大晚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不明摆着找死么。

哎也不知道下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陈立冬郁闷地蹬着自行车,恨不得蹬出火星子来,在心里跟小圆球嘀咕:“为什么上一个案件只有60%?”

完成度越来越低了, 拿到的钱只有六万多, 他有点难过。

小圆球看宿主着实有些丧气, 便抱住他圆润的后脑勺轻轻拍打:【急什么, 总会有的?】

“会吗?”陈立冬好奇, “可是案件都结束了。”

【并没有。】小圆球意味深长,【现在案件才到哪呀?】

陈立冬若有所思,直到回了A大, 他在宿舍洗澡洗头时,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他才陡然反应过来——案件流程并不止到审判这一步就结束了,还有执行。

所以……前几个案件之所以一直停留在70%,是因为目前还处于一审或二审阶段,法院判决内容还没有得到具体执行么?

啊希望张祖生、钱军都是死刑。

物理学专业的课程朴实无华,虽然有时候能听到室友们说上课有难度,但陈立冬翻书+上课认真听讲,就能掌握个七七八八,所以倒没有特别困扰。

毕竟都是大一基础课程,什么高数、线代、力学、磁学,都是他很喜欢的知识点。

课后他也会跟周哥、袁阿姨发消息分享一下日常生活。

尤其是袁阿姨。

但绝大时候,袁阿姨都没有回消息。

周哥说对方没怎么触碰电子产品,她在收到陈立冬整理的袁安平留下来的黑猫物品合集后,开始沉迷于绣各式各样的袁安平。

精神状况确实还蛮糟糕的。

在国庆结束之后,周斯礼就带着袁阿姨回家了,因为她的精神鉴定结果令人担忧,在向上申请后周斯礼便带着袁阿姨回到江城住院治疗与精神干预。

之所以不留在帝都,一是因为陈立冬还是个学生,日常学业已经很繁重了,周斯礼不想让陈立冬在操心学业的时候还忧这忧那;

二是怕袁小草留在帝都会见景生情,不利于她的病情恢复。

有江城的医生照顾看管,周斯礼只用出钱+隔三差五过去看看并找医生聊聊,很划算。

倒是陈立冬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这事和周哥没有太大关系。

他最开始给周哥卡里打了七万块钱当作袁阿姨的医疗费用,这是他在这个案件里收获的所有钱,但没多久周哥似乎是发现了,又给他转了回来,而且很生气地给他发了一张某宝黑金支付截图,余额足有7个零。

“下次再发现你偷偷摸摸转钱,我真的会生气。”

“专心读书就好,别把精力用来胡思乱想操心这些。”

“你周哥有的是钱。”

陈立冬:“……”

好吧。

他开始全身心投入到物理学专业+破案上。

他查过资料,“血腥玛丽”有很多重意思,比如英格兰第一位女王的绰号,比如神似番茄汁的鸡尾酒,比如西方的通灵恐怖游戏。

陈立冬思考很久后,觉得好像普普通通的鸡尾酒倒有点可能。

总不可能是这群玛丽农庄的人在搞什么复活仪式,比如复活玛丽女王之类的……越猜他越崩溃。

对此,小圆球表示【……】。

如果以普通的鸡尾酒来算,又有什么含义呢?

闲着没事,他用周哥买的iPad在网上搜索“玛丽农庄”,跳出来很多链接。他一一点开查看并汇总:

——玛丽农庄,建造于2010年,农庄主陶城是帝都陶陶家具城的持股人,名下建有家具城、农庄、出租车行等。

——陶城也是少有的热心捐助的慈善家,其名下“陶星点点”基金会累计捐赠3个亿,多用于各地灾难救助、失学儿童、乡村建设等。

——玛丽农庄有最完善的果园、菜园、鱼塘、猪圈、鸡场以及相对完善的露营烧烤及娱乐设施,是周六日放松身心的优选场所之一。

陈立冬还去某点评网站看了真实用户的评价,评分高达4.8分,都在说“带娃去玩特别治愈,家庭必选”“打发时间特别推荐”之类的。

贴图看着确实也很吸引人。

等等。

陈立冬点开图中的某个照片,是农庄里小咖啡厅的点单图,拍的特别清晰。

这些咖啡种类特别多,但底下还有个加亮的“特色点单”,只有两款——一款血腥玛丽,一款公子玛丽,并标注“未成年人禁止饮酒”等字眼。

评论区有人说两杯都尝过,丝毫不逊色各大酒馆。

晒图的不少,看样子喝的人确实很多。

陈立冬觉得很怪,却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

案件名就叫血腥玛丽,这和特色酒血腥玛丽有什么区别呢?

公子玛丽又是什么玩意儿?

搜索了一番好像也没有这个酒。

知道临睡前,陈立冬才眼睛一睁——如果血腥玛丽真的是代指英格兰女王,女王……女孩?

