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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凯里安与总统 湮灭炮已瞄准地球

眼看凯里安闯入了洪荒号的总指挥室, 一名反应极快的指挥官猛地从后腰抽出精神脉冲枪,但在他用手指扣下扳机之前,那把枪已经彻底解体成为零件, 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一只冰冷的手从颈后绕至前方,扼住了他的咽喉。

“现在, 你有三秒时间, 在我拧断你的脖子之前, 说出天枢系统的控制秘钥。”

黑发哨兵的声音如寒冰擦过耳膜。

“这里的一切都在天枢系统的监控下……”指挥官因窒息而面部涨红,却仍强撑着威胁,“你若敢动我,系统会立刻……强制激活你的抑制环呃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凯里安松开发力的手指,任由那具躯体软倒。

“所以呢?”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天枢系统……能对我做什么?”

在剩余指挥官惊惧的目光中,他抬手, 慢条斯理地解下了自己脖颈上那个象征着人类对亚人绝对控制的颈环,搭在手掌上,展示给所有人。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对这玩意儿毫无办法吧?”

黑发青年的眼中露出一丝嘲弄。

“我之所以还戴着这个装饰品,不过是为了让其他哨兵心里平衡些罢了。”

他这样说着, 掌心一松,沉重的环体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么, 下一位。”

他的目光落在第二位指挥官惨白的脸上。

“回答我的问题, 或者步他的后尘——选一个吧。”

“天、天枢系统没有秘钥!”被死亡凝视的指挥官牙齿打颤, 几乎语无伦次, “它是全自动运行的……我们、我们都没有固定秘钥……”

“哦?”凯里安歪了歪头,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忽闪现至对方面前,挑起了对方的下颚, 那双恶魔似的深红双眸望进对方的眼睛,语气微凉。

“是吗?”

话音未落,男人便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他的后脑勺在哨兵的掌心下就像是一颗纸皮核桃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捏变了形。

很快他的哀嚎便彻底停止了。

“抱歉,”凯利安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但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他转向尸体之后几乎瘫软的第三位指挥官。

“秘钥……只有总统知道!我们真的没有权限!饶命——”指挥官的声音戛然而止,化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一只修长的手已如利刃般没入自己的胸腔,下一秒,那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被生生掏出。

鲜红的血喷溅在青年那张清秀的面孔上,顺着他的脖颈流入漆黑的战斗服,但他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所以,这里的人都是没用的废物了?”

凯里安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将手掌中的心脏随意丢开,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那……我就不用留活口了……”

“等等!我可以……可以现在就联系总统!直接向他请求权限!”最后一位幸存的指挥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

凯里安停下动作,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指挥官,努了努下巴。

指挥官立刻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属于自己的操作台旁,颤抖的手指按上掌纹识别屏。

幽蓝的光线扫过,紧急通讯界面瞬间亮起,直连地球总统府的加密频道请求信号开始闪烁。

黑发哨兵的目光扫过那个闪烁的信号源,红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玩味。

他们没有等待多久,很快,一个拄着金色拐杖,西装革履,鬓发斑白的老人出现在全息投影中。

“总统大人!”指挥官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浮木,对着影像嘶声喊道。

“哨兵二号已经突破了洪荒号的封锁,他是冲着天枢系统的密钥来的。”

老人的目光越过了求救的指挥官,落在了那个站在更靠近全息投影的玻璃前的黑发青年身上。

“收手吧,二号。”他的声音沉痛而威严,带着一种惯常的、试图掌控局面的语调,“你到底还要造成多少杀戮才肯罢休?”

“杀戮?”凯里安不以为意地歪了歪头。“我只不过帮你解决了无能的下属,远不及你刚刚一声令下,让天枢系统清除的哨兵人数的零头。”

“若不是因为你们先背叛人类,投靠蝎族,我们又怎么会进行防御性的反击?”

“真是好笑,你与我非亲非故,连熟人都算不上,不过是个躲在安全壁垒后的政客,凭什么要求我等献上忠诚?”

“别忘了,是谁创造了你们!”

霍索恩·加德沉声道,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我当然不会忘。”

黑发哨兵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清晰而缓慢地吐出那个名字,“是我的基因提供者,那个被设计丢进牢笼里喂了实验体的可怜研究员——凯里安·沈。”

他向前一步,双手搭在二楼的金属栏杆上,直直望着投影在空中的影像,红眸中翻滚着某种近乎疯狂的、被压抑已久的情绪。

“以及,那个力排众议,唯一相信他、支持他,却被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压榨殆尽的军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铭记在脑海中的名字。

“道恩·雷蒙德。”

“……”霍索恩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早就知道,你们这群亚人不过是道恩·雷蒙德养的一群疯狗,没了主人,就只会对别人狂吠。”

他抬起下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我应该早点让议会推动实施人类纯净法案,将你们这群不稳定的因素清除的。”

“没有我们这群‘疯狗’在前线厮杀,你早就烂在某个雄蝎的胃袋里了,哪还能安然缩在地球堡垒的能量盾后装模作样?”

