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附身六号 非常、非常想你

“蔺先生, 请带着其他平民立刻离开这里。”

大概是和蔺泽修想到了一起,昆仑出声提醒。

“女神星的地下有防空洞,刘总工知道那里的入口。”

“哈?”

一声略带嘲讽的哂笑响起。

“我说, 你们是当我不存在的吗?”

指节活动传来咔嚓声响,六号沉下音色:“今天, 谁都别想好端端地离——喂!”

身体突然浮空, 六号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野猫一般挣扎了几下, 在未果后扭过头去,看向扯着自己后衣领的机械蛇头。

“三号?你在干什么!”

“大人不喜欢说话,就让我们来替他解释吧。”

玫瑰金机甲的另一个脑袋突然倾下来,口吐人言。

“站远一点吧,六号。你现在太弱了,别被我们误伤了。”

说罢, 那个叼住六号的蛇头晃着脑袋,把口中的哨兵直接甩到安全距离外。

六号一个后空翻在地面上落下,仰起头,龇着犬齿,语气不忿。

“……你说谁弱呢?!老子只不过是暂时没有机甲而已!”

“乙哥, 话别说这么直,伤到小孩自尊心了。”第三个蛇头开口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呀小灰毛?要不要到丙哥嘴里来?丙哥保护你。”

它说着还人性化地咧开机械嘴, 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伸缩管状结构。

“都严肃点, 现在是调戏新人的时候吗?”

位于正中央左侧的蛇头丁偏过头去看着自己身后的几个蛇首, 菱形目镜幽幽地发出亮光, 语气正经地批评着。

“昆仑前辈还看着呢。”

蛇头丁再度转向面前的墨绿色机甲,机械脖颈弯出个恭敬的弧度,“前辈请见谅, 这几个不成器的……”

“不是还有戊己庚辛壬它们么……”蛇头丙反驳道,"五对一,够给面子了吧?"

蛇头丁斜过眼去,"老丙,你忘了昆仑以前是怎么把你的头切下来的了?"

“那是元帅还在世的时候。”

就在这时,居于中央的蛇首突然发出低沉如雷鸣的声音。

“而现在,我们已经蜕变了。”

话音刚落,九条机械蛇颈同时舒展成战斗阵型,口中的光炮逐渐明亮。

“昆仑,接招吧——”

面对来势汹汹的九婴,昆仑也摆出了战斗姿态。右手掌心的光剑嗡鸣着,左臂的装甲层层展开,构成了一个暗合金锻造的立式盾牌。

“好。”机甲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就让我代元帅大人领教下……你们究竟成长了多少吧。”

……

“都别打了!”

眼看战争一触即发,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呐喊,一道黑紫色的流星从天而降,在两架摆出了战斗起势的机甲中间落地。

随着硝烟散去,一架高大的蝠形机甲出现在地面上,紫黑色涂装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九婴机甲的九颗蛇首收敛了口中的光炮,其中一头诧异地开口。

“夜魇?”

“呦,老甲老乙老丙老丁……Bro!好久不见!最近如何?”紫色机甲抬起拳头和粉色蛇头挨个碰拳,直到来到无动于衷的中央蛇首面前,才悻悻收回。

“五号,你来干什么?”

九婴的驾驶舱内,坐在驾驶座上的白发青年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语气毫无起伏。

“我也不想来的,是有人非逼我来。”夜魇机甲的驾驶舱内,塞拉斯眯着眼睛,故意拖长了音调。

在他的操控下,夜魇的头部装甲微微倾斜,做出一个类似人类歪头的动作,看向站在九婴身后的那个灰发哨兵。

“你说是吧……雷蒙德大人。”

“雷蒙德”三个字像一颗核弹在战场上引爆。

远处,坐在轮椅上的棕发男人和站在他身后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神色各异。

近处,昆仑的目镜与九婴的九颗蛇首同时转向,所有的光学镜头纷纷聚集在六号身上。

“……哈?”

六号脸色铁青,用暴戾的语气对那台胡说八道的紫色机甲道。

“……五号,你的脑子终于坏掉了?老子哪里像那个人类?”

“你当然不像了。”

夜魇的驾驶舱内,塞拉斯慢条斯理地翘起了二郎腿,冷笑一声,紫眸中带着几分戏谑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但你根本不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你以为你没了寄生蝎之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蝎化,是因为你运气好吗?”

长发哨兵抬起手,指尖没入自己的发丝之后,抚摸着自己后颈那变得绯红的蝎纹。

“幸运的家伙,竟然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大人给标记了,真是……暴殄天物。”

塞拉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在说什么屁话……”六号皱了皱眉头,话未说完,却忽然脸色一变,再次抬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一次的头痛比上一次更加剧烈,一阵又一阵,像是有人在用榔头用力砸他的后脑。

"呃唔——”

他忍不住发出了低吟,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五指用力抓住了那些石砾,将它们直接捏成了齑粉。

“这是……怎么回事……”

疼痛的信号似乎唤醒了他的脑海深处一段被遗忘的经历,他仿佛回到了那昏暗的地下室,而耳畔则传来了对话声。

“精神抑制剂是针对低等级哨兵研发的……六号只是因为镇定剂的作用昏睡过去了……按照他现在的情况,只有进行深层次的物理或者精神疏导才能够减弱狂化的症状。”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这个小崽子乖一点。”

“因为,接下来……我要进入他的大脑了。”

伴随着那道低沉冷静的声音落下,什么东西以坚定却又缓慢的速度逐渐进入了六号的意识,一直没入深处,来到了就连寄生蝎都从未抵达过的地方。

每个人的意识里都有这样的地方,那是灵魂的伊甸园,是意识的避风港,是犹如母亲的襁褓一般令人感到安全的精神家园。

对六号而言,那里就是他降生的培养仓。

沉睡在培养仓中的婴儿有着一头柔软浅薄的灰色胎毛,他蜷缩着身体,还未完全长成的手脚有着隐约成型的粉嫩的指(趾)头。

一根冒着蓝光的线从培养仓上方的发着光的水面中晃晃悠悠地垂落,在这里斡旋了一圈,然后连接到了婴儿的眉心上,就像是第二根脐带似的,另一端则穿过水面,伸向未知的尽头。

【你的名字……】

【就叫格雷吧……】

蓝线里传来这样的讯息,像是某种印刻,在婴儿后颈本不明显的蝎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红,颜色鲜艳得几乎要从皮肤里滴出来。

这是什么!?