那公子玛丽应该就是明面上的意思,公子……男孩?

男孩、女孩最常涉及到什么交易?

拐卖!

“任务有推进咩?”陈立冬深夜打扰小圆球,将自己的猜测说给它听。

但小圆球摇摇头:【有一点点,但是不多。】

陈立冬秒懂——那就是代指没错,但案件本质错了。

男孩、女孩……不会是什么恋童癖吧?

陈立冬犯愁地将猜测说给小圆球听,下一秒就见它狠狠点头:

【案件推进了8%。】

陈立冬:“……”

还真是。

但是更恶心了。

一旦确定这里真是什么恋-童-癖集合营,再想到当时夜骑吃饭,那边零星坐着的几桌家庭,心里头便只犯恶心。

他们是利用这种方式来选目标吗?

还是其他方式?

陈立冬有点犯迷糊,但再多的猜测都不如实地去看一眼。

而且系统说这个案件难度很大,他们手里居然有枪,普通的农场主能弄到这种违禁杀伤力物品吗?

陈立冬对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没办法理解。

他想了半天,决定试探性地问下周哥。

嗯在他心目中,周哥无所不能。

等他第二天一早找到空闲时间,又找了个还算隐私的地方,悄咪咪跟周斯礼视频,说自己的猜测。

然后问他该怎么办?

周斯礼微微瞪眼,脸上一贯的平和表情差点没绷住。

——你千万别自己私底下去,知道吗?

陈立冬叹气:“他们可能有枪。”

——不只是枪的原因。

周斯礼谆谆善诱,试图让他明白其中的危险性。

——如果你的猜测没错,那他们的农庄开设有6年,这期间的交易不可胜数。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交易对象是谁?

“谁?”

陈立冬对着视频歪头疑惑。

他没有谈过恋爱,普通的恋爱都整不明白,更别说这种犯法的、不法的癖好。

周斯礼说:“可能是更高一层的,掌握了一定钱、权、势的,对恋童癖感兴趣、寻求刺激的那类人。”

“哪怕你是A大的学生,但栽在里面依旧轻而易举。”

“所以不要擅自行动。”

陈立冬沉默片刻。

虽然系统也说过这次任务很难,不只是有枪的缘故,背后的人可能比他见过的周警官、郑美鱼还要有钱有势。

可是事情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已经猜到里面可能是恋童癖的毒窝时,如果什么都不做,他真的就能安安心心抛下不管,专心读书么?

陈立冬觉得自己做不到。

第 60 章 金手指

周斯礼也知道他做不到, 任何有良知的人听到这种事,都会想要举报,祈祷与这个窝点相关的人不得好死。

所以看着视频那边垂头丧气的陈立冬时,他又软着话轻声道:“我不是说让你别管这件事, 只是让你别打草惊蛇, 也别轻易一个人或者两三个同学过去踩点。既然他们敢在帝都开设这样的窝点,背后人的力量可能比你我想象的更强大。”

“所以我们更要慎重行动, 争取一击即中。不然打草惊蛇后, 他们可以换个窝点继续类似的勾当, 但下次我们就不一定能找到了。”

陈立冬这下才开心起来,重重点头:“嗯嗯我尽量。”

不过话虽这么说, 但想要去现场的心还是非常强烈的。他只能努力克制自己, 然后上网搜索玛丽农庄的室内构图。

慢慢的,他知道玛丽农庄其实也有不对外开放的部分, 是有个评论提到的,说玛丽农庄的酒楼共有七层,其中一二楼是厨房、客厅以及可供用餐的地方,再往上就是VIP包厢,甚至还有住宿客房。

帖子评论区也贴上他在玛丽农庄住宿的图片,就是很简单的大床房构造, 四百多一晚, 比帝都市中心的酒店要便宜不少。所以选择在农庄住宿的人也挺多。

陈立冬默默将这些搜集而来的知识整理在手机备忘录里, 写完后他倒在桌子上, 双目无神地看着宿舍白墙:“不能去看我好无聊。”

但是周哥说得对, 如果打草惊蛇他们最后能抓到的可能只是农庄的负责人陶城,只要他咬紧牙关不供出背后的交易人,那还有下一个王城、张城……

小圆球拍拍宿主的脑袋, 先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我上报给审判局要求保障宿主生命的消息终于得到回信了。】

陈立冬轻轻抬头:“昂?”

