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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接触赌-博快八年了……

可惜事情过去太久, 太多的线索都被掩埋在时间里。

陈立冬闷闷不乐地回到酒店,线索少是一回事,马上就得军训又是另一回事。

到时候时间紧迫,他肯定得更专注于读书上, 破案只能留在课后。

哎!这样下去, 何时才能把这个案件破掉。

而且案件名让他也挺在意的——“蒙眼的泥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祖生的那个收集癖还有迹可循,郑美鱼的案件名与她的名字和公司名沾边, 而这个……完全没有头绪可言。

回去的时候周警官正好回来, 他手里还勾着一堆打包袋, 温声说:“吃饭没?”

吃了一点烧烤的陈立冬果断点头又摇头:“……还可以再吃一点。”

他将自己调查得来的相关信息跟周警官详实说了遍,咬着筷子歪着头, 眉头紧皱:“虽然猜测袁安平的尸骨可能在花园街道的某个角落, 但……如果猜测是真的,除非遇上什么天灾, 他的尸骨是很难被发现的吧?”

如果他的尸骨完整砌进墙里,这么大片范围想要找到并发现,谈何容易!如果他的尸骨是零碎的,那更不用说了,难度直接翻倍。

除非幸运值加满,某个暴露在外面的建筑块里恰好有他的人体组织, 又恰好因为什么意外, 建筑块被损坏, 又恰好有人路过发现……

emmm……

陈立冬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其实最好的方法, 就是钱军这个人自己交代, 不然只要没人真切拍下他杀人的画面,证据都是缺失的,是很难定罪的。

想到这, 陈立冬又开始不停叹气。

对于这种情况,周斯礼一时半会还真没有好的方法,两人商量了一会儿,还是只能从钱军入手。但周斯礼是江城城南公安局的人,没有特殊情况也不可能长期待在帝都,所以最后还是得靠陈立冬。

“我跟帝都西区公安局的副支队是朋友,这次去也是跟他聊了聊我的猜想,同时上报了袁安平失踪案,”周斯礼给他剥虾,“所以如果你有意外情况,可以给他打电话,有什么线索也可以跟他说。”

陈立冬嗯嗯点头。

“我有空会来帝都看你,你们学校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记得三餐一定要准时吃。如果被人欺负了,可以跟我打电话我给你撑腰。”周斯礼说实话还真有点担心他能不能把自己照顾好。

别说,这两天他已经脑补了一堆陈立冬因为读书、破案吃了上顿忘记下顿的悲凉场景。

毕竟他亲眼见到对方因为破案只啃两个馒头的场景。

被欺负?

陈立冬亮出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放心吧周哥,我保管不会让人碰到我一根毫毛!”

周斯礼:“……”

行吧——

正式报道那天,周斯礼也坐上了回江城的机票。

开学其实没什么事,大家领了书拿到本学期的日程表,辅导员认了人聊了开学注意事项,剩下的就是军训了。

陈立冬看了眼时间——早八到晚六是军训时间,中间预留有午饭和午休时间,而晚上7-9点可能有晚训,辅导员说可能是班级或学院的集体活动。其他时间大家自由安排。

时间很紧,而据辅导员反馈晚上还有时不时的查寝,再加上A大距离花园道骑自行车也得一个小时,打车会快一点差不多二十分钟。

但……这也意味着他根本没什么时间去花园道。

陈立冬生闷气。

但他其实自己也知道,读书才是他目前最紧要的事情。

三周军训一晃而过,这期间他和同寝室另外三位室友稍稍熟悉了一会儿,国庆期间三位室友都不准备回家,便约着要不要一起去帝都逛逛。

寝室里尤为活跃的小董掰着手指头:“花三天时间去逛逛,班委那边也说要不要来个班级团建大家更好认识下,我们寝室内部要不要也聚聚?”

陈立冬两眼一黑,痛苦地闭上双眼。

“我有事,你们玩吧。”

“什么事呀?”

其他几人眨巴着眼睛看他,目光中带着期待和好奇,毕竟这些天下来大家对陈立冬还蛮有好感的。个子高、身材好、长得帅就不说了,关键他也没什么偶像包袱,平时力所能及的事也从不推辞。

除了!他很不喜欢公共场合发言,辅导员原本想钦点他为团支书的也被他委婉拒绝掉。

晚上好像也不怎么玩手机,更不打游戏,也不抽烟也不喝酒,甚至连小黄片都不敢兴趣。

啊,一个神奇的人类。

陈立冬不知道室友对自己这么好奇,他是真的忙。

他和周斯礼提到的西区公安局副支队加了联系方式,得知钱军目前已经出狱,正在委托律师整理材料准备打官司,他不认可“诈骗”这一罪名。

既然已经出狱,陈立冬便准备再次进行他拿手的戏码——跟踪。

嗯,他准备这几天都住在花园街道附近,7天时间如果能发现些什么最好,如果不能发现也没关系,他已经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

所以跟几个室友抱歉地笑了笑,陈立冬又收拾了一个双肩包的生活用品出门赚钱去了。

身后几个室友嘀嘀咕咕:

“有点帅,感觉像是小说里有不为人知身份的男主角。”

“像是白天上课晚上跑去拯救世界的角色,说不定晚上还会变身!”

“哇——”

晚上悄悄变身,换了一身黑黢黢长袖长裤的陈立冬正蹲在刚租的房间客厅里查资料。

他提前去过棋牌室,又从几位热心大姐的口中得知钱军并没有出现在棋牌室,所以他极大可能待在家里。

他又打听到钱军就住在3栋2单元的某个房间,虽然具体还没摸清楚,但不要紧,他在该楼栋1楼租了个短租七天的房,只要钱军下来,直线距离不足10m就能触发警告。

目前他住进去并没有触及警告,说明钱军至少住在4楼往上。

等他下来有点守株待兔,太慢了。于是陈立冬想了想,看了眼时间——21:18.

嘶这个时间段,希望自己不会被当成什么坏人吧。

他一撸袖子,开门走到楼道口,在心里提醒小圆球:“距离10米就会触及警告哈?”

小圆球蹲在他脑袋上:【你要走上去吗?34楼诶。】

区区34楼!