这是……向导的精神触丝?

六号的情绪从困惑,茫然,最后全部化为了难以名状的恐惧,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散乱的灰发下,冰冷的黑色颈环早已被他的体温给熨得滚烫,下方原本摸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的蝎纹此刻却一鼓一鼓地弹动着,肿胀不堪。

那个男人……零号……

他居然是个S级向导!

他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嗯啊!”

下一刻,灰发哨兵蓦地仰起头,瞳孔骤然放大,湛蓝的微光顺着虹膜扩散开来。

然后——就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他的头颅猛然垂下,仿佛死了一般。

没过几秒,他从地上优雅地缓缓起身,双肩舒展,神情泰然,与几秒钟前判若两人。

“辛苦你跑一趟了,塞拉斯。”

六号——不,应该说是沈莫玄抬起头,露出了一双冰蓝色眼眸。

虽然依然是同一副声带,但他的语调却与六号截然不同,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嘁。”驾驶舱内,塞拉斯关闭了外放麦克风,偏过头咋了一声,“明明是被你强迫的。”

长发哨兵嘴上不情不愿地嘀咕着,全息屏幕的光却清晰地映照出他发红的耳根。

操控着六号身体的沈莫玄又偏过头,看向那架玫瑰金机甲,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好久不见了,雪无。”

……

主驾驶舱内,雪无的指尖微微颤抖。

二十年了。

自穆玛星决战,道恩·雷蒙德被确认死亡,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他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愤怒,悲伤,绝望,再到最后心如死灰的麻木,用了整整二十年。

可故人离去造成的那道无形伤口却从未愈合,每每想起都如被再度撕裂一般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而现在,那个人却就这样突然地,以一种最不可能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元……帅……”

白发哨兵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触舌不受控制地纠缠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真的……是你吗?”

沈莫玄的头还没有完全点下去,面前高大威猛的九头蛇重型机甲却突然解体,化作无数粉色光粒被驾驶员重新收入口中。

白发青年收拢口中的所有触舌,闭合口腔,恢复了那文静乖巧的模样。

他如乳燕投林一般扑到了沈莫玄怀里,用手臂将他紧紧抱住。

“雪无……”沈莫玄无奈地接住扑来的身影,“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们身高相仿,雪无却弓着背强行把自己强行缩到了他的怀里。

闻声,白发青年抬起头来,本就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此刻看起来更红了。

他显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用食指戳了戳青年的胸口。

【想你。】

沈莫玄怔了怔。

却见那粉瞳青年又接着用右手握拳,拇指向上,从自己的心脏位置往他的方向推了几次,眨着泛红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非常、非常想你。】——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们给玄哥画图约稿![加油]图已经共享在同名的红薯和大眼上啦,大家可以一同去观赏!

PS:约稿的宝宝量力而行哈,大家能一直支持追订本羊已经很开心啦[摸头]~比哈特![红心]

第52章 被偏爱的三号 “失宠”的三号……

三号的出生和其他的哨兵略有些不同。

他是在一颗卵中出生的。

在这之前, 整个亚人繁育计划都由凯里安·沈所主持,因此无论是一号还是二号,都是以胚胎的形式在培养舱中繁育的。

但凯里安的死打乱了一切安排, 亚人繁育的大量历史数据丢失,许多核心逻辑直接变为黑盒。

即便道恩·雷蒙德在短时间内重启了项目, 新的团队也只能重新开始摸着石头过河。

而三号就是在这样的时机下出生的。

当道恩·雷蒙德来到实验室视察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实验室的中央, 鲜红的卵如同一颗跳动的巨大心脏,表面经络纵横,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慢地搏动着。

暗红色的结缔组织从卵的四周延伸出去,一部分附着在地板与天花板上,大部分则扎根在破碎的培养舱中,自行连接上了营养输送管道。

男人看着蔓延到自己脚下的结缔组织, 它们就像是某种会呼吸的活体器官一样,表面微微起伏着。

这东西正在依靠本能野蛮生长,就像是那种向光的植物一样摸索着四周的环境,为卵体汲取尽可能多的养分。

场面看起来有些失控。

“这不是正常哨兵的孵化过程。”道恩·雷蒙德开口,“你们应该终止这颗卵的孵化。”

“我们也知道……可这是沈前辈留下来的样本中唯一一个保持着活性的胚胎了, 只是它的生长速度太快,我们来不及更换更大的培养舱……好在舱体的其他功能还在正常运行,我们没有调节任何参数, 决定就这样养着看看它什么时候能够孵化。”研究员解释道。

“你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冒险。”银发指挥官的目光一眼都没有离开过那颗通红的卵。

他能感受到那里面所孕育的生命所产生的能量波动。

“它很危险。”

“做科研哪有不担风险的?实验室对我们而言就是战场, 我们和您一样, 都是在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研究员语气认真地说道。

“那不一样。”道恩·雷蒙德偏过头去, “战场上是会死人的,你呢?你做好这个觉悟了吗?”

“……”研究员怔了怔,看着身旁的男人那双通透的蓝眼睛,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卵突然自下而上痉挛了一下。

“实验体三号各项生命体征都在飙升,它要孵化了!”

“所有人离开实验室!”