凯里安脸色深沉。

“现在你得小心了,疯狗已经挣脱了链子,足以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霍索恩眯起眼,岁月和权术在他脸上刻下深重的纹路,也磨砺出了极深的城府,这些话语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将天枢系统的密钥给你。”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电磁脉冲而动作凝滞的机甲,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一号的能力有限,即便现在使用他的身体的是蝎族女王,这样大规模的发动电磁脉冲攻击,也不可能维持多长时间——一旦天枢机群恢复正常,你觉得你还能嚣张多久?”

凯里安忽然勾起了唇角,发出了一声低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危险。

他缓缓上前一步,几乎要穿透那层全息投影,与老人面对面。

“老家伙,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没了密钥,就对你们毫无办法了吧?”

黑发青年张口唤道。

“伽罗。”

他身后那片原本静止的、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幽暗背景忽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靛蓝色皮肤的哨兵少年解除了拟态,悄无声息地显现出身形。

伽罗和凯里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将指尖探向腰间企图偷偷拿枪的指挥官身上。

他身后的尾钩倏然一动,刺入了男人的后颈,下一秒,蛰魂蝎的毒液开始发挥致幻作用,男人的瞳孔微微放大,不详的荧绿色顺着毛细血管爬上他的面部。

他手中的枪啪嗒一声落下了。

“有敌人——需要攻击——需要攻击——”

男人眼神空洞,如同梦呓般嘶哑地重复着,在伽罗无形的操控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指僵硬地在控制屏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奥尔科特·戴纳中将。”霍索恩皱着眉,喊出了对方的名字,“你在做什么?”

“他听不见的。”一道空灵而略带稚气的声线响起,伽罗抬起眼,靛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控制了他的思维,现在在他的眼中,地球基地所在的位置,就是蝎巢穆玛星所在的位置。”

“哨兵四号……”

霍索恩磨了磨牙,他没有想到,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贯被议会视为“性格懦弱”“能力平平”的S级哨兵,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总统阁下,不好了!洪荒号将反物质湮灭炮对准了我们!”

在全息投影覆盖不到的地方之外,地球基地的指挥中心已陷入一片恐慌,所有人都神色紧张地看着绕地卫星传回来的高清分析画面那个黑洞洞的炮口。

“慌什么!”霍索恩强自镇定地呵斥着那个一惊一乍的军官,“我们不是有能量护盾吗?”

“虽然能量护盾能挡住湮灭炮的攻击,但可能会因为超负荷而出现短时过载——届时地球就没有能量护盾防护了!总统府尚且还有护卫军,但是外面的那些还没有来得及疏散的平民……就……”

霍索恩的神色变了变,他偏过头,看向总统府窗外的绿荫,以及更远处都市中的高楼寰宇。

四十年前蝎族入侵几乎摧毁了地球大半国家的城市,其中也包括联盟旧都铭城和帝国旧都加德兰。现在这里只剩下联合政府所管控的地球联合基地以及不足千万的人口,其余地方皆为一片废墟。

他耗费了这么多心血,才将基地从当初的一片荒芜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本以为能够借此机会复兴帝国昔日的辉煌与荣耀,可没想到——

难道……地球,真的会终结在他的手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弥漫开来的瞬间——

“检测到异常虫洞波动!就在湮灭炮的弹道上!这个身影是……是……”

监测员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陡然拔高,几乎破音。

“是凤凰!”——

作者有话说:得了急性咽炎,喉咙里长了一片溃疡,已经蔓延到舌头上了,牙龈也肿得不行,两个礼拜还没好,每天刷牙,吃东西和上刑一样,现在开始狂灌蟑螂汁希望能快点好(喂!人家叫康复新液!)。

启示是大家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像本羊一样老是熬夜,容易免疫力下降。

第62章 厄苏拉 与泽瑞克斯

“是……是凤凰!”

随着检测员惊讶的声音,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那卫星传回来的画面中央那抹被放大的身影上——

只见如同幕布般的漆黑宇宙当中,一道银色裂口被悍然撕开,赤色机甲如浴火重生般从裂隙中出现, 身后那张扬舒展的量子光翼比身后的金色恒星更加灼目。

“凤凰不是已经被解体了吗?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现在是谁在驾驶它……是它自己,还是……”

纷乱的惊呼声中, 霍索恩·加德终于从座椅上站起, 他凝视着画面, 苍老的手指死死攥住权杖,面容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

而同样看见这一幕的还有在洪荒号指挥室中的凯里安。

自那抹灼红闯入视野的第一秒起,黑发青年便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双眸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它。

“终于……”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近乎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深红的眼眸中蕴藏着某种灼烫的渴望。