陈立冬往上走了8楼,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想了想他从楼道口出来,绕着8楼转悠了一圈,这是2梯6户的构造,中间还有一个围栏,并不像老小区那样一层2-4户。

所以站在楼道口,如果钱军租住的房子距离楼口距离大于10米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为了防止引起误会,自己精力也旺盛,陈立冬还是先从8楼往上走。先上去试探一下,如果钱军恰好就在警告线距离内,皆大欢喜;如果不在,他就再每层楼转悠一下。

一直踏到18楼的距离,小圆球陡然播报起来:

〖滴滴滴——〗

〖与嫌疑人距离10米内,请宿主注意安全。〗

陈立冬眼睛一亮,记住18楼这个点,又再次往上走了一层,依旧有播报提醒声。

等再上一楼,声音便消失了。

他两层楼来回走了一遍,结合距离在心里画圆圈,很快便确定中心点——1806.

陈立冬退回到楼道口,靠着栏杆跟小圆球打商量:“你能进去看看他在干嘛吗?”

这点小要求,小圆球向来不会拒绝,立马乐滋滋地化成一道光飞进1806,然后远程播报——

1806房,钱军正吹着空调拿着手机,发着语音:“亲爱的,最近几天我回家了一趟,所以才没有及时联系你。”

想了想,钱军又掀开自己的衣服,拍了张露脸的腹肌照发给对面,压低声音还带着三分勾引:“回家才知道家里养鱼的池塘被人下了药,十几万的鱼全部死了……我忙着处理这个事,把存款全部给了家里人,所以才……”

对面很快打了个视频过来,瞧见钱军背后的小地方,嘴里哟哟心疼了几句,又笑着调侃让他过两天来找自己好好补偿,挂断视频又转了666块钱过来,让他吃点好的。

钱军收了钱,微信上说着“宝贝你辛苦了”,线下却谩骂:“穷鬼一个,发个666寒碜谁呢!”

说着,他又如法炮制转发给了另外几个人,得到了520、666、888之类的转账。拿到钱后,钱军心里舒服多了,下一秒便点开一个线上小程序。

小圆球扒在他的手机上看了眼——噢,叫什么球彩,里面有很多个分类,什么纸牌麻将二合彩赌马……

它用自己的程序分析了一下,反馈给陈立冬:【他在线上赌-博。不算上他刚刚卖笑得来的3628块钱,我查了他名下的各个账户,其他累计加起来不足200块钱。】

【我也查了他名下的流水,他目前只有2个收入来源,一是靠富婆的接济;二则是麻将或线上赌-博。】

陈立冬若有所思:“他靠线上赢得多吗?”

【输。基本上他每个月得来的钱,都花在线上程序里。】

所以还是个赌鬼。

陈立冬摸着下巴,想起之前的理发店红发小哥说的话,又问:“你能查到2年前钱军的流水吗?我想看一下每个月袁安平借给了他多少钱。”

“还有,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线上赌博?”

这点小事,小圆球想想不算什么,立马嗯嗯两声侵入数据。

这一扒拉可不得了。

【他接触线上赌博,快八年了。算算年纪,应该是在美发学校就开始的。】

第 52 章 房产证登记人是钱军……

系统又扒拉钱军与袁安平之间的转账, 将每年的流水交易展示在陈立冬的脑海,分析:【他们之前的交易持续有8年。】

陈立冬蹲在楼道研究脑海中的数据:最开始袁安平转给钱军的数额并不多,大多是30、50、100之类的小额转账或红包,这也能理解, 毕竟那个时候袁安平还在美发学校学技术, 每个月还得靠家人救济,手里头能支出的金额并不多。

但两人之间频繁的金钱交易还是让陈立冬分外在意, 最多的时候一个月甚至高达6笔, 虽然相隔3-5天后钱军那边也会还回来, 但很显然钱军已经习惯甚至依赖于袁安平无底线好说话的帮助。

美发学校毕业后2年,两人之间的交易明显少了一些, 一个月顶多1-2笔, 也基本是100-500之类的交易。

陈立冬托腮,回忆起袁阿姨说过袁安平毕业之后是回到江城从学徒做起, 一个月也就一两千的学徒工资,这个薪水勉强养活自己都够呛,确实也拿不出钱再去借给钱军。

但是钱军会这么考虑吗?

陈立冬将自己代入到钱军的角度……好吧代入不了。但听小圆球说他收了别人六百多、八百多的红包,还要骂一句“穷鬼、寒碜”,那估计他一直这么自私贪婪不懂得反省。

那这种情况下,他估计也不会为袁安平考虑, 而是会觉得两人相隔太远, 袁安平跟他的感情淡了?或者觉得一向好说话的袁安平也懂得拒绝他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也就能说清为什么他会打着为袁安平好的名头去给他介绍“八千块”一个月的理发工作。

是为了更好地借钱吧。

而且想想也知道袁安平性子软好说话不懂拒绝。

果然, 看后面的流水, 从袁安平来到帝都后的2个月后,他借给袁安平的钱一个月高达4000块。基本上都是以500、1000之类的数额借出去的。

去除掉生活成本,那袁安平也剩不了什么钱。

等等, 不对。

陈立冬又在脑海里翻转账记录,一笔笔看流水支出,在心里一加减——有好大的差额。

【小圆球,你算一下袁安平这8年内是不是共借给钱军62188元,但只收回来23180元?】

小圆球扒拉数据,很快嗷嗷点头:【对。这个狗东西还欠袁安平39008元。】

因为还不上才杀人的吗?

不至于,他拿捏住袁安平好说话的性格,应该做不出杀鸡取卵的傻事。反正靠着袁安平每个月的接济,日子过得快乐着呢,至于什么欠款……拖着,卖卖可怜袁安平估计也不会拒绝。

那是因为什么呢?

袁安平找他还钱他还不上所以怒而杀人?

又或者是理发店倒闭了,袁安平决定回江城找他要钱,他还不上但是袁安平终于强硬了一回说了一些强硬的话?

还是……

【案件推动了5%。】

【《蒙眼的泥人》案件解锁20%,奖励2000元!已打入宿主账户。】

陈立冬叹了口气。

“哐当”一声响,陈立冬微微探头竖起耳朵。

小圆球跟在钱军身后老实播报:【他准备出去吃夜宵。】

【对了,他租的房间我好像看见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袁安平的,你要自己进来吗?】

“你忘记张祖生了吗?非法入室的,可能判三年以下或拘役。”陈立冬继续竖起耳朵听动静,能够听到不远处电梯开合和下降的声音。

他微微松了口气:“你可以拍照吗?我看看是啥。”

距离也是够的,小圆球只犹豫了0.01秒便立刻照办,怕自己拍照有遗漏的地方,还录了一个长达8分钟的视频,客厅、厨房、卫生间、主卧的旮沓角落都没有放过,只有一些衣柜、床头柜之类的密闭空间,它没办法开门,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自然也录不了。

陈立冬托腮在脑海里分析这段视频,还不由问:“要是能画面共享就好了。”

小圆球偷偷记下,埋怨总部:【我已经打了好多个申请,但是都没有得到回信。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多加一些功能。】

最起码得把攻击防御功能加上!它要保护幼崽宿主的安全!