【审判局已经同意这一举措,但是具体怎么保障还要商量。】

据说是怕给宿主过高的金手指或者武器,会危害到该世界的安全,而且也怕宿主屠龙者终成恶龙。

所以他们正在商量能保障宿主生命却又杀伤性不足的金手指。

小圆球舔舔自己的小手——嘿,不就是防御性武器么,搞得太复杂了。

它只希望审判局快一点,毕竟这个案子它真的有点担心宿主呢。

第二个好消息就是周斯礼又来帝都了。

虽然他明面上说着是出差,但陈立冬总觉得他是不放心自己。

毕竟他一下飞机就给自己发消息,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有私下行动”吧。

陈立冬轻哼两声,关切问起他这次出差的情况。

帝都已经入冬,这次两人碰面后就去火锅店准备吃顿热气腾腾的暖胃火锅,火锅店人来人往、喧闹异常,虽然他们俩坐在角落,但还是得稍微高分贝才能听清楚内容。

为了方便交流,两人坐的很近。

“我跟王队提过,也和赵支队提前沟通了,”周斯礼用公筷给他夹刚烫好的肥牛,放到他的小碗里,一边看他吃一边毫不隐瞒说一下他们的情况,“我这次过来也是提前踩点,我们会派没有纳入到警局系统的人去那充当钓鱼佬,打探消息,如果确认属实则会将这件事当作重案去对待。”

“因为发现举报人是你,所以结案后也会偷偷奖励你,之所以偷偷,也是怕你被打击报复。”

陈立冬歪着头倾听:“这个我倒是不怕。不过你们有人选了吗?”

周斯礼轻轻摇头:“我这次就是和赵支队商量这个事情。我们俩初步怀疑涉案人员众多,不确定分布在哪个系统里,所以只能悄悄探查再举报捉拿。如果是警局的同事去踩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会有人觉得TA面熟,到时候引起怀疑就不好了。”

“那你看我怎么样?”

陈立冬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第一我是学生,跟警局挨不到边;第二我的反侦察意识还可以,不然这次也不会发现不对劲。你说是不是?”

周斯礼面带笑意看着他,说的话却冷酷无情:“不行。不是。不可以。”

陈立冬气气地吃牛肉。

“我预备会在帝都待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案子结束,”周斯礼神情温和,但语气里的兴奋丝毫不掩饰,“这次算是江城-帝都联合办案,其实帝都可以将我们抛开,但因为牵头人是你和我,所以江城警局也加入进去。”

“如果能成,就是特大荣誉和功勋。”

陈立冬眼睛一亮,给他鼓掌:“哇如果能成,是不是可以升职?”

周斯礼微微笑:“那倒不知道,但放在履历里也是很突出的。”

“这也多亏了你,等事成之后,送你一份礼物。”

“不用了,”陈立冬继续眨眼,“我能不能用这份礼物换我加入进去?比如成为你们的线人?”

周斯礼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凝固。

“虽然我们都抱着案件能破的期望,但其实我和赵支队都做好了可能牺牲的准备。”

毕竟这种大案,受伤流血没命都是常事。

周斯礼语气沉重,他做好了牺牲的打算,但并不希望面前的人也有类似的遭遇。

“你不一样,你本可以不掺和进来的。”

而且这是他们的责任和荣誉,却并不是陈立冬的。

陈立冬沉默地继续吃肉,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周哥都不会相信的,便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

但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一顿饭食不知味地吃完。

【你很难过吗?】

小圆球好奇地杵在他面前看他:【就算眯眯眼不让你去,你也可以去诶。】

“那不一样。”陈立冬在心里反驳,“我怕擅自行动会打乱他们的计划。但如果是周哥同意的行动,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还有不要叫他眯眯眼。”

小圆球阴阳怪气地重复:【哟,不要叫他眯眯眼。】

陈立冬:“……”

【不过你如果想他同意,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

【装可怜。】

“哈?”

小圆球舔着细长肢体,淡定道:【信不信由你啦。反正我觉得这个眯眯眼好像很吃你这套。】

陈立冬若有所思——

到了A大门口,陈立冬轻瞥周斯礼,回想起系统的话,立马将脸埋在黑色羽绒服领口,装作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跟他挥手:“拜拜。”

周斯礼叹了口气,有几分犹豫但又很快坚定。

只软和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读书,物理学很有前景。”

陈立冬:“……”

不想听。

系统说的话也没用!

他轻哼一声,生闷气般地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头跟他挥手:“拜拜。”

周斯礼轻笑着也挥了挥手告别。

回到宿舍,一口气泄了下来,陈立冬瘫在椅子上,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在看书的室友们纷纷围过来,低头看他,好奇:“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秉持着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的念头,陈立冬犹犹豫豫地说:“假如说,你想做一件事,但家长觉得可能有点风险不让你做,但这件事家长自己也参与了……该怎么劝服这个家长呢?”

唔这是一个好问题。

宿舍老大摸着自己的下巴,专研这个涉及了家庭情感与自我权利博弈的难题,良久才说:“要不,据理力争?”

陈立冬抓抓脑袋:“但是如果没有理呢?”

其他人:“……嗯……这个嘛……那个……”

宿舍老二给出解决方法:“要不,不跟家里人说偷偷摸摸做?”