“终于……到了这一刻……”

“凯里安……”站在黑发青年身后的伽罗用有些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这声呼唤终于将凯里安的目光从那台赤色机甲上撕扯下来。他缓缓转身, 走到指挥台最中央那把属于舰长的,空置的座椅前,垂下眼眸,仔细打量着皮质椅面上细腻的纹路,以及前方那因权限缺失而暗淡无光的掌纹识别屏。

他抬起手, 指尖悬停在座椅的头枕上,几乎要触碰上去——却在瞥见自己掌心那抹尚未干涸的、刺目的鲜红时骤然停住,有些不甘地收回了手。

“伽罗, 听着, 不管一会儿发生了什么, 都不要插手。”

他偏过头, 像是警告一般,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着身后的哨兵说出了那句话。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那件事。”

伽罗定定看着他,目光中多余的情绪逐渐收敛。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这样说着, 将尾钩从因为中毒过深而陷入昏迷的指挥官颈后抽回,再次隐去了身形。

……

另一边,从南天门星通过虫洞直接跃迁到了洪荒号附近的沈莫玄看着对准了自己——确切地说,是自己身后的地球的炮口,冰蓝色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凝重。

因为距离的原因,从卫星画面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洞口,但实际上,出现在沈莫玄面前的却是一个足以将一架机甲吞噬进去的巨大黑洞。

“是反物质湮灭炮。”凤凰将武器分析画面投射在他的视野当中,“预测单发的威力等级足以让地球联合基地的能量护盾过载从而失效。”

驾驶舱内,银发青年半靠在座椅上,指尖按压耳后的皮肤,激活了天枢一号的脑机接口。

“米迦勒,尝试连接洪荒号中央主脑,覆盖武器权限。”

“请求超时……我无法连接上王权天枢……”

米迦勒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迟疑,它本以为自己回到地球侧之后就会很快回归机群,没想到天枢网络的各个节点都是一片沉寂。

白金色机甲抬起头,光学传感器迅速扫描战场,很快发现了异常——尽管天枢机甲仍在运动,但战斗效能已急剧下降。

失去了主脑的协同调度,这些精锐机甲仿佛本身的智能化程度大大降低,很快陷入了弱势,在各自作战的过程中被兵蝎们围攻着各个击破。

“难道说……”米迦勒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了一架紫红色的蝎形机甲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架刚将一台天枢机甲撕成两半的蝎形机甲猛地抬起头,莹绿色的目镜如同鬼火般骤然亮起,穿透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凤凰。

“泽瑞克斯……你终于来了……”

蝎后的声音透过一号的声带传出,嘶哑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

“我很想你……”

“厄苏拉。”沈莫玄冷冷唤出那个名字。

“是我……你认出我了?将军。”紫红色的钢铁巨蝎松开手中的金属残骸,巨大的螯肢向前伸出,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到我身边来。”

赤红机甲依然悬停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分毫。

“夜将军泽瑞克斯已经死了。你想见他,可以亲自去地狱找他。”

沈莫玄语气漠然。

那向前伸出的螯肢骤然僵住,随后缓缓收回。

随后机甲头部的舱盖打开,露出内部可怖的景象——一号哨兵的身体已大半蝎化,裸露的上身覆盖着紫红色的甲壳,头部两侧伸出缓缓颤动的触角。

他机械地张开嘴,发出如同万千虫翅摩擦般的刺耳嘶鸣:“他未曾死去……对我们而言,血脉不断,传承永续……你就是他,他即是你。”

“我不是他。”

“你只是遗忘了……”一号的眼眸猛然抬起,他的双眸中没有了眼白的部分,整颗眼球都变成了诡异的黑色,看起来有些骇人。

“让我帮你想起一切吧,泽瑞克斯……”

那黑雾如同活物般流淌出来,带着不容抗拒的精神威压,直刺凤凰的驾驶舱!

在察觉到那精神力的第一时间,凤凰就拉响了警报。

“阿玄小心!是蝎后的精神攻击!”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刹那,沈莫玄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骤然亮起炽烈的幽蓝光芒,无数银白色的精神触丝如同逆流的瀑布,自他后颈汹涌而出,在他身前急速交织、凝聚,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轰——

两道无形的精神洪流悍然对撞!没有声音,却爆发出足以撕裂常人意识的恐怖冲击。

四面八方的蝎族都不约而同地收拢了触角,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开阳号内,黑发青年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神死死盯着那架红色机甲,试图阻挡精神域被冲击带来的影响。

而高维空间中,黑与白两道精神力依然在猛烈交锋中。

黑雾仿佛无数怨毒的触手,缠绕、挤压着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试图将其侵蚀。银白屏障则稳如磐石,冰冷的流光从黑暗的缝隙中溢出,将一切侵袭强行解析、排斥。

“没用的,泽瑞克斯……”厄苏拉嘶哑的声音在沈莫玄的脑海内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与偏执,“你无法抵抗我……因为,我也是你的母亲!”