陈立冬安慰它:“没事,现在也很好了。”

真正看到这个视频,他才知道小圆球为什么会有那些疑惑。仔细看,其实能发现这个新租的一室一厅里,有一些与钱军生活习惯不相干的东西。

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开火的废弃的厨房台面上,有2个印着黑色小猫咪的大碗;

冰箱顶端有个明显是手工编织的钢丝+毛线收纳小框,框上联结的地方有个绣着黑色小猫咪的刺绣图;

浴室的防滑垫是个可爱的裁剪款黑色小猫咪;

墙壁上的小幅挂画有风景照,更有一些黑色猫咪图;

……

太多猫咪元素了。

陈立冬觉得这可爱玩意儿和钱军一点也不搭,而且……他回忆了一番袁安平的微信头像,好像就是纯粹的风景照,不知道这两年他改过没有。

“他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多久?”陈立冬若有所思,是新搬进来的,还是一直住在1806?

如果一直住在这里……这是一个1室1厅的小房子,那袁安平当时住在哪里呢?

如果是新搬进来的,那这些带有小猫咪元素的碗、收纳筐、风景挂画是钱军自己买的吗?还是说收拾之前合租房子的东西时,把这些觉得用得上的都打包到了新家?

莫名的,陈立冬对这个还挺在意的。

他回到1楼租住的地方,又在备忘录上记录下几个在意的点,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迷迷糊糊睡着后,又在半夜听到小圆球播报的一句注意安全提醒中醒过来。

〖滴滴滴——〗

〖与嫌疑人距离10米内,请宿主注意安全。〗

听到声音,他拿起手机看了眼——03:18。

【钱军回来了,他有点喝醉了,在耍酒疯,在踹墙。】

【我侵入系统查了他今天的流水,他支出共3219块,其中2890来自线下麻将和线上赌博,其他支出来自买烟和烧烤。】

陈立冬趴在床上听着隔着一道门一道墙都震天响的动静,不禁撇撇嘴。

“所以他手里只剩几百块啦?”

【严格来说,只剩592元。】

真能花的——

第二天一早,陈立冬便又绕着花园街道跑了两圈,吃了一碗面+一笼小灌汤包并一瓶水,然后将吃的饭拍照发给周警官,表明自己真的有在好好吃完。

拍完跟周警官聊了两句目前的情况,再整个小区溜达溜达,然后听到小区的保安大爷正在嘀咕小声咒骂。

【他在骂昨天耍酒疯的人。】

陈立冬眼睛一亮:那不就是钱军么。

他忙屁颠颠过去,跟大爷寒暄了几句吃饭没辛苦啦之类的话,知道大爷昨天值夜班,又关切地问了几句,状似吐槽般:“哎,我住的那栋不知道是谁半夜回来发酒疯,吵醒了后半夜一直没睡着。”

大爷一听,找到了共同话题,也跟着愁眉苦脸:“嘿,就是钱军王强那伙人,昨天喝的醉醺醺的回来,都凌晨三点了没带小区门禁卡,一直在门口骂天骂地,还吐了一地脏兮兮的味道又重,没人打扫,还是我去弄了点灰扫的。”

说起这伙人,保安大爷就心有戚戚然。

最怕这些二流子了。

陈立冬一听,叹气:“他们是不是有个住在3栋2单元啊?昨天半夜在一楼不停踢墙咳嗽,把我吓得呢。”

大爷了然:“那应该就是钱军了,长得人模狗样的,尽不干人事!”

小时候还看着可爱乖巧,长大怎么成这个鬼样子了!

“您认识他啊?他在这儿是不是住了很久?”陈立冬恭维大爷,说正是有了大爷他们晚上睡觉都安心了一些,不然很怕一些小偷小摸抢劫的悍匪进来。

把大爷夸得心花怒放,自然知无不言:“嘿这地也才刚建起来没两年,我们这之前不是农贸市场和老小区么,拆了,补了钱和新房,大家基本也都是在附近租房临时过渡一下。当时租房的时候,我跟他还是在同一栋楼呢,后面房子建好后大家就都搬进来了,也才一年多吧。”

住了一年多……也就是钱军是在袁安平出事之后,重新找的房子。

陈立冬有些丧气。

也对,除非是什么心理变态的杀手,不然也很难继续住在合租的地方,日日夜夜面对熟悉的环境。

但是……

“您之前和他住同一栋楼呀?那您对他应该还挺了解的,他是帝都本地人吗?平时有没有关系好一点的朋友?”

大爷看了面前的青年一眼,再听他话里话外的打探,就问了:“你是追着钱军来的吧?”

大爷活了那么多年,立马就反应过来,心里头也琢磨呢。

这小伙儿自己之前没见过,应该是刚搬进来的,话里话外还打探钱军的这些事,不会是寻仇来了吧?

但再瞄一眼——眼神清明,正直俊秀,是个好面相。

比钱军那混账玩意儿要好多了。

陈立冬干咳一声,重重叹了口气,三分假七分真地说:“也不瞒您,我是有个亲戚和钱军在同一个美发学校一起读过书学过技术,2年前钱军说在帝都给他介绍工作,他就过来了,结果这两年人一直没回去,过年都没回去。这次我来帝都上学,过来看看我亲戚,结果才发现钱军一直以我亲戚的名义跟家里报平安要钱……那我这亲戚到底去哪了呢?”

大爷哽了一下:“没报警吗?”

“报了,但是钱军一口咬死我亲戚去藏区了。这查也没查到我亲戚去藏区的火车机票啥的,这……”

陈立冬掏出手机翻开相册,展示袁安平的几张照片:“您之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啊?”

大爷一瞄,眼神闪烁,摇头:“年龄大了可能有点认不清啊,这些年见的人太多了。”

“哎呀腰痛!这年龄大了果然记忆力不行,身体也差了。”

大爷捶捶自己的腰背,开始在小小的保安亭里来回走动。

【他在说谎,他眨眼频率好高。】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

陈立冬看了眼大爷——如果钱军是本地人,或者在这里住了很久,说不定大爷还是看着他长大的。

“你能查到1806目前的房主是谁吗?钱军的户籍所在地在哪里?”

小圆球很快搞定:【1806房产证上登记人是钱军。我查了他的租赁记录,发现他之前曾租住在花园街道宏源小区1栋1单元502,租期3年。目前那套房正好在出租。】

第 53 章 威逼利诱

钱军居然是帝都本地的。

“那他家里人呢?”