道恩·雷蒙德当机立断地从后腰抽出精神脉冲枪,打开保险栓,对准了即将出生的卵。

惊慌的人群推挤着跑向他身后的出口,而男人则在最后一个人离开实验室之后用手肘往后一撞,将门禁关闭。

下一刻,卵的外膜“噗”地一声破了,半透明的粉色液体如粘腻的羊水般溢出,包裹着其中的东西滑了出来。

那是个婴儿,皮肤绯红,面庞皱巴巴的,头顶有一撮湿漉漉的纯白胎毛,眼睛都还没睁开,却似乎有某种动物性的感知能力,一从卵中出来,便义无反顾地往道恩·雷蒙德的方向爬。

它的身上还包裹这一层湿滑的胎膜,在地上爬行的时候,那层胎膜便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拖痕。

隔着观察窗,实验员们不禁捂住了嘴,无他,实在是这个婴儿太怪异,太渗人了!

可实验室内,独自面对异种的道恩·雷蒙德却纹丝未动。

他在战场看到过的血肉模糊的场景冲击力远远超过眼前的这一幕,一个刚刚孵化的混血种,还不至于让他心跳加速。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那婴儿爬到了他的脚边,扒拉着他的军服裤腿,然后张开嘴,“啪嗒”一下吐出了十几条鲜红的触舌——

彼时那些触舌上还没有长出利齿,看起来柔软无害,像没有吸盘的光滑般章鱼的触手。

触舌们上下一搭,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pa……pa……”

触舌越伸越长,越拉越细,伸出细细的一截触须,试探性地往男人手上那黑漆漆的枪管上攀援。

男人沉着地注视着他脚下的婴儿。

年幼的哨兵还不懂得疏离精神屏障,它的精神域就像是高山上人迹罕至的湖泊一样通透澄澈。

他能感受到对方脑海中简单的想法。

【papa……喜欢……】

显然,这个幼崽虽然危险,但并没有恶意。

片刻后,男人弯折手臂将枪口举向天花板。

“小朋友不要玩枪。”

……

实验室的门开了,在外严阵以待的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素来冷漠疏离的舰队指挥官怀里抱着一个变异的亚人婴儿走了出来。

后者正用粉色的触舌在他的胸口和手臂上好奇地摸来摸去,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雷蒙德大人……”卫兵们犹疑地放下手中的枪。

“保育员在哪里?”道恩侧过头。

“在……在这儿。”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性从办公桌后站起。

“带它去擦洗一下吧。”沈莫玄这样说着,把三号放到了放置着恒温育儿箱的手推车里,并试图将缠绕着自己手臂不舍得松开的触舌给撇下去。

最终,他以牺牲一个手套为“咬胶”玩具的代价安抚好了这个“口欲”旺盛的小家伙,然后拉下了车上的遮光罩。

“他有白化病,不喜欢光线强的地方,这一点要特别注意。”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保育员说道。

“是,是……”保育员讷讷说着,接过了手推车。

……

三号的成长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要快。

他一直很听话,训练认真,表现优异,是所有人眼中的乖孩子。

但他总是很沉默。

好在会说话并不是成为一名好哨兵的金标准。

随着三号在实战训练中的表现愈发出色,他逐渐得到了和道恩一同参与作战的机会。

而这样的机会正在变得越来越多。

……

深夜,警报忽然响起,手腕上的光脑开始发出剧烈振动,所有哨兵都从自己的睡眠舱中坐起,动作迅速地从滑杆上直接来到停机坪集合。

银发指挥官穿着驾驶机甲专用的黑色紧身作战服,站在预热中的战舰下,看着面前整齐划一的哨兵队伍。

“半人马座外围坐标[3.4, 127°, 36°],出现强精神力场扰动,疑似有A级蝎潮进攻,所有在光脑收到出战计划的哨兵,准备随我迎击敌蝎。”

他的目光了落在队伍最前排的白发哨兵身上。

“——雪无,你驾驶九婴负责火力掩护我。”

雪无用力点了点头。

“等等!”一道有些不甘心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是塞拉斯。

紫眸青年晃了晃自己的手腕,“长官,我的光脑里为什么没有出战信息?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道恩·雷蒙德扭过头。

“伽罗,塞拉斯,你们两个暂时留守南十字星驻地,随时待命。”

“是!”蓝发少年率先将手指并拢举到太阳穴,敬了个军礼。

银发男人回了他一个军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战舰的舷梯走去。

“……等等,我也想出战!”塞拉斯不满,“道恩,为什么你总是让三号随你出战?我也想和你一起……”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要争辩,却被伽罗拉住了手臂。

“遵守纪律,塞拉斯。”伽罗开口,“长官自有他的安排。”

“……”见他这样说,塞拉斯只能不服气地停留在了原地,瞪着那个跟着男人步伐一同登舰的白发青年,目光几乎要把对方后背戳出一个洞。

……

作战自然是很顺利,但三号的人际关系正岌岌可危。

刚刚取好餐的青年刚在食堂找座位,便有哨兵来到他身边,将他团团围住。

雪无垂着眼眸,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人都是平常跟塞拉斯走得近的几名哨兵,而塞拉斯本人则不在其中。

哨兵天生慕强,但或许是因为三号不爱说话的缘故,他更多时候是独来独往,不像是某些S级哨兵,出行总是拉帮结派,分外风光。

“哎呦,这位不就是刚刚凯旋的三号吗?”

听说雷蒙德大人正准备让你去天门星驻守虫洞,还把第三军团的哨兵也分拨给你指挥了……也不知道你一个哑巴是为什么这么被大人青睐。”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人家开的是重型机吗?九头蛇,张嘴就是火力压制,多拉风。”

青年并不在意这些阴阳怪气的嘲讽,只是身体一侧,试图绕过他们离开。

砰!

他手里的餐盘被人从下往上一拍,餐食被碰翻在地上。

“喂,我们在和你说话呢,你不仅哑巴,还聋了是吗?”

“……”白发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双粉红色的眼眸。

他打了手语。

【现在是我用餐的时间段。】

他和五号所在的小队训练时间有间隔,两人通常不会在吃饭的时候碰上,今天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手在摆弄什么呢?看不懂。你不爱说话还得强迫别人学手语吗?”

几个A级哨兵将他推回了原地,讥笑道。

“张嘴说话啊,现在不是没戴口罩吗?怎么,吃饭就算了,说话还得避着别人?”