陈立冬轻轻摇头:“不行,会影响到家长的行动还可能让他们置于危险中。”

其他人:“……嘶……那就……怎么……哎……”

宿舍老三果断拍手:“既然讲理和胡搅蛮缠都不行,那就撒娇嘛!就说我很想去之类的,万一家长一心软同意了不就可以么!”

陈立冬满头雾水:“撒娇?可是我没撒过。”

其他人一拥而上:“那更好了,没撒过娇的人开始撒娇求办事,百试百灵啊!试试看吧,反正也不费事。”

陈立冬若有所思。

到了晚上,他便在室友和小圆球的建议下,先分享给周斯礼一些公众号和视频号。

刚偷偷摸摸开完小会的周斯礼听到叮叮手机响,点开一看全是陈立冬发的。

标题和内容更是让他啼笑皆非。

——家庭教育最恐怖的事,是父母从来不听孩子怎么说。

——孩子大了就不要干预他太多了。

——一个很扎心的事实,你以为的“好”可能不是真正的“好”。

——爱他,就给他一定的自由。

周斯礼点开看了会,给他发过去一个【猫猫不行JPG】表情包。

陈立冬秒回:【周哥你就答应我吧,你相信我!】

——乖,我们已经找好线人了。

陈立冬震惊,陈立冬不服,陈立冬感觉自己要晕倒。

他开始发各种类型的消息:

服软的,诸如【球球你了】【让我也一起吧】【好不好嘛】……

胡言乱语的,诸如【周哥,其实我是来拯救世界的】【我有超能力不会死的】【其实我是主角有主角光环和金手指】……

周斯礼嘴角噙着笑,默默将消息一一截图保存在相册里,再发给他一个【拍拍头JPG】的表情包。

陈立冬:“……”

无能狂怒——

这边周斯礼关掉手机,和赵支队一起吃饭时便聊到了陈立冬这个话题,打探他的想法。

赵支队嚼着花生米:“你不想让他参与太多?”

“主要是我们都拿不准的事情,他一个孩子参与进来,太危险了。”周斯礼没什么胃口,心情烦躁地按着手机开屏,锁屏,又开屏……

赵支队无所谓,不过他想了想前不久在袁安平案件上,陈立冬隐隐有些故意地让死者当事人多砸了几下的行为,点评:“他挺嫉恶如仇的,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是要参与进来。”

周斯礼轻摇头:“立冬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但他确实对破案这块很有兴趣。”他说了由陈立冬发现并上报的几个案件,越说赵支队越兴奋,花生米都不嚼了,拍着桌子惋惜。

“多好的学刑侦的苗子,怎么去读了物理学。”

周斯礼轻轻翻了个白眼。

“不过老周啊,”赵支队若有所思,“你这个朋友好像是有点运道在的,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说不定真有什么新发现。”

周斯礼:“……”

他本来是想听到老赵说句“别胡来”,好让自己坚定想法的。毕竟他有点抵抗不了陈立冬频繁的发消息扮可怜,总有种答应他吧答应他吧的想法,结果……

他闷闷地喝了口白开水,再次开屏后看向陈立冬发过来的34条消息,叹了口气,算了。

让他参与进来吧。保护好应该没事——

【出来了!!!】

【你知道审判局给了宿主们什么金手指吗?】

陈立冬还没从沮丧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听到小圆球的话便是一震,满怀期望地问:“什么金手指?”

哇金手指,听上去就很神奇。

不会和什么英雄电影一样吧?

【伤害反弹!】

小圆球一脸激动,绕着窄小的宿舍飞速转圈圈,时而停在他的书桌前,时而绕着灯泡游走:【审判局说这个伤害可以抵挡星际粒子炮的杀伤力。】

审判局负责人说,最大能承受粒子炮的伤害,在很多世界应该可以抵御99.99%的袭击。如果是比粒子炮更强的武器,就得考虑宿主到底是善或恶了,毕竟这类武器往往是一个国家的力量。

“星际粒子炮?”陈立冬不懂,他只懂子弹、炸弹、核弹之类的杀伤力。

【是的。如果按照当前世界的武器设定,那你可以抵挡核弹以下的各类武器。比如子弹、炸弹,而且这些伤害你的力量都会反弹。】

陈立冬眼睛越来越亮:“真的吗?”

那岂不是说,他可以深入什么歹徒窝,就光着膀子也能让这些歹徒自相残杀、自作自受?

哇!

小圆球还是第一次看到宿主这么兴奋的样子,脸上第一次有孩子的天真气。

【你可以试一下。】

不过这种事该去哪里试呢?

会不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陈立冬在心里疯狂兴奋,他猛地站起来,在室友朝他看来时,往外走:“我去操场跑几圈锻炼一下。”

其他人看向手表:晚上八点,接近0度,你这个点要去操场跑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