小圆球如实调出钱军的户籍信息, 浏览一遍后大数据总结:【他父母早年出车祸去世了,初中起便跟着叔叔钱易强一家生活,其父母遗留下来一套老房子和三十多万存款也都交由叔叔保管。后面他读完初中学习成绩不好,便在叔叔的建议下, 远赴江城学习美容美发。】

【对了, 他叔叔有个好朋友就是潮丽人理发店的老板,毕业之后他便在潮丽人理发店打工, 因为总偷懒所以工资不高。后面潮丽人倒闭, 他就再没有工作过。】

小圆球调查档案还发现一件事, 这会儿也知无不言:【钱军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也在拆迁范围内,占地面积89平米, 按当年出具的拆迁条款来算, 这笔拆迁款应该可以换成同等面积的精装修房子+300万补偿款或者2套68平的小房子,钱军选择了后面一个。】

陈立冬托腮:“他叔叔对他好吗?他爸妈的遗产有没有留给他?”

【不好不坏吧。当年钱军学习美发的时候, 他的叔叔就将三十万存款全部打入了他的卡里,充当学费和生活费。房子拆迁后他的叔叔也没有干预他的选择。】

【所以按照你们人类的话讲,应该算是仁至义尽。】

“那他还有一套小房子在哪里?”

【卖了。】

陈立冬:“???卖了?”

他有点子不敢相信,又想起小圆球说对方全部账户余额加起来都只有五六百块钱,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亏完了吗?”

【对,亏本卖了450万左右, 潇洒了没半年就输完了。】

“……”

陈立冬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了。

他想起自己卡里那辛辛苦苦赚的几十万块, 再想想钱军如今才不过二十七八岁, 就乱花了几百万, 心情复杂。

他有点阴谋论:“他线上赌博是别人勾的还是他自己就爱这个呀?”

他决定将任何赌博都纳入到自己的禁区!

并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千万别玩, 玩了就是这个下场。

小圆球摇摇头:【不太清楚。但数据库的信息告诉我,任何形式的赌博都是会上瘾的。尤其是自制力不好的人,你可能只是分享给了他一个软件, 但他克制不了自己的欲望,便会无限沉沦。】

陈立冬嗯嗯点头:“如果我以后也这样,你一定要电醒我,对了你有没有电击功能?”

小圆球:【……没有。】

电击么?继续向上打申请——

暂时从保安大爷口中得不到什么信息,陈立冬觉得还是得去看看那个正在出租的宏源小区。他超高效地在手机上跟中介约好,不到十二点中介便打来电话约他一起去看房。

这是一个房龄20多年的老小区,电梯房,最高19楼。大门已经被风沙侵蚀,墙皮一块块脱落,随处可见摇着扇子聚在一起下象棋的大爷大妈们。

小区还有一棵百年的榕树,挂着一些周边住户手写的祈愿红丝带。

中介特意带陈立冬往这边转悠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这边生活气息特别浓厚,小区的住户也非常友好高素质,都是老一代的国企工人。小区的环境你也看到了,还是很不错的。”

“关键是价格也不贵,你看的两室一厅的房子在别的地方可能得四五千往上,这间只需要3500一个月。”

陈立冬状似好奇地四处张望,问:“为什么这边更便宜一点?是发生了什么命案吗?”

中介:“……不是不是,”他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觉得自己的推销失误,忙不迭解释,“这边离地铁要远一点,再加上屋内的家具布局可能会更老一点,所以相比其他的精装房会更便宜一些。”

陈立冬噢噢点头。进了屋,他看着面前平平无奇的两室房间,主卧有张大床,有顶天立地的大衣柜,还有一个阳台,面积约莫就有二十多平;而次卧就小多了,只有一个飘窗和一张宽一米五的小床,还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塑料布帘子衣柜。

他挑眉:“这个房子是刚空出来的吗?”

如果钱军是房子刚准备拆迁就住进了里面,租期3年,到期后刚好3栋建成立马又搬进了新房子。那这个房中间空窗至少一年半,这个期间是有别的租户住进来了吗?

如果住进来过,估计很多遗留下来的东西会丢的差不多。

中介点头:“我们这个房子还是非常抢手的,上个租客住了一年多,因为要离开帝都所以才决定退租的。”

中介还说了一堆房子的户型、采光、方位以及楼下菜市场等能够提升它价值的东西。

陈立冬一心二用,他在主卧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便又在次卧捣鼓,布帘子打开仔细检查一遍,床头床位都蹲下看看,连窗户外面也伸头出去看了一遍。

洗手间约莫是打扫过还算干净,里面的东西都被清空,倒是瓷砖上有些黑乎乎的老旧水垢;冰箱正大开着通风透气;沙发上罩着个红格纹的麻布;电视柜上有个遮挡灰尘的同款红格纹布帘子……陈立冬凑近,在布帘子上看见一个小小的卡通黑猫咪。

他摸着这个小猫咪,是纹上去的。

厨房应该是使用频率特别高,有一些租户没能带走的厨具餐具就留在了这里,比如只剩小半瓶的酱油,还有缺了一个小口但格外可爱的黑猫咪烤盘。

陈立冬看着这些黑猫咪元素,掏出手机思考几秒后,还是给袁阿姨发消息:

——袁阿姨,安平哥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小动物啊?比如说猫咪小狗之类的。

——他是不是会刺绣?

很快,袁阿姨便发过来几张照片和有些急促的语音。陈立冬将其转换为文字:

——对啊,我们家安平手工很好得,我以前啊把眼睛熬坏了,看不清针头绣衣服有点吃力,我们安平心疼我开始学着刺绣,一些破破烂烂的地方都被他绣了很好看的小动物。

——他啊,最喜欢猫咪了,尤其是黑猫咪。

——他养过一只流浪猫,就叫小黑。

陈立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点开图片,眼神怔愣住。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地点是花坛边,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头发长到遮住刘海的少年,正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猫咪,满眼喜意地喂他吃一块肉。

陈立冬放大画面,确认是水煮的鸡胸肉。

剩下几张照片大同小异。

有袁安平给猫咪梳毛的,也有黑猫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人一猫对着镜头的。

后面袁阿姨又发来语音,说小黑去世了,都还没来得及养就被人给投毒了。

陈立冬看着那句转发成文字的“那孩子当时怕我们说不敢养,结果我们同意的时候,猫又没了……哎”语音,也跟着长叹一口气。

屋里再没有别的东西。

陈立冬没有租下房,但是花了100块买下了那缺了小口的黑猫咪烤盘和绣着猫咪的布帘子,又抱歉地给中介买了两瓶水挥手告别。

出了小区,他跟中介告别,心情沉重:“钱军真不是个东西。”

“该死。”

【那我们去揍他一顿。把他揍的稀巴烂。】

陈立冬笑出声。

美人鱼案件中李明山的死他觉得有些活该,背叛家庭还转移财产;张祖生案件中他的爷爷也该死,一辈子家暴还猥亵亲孙子。

但一家三口的死和袁安平的死,又让他心情无比沉重。

他们都没做错什么,反而一心向善热爱生活,结果……

哎!