黑雾的攻势骤然加剧,在一瞬间侵袭而上,沿着银色的精神触丝一路来到银发青年的后颈,在他眼眸中的蓝光闪烁的一瞬间趁虚而入,将他的意识猛地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蝎族爱情故事,为了方便各位人类理解,本故事将以拟人的方式展开。

第63章 泽瑞克斯的计划 哨兵起源

世界骤然安静。

随后, 一道低哑而妩媚的声音响起。

“泽瑞克斯将军。”

沈莫玄睁开眼,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高台的墨黑石座上,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懒散地倚坐在那里。

她留着一头及地的紫红色蜷曲长发, 头顶着长满骨刺的王冠,额心处嵌着一颗玫红色的水晶, 细长的挑眉下方是一双极具异域风情的翠眸。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蕾丝长裙, 暗灰的皮肤自领口蔓延出繁复的深红图腾, 直至锁骨。

她的手里拿着一支暗红色的花卉,看起来有点像地球上的玫瑰,花枝未经修剪,尖锐的倒刺遍布茎秆,但她却浑不在意,用涂着嫣红甲油的指尖轻抚花瓣, 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眼中露出欣赏。

“本王很是喜欢你这次从地球为我带来的战利品。”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沈莫玄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用一种令他自己感到陌生的语气说着。

女人笑了,那笑容里毫无羞涩, 只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与赤倮直接的欲望。她径自撩起裙摆,露出丰腴的臀部,肌肤上蔓延开的深红图腾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绽放的曼珠沙华般艳丽。

“到这里来, 将军, 是时候让本王为你举行庆祝仪式了。”

背后传来一片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 沈莫玄转过身, 发现身后乌压压跪着一大片穿着黑甲的士兵,将这个空旷的大厅完全铺满了。

他们的面部皆被头盔所笼罩,看不清晰, 但沈莫玄却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头盔的透气孔下方传来的吭哧吭哧的粗重喘-息声。

一股甜腻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钻入鼻腔,点燃了血液深处的燥热——这是雌蝎的信息素。

这就像是某种狩猎的号角,一瞬间让整个地下洞穴的空气变得焦灼起来,兵蝎们的动静越来越大,就仿佛无数只躁动不安的野兽,随时有罔顾纪律一拥而上的风险。

沈莫玄蓦地扭头,看向石座之上的女人。

这就是蝎后,厄苏拉。

他这是坠入了她编织的幻境……或是某段深埋的记忆当中?

迎着他的目光,厄苏拉毫无避讳,翠眸中反而翻涌起更为露骨的挑逗。

“怎么,将军忘了?”她慵懒地拖长语调,“这是本王亲口允诺你的……在你凯旋之日,你会享有在所有雄蝎之前,与本王完成繁育仪式的荣耀。”

她刻意加重了那个“前”字。

“臣所说的‘之前’,指的是与陛下繁育的优先权,而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之前’。”

沈莫玄再次不受控制地张口。

女人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恍然却又漫不经心的笑意。

“啊,原来是这样,本王还以为,你会喜欢这样做呢……”

她有些遗憾地抚了抚自己掌心下的石座扶手,然后放下裙摆,撑起身,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在这场战役中,军功前十的将士,皆可成为本王明晚的入幕之宾——”

“但今晚,本王只与将军一蝎同寝。”

她这样说着,朝台阶下的青年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波,随即在雄蝎们狂热的欢呼与嘶鸣中转身,紫红的长发曳过石阶,向着洞穴幽深的腹地行去。

沈莫玄沉默地跟随厄苏拉步入她的寝宫。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被困在这具躯壳中的第三者,并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只能被动地以第一视角体验这个遥远荒诞的故事。

“泽瑞克斯,我好想你……”

一进入寝穴,女人就转过身拥了上来,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指尖灵巧地解下他的头盔,捧住他的脸急切地索吻。

但泽瑞克斯似乎心不在此。他默许了那两个浅尝辄止的吻,随即侧过头,避开了她更深入的纠缠。

厄苏拉不以为意,只是将灼热的唇印接连烙在他的下颌与侧颈。

她周身散发出的信息素变得愈发甜腻浓稠,比议事厅中强烈数倍,足以令任何雄蝎理智崩解。

泽瑞克斯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但他仍克制地偏开头,目光落向蝎后身后那片氤氲着水汽的池子。

水面倒映出一个高大的银发男人——他有着和蝎后一样的暗灰肤色,盔甲上方的脖颈处露出一小截深蓝色的图腾,冰川似的瞳孔闪烁着无机质般的蓝光,五官与沈莫玄本人有着惊悚的相似。

沈莫玄不知道厄苏拉是通过什么方法将他的认知转换的,但即便他所看到的内容十分生动逼真,他也非常清楚,这些并不是发生在现实中的场景,只是厄苏拉借用了他的肖像,将她和泽瑞克斯共同的那部分记忆以人类能理解的形式投放在了他的脑海里。

"泽瑞克斯。"

耳畔传来蝎后的声音,带着被忽视的嗔怒。

“你在走神吗?”