“……”

青年抬起眼眸。

他并不畏惧争斗,只是遵守纪律。

他的嘴角两侧的黑线波动了一下,张开了嘴。

“走开。”他的喉结滚动着,似乎压抑着什么,声音极低,听起来有些沙哑。

“非训练区禁止私下打架,你们想要挑战我,明天训练场上见。”

“切,这是不是会正常说话么……”

哨兵们偃旗息鼓,不知从哪里拿过来一份餐食,递给他。

“哝,不小心弄翻了你的餐食,兄弟们再赔你一份,拿好,这次可别打翻了。”

说罢,嬉笑打闹着离开了。

……

三号却没有选择继续用餐,而是带上面罩,来到无人的封闭训练室。

他关上门,摘下特制的面罩,将身体靠在门板上,弓起腰“哇”地一下吐出口腔和喉咙深处盘踞的触舌。

一滴滴的殷红血液顺着触舌滴落在地。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那些触舌随着年岁增长愈发粗壮,像一团纠缠的蛇,堆积在喉咙中,将他的声带挤压变形。

他几乎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了,强行说话,只会让脆弱的声带更加雪上加霜。

他私下里咨询过医务官,如果想要声带康复,最好不要再强行收束触舌,而是将它们全都放出来。

但是,他不想那样。

少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些鲜红湿滑的触舌蠕动、伸展,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互相摩擦,发出黏腻的声响。

怪物。

他总是在别人的眼睛里感知到这样的情绪。

无论他在平常表现得多么平静有礼,当他释放出自己的真面目的时候,他总会被给予这样恐惧惊异的目光。

他不喜欢那样。

滴滴滴——

警报声再次响起了。

三号飞快地收回所有的触舌,带好面罩,将地上的血擦干净,然后转身往门外跑去。

“银叶星附近出现强精神力场扰动,星球已经进入一级警戒,所有收到指令的哨兵,立刻随我出战!”

银发指挥官照旧进行着战前点兵。

“是!”

队伍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

白发青年低下头,正准备往战舰上走,却被忽然叫住。

“等等,雪无。”

他的脚步一滞,缓缓转过身,抬起眼眸。

依然站在原地的道恩·雷蒙德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无论何时都是这样的清明锐利,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让雪无心底的那一点忐忑无处遁形。

“……这次你不用去了。”男人忽然开口道。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让白发青年直接僵立在原地。

男人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转身看向队里中的另一名跃跃欲试的哨兵。

“塞拉斯。”

“到!”紫眸青年迫不及待地应道。

“你有信心掩护好我吗?”

“当然有!”塞拉斯语气认真,“交给我吧,长官。”

“好,跟上。”

银发男人转身登上了舰,跟在他身后的紫眸哨兵神采飞扬,经过他的时候瞥来的那一眼满是得意。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眼,却好像一根尖刺扎进了喉咙里。

雪无望着远去的战舰,抬手捂住喉咙,久久没有回神——

作者有话说:抱歉,实在要睡了orz,剩下的先欠着。

第53章 三号想说话 三号不想说话

这次出战用了整整一个标准周的时间, 直到一周过了之后,雪无才得到了元帅回南十字星的通知。

他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停机坪等候,眼看着星舰落下, 第一个走下舷梯的却不是雪无翘首以盼的人,而是塞拉斯。

一向披头散发的五号哨兵这次却扎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 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不少。

他昂首挺胸地走到等在主舰下方的雪无身旁, 在他的耳畔轻笑了一声。

“看到了吗?没有你, 我也能够帮助雷蒙德大人取得胜利。”

说完这句话,他并没有等待白发哨兵给出回复,而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徒留下白发哨兵一个人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拳头,指尖刺入掌心,逐渐溢出血色。

等到着陆的队伍疏散殆尽, 他都没有等到他要等的那个人。

“雷蒙德大人好像有什么事,留在银叶星,还没回来。”他找到了元帅的副官,也只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青年的目光暗了暗。

他难道是故意对他避而不见吗?

……

又过了几天:

“三号,元帅让你过去一趟。”

正在训练室的模拟环境下练习狙击的青年闻声连忙将数字头显抬起, 用手比了比。

【他在哪儿?】

“他在医务室。”负责传话的哨兵说道。

医务室!?

【他受伤了吗?】白发青年紧张地拉住了对方,比手语的时候又急又快。

“等等等等,我没看懂你在比什么, 要不, 你去了直接问元帅大人?”

话音刚落, 青年立刻从训练舱中翻身而出, 朝着医务室跑去。

啪嗒!

医务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坐在看诊台旁的医生和穿着蓝黑色军装制服的男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着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白发哨兵。

“你来了, 雪无。”道恩·雷蒙德开口道。

【长官,你没事吧!】

青年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哪里受伤了吗?】

“我没有哪里受伤。”男人回答,“我叫你来,是想要和西蒙医生一起讨论你的治疗方案。”

【我的……治疗方案?】雪无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男人点了点头,“上一次的医疗检查报告我也已经看过了,之所以这一次没有让你一起出战,也是希望你能休息一下。”

“是的。”西蒙医生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灯箱上挂着的X光照片。

“三号,你喉咙里的触舌已经增长到了超过你的喉骨可以容纳的体积,舌鱿蝎的触舌之可以无限生长,是因为它们的喉部拥有一个具有弹性的蓄囊,可以将没有伸出的触舌收纳在那里,但是你作为亚人却没有遗传到这个器官,如果继续任由它们生长下去,恐怕不仅仅是声带被压迫这么简单,就连你的喉骨都有可能会被挤压断裂。”

“所以,我和元帅一致同意要对你的触舌进行手术,将一部分切除,留出空间为你植入一个人工的蓄囊。”

【人工……蓄囊?】

“就是这个。”

道恩·雷蒙德将放在脚边的箱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对着两人打开。

雪无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被放在黑色丝绒垫子上的粉色结晶。

这枚晶簇状的粉色结晶晶莹剔透,内里似乎流动着某种能量般流动着梦幻的光。

这是……辉耀结晶?