陈立冬再次叹气,又绕着宏源小区转悠一圈,发现这个小区距离花园小区,走路不过10分钟。

而当时刚拆迁的花园小区是一片建筑施工荒地,那花费的时间应该更少。

毕竟出了宏源小区的门,就是花园小区的墙垣——

晚餐陈立冬在附近买了大份的白菜猪肉水饺,又买了盒西瓜果切,路过保安亭的时候给了大爷。

大爷犹豫着不肯收。

陈立冬嘿了一声:“这大热的天您也辛苦了,拿着吧。”

大爷这才接了。

第二天陈立冬又继续出门转悠,还去了趟棋牌室跟当初觉得袁安平眼熟的阿姨套近乎,但是那阿姨其实也没什么线索,就是两年前感觉见过几面,毕竟小伙子也住那一块。

但对袁安平什么时候失踪的,根本不记得。

他们这块每天人来人往,有很多年轻人都在这边租房子住,有的找到更好的房子搬出去,有人不想北漂回家,还有的换了工作搬家……各种各样的理由,他们也见过成千上万的北漂青年,很难在脑海中留下印象。

于是陈立冬又观察了一下,发现大爷抽烟,便在午饭回来的时候给他递了一包。

大爷犹豫了片刻,又接了。

【他要是不告诉你怎么办?】

小圆球细长的肢体托着自己的大脑袋,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但要是不告诉你还收你的东西,好过分哦。】

陈立冬倒是接受良好:“没事,他收了不告诉我是他的事,但我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知道结果,知道凶手,却没有证据,真的是最操蛋的事情了。

晚上陈立冬又照旧给大爷带了一份饭和一份水果,大爷这次接了,又语重心长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陈立冬靠在保安亭上,叹息:“哎,我那个亲戚他其实是被收养的,但养父养母很爱他。现在他养父出意外去世了,养母生了病都不敢去医院,就是希望放假孩子能回来看看她……”

陈立冬心情本来就很低落,这会儿更是把袁小草的遭遇说的更惨了一些:“您也知道咱国人讲究一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虽然钱军说人在藏区,但就算是出国了,想联系家里人也不难吧,除非……您说对吧?”

保安大爷沉默着没说话。

说完软话,陈立冬又唠起其他事,说自己在帝都公安局有个副支队的朋友,说自己有一群警局的朋友,话语中隐隐威胁:“我自己还是非常相信咱国家的司法系统,很多冤案错案哪怕沉寂几年,也还是能侦破。所以坏人一定能得到惩罚!”

“到时候主犯判刑,想必知情不报的从犯也讨不了好。”

【你在威胁他吗?】

陈立冬盯着大爷的脸色,见他慢慢落下笑容,神情僵硬,手不住地在衣角上抠抠,在心里嗯了一声:“我觉得人是利己的,就算他看着钱军长大,但如果因为知情不报让自己晚年荣誉受损,甚至坐牢,我觉得他应该不希望最后是这样的下场。”

他又接了一句:“反正软话说了,再来几句硬话应该也不影响。”

大爷神情僵硬,嗫喏了几句:“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陈立冬在心里松了口气。

肯松口就行。

他本想让保安大爷晚上到他租住的房子里聊聊,但保安大爷显然不放心,于是便决定晚上去大爷家聊聊。

大爷家里有老妻有子女,不怕外人上门。

月黑风高夜,审讯逼问时。

陈立冬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一篮水果和一提酸奶上门了。

保安大爷看到他手上提着的东西,心里头一松:不是恶霸上门就好。

再就是心头一哽,疯狂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也是为了正义。

想想和钱军认识那么多年,这混小子也没怎么喊过自己,更是没怎么喝到他递上来的茶水,时不时还给自己添麻烦……

算了算了。

大爷让他进卧室,还跟老妻说自己有事别打扰。不是不给家里人说,而是孙子孙女正是鹦鹉学舌的时候,不小心在外面说了什么话,给家里惹来祸乱,那就太不好了。

大爷说:“我没有亲眼见到钱军动手或者啥的,但有天晚上,我确实见过他们俩一起出去,后面只有钱军一个人回来”

第 54 章 抓捕

交代了第一句, 剩下的再无心理负担。

大爷叹了口气:“我不知道那个青年到底去哪了,只以为他们闹了矛盾搬走了,毕竟人来人往的。”

所以不是我知情不报,是我真的不知道有人可能死了。

陈立冬嗯了一声, 悄悄录音, 又让小圆球试试能不能把这一幕录下来,到时候有认证口供在手, 钱军招供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大爷心放进肚子里, 这才又徐徐描述:“那个孩子挺乖的, 当时他们就租住在我家楼上,我在四楼, 他们在五楼, 所以碰见的会更频繁一些。”

“有好几次,我都看见他去附近菜市场买了菜回来, 也看到过他拎着垃圾袋下楼。有次见我提着个大西瓜,还帮我拎了一路,出了电梯口才还给我。我只听到过钱军叫他安平,姓什么倒不清楚。”

陈立冬又仔细问了几句有没有听过他们争吵,那天晚上有听到些什么之类的。

“吵倒是还好,”大爷回忆, “就是有时候会看见钱军跟在他身后, 讨着笑不知道说些什么。基本没听到过两人大吼大叫, 小点声音吵我在楼下也听不太清楚。”

“那天晚上……我只记得月亮还挺亮挺圆的, 我想想啊, ”大爷掏出手机点到自己的日历上,他有经常在日历上写写画画记录重要信息的习惯,“对, 6月10号,这天楼下的永辉超市在搞促销,九点多的时候我还和老婆子推着小车出去。”

大爷轻轻一拍脑袋全想起来了:“后来老婆子总疑心家里的煤气没关,怀疑大门没关好,怕有人进去对两个娃不利,我就又返回去重新检查了一遍。准备出门的时候就听到楼上关门声音震天响,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停了一下没出门,怕是钱军那混小子发脾气。”

“后面等了一下出门的时候,就看见钱军和那个娃一前一后地往外面走了。”

“反正我们买完东西回来都十点多,也没见到人回来。”

“我睡觉浅,那天晚上一直都没睡着,心里总揣着事。半夜还渴到不行爬起来喝水,”大爷心情也挺复杂的,倒不是故意为自己开脱,只是越想越胆寒,“喝完水没多久,快夜里三点了,我才听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带着一点水声。”

陈立冬用怀疑的眼神看他:“这您也能听到吗?而且他不坐电梯?”