“失礼了,陛下。”泽瑞克斯的声音依然平稳,令人几乎听不出他压抑的情欲,“我只是在思索关于地球文明的一些细节。”

“哦?”厄苏拉指尖划过他铠甲的缝隙,“你不是说他们对我们而言构不成威胁吗?”

“从军事实力而言确然如此,我并不是在担心这个,只是觉得他们的文明有一点特别。”

“哪里特别?”

“他们中的多数政体,奉行一种名为‘一夫一妻’的伴侣制度。”

这句话刚出,女人便发出一声近乎怜惜的轻笑。

“哦……我亲爱的第一伴侣,那是低等文明在有限资源与脆弱伦理下的无奈选择。‘夫妻’于蝎族而言毫无意义。繁殖与扩张是我们的本能,也是族群的基石。若我失去繁育之力,便意味着族群的终结。”

泽瑞克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女人。

“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不是吗?”

厄苏拉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你是想说……我老了?”

“陛下的孕期日益延长,繁育期则相应缩短。族群扩张的速度正在无可避免地减缓。”

青年的语气不卑不亢,平静地陈述事实。

“您知道每一任女王的结局——当女王的信息素逐渐减弱,对雄蝎的吸引力消退时,族群中就会出现新的雌性,她的精神力会覆盖上一任女王对族群的标记,而所有雄蝎会转而拥护新的领袖,并将旧日女王……分食殆尽。”

女人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她的目光中藏着一种玻璃渣似的尖锐而怨毒的寒光。

“所以呢,你是想说……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不,您对我永远有吸引力,这种吸引力并不建立于信息素之上。”

泽瑞克斯忽然抬起手,用拇指轻柔地拭过她眼角不自然的绯红。

但厄苏拉却依然目露怀疑。

“你不会想说那吸引力是对母体的依恋吧?”

“当然不是。”青年发出了一声低笑。

“我爱你,厄苏拉,不是母子之间的爱,而是夫妻之间的爱。一夫一妻的本质,并不局限于一对一的繁衍,而是精神层面的依存关系,是通过宣誓立下的互相忠诚的契约。”

“女王的迭代是蝎族的命运,无法改变,也无可避免,但我此生只想效忠于您一人。”

“所以,我不会容许新女王的诞生,取代您的位置。”

“我研究过地球人类的构造,他们之中,有少数人的基因片段能够与我们嵌合在一起,产生一种蝎族亚种。但区别在于,这种亚种不需要通过信息素进行标记,只被进行精神连接就可以被绑定——这样的族群显然更有利于您的统治。”

泽瑞克斯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声音低沉。

“这个宇宙,终将由您主宰,我的女王。”

第64章 轮到你了,二号 幕后黑手浮出水面……

“泽瑞克斯……”

女人的眼中漾开了感动的水光, 她抬起手搂住了青年的肩膀,满是柔情地将脸颊凑上前去——

但出乎意料地,面前的人却忽然伸出手, 精准地隔在了她的唇瓣与他之间。

“所以,你早就知道泽瑞克斯会贡献出自己的身体作为亚人的基因蓝本。”

银发青年的神情褪去了所有温度, 变得冷淡而又疏离。

“但你还是任由他为你而死了, 看来, 对权利和永生的渴望,终究凌驾于你对第一伴侣的爱意之上。”

女人脸色骤变,蓦地推开了面前的人,眼神惊疑不定。

“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我一直醒着。”沈莫玄道,“倒是你,还在梦里。”

“不可能。”厄苏拉的声音尖利起来, 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你应该已经被他取代了,我将他的记忆灌输到了你的精神域里……这足以覆写你的本我……”

“我只能说,你未免太低估我了。”

伴随着青年毫无波澜的声音,他身上的衣着也跟着开始变化, 那身蝎族黑甲如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其下漆黑的作战服——青年正通过对现实和外界的感知强行改写这片由蝎后的记忆所构筑成的幻象!

“说到这个,我还得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改造了泽瑞克斯, 让他得到了你的一半精神力, 承载他基因的‘零号’根本无法承载我的向导能力。”

“若不是我进入了零号的身体, 我也不会发现……并非所有的哨兵都一定能被向导所绑定……”

他抬起手,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只要将精神触丝和自身的精神域连接, 构筑一个‘克莱因瓶’式的内循环——便可以成为自身的永恒锚点。一切外来的精神侵蚀与攻击,终将随着域场的自转……而被清除。”

“我把这种特殊的亚人,命名为‘暗夜哨兵’。”他的嘴角勾了勾,“算是……纪念这只造福人类的蝎子了。”

“你——”厄苏拉瞳孔骤缩,惊怒交加,“零号!你怎敢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

“我还想问,你是怎么敢的。”

银发青年歪了歪头,不急不缓地说道。

“莫非你忘了,我已经杀死过你一次了吗?”