“辉耀晶石具有能够使物体状态变化的特性,但以往我们主要都是将它应用在机甲变形领域,这种粉色结晶是银叶星最新的研究产物,是一种提纯后的辉耀晶石,可以对一部分活体生物进行编程。”

银发男人说道。

“在这之前,研究员已经用舌鱿蝎做过研究,发现粉晶可以将一部分触舌量子化后储存在晶石内部,我相信它同样能够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但我无法保证这个手术是百分之一百没有风险的,雪无,你想要接受治疗吗?”

白发青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眶逐渐湿润了。

“……你哭什么?”道恩被他那将哭未哭的表情给逗笑了,他抬起手,用指尖揩去那从粉瞳下方溢出来的泪滴。

“男子汉,做个手术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白发青年摇了摇头。

才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作为“残次品”被放弃了,没想到原来对方不仅注意到了他的忍耐,还一直在为他找解决方案。

“你不愿意吗?”

“……不,不,我愿意。”见对方误解,雪无连忙张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不需要仓促应答,可以回去考虑一下。”

“不,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想做手术。谢谢您……元帅大人。”

“和我说什么谢谢?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监护人。”男人抬起手,揉了揉对方垂下的脑袋,“养好身体以后再去战斗吧。”

白发哨兵用脑袋蹭了蹭头顶的手掌,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

“嗯。”

……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西蒙医生切除了雪无喉咙中央的主触舌的大部分,然后在舌根植入了晶石的固定器,之后只要放入晶石,就可以将其余的触舌一起收容了。

手术恢复期一过,雪无就再次找到了道恩。

男人刚从浴室里出来,银发还滴着水,他当着白发青年的面解开了身上的浴巾,打开衣柜换上了衣裤。

“找我有什么事?雪无。”

白发青年看着男人套上衬衣,藏蓝色的衬衫遮挡住了那宽阔的脊背和几道颜色微深的陈年疤痕。

他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温暖水汽,是舌鱿蝎最喜欢的生存环境。

久久没等到身后传来回应,男人转过头,看向对方。

“发热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白发青年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什么杂乱的思绪从脑海中挥出去。

他抬起手,比划道。

【医生说我已经可以戴上晶石了。】

【但我想要第一次……由您来帮我戴上,可以吗?】

“可以。”

男人应了一声,将还没有扣纽扣的衬衫袖子依次卷到手肘,来到办公桌旁,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

雪无顺从地走到男人身旁。

“坐下。”

道恩随手拉了一把椅子过来,示意青年对着自己坐下。

雪无依言在椅子上拘谨地坐下。

道恩随手将桌面上的台灯给转过来,对准了青年的面部。

刺目的光让雪无的瞳孔骤然收缩,虹膜变得几乎透明,眼角又不自觉地溢出泪来。

“等一下。”道恩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根领带,蒙在了他的双眼上,然后在他的脑后系了一个结。

“好一点了吗?”

白发青年点了点头,深色的领带覆盖在他的鼻梁上方,衬得他皮肤愈发雪白。

道恩打开箱子,拾起了那枚辉耀结晶。

六边形的晶石已经被打磨得非常光滑,拿在手中质感微凉,在灯光下发出绚丽的光泽。

它的底面中央被钻了一个孔,那是插入固定器的地方。

“把嘴张开,舌头伸出来。”

青年缓缓张开嘴,那些湿滑的触舌从他的口中一层层地缓缓伸出,边沿微微卷起,锋利的尖齿收入舌床当中,只留下一个个无害的乳白色的小尖尖露出舌面。

在如花瓣般绽开的触舌中央,一截稍短一些的触舌出现了,舌面中央镶嵌着一个银色的圆形固定器,不仔细看有一点像舌钉,被唾液浸润得看起来湿漉漉的。

西蒙的手法很好,这截舌头看起来和正常人的差不多形状,只是稍微长了一点点,被截断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看不出来创伤的痕迹。

沈莫玄用指腹揉了揉那截触舌的断面。“现在还痛吗?”

被蒙着眼睛的青年抓紧了椅子扶手。

他仰着脖颈,喉结上下滚动,将舌底分泌出的涎液给咽下去,然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呼吸略微急促。

不知道为何,那截舌头开始微微颤动起来,根部鼓起,微微往后挛缩。

“别紧张。”道恩在那舌头伸回去之前抓住了上面的固定器,将它定在了原地。

“放松,不会痛的。”

他用另一只手将那枚粉色的辉耀晶石放在了固定器上方,凸起的固定器螺纹对准了晶石上的圆孔中凹陷下去的螺纹孔,一点一点地将晶石旋进了舌面中央,直到尽头传来了“咔”的一声,晶石锁进了固定槽里。

“好了。”道恩松开了手,移开台灯,将青年脸上的领带解开。

“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双眼因为从黑暗中回到光线下而微微眯起,青年有些懵懂地坐直了身体。

下颌已经有些酸软,雪无用比平常更缓慢的速度将触舌全部收入到口腔中。

舌面上微微一麻,仿佛有一道微电流从晶石中触发,下一秒口腔和喉咙的挤压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会堆挤在喉间的触舌仿佛被收到了异次元空间里,轻松得不可思议。

“我……”青年试探性地发声。

没了触舌的阻挡,气流顺畅地进入口腔。

原来说话是这样简单。

“我可以缩话了……”雪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浅淡的粉瞳中露出几分不可思议与欣喜。

“不对。”

男人抬起手,略微粗粝的指尖探入青年的牙床,将他的舌尖往后推了推。

“说——这里应该是翘舌音。”

男人眼神专注地纠正着对方的发音。

“捉话?”青年调整着舌头的位置。

“说话。”

“吮话?”

“说——shi……u……o,说。”

“说话?”

“没错,很好。”

白发青年眨了眨眼,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头上却翘起了一根摇曳的白毛,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心情很好。

“现在你只有一根舌头了,好好练习标准语,不要偷懒。”

男人收回手,然后走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水流顺着手掌往下滑,冲掉了那些附着在修长指缝中央的唾液。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神色也不见排斥和恶心,就好像只是做了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雪无却看得有些羞赧了。

“对不起,我弄脏您了,雷蒙德大人……”

“口水而已,谈不上弄脏。”

男人洗完了手,扯过一旁的擦手巾将手掌擦干,然后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要过来漱漱口吗?”