“你小子可别瞧不起我,我耳朵可灵了,我年轻的时候一丁点风吹草动都别想瞒住我,大伙儿都说我是顺风耳。”

“就是因为半夜三更,回来了也没坐电梯,反而走的楼梯,我才觉得心慌慌哪里不对劲。”

陈立冬噢了一声:“您开门了吗?”

“哪能啊,”大爷叹口气,“我们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还是有点侦查意识的,我一直等到脚步声上去了,又听到了楼上门关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开了门。”

“就发现楼梯口确实有一点点的浅浅的水渍脚印,那天又热又闷,很快脚印都没了。”

“我当时确实觉得有点疑惑,大晚上的难道怕电梯扰民还是啥所以走的楼梯?但关门声就在楼上,我就想是不是钱军这小子和人闹别扭了还是安平这小伙子掉水里了。毕竟我也不是警察,我也只觉得疑惑,没太当一回事。”

大爷越说,面上的表情越惆怅:“还是后面两天,我一直没看到安平那个小伙子,心里头就有些联想发毛。后面发现钱军也不见了,我就以为他们两个有事呢。”

“过了好多天,我又看见了钱军,说是一直在棋牌馆里。但安平那小伙子,我确实一直就没再见过。”

“有天晚上,我老妻穿着拖鞋啪嗒啪嗒从洗手间出来,我当时就楞了。”

大爷投过来十分复杂的一眼:“因为我突然想起,当时我在楼梯口瞧见的脚印,好像只有一个人的。”

陈立冬抿嘴,深呼吸:“您后面……为什么一直不报警呢?”

大爷苦笑:“都是街坊邻居,我也没真的见到他杀人抢劫还是啥,怎么好意思报警……他父母早逝,我们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哎。”

“那后面您有问过他,安平去哪了吗?”陈立冬微微闭眼,如果他当时报警了,小区又才动工不久,其实是很容易找到证据的。

而且刚犯完案,除非是有预谋的且心智格外坚定的凶手,不然一般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大多比较弱,这个时候审讯,凶手还没有找到万无一失的完美借口,便很容易说话颠三倒四、前后矛盾。

大爷面露难色:“只有次快过年的时候,问过一嘴那孩子是不是回去过年了。他说是。”

大爷又解释了一句,像是这句话留在心里很久:“我这家里有老有小的,实在是承受不起任何变故了。”

【《蒙眼的泥人》案件解锁30%,奖励5000元!已打入宿主账户。】

以往听到的快乐入账声,此刻竟觉得有些苦涩。

离开大爷家里,陈立冬站在楼下吹了半小时的冷风,等翻涌的思绪平息,擂鼓般的心跳缓和,他才坚定地扫了个单车,往公安局方向前行。

“小圆球。”

【嗯?】

“录上了吗?”

【录上了。】

小圆球蹲在他头顶,轻轻拍打他的头安慰他:【你很生气吗?】

“有一点。”陈立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复杂的情绪,毕竟他语文成绩不好,“只是觉得很可惜。”

如果没有他阴差阳错与袁阿姨的碰面,那可能袁安平的事情,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没办法接受一个热爱生活喜欢小猫咪的善良人,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太糟糕了。

那太糟糕了!

小圆球若有所思,舔舐着自己细长的肢体。

奇怪,它的数据流在刚刚,居然能体会到一丝苦涩愤怒的波段。转瞬即逝,但也让它整个数据沸腾起来。

小圆球不解,这在它的系统数据库里属于未知领域,没有数据记载,此刻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应该不是中毒或者bug吧?

排查了一遍毫无所获,小圆球只得作罢,乖乖趴在宿主圆圆的后脑勺上——

陈立冬提前跟西区公安局的副支队发消息说明了情况,到了公安局后,他熟练地报案:“我举报花园街道钱军蓄意谋杀!”

这套流程他已经很熟悉了,特别是“只微信上聊天从没见过面”的副支队赶到后,虽然依旧走程序,但流程却摁了加速键。

他们没再将时间浪费在他的个人身份上。

不过该交代的,陈立冬还是简单交代了。重点聊了他与被害人袁安平之间的关系,从他看到袁阿姨手机里的微信消息觉得不对劲,到如何潜进花园街道盯梢,如何遇上保安大爷威逼利诱的一系列过程,都老老实实说了一遍。

最后呈上自己的证据——刚录好的音与小圆球蹲在肩膀上视角录制的视频。

录音为真,视频也为真。

于是局里忙活开来——其实早在之前周斯礼过来时,他们就有暗访过。但当时案件主要集中在“诈骗案”上,对于袁安平的去向他一口咬定对方在藏区。再加上钱军也请了律师争取了取保候审,所以目前还在走司法程序。

局里也联系过藏区那边的公安局,希望帮忙找找有没有一个叫袁安平的人,但人海茫茫,如果对方是自驾游,且不住酒店、不去需要身份证的游乐场所,是很难找到人的。

钱军、保安大爷都被传唤,连远在江城的袁小草也被远程传唤。

陈立冬很快就收到袁阿姨和周警官的消息。

袁阿姨在微信里焦急又痛苦地问是不是安平出什么事了?

周警官则说他会联系袁小草并护送他来帝都办案,让陈立冬别担心。

陈立冬重重呼出一口气。

还有两天国庆假期就结束了。这些天他都没打开过微信里的班级群聊消息,只要没艾特他的标识,他就没管。

“希望能在我上学前这件事有个结束吧。”陈立冬又有点担忧,“你说袁阿姨……会不会做傻事啊?”

他代入了一下自己,好吧代入不了。

但对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确实让人很是在意。

【嘶。】小圆球苦恼,【不清楚诶。】

哎多想无益,当务之急还是让有罪者受罚。

“希望他被判死刑。”陈立冬回忆起自己看过的律法条例,一时半会还真不能确定,他撇嘴,“如果不判死刑,那对受害者真的很不公平。”

这也是小圆球很奇怪的。

【我老早就发现了。】

【我们的星球判刑过重,你们的星球判刑又好似轻拿轻放。】

它其实并不止记录宿主经历过的这几个案件,有时每去到公安局,也会大数据调取那些警察正在审判的案件,什么小偷小摸、抢劫伤人、猥亵家暴甚至杀人拐卖……

所有的人都会给这些犯罪者一个机会。一个活着的机会。

好奇怪。

他们星球只会重重审判。

在生命值高达三百年的未来,这些犯人往往会受到极大的酷刑折磨,直到死去那一刻刑罚才停止,有些案件甚至连带着整个族群都会受到审判。

因为刑法过于严苛,所以它过来的时候,很多犯罪分子正在掀起反战。这让审判局一时半会都在考虑是星际的人本身就较为残暴,还是说律法条例真的需要更改?