仿佛被无形的寒意贯穿,厄苏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一个可怕的的猜想闯入了她的脑海。

“……你不是零号!”她的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调,“你是那个人类向导……道恩·雷蒙德!”

“这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为什么会在零号的身体里……这个身体明明是我为泽瑞克斯准备的容器,它应该无法产生自我意识才对!”

看厄苏拉混乱的模样,沈莫玄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思忖起来。

果然……自己的转生并非出自她的手笔。这几乎印证了从主宰神经蝎的分析报告中得出的那个惊人猜想。

那么,幕后推动这一切的究竟是谁?是谁在暗中操控着哨兵的命运,甚至……密谋了他的复活?

“凯里安……那个卑鄙的杂种,居然敢利用了我!”

几乎是同一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厄苏拉的神情狠戾起来。

“我要将你们通通碾碎!”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银发青年微微挑眉,语气冷冽如霜。

“呵……”厄苏拉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冷笑,“那次是你趁我分娩虚弱期偷袭,但你别忘了,现在你还被困在我的精神世界里,你引以为傲的机甲在这里派不上任何用处,只要我一个念头,你就会被——”

厄苏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出现的漆黑大洞,一张口,吐出一口绿血。

厄苏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自己胸口——一个巨大的、边缘毫无撕裂痕迹的浑圆黑洞正无声地蔓延开来,吞噬着她的血肉。她一张口,黏稠的绿血便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

“会被瞬杀,我知道。”

沈莫玄从容地后退两步,避开那散发着浓烈土腥与腐败气息的粘稠液体,淡漠地接过她未能说完的话。

“忘了提醒你了,我的机甲里,有一架不会被一号的电离蝎的能力控制。”

“这……不可能……”厄苏拉的神色一片空白,本体受到的致命创伤让她无法再维持幻境的逼真,洞穴里的一切都开始支离破碎——

那澄澈的池水变成了石油一般沸腾涌动的漆黑菌毯,四周的纱幔成了残破的蛛网,桌上的蔬果佳肴变成了腐朽的大型动物的血肉残骸。

女人的尖叫蜕变为刺耳的虫类嘶鸣,她姣好的皮囊如同劣质的发泡胶般不规则地膨胀、撕裂,最终显露出其下恐怖的真容:一个臃肿如山、覆盖着灰色软肉的巨大海葵状母体,无数蠕动的触须深深扎根于洞穴顶壁,依靠下方蔓延的黑色菌毯缓慢移动。

这才是蝎后真正的模样,长期无休止的繁育与分娩早已让她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化为了一个被囚禁在巢穴深处,不断分泌信息素吸引雄蝎的疯狂的生育机器。

“是你……塔斯!” 厄苏拉嘶吼着喊出那个名字,语气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她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

那个吞噬了她胸膛的黑洞逐渐扩大,如同一个贪婪的奇点,将她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吞没。

“就算你杀了这具躯体,也无法阻止我——”濒临死亡之际,厄苏拉发出疯狂地笑声,“只要血缘不灭,我会在新的蝎族身上复活!”

“这一次不会了。”她的话被沈莫玄冰冷的预告打断,“准备好与你的穆玛星一同永坠虚无吧,厄苏拉……”

几乎在同一瞬间,在穆玛星系,那枚长期静默悬浮于深空、如同死亡之眼的黑洞『塔斯』骤然苏醒!

它的视界边缘猛然爆发出剧烈的引力波动,体积在数秒内疯狂倍增,化作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暗深渊。恐怖的引力潮汐如同无形的巨手,悍然攫住了不远处的蝎族母星——穆玛星。

整颗星球的反引力曲率屏障在这恐怖的吸引力中开始破碎解体,星体剧烈震颤,运行轨道被拉扯、扭曲,朝着那不断扩张的黑暗深渊坠去,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点中。

……

“阿玄,阿玄——”

凤凰急切的呼唤穿透意识的深海,将沈莫玄猛地拉回现实。他眼睫微颤,冰蓝色的瞳孔重新聚焦,指尖下意识地抚过冰冷的驾驶椅的扶手。

"我没事。"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脱离精神幻境后的沙哑。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穿透机甲外壳,撼动着耳膜。沈莫玄倏然抬头,视线穿过舷窗——