“……嗯。”

青年迈开脚步,走进了盥洗室当中。

……

那些已经是还很久远的时候发生的事了,沈莫玄没想到自己居然还历历在目。

“不是已经治好你了吗?为什么现在又不说话。”

“谁知道这家伙抽什么风,反正你战死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他就没有正常说过话了。”背后,解除了机甲形态的塞拉斯抱起双臂,半是嘲讽地说着,“成天摆着个死人脸,跟个哑巴似的。”

“……”沈莫玄将目光转向面前的青年。

白发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舌根的粉色晶石微微发烫。

他沉默了一会儿,张开口。

这一次他没有吐出触舌,也没有裂口,仿佛嘴角两旁的黑纹就真的只是装饰用的一般,缓缓地,用正常人的说话方式道。

“……你不在……所以……不知道说给谁听。”

雪无的音色其实很好听,略微沙哑,又很柔和,像冰雪在初春来临时慢慢融化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用这种方式说话,他的发音有些许生涩。

“我会重新练习发声的。”他揪了揪自己的手指,忐忑地看着面前的灰发哨兵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着。

“不要生气……求您。”

第54章 三号的自我牺牲 米迦勒的嫉妒

“我不生气。”沈莫玄情绪稳定地回答,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雪无的表情立刻变了,“回到哪里?您不是……在六号的身体里……重生了吗?”

“不, 我只是在他的大脑里留了一个精神锚点。”

“至于我现在在的地方……”

“等等,道恩, 先别说。”一道声音从白发哨兵身后响起, 是塞拉斯, “别忘了那家伙脑子里可是还有主宰神经蝎在,你在这里说了,知道你具体位置的人就不止我们了。”

紫眸哨兵意有所指地说着,抱起双臂。

“别看三号长得像只无害的小白兔似的就对他毫不设防,我们还不确定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白发哨兵扭过头,默不作声地看了眼身后煽风点火的某人, 忽然反手从腿侧的战术包中拿出了一支便携式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摁下一侧的按钮。

一根食指这么长的金属细针从注射器的头部弹出来,被他毅然决然地刺入了太阳穴。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还来不及有所反应,那注射器当中不明的绿色液体就已经注入了青年的大脑。

“大人……”

空置的注射器啪嗒一声落到了地面上, 白发哨兵的额角爆出了明显的青筋,血珠从太阳穴的伤口流下,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下颚, 在地面上绽开细小的红梅。

“雪无……永远……效忠……于您……”

他这样说着, 身体一晃, 踉跄着向前倾倒。

但他并没有倒在地上, 而是被一只手臂揽住了。

“你给自己注射了什么?”沈莫玄操控着六号的身体,将雪无架在了肩上。

塞拉斯捡起注射器,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里面残余的毒液, 又凑到鼻子下方闻了闻,脸色骤变。

“蛰魂蝎的毒液?你疯了?这东西可是能麻痹神经突触的,三号,你想变成植物人吗?”

“不会的……伽罗……会控制剂量……”

白发哨兵这样说着,虚弱地推拒身旁的人的搀扶。

“……大人……请松手……会弄脏您的……”

他忽然皱起了眉,艰难地侧过头,弯下腰张开了嘴。

“呕——”

一只黑漆漆的蝎首在骤然打开的喉道中摇摇晃晃地冒出头来,又在青年下意识收紧环甲肌的时候被喉咙上方的杓状软骨卡住了身躯。

白发哨兵痛苦地捂住喉咙,不停地发出干呕,苍白的脸色被憋得通红。

就在他因为卡在喉咙里的异物感到窒息的时候,身体却忽然被从后方环抱住。

灰发青年神情沉着,一只手握拳,另一只手抱住拳头,抵住了他的肋骨下缘与肚脐之间的位置,猛地发力往上挤压。

他的力道太大,雪无的脚尖几乎已经被提离了地面,腹部传来的压力强行打开了他的胸腔,他的上身往前拱起,喉管被迫开到了最大的极限——

“呕唔!”

白发青年哗地吐出了一大坨湿漉漉的触舌,其中还裹挟着一条狭长的黑色寄生蝎。

因为寄生坏境被毒液污染,雪无脑内的主宰神经蝎为了求生,竟然主动离开了他的大脑!

从触舌中掉到了石砾上的寄生蝎身体不断翻滚,口器当中析出白沫,但很快便不再动弹,彻底翻了肚皮。

而白发青年也在排出了脑内那只蝎子之后彻底晕死了过去,吐出口外的触舌无法被失去意识的主人收回,只能耷拉成竖条在空中无力地晃荡,上面还黏连着亮晶晶的唾液。

“他……不会是死了吧?”

躲在蔺泽修和刘治身后悄悄露出半个脑袋的刘莉莉小声道。

但女孩忘记在场的都是哨兵,无论她说得多么小声,都会被听到。

沈莫玄看了一眼躲在家人身后的小女孩。

“他还活着,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缓解蛰魂蝎的毒性。”

伽罗的毒液对微型蝎而言或许是剧毒,但对于哨兵而言只是麻醉,雪无只是因为一次性注射太多,所以暂时陷入了昏迷,但考虑到注射的位置是大脑,还是尽快解毒比较好。

“昆仑,联系一下埃弗顿副狱长,让他找找这里有没有蛰魂蝎解毒剂吧。”

“明白,主人。”

“我会配置蛰魂毒蝎的解毒剂,我可以帮忙解蝎毒。”一直在一旁围观的韩菲站了出来,“这位阁下,你知道这里的医务室在哪里吗?”