所以它们一批系统则穿越时空虫洞,落脚各个小世界,寻求律法的同时追求正义。

其实哪那么麻烦。

啊要它说,就该一粒子炮全部杀死算了。

啊不对,它只是一个小小的系统。

小圆球又乖乖蜗居到宿主的圆脑门上。

肢体紧紧抱住蹭了蹭——

屋内警察正在审讯,这次没有特别熟络的关系,陈立冬没法再去到隔壁监控房间倾听招供。

不过还好,他有小圆球!

他在外面坐着,而小圆球则360度将审讯室内的一言一行诚实记录下来反馈到他脑海里,语音同步播报。

保安大叔畏畏缩缩的,但说的话没有太大出入,顶多增加了不少自己真的不是知情不报只是不清楚事情真相的话。

钱军最开始倒是死鸭子嘴硬。

但明亮的射灯照在他头顶,几个警察凶神恶煞地总是拍桌子,让他“坐直坐好”“不许乱动”“老实交代”……这些言语逼供下,他的心理防线在一步步崩塌。

但他也知道,只要交代,就是死路一条。

第 55 章 直到建筑完工,也没有人……

警察审问:“16年6月10号那天你在做什么?”

钱军对这个日期无比熟悉, 他下意识就想摇头:“我在、在家待着。”

警察拍桌子:“你确定吗?”

“确、确定。”

“好,那6月9号那天你在干吗?”

钱军疯狂头脑回忆,9号?9号他好像和袁安平大吵了一架,他果断摇摇头:“我、我应该也在家里, 或者在打麻将。”

“6月20号那天你在干吗?”

20号?

钱军记不太清了, 他摇摇头:“应该也在打麻将。”

见警察并没有对他说的“打麻将”之事深入挖下去,钱军放下心来松了口气。对啊, 他就是经常在打麻将, 周围人都可以作证的。

于是当警察漫不经心换了一个话题:“今年9月2号你在干吗?”

钱军下意识就说:“在、在打麻将。”

警察一拍桌子:“两年前的某一天你记得清清楚楚说在打麻将, 上个月的事情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薛定谔的记忆吗?”

“上个月2号你明明在局里,你去哪里打的麻将?和谁打的?什么时候打的?”

钱军瑟缩着身子, 狼狈地闭紧双眼。

他知道了!这都是圈套, 可是心还是忍不住一蹦一跳的,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警察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最后又问:“10号你在干吗?”

钱军刚开始还能反应过来,咬牙说自己在打麻将。

但接连的几个回旋镖问题,只要警察确定自己当时在做什么,他答错就会得到一顿训斥,说明明你在烧烤摊喝酒,明明你在警局, 明明你去了医院!

一个警察审问完再换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甚至重复性的问题让他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嘴唇干裂, 口水都分泌不出来。

好渴, 好晕, 好想睡觉。

钱军忍不住用头轻轻撞击审讯桌,但连这片刻的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抬起头来!坐直!目视前方!”

警察的训斥又很快让他痛苦地坐好保持“乖孩子”姿势。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接受了来自四个警察长达6小时的审讯, 已经清晨五点多……

钱军又饿又困又累又崩溃,终于忍不住开口:“水……我想喝水……”

“你老实交代就有水喝。”警察也困啊,但对这种不老实的罪犯,没什么好态度,击碎他们的心理防线老实招供才是王道。

钱军:“……”

他崩溃地喃喃:“我招我招……人是我杀的……是我杀了袁安平。”

无论是在场警察还是陈立冬,都忍不住长喟一声。

总算是招了。

陈立冬也困,但他更想听事情经过。

他靠在长廊尽头的铁质长椅上,半闭着眼睛:“他的承受能力,比张祖生和郑美鱼都要弱。”

小圆球嗯嗯点头:【肯定呀,张祖生十几岁就杀了人,潜逃二十多年;郑美鱼部署七八年有钱有权,不像钱军,就是一个爱赌博的小混混。】

但就是这样的人,也能轻而易举摧毁一个人,一个家庭。

真的可怕——

钱军说着他的可怜。

说他父母早逝,说自己从小就没有父母的关爱,说他叔叔婶婶不关心他,说他没有朋友……

警察有些懒得听这些,状似凶恶地拍桌子:“你爸妈留下来的30万遗产,你叔叔给你没?”

“……给了。”

“你爸妈留给你的老房子,拆迁后房子是不是都在你名下?”

“……是。”

“袁安平是不是你朋友?他这些年陆陆续续借给你六七万,难道不算真朋友吗?”

“……算。”

有的警察都忍不住翻白眼——好恶心好自我的嫌疑犯。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一样,但实际上帝都的房子、户口甚至是普通人一辈子存不到的钱,他都有了。

但却全部花用在赌博上。

“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杀袁安平?又是怎么动的手?我这里可有证人的口供,你要是说的不对,水也别喝了!”

警察凶凶的,又当着他的面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水。

钱军咽咽口水,满是渴望。

“我说,我全都说。”

说不定看他态度好,还能判轻一点。

“我跟袁安平,是好朋友。”

钱军捂住脸,虽然有一段时间,他跟袁安平做朋友是利用他不懂拒绝好说话的性格,所以疯狂找他借钱。

但袁安平人确实很好,不仅借钱给他,也很照顾他。

只是……

那股从美发院校培养来的感情,在袁安平回了家后,就变得生硬很多。

钱军控诉:“以前我说什么他都说好,总是顺着我。我需要钱的时候他也会借给我,就算当时犹豫,但只要我撒撒娇他也会给。”

“袁安平只有我一个朋友。他内向不跟人说话,八竿子闷不出一个屁来,只有我愿意跟他说话,只有我愿意搭理他。”

钱军觉得他没有错。

“但他回家后,就不爱搭理我了。我找他借钱,他总是当作没看见一样,问就是没有,总说他妈妈很艰难,他的钱要省着给他妈妈买药吃。”

“他一个月工资才一两千,还是我让他来帝都,给他介绍一个月可以赚七八千的工作。他难道不该感谢我吗?”