只见远方,一架漆黑狰狞的龙形机甲正背对着他将那架残破的紫红色蝎形机甲囫囵吞入口中。

“龙渊。”青年轻声唤道。

黑龙闻声扭转过头,明亮的金色目镜锁定凤凰机体内的主人,却并未像往常一样亲昵地靠近,而是透过精神连接低落地开口道。

【玄玄,我可能要沉睡一段时间。】

沈莫玄了然。龙渊的本体一次性吞噬了整个穆玛星,那庞大的质量和能量需要时间消化与平衡。

【我会将分身的一部分意识留在你的身边,如果有什么危险,你可以用戒指呼唤我,我一定会尽快来帮你。】

【不用担心我。】沈莫玄目光沉静,【去吧,照顾好自己。】

黑龙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吼声作为回应。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分解,化作翻涌的漆黑粒子,如同墨汁滴入宇宙这片无垠的水中,迅速消散淡化。

唯有一小簇黑雾凝而不散,如归巢的乌鸦般飞旋而下,最终重新化作一枚暗沉的黑色指环,稳稳套回沈莫玄的左手中指。

沈莫玄环顾四周。

失去了蝎后的操控,这些雄性兵蝎本应该陷入混乱,可现在的情况却不像如此。

失去了蝎后的精神链接,这些雄性兵蝎本应陷入彻底的混乱与失控。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截然相反——蝎群攻势不减反增,阵列井然有序,蝎后的消亡并未给它们造成丝毫影响,它们依旧被某种无形的缰绳牢牢牵引,对着天枢机群发起一波波更猛烈的自杀式冲击。

“米迦勒,打开它们的脑子看看。”沈莫玄下令道。

“是。”

得令的白金机甲没有丝毫迟疑,瓷白的机械手掌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捏碎了一只兵蝎的头颅!

灰白交杂的脑组织残渣中,一只有着猩红尾钩的黑色寄生蝎赫然暴露在米迦勒的视野中——寄生蝎正疯狂地扭动着,尾钩震颤,散发出微弱却不容错辨的精神波动。

这一幕通过脑机接口,无比清晰地投射在沈莫玄的脑海中。

排除所有可能,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这些蝎族根本就不单单由厄苏拉掌控,它们的脑内早已被埋下更隐蔽的枷锁——这些亚雌寄生蝎,它们真正的操控者,是……

沈莫玄操控凤凰转过身,炽红的机甲在星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决绝的弧光,将机体正面悍然对向那座无声悬浮的巨型太空堡垒。

他微微眯起冰蓝色的眼眸,瞳孔深处的倒影中,洪荒号巨大的反物质湮灭炮口正闪烁着充能完毕的猩红幽光,遥遥锁定着他身后的地球。

“那么,接下来——”

他用不容置喙的果断语气道。

“该轮到你了,二号。”——

作者有话说://最近身体太差了熬不了夜,所以更新可能会比较随缘,全本预计十一之前会完结,请大家多多担待!

第65章 兄弟战争 你都敢把我复活,还不敢把我……

洪荒号指挥舰:

【反物质湮灭炮预热完毕, 随时准备发射。】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空旷的控制室内回荡,却无人响应。

凯里安的双瞳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全息投影——画面中央,赤红的凤凰机甲与金白的天枢机甲如同两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横亘在毁灭性的炮道之上。

“主人,是否需要我……”身后的太一刚开口, 便被他抬起的手掌无声制止。

“接通对战频道。”黑发青年的声音低沉, 赭红的双眸仿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壳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

“让我和他谈谈。”

“……是。”

……

“阿玄, 洪荒号发来了视频通讯请求。”

凤凰机甲的驾驶舱内,一则消息弹窗跳了出来。

“可能是二号,要接通吗?”

沈莫玄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眸光微闪,通过脑机接口与米迦勒确认道。

“米迦勒,天枢网络已经恢复了吗?”

“是的, 几分钟前天枢网络已经恢复正常,但主脑并没有覆写你对我的权限。”白金机甲的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它没想到王权天枢的主脑居然在与他重新连接之后判断他与适配者之间的契约有利于战势,让它保持现状。

这意味着,他依然拥有独立行动权,且沈莫玄的指令高于王权天枢的主脑。

“你能中止发射程序吗?”

“不能, 武器发射系统由主脑直接控制,我的权限不足以直接干预。”米迦勒摇了摇头。

“没有权限,那就加上权限。”沈莫玄语气果断。

"你要我……入侵主脑?"米迦勒瞬间理解了青年的言外之意。

“这是现在损失最小的解决问题的方案了。”沈莫玄道, “还是说, 你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

白金机甲没再提出质疑, 它的内部处理器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解析着海量的数据。

“……正在尝试通过接口改写中央指挥室权限,预计耗时……五至十分钟。”

“你只有五分钟。”沈莫玄这么说着,接通了通讯。

通讯窗口骤然放大, 一张熟悉的面容占据屏幕。

黑发红眸的青年身着紧身作战服,立于洪荒号指挥室的最前端,脸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与此同时,沈莫玄的影像也清晰地投射在洪荒号的指挥中心中央——

银发青年半倚在凤凰的驾驶舱内,冰蓝色的眼眸淡然自若,仿佛他并非置身于毁灭炮口的瞄准之下,而仍是高踞于权力之巅的元帅,而自己只是他麾下的一名哨兵。

凯里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屏幕上的容颜,试图将眼前的身影与记忆深处那道身影彻底重叠。

寂静在频道两端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最终,是沈莫玄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视线掠过凯里安身后那象征洪荒号最高指挥权的舰长座椅,和座椅下方倒地的一众指挥官们,开口道。

“好不容易走到这个位置上,怎么不坐?”