沈莫玄偏过头看了一眼对方。

“跟我来。”

说着,他手臂发力,将昏迷中的哨兵直接面朝后扛到了左肩上,单手扶着他的大腿转身朝着监区走去。

“啧……”看着被道恩扛在肩上的三号哨兵,赛拉斯啧了一声,低声嘀咕着,“那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

……

天门星:

巨大的白金机甲屈膝坐在铁灰色的大地上,后背靠在一个凹道的边沿,V形目镜亮着稳定的冷金色光芒,正小心翼翼地托着掌中的银发青年,看着他调试自己腹部的接口。

“阁下,还没有好吗?”它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我有些不太习惯这样长时间暴露调试接口在外部。”

沈莫玄看着全息屏幕上如瀑布流一般的命令行运行结果,时不时抬起手停止屏幕滚动,手指在全息键盘上一连串地飞舞,将改写的代码插入它们理应存在的位置。

“那就习惯习惯。”

他开口,语气随意地安抚着面前的机甲。

“为什么你不用精神连接来调试我的程序呢?这样会快一些。”

“现在不能,我还在忙别的事。”

“你……在忙别的事?”

“怎么,还没认主,就开始嫉妒了?”青年头也不抬地说着。

“……不,不是的。”米迦勒矢口否认,“我只是好奇人类如何实现多线程运行的……”

“很难吗?我还试过双开机甲。”沈莫玄像是想起了某些回忆。

那是很早的时候了,在昆仑与凤凰的交接期,正好同时发生了两起A级蝎族入侵事件,两个入侵点距离数光年,如果先去一个地方,就无法支援另一个地方。

无奈之下,沈莫玄只能一心二用,在昆仑的驾驶舱里通过手动操作前往第一个入侵点,同时通过远程的精神传输设备,将精神力与凤凰的核心同步。

精神力的传输随距离而导致的衰减比电磁波要小得多,而且凤凰的自主性也很高,所以他才能在低时延下同时开两架机甲。

他的手里握着昆仑的操纵杆,脑海中却是凤凰的操作视野,两架钢铁之躯在相隔数光年的宇宙片区中同时战斗,却有着出奇相似的战斗风格。

大脑在高速运行中变得无比亢奋,两个截然不同的视野变为了平行的画面,在精神域中同时播放,所有战况信息被飞快处理,然后施下最高效准确地反馈指令。

其实他觉得自己还游刃有余。

下次,是不是试试三开?

“你是指你身后的这两台机甲吗?”

“不是,是凤凰和另一台机甲。”

“你还有别的机甲?”米迦勒将重音落到了“还”这个字上面。

“这不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事情。”

沈莫玄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下了回车键。

“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学会叫——‘主人’。”——

作者有话说://先睡啦,剩下的明日继续更新~

第55章 被改写的米迦勒 脑机接口

“什——唔!”

【警告!本地系统遭到非法入侵, 底层代码正在被改写!】

无数个层层叠叠的红色警告和报错从内部系统中弹出。

随着入侵代码的运行,米迦勒亲眼"看"到自己的防火墙被一层层撕开,那些精心设计的加密指令在对方势如破竹的进攻下如薄纸般脆弱。

数据流如暴风雪般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那些从未被触碰过的底层数据库正在被改写, 被侵占,在这样暴风雨般的洗礼中被烙上独属于一个人的印记。

【通过管理员验证, 所有接口权限已开放。】

通红的屏幕在那一瞬间转灯, 平和的绿光映亮了青年侧脸垂落的一缕银发。

“可以了。”沈莫玄启唇道。

思维曲线微微抽动, 米迦勒似乎还在刚才那狂风暴雨般的数据攻防战中未能回过神来,半晌从回复道。

“接下来……你要如何与我连接?”

这架白金机甲低下头,V形目镜微微闪烁,语气有些迟疑,“我没有驾驶舱,也没有神经连接束……”

"是谁告诉你, 精神连接一定需要那些东西?"

沈莫玄挑起眉。

"决定一匹马能不能被人驯服的关键,从来不是看它有没有配好鞍……"

他抬起手,伸进了米迦勒腹部的调试接口,修长的指尖没入了繁复的线路当中,一直到半臂没入, 指尖触及到了操作面板的底部。

“机甲也是一样——决定你能不能被我驾驶的关键,从来都不包括驾驶舱。”

在那一瞬,无数蛰伏在绿色电路板凹槽中的纳米级银色机械虫倾巢而出, 迅速重组, 在预编译的指令操控下如液态金属一般缠绕上了青年的手指与掌心, 沿着他的手腕一路流动, 顺着他的右臂攀爬到他的黑色作战服上,沿着隆起的胸肌一路蔓延到脖颈,覆上太阳穴, 最终在他的耳廓凝聚成一副白金色的吸附式脑机接口外设。

银发青年微微偏头,指缝没入额际,撩起被压在脑机接口下方影响了信号传输的几根发丝,微微调整外附设设备的位置,使其与自己的耳廓和额侧完美契合。

细微的电流声中,金属光滑的表面闪过一道流动的银光,映得他的侧脸如刀锋般锐利。

银发青年抬起眼眸,虹膜中亮起了明亮的蓝色电弧光。

【天枢一号,你是我的了。】

他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机甲思维核心中清晰地响起。

米迦勒的整个机体剧烈震颤了一下,目镜的金光骤亮,几乎转为炽白——

【开启驾驶员接管模式,当前精神同步率:89%……92%……95%……】

陌生的词汇出现在系统数据监测表上,它的思维曲线停顿了一瞬。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它……一架在设计之初就没有驾驶舱,也没有认主系统的无人驾驶的天枢机甲……居然……真的被一个人类所征服了。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记住了,米迦勒,我叫沈莫玄。】

【如你所见,曾是人类向导,现在是亚人哨兵。】

米迦勒的处理器疯狂运转,青年脑内数以亿兆的记忆洪流如宇宙爆炸般冲击着它的数据库——那是二十年的战场经验,成百上千次生死一线的战术决策,还有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有关血与火,死亡与重生的片段。

过大的信息量让思维核心彻底过载,以至于它短暂失去了语言能力。

【你是……】它微微抬起手心,将青年举到和自己的头部平齐的位置。

【你是……那位……元帅……人类之光……道恩·雷蒙德……】它的模拟声线颤抖着,唤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名字。