钱军确实高兴了很多天。

袁安平多好啊,他肯干又老实,第一个月就能赚七八千,而加上房租生活费,他一个月能节省下五六千。

这五六千凭什么打回家啊!

但他每次借,袁安平就会一脸为难。

所以他威胁袁安平:“你要是不借,我就让我叔叔把你开掉。你也不想让你妈妈担心吧!”

说完硬话说软话:“哎呀我骗你的,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借给我嘛我又不是不会还……你看我有帝都的房子,值几百万呢,你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难道我还会骗你这几个钱啊?”

每次袁安平都低垂着头,最后还是借给他了。

有时候他确实会还,有时候他……这不是囊中羞涩么。

更何况他从来不怕袁安平,房子在他租的,房租也是他在交,连工作都是他提供的。离开了他,袁安平能干啥呀?

他无比享受袁安平把钱借给他,还给他打扫卫生做饭洗衣的生活。

所以,在他发现袁安平心里没他的时候,他才那么愤怒。

“为了一只流浪猫,他居然骂我恶毒不要脸!”

钱军愤愤,不停嚷嚷:他不过是喝醉了酒,不经意踹了一只流浪猫罢了。

谁知道正好被袁安平瞧见了。

谁知道那只该死的黑猫还是袁安平正在喂养的。

他被骂了诶!

于是他气不过,捡起绿化带的石头就往黑猫身上砸去。

黑猫呜咽一声跑掉。

钱军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袁安平说我恶心,说我连一只流浪猫都不放过。”

钱军生气:“这些年我陆陆续续找袁安平借了一些钱,就那么一点钱他还记账,每一笔每一笔记着。说我还欠他四万让我立刻还给他,说他要搬出去重新找房子还要养着那只猫,说工作也无所谓他可以再去找其他的理发工作总归饿不死……”

但钱军离不开袁安平。

于是他们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10号他闷闷不乐在家里休息,下了班袁安平说他跟老板提了离职的事,回到家不做饭,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的东西真的很少,一个普通的大编织袋就能装满。

钱军拿不出来钱。

他全身上下也就两百块,早赌博输掉了。

赌博的事情他从来不敢跟袁安平提,怕提了对方就不借给自己了。

“我约他去建筑工地那边聊聊。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想告诉他这儿建起来后,就有我的两套房子,价值千万,不会不还钱,让他别那么过分。”

“再加上我知道他怕鬼怕黑,所以想吓吓他。”

钱军捂着脸,觉得自己只是不得已做错了件小事罢了。

深夜建筑工地机器都已经暂时停运,周围也围起来一大片的工地围栏。但有个小铁片门可以进去。

他带着袁安平走在铺设好钢筋的工地上,随手指着某一片地方:“你看我房子马上建起来了,没必要做那么绝吧。”

但袁安平说自己手里没多少钱,小黑被他砸伤了脊背,他要带小黑去宠物医院看病,所以必须要他还钱。

“我就吓他,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钱军别开脸,“我吓唬他说这儿没监控也没人,要是他非做的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吓到了,就想往外面跑,然后……”

不小心失足掉到一个天井式的地坑。

钱军脸上满是懊恼:“那坑有四五米深,他摔下去基本就动不了了。”

“我当时没想他死,但他说自己好像摔到了腰,整个腰麻麻的没有了直觉,脑袋也晕乎乎的想吐……”

如果袁安平脑袋出问题?瘫痪了怎么办?

事故肯定判他主责吧?

那他怎么办……他也没钱啊。

难道要他负担起袁安平下半辈子的吃喝拉撒?

听到袁安平在天井里有气无力一声比一声小的呜咽和求救,钱军想了很久,在天井外抽完了三支烟,久到他探头去看的时候,袁安平都有点晕了过去时,他才终于下定决心。

“别怪我安平……别怪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安平……别怪我……”

他静下心来摸黑在四周寻找材料。他一个人没办法把袁安平拉上来,索性就想让他永远地留在天井里。

他找来找去,找到工人们搅拌水泥的地方,用了一袋水泥加水,捣鼓半天后,一趟趟搬运过去,倒进了天井里。

他也没敢倒太多,半米就够把人彻底掩埋了。

或许袁安平是真的死了或者彻底晕厥了过去,这期间,他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动静。

钱军想过会不会有人发现,但直到建筑完工,也没有人报警。

第 56 章 朝他砸过去,一下又一下……

屋内的审讯还在继续, 好几个警察都露出难以言喻的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见过自私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自知的自私鬼。

他好像真的觉得,都是别人的错,自己只是情非得已、迫不得已、身不由己……

啊混账玩意儿!

还有警察发现漏洞, 继续询问:“袁安平的手机你怎么拿到手的?又是为什么要冒用他的身份跟他家里人聊天, 不怕被发现吗?”

钱军楞了一下,垂下眼说:“他手机就放在家里, 锁屏密码是0803, 支付密码是930803, 他当着我的面支付的时候都没瞒着我。我本来不知道他手机在家里,是第二天他手机闹铃响了, 我吓了一跳去屋内一看才发现……”

本来当时想丢掉的。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鬼迷心窍地点开锁屏查看了支付软件,里面还剩一千来块钱, 便全部转给了自己。

随后又看到置顶的【妈妈】,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诧异发现两人聊天还挺频繁的,基本上一周能发2-3次消息。有时候袁安平还会主动给他妈妈发自己吃的什么、买了什么蔬菜水果,让他妈妈在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怕突然不联系,他妈妈会发现什么, 所以……”

所以冒用了袁安平的身份, 刚开始只是说的短一点, 就说自己“很忙, 在忙, 忙的吃不上饭”,每次发的时候生怕被发现。但后面过了一个来月,对面的人还主动给他打钱, 让他在外面也不要太薄待自己,平时三餐一定要规律。

于是……

他想了很久,最开始以“我室友是帝都本地人,家里有两套价值千万的房好羡慕”为话题,再到“老板说给我介绍姑娘,人家要帝都有房有车才行”,最后到“没有钱能不能不要生孩子啊,妈给我打钱”……一步步,让对面心生愧疚,再也怀疑不起分毫。

审讯的警察:“……”

好畜生。

屋外,陈立冬一边听着小圆球的现场播报,一边静静感受着任务进度条的加速。

【《蒙眼的泥人》案件解锁40%,奖励1W元!已打入宿主账户。】

【《蒙眼的泥人》案件解锁50%,奖励2W元!已打入宿主账户。】

最终,任务进度卡在53%再无动弹。

陈立冬蹙眉——难道对方有所隐瞒?

但应该不会。

钱军已经说清楚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故意杀人的罪名跑不掉,他也没必要去掩盖一些细枝末节的事。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