凯里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压下。

“连你也变哑巴了?”沈莫玄抬手,指尖托住侧颌,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叛军领袖。

“我只是在思考……”良久,凯里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该如何称呼您……是零号……还是雷蒙德元帅?”

“但我忽然想到,还有一个更合适的称呼……”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弧度,轻声吐出那两个字:

“哥哥。”

沈莫玄的目光未有丝毫波动,却破天荒地应和了这个称谓。

“以目前的情形而论,你确实可以如此称呼我。”

凯里安脸上的那点笑意骤然凝固了。

没人想到,这句认可他等了有多久。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不……现在也不晚!

“从炮道上离开,哥哥。”凯里安抬了抬头,眉宇中透露出一种冷漠与高傲,“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沈莫玄的余光落在窗口顶部显示出的行进缓慢的破解程序进度条上。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目光,打量着青年垂在身侧的蜷缩手指,“……那你就开火吧。”

凯里安的双眼微微眯起。

“你觉得我不敢?”

“不,我觉得你敢。”沈莫玄轻叹了一声,语气微妙,“你都敢把我复活了,还不敢再把我杀死吗?”

“……”凯里安瞳孔微缩,可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是我复活了你?”

“不仅如此,控制这些S级哨兵的主宰神经蝎……也是你繁育出来的,不是吗?”

银发青年的指尖轻叩驾驶舱扶手,用一种反问的语气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第66章 凯里安的赐名(修) 我对你而言,究竟……

黑发哨兵自然是矢口否认,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些寄生蝎并不是天然繁育的蝎族,而是基因编程的结果,编辑手法很精妙, 甚至能够绕过蝎后的监控,让幕后之人直接操控这些哨兵。”

沈莫玄的视线仿佛穿透屏幕, 直刺对方眼底。

“有这样能力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一个——他叫沈莫白,但是他已经死了……”

“如果还有任何人能够复刻出他的能力,那就是拥有他的基因的人,也就是你。”

“……你觉得,我觉醒了那个脆弱无能的人类的记忆?”凯里安露出了讽刺的表情,“这就是你把他的名字给我的原因吗?你一直在把我当做他的替代品?”

“……”沈莫玄定定地看着面前不知为何语气中多了几分戾气的哨兵, 有些分不清这是他刻意转移话题的表演,还是某种深埋已久的心魔终于破土。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他的替代品,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要我取的。”他回答道。

“你在撒谎。”

凯里安全然不记得这件事情。

“我没必要对你撒谎。”

但沈莫玄倒是印象深刻。

“你还记得最终试炼之后发生的事情吗?”

“基地里有向导觉醒,释放出的精神力引发了你的暴走, 研究员把你关在能抑制能力的笼子里,可你在抑制器启动之前发动能力逃到了我的浴缸里。”

“半夜里,我被浴室里的水管爆裂声吵醒, 我们打了一架……”

沈莫玄说的比较简略, 事实是凯里安蝎后之后六亲不认, 他只能召唤出凤凰拎着这只幻影魔蝎的翅膀把人狠狠揍了一顿, 战斗波及了浴室,卧室以及书房,直接将他的休息室变成了一片废墟。

“你闹得太凶, 所以我只能给了你一个临时标记。”

“然后……”沈莫玄的话顿了顿。

“然后你就哭了。”

“……你说什么?”凯里安的脸上多了一丝空白,矜傲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问我为什么总是对你这么严厉,最后问我要了凯里安这个名字作为补偿。”

“……”凯里安的眉梢动了动。

记忆的坚冰裂开细缝,浑浊的画面如海水汹涌倒灌——

那个黑发少年蜷在碎裂的浴缸残骸中,被一只覆着赤红装甲的手死死摁在破裂的莲蓬头下。冰冷的水流疯狂喷溅,打湿了他颤抖的脊背和凌乱发梢。后颈腺体肿胀发烫,身后那双霞光般的量子翼被撕裂,萎靡不振地软垂在身侧,鲜血染红了大半肩胛。

大脑中的尖锐噪嚣逐渐被一道强大却不容抗拒的精神屏障覆盖,只剩下暴走后的虚脱与钝痛。

“现在清醒了吗?”身后传来低沉的质问。

少年身体一颤,侧过头,看向身后的赤红机甲冰冷的目镜。

“放开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男人松开手,解除了身上的机甲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