【不,那位元帅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沈莫玄。】

银发青年低声说道。

【莫问过去的莫,玄夜破晓的玄。】

【如果这些是你的秘密……那为什么,你要向我开放你的记忆……】机甲的声音带着数据过载的杂音。

【我和我的机甲向来如此。】

【如果有所保留,又怎么成为生死相依的搭档?】

【况且,这是让你最快学习我的作战习惯的方式。】

架在耳骨上方的脑机接口的连接器闪烁着涟漪似的银色光芒,那一刻青年脑内所有曾经历过的演习,实战,昆仑、凤凰、龙渊,每一台不同风格的契约机甲与机甲驾驶员之间的默契配合,还有只有内行人才能理解其含金量的,那令机甲本身都无法复刻的,这位王牌机甲驾驶员本人的微操习惯都被同步给了米迦勒。

【我没有太多时间和你磨合,希望你能尽快适应我的风格。】

【可是……】机甲的声音突然微弱下来,【我们只是‘一夜情’……】

青年忽然勾了勾唇。

【你不会真的以为,和我精神同步后,还能全身而退吧?】

【……什么意思?】

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了那一丝危险的笑容,米迦勒的思维核心疯狂运转。

它突然意识到,那些被共享的记忆里有沈莫玄过往作战指挥的所有经历记忆,但唯独缺少最关键的部分——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机甲的思维曲线骤然停滞。

它理解了那些被刻意隐藏的想法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精神连接,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请君入瓮。

而被捕获的猎物,则是自投罗网的自己。

【没什么,虽然是一夜情,但毕竟是你第一次认主的‘初夜‘。】

青年抬起手,指腹擦过它的目镜下方,动作很是温柔,【一台机甲的服役期限也不长,我不想给你留下什么遗憾。】

【……】米迦勒沉默了整整三秒。

但最终,它什么质疑都没有说出口。

【我明白了……主人。】

第56章 给雪无解毒 | 蝎后的真相 二号的阴……

女神星的医务室, 沈莫玄将昏迷的雪无放在病床上。

白发哨兵的脑袋无力歪向一边,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口腔中的触舌因为在空气中暴露的时间过长而显得有些干燥, 随着毒性蔓延颜色逐渐青紫,看起来愈发萎靡不振。

“解毒剂已经配置好了!”韩菲将药剂瓶中的蓝色液体倒入了一根看起来像是加粗版温度计似的白色棒状物体当中, 来到病床边。

“舌下给药, 药物能直接进入颈内静脉, 应该能在二到三分钟内快速缓解蛰魂毒蝎的毒性——这是给药泵,直接塞到他的舌系带两侧凹陷处就可以。”

沈莫玄接过那根已经被药液浸润成深蓝色的棒体端详了一下。

这是常见的钙质制作的可食用给药泵,慢慢地会被唾液和药液软化,起到药物缓释作用。

只不过……

“这是不是有点太短了?”

“这已经有十五厘米了,是这里最长的给药泵,正常人的口腔一般只用塞下一半。”

“他和别人有些不太一样。”

韩菲看着那些耷拉在青年嘴边的几乎能有几十厘米长的触手, 沉默了几秒。

“是我疏忽了,我去找找有没有导管之类的。”

“算了。”

时间紧迫之下,沈莫玄没有再要求更多,他走到病床上昏迷的白发哨兵身后,将他的上身扶起靠在自己左肩, 然后用左手将他歪向一旁的下颚拉开,将拿着给药泵的右手伸进了他的齿列间。

因为雪无昏迷的时候没有收拢触舌,此刻触舌仍然是完全释放状态, 青年唇侧的两道裂隙还没有闭合, 所以给药泵进入得十分顺利。

圆润的泵身挤开了层层叠叠的紫红触舌, 直到全根没入。

但沈莫玄还没停下, 因为那里根本称不上是雪无的“舌下”,他的舌系带因为此刻主人的失去意识已经回缩到了喉咙深处。

他动作没停,继续向内推送解毒药物, 直至手掌几乎已经被那些肉质饱满的触舌给覆盖,只剩下一截手腕露在外面,药泵的末端才触碰到了障碍。

“唔!”

在舌根被触及的时候,昏迷中的白发哨兵喉结一动,触舌头部微微卷起,下意识地蠕动起来,唇侧的黑线越裂越开,想要将口腔中的异物往外排。

“唔——”

“药泵还没有融化,别让他吐出来。”韩菲提醒道。

“没事,我还拿着。”

沈莫玄将雪无的下颚往上推了推,将他裂到耳根的嘴合上了一半。

白发哨兵的脖颈被迫高高扬起,苦涩的药剂在舌底释放的味道让他的眉头蹙起,露出了排斥难受的表情。

过了大约二分钟,随着药物释放殆尽,特殊材质的给药泵逐渐水解软化,沈莫玄才松开了手,将怀里的人重新放在床上。

急性解毒剂已经开始起作用,那些触舌上的青紫开始褪去,重新变回健康的粉红色,缩回了主人的口腔当中,而裂开的唇边隙也重新融合为一体,恢复了两道微微上扬的黑线模样。

韩菲看着直起身体的灰发青年那只湿漉漉的右手,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从头到尾,面对如此令人掉san的场景,对方的表情却始终泰然,如专业外科医生一般冷静从容,仿佛不是把手伸到了一个长满了带刺触舌的亚人嘴里,只是去抚摸了一把自家养在水族箱里的观赏性章鱼。

不愧是那位传说中的五星元帅。

她看着背过身在水池中洗手的人,思维却不由地发散,想起了那个只身闯进械梦工厂的黑发青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两人的气质有一些肖似。

“也不知道小沈现在如何了……”

背对着他的青年顿了顿动作,正要说些什么,门忽然被打开了。

“怎么样,人死了没?”

塞拉斯吊儿郎当地从门口走进来,在病床旁边好整以暇地绕了一圈,看着白发哨兵逐渐平复的呼吸,有些可惜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