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雨林星球 研究所
南十字星位于半人马座内, 是罕见的具有双恒星系统的行星,受到双星引力影响,星球的自转变得很缓慢。
在一天的36小时里, 蓝白恒星α主宰着漫长的白昼,紧接着红矮星β将会升起, 带来大约8个小时的“红夜”。
漫长的光周期和丰富的水文环境造就了这里独特的地貌, 这座星球仅有的几块陆地都被茂密的外星雨林所覆盖, 奇特的生物磁场导致各种探测器经常在这里失效,直至目前,被开发的地区也只有蝎族研究所所在的潘多拉大陆南部。
不出意外的,飞行器降落的时候,这里又在下雨。
在暴雨中摇曳的巨型蕨类被咔嚓一声折断,虬结在地表的树木根系如有了自我意识般四散而开。
银白色的战舰降落在一片绯红的幽深雨林中。
遮挡着舱门的粗壮藤蔓被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拨开, 一双黑色的长靴踩到了地面柔软厚重的苔藓上。
簌簌——
漆黑的灌木中忽然传来了虫鸣一般的异响,紧接着,一条冒着荧光的蝎尾从斜刺里冲了出来,锃亮的尾钩朝着来人袭去。
来人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一闪, 锋利的尾钩从他的侧颊划过,在那一瞬模糊地映亮了他头顶雪一样的白发和眼尾流转的蓝银色纹路。
攻击停止了。
啪的一下,一道明亮的光自上而下地出现, 照亮了来人。
魁梧的白发青年穿着一身作战服, 严严实实的菱形黑色金属面罩从他的鼻梁一直遮挡到下颚, 几乎和那挂着金属铭牌“Ⅲ”的抑制环衔接在了一起, 只在鼻翼处有几道狭窄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气孔。
南十字星在夜间依然强烈的紫外光让那张苍白到几乎病态的脸上冒出了一道道的荧光纹路,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面罩下方。
“怎么是你?”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蒙面的白发青年仰起头。
十几米高的树干上, 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如同一只狩猎中的黑豹般趴伏着,身体柔韧纤长,大面积裸露的皮肤在红夜下发出妖异的磷光。
他的脖颈上也有个黑色颈环,一个印有罗马数字“IV”的圆形铭牌在最下方摇晃着。
他就是哨兵四号。
“你就不会吱一声?!”四号晃了晃手里举着的战术手电,语气有些恼怒,在他的脊背后方,一条狭长的蝎尾正缓缓收回。
雨点落在青年淡粉色的眼瞳中,刺得他眨了眨眼。
他朝着头顶挥了挥手,像是在打招呼。
四号用自己的尾巴倒吊着自己,从这根树干跳到另一根,然后沿着光滑的藤蔓溜了下来,走到了沉默的白发青年面前。
“你来干什么,三号。”
少年瞪着那在灯光下被照亮的黑色金属面罩。
面前的家伙总是这样遮着下半张脸,他几乎都已经忘记他的脸是长什么样子了。
大概,可能……像一只兔子?
白发粉瞳的青年依然没什么表情,他抬起右手,用拇指、食指和中指形成半圆形,抵于前额,比了个手语。
[头疼,需要你的毒液。]
“又头疼了?”四号皱了皱眉,“我上次不是给过你了吗?”
在S级哨兵里没有人在被主宰神经蝎寄生之后头疼,只有三号产生了排异反应。
[要去女神星接六号,先来屯一点货,以防万一。]
蒙面青年继续用手比划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透明的短管,打开了盖子,向着四号微微倾斜。
“……就你事多。”
四号这样不耐地说着,还是反折蝎尾,将尾钩对准了短管的内部。
半透明的绿色毒液从他的尾钩一点点地分泌出来,逐渐积累了小半根短管。
“就只有这些了,再警告你一次,我的毒液有致幻作用,你要适量用哦。”四号收回了尾巴。
白发哨兵点了点头,将短管收回口袋,然后头也不回地重新登上了自己的战舰。
“你就不会比一下谢谢吗?!讨厌的家伙……”
四号有些无语地看着离去的战舰。
……
红光正在从天际逐渐褪去,蓝色恒星即将升起,整座森林都在朝着更为明亮的方向过渡。
在第一缕蓝光照在身上的那一刻,少年的皮肤开始如同变色龙一样泛起一层层的彩色虹彩,细鳞在光线折射下从皮肤下冒出,然后又隐没其中。
异形蝎,一种极其擅长拟态的蝎子,曾经在五号的最终试炼中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差点没有通过考核。
少年摇晃着尾钩,靠在树干上,哼着歌。
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绿色,蜷曲的及肩发丝也是青绿色的,在光线的折射下就像是树木的一部分,唯有脖颈上的黑色颈环和下方悬挂着的印有罗马数字“IV”的圆形铭牌显得有些突兀。
一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毫无所觉地飞来,停在了他的指尖之上。
少年的歌声停下了,他垂下眼眸,聚精会神地看着指尖的蝴蝶,伸出尾钩怜爱地拨弄了它一下。
蝴蝶翅膀被尾钩上的绿色毒液黏住,身体抽动了几下,随后朝着地上直直坠去。
少年歪了歪头,翠绿的针状瞳孔变得更加狭长了。
“弱小的家伙,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哦。”
他这样说着,踮起脚趾,将地上死去的蝴蝶碾成了烂泥。
“伽罗罗罗罗罗——”
一道尖细的叫声从身后响起,四号的眼珠移到了左侧。
“怎么了,小虹?”
一只异形蝎从树藤当中现出了身形。
它有着一个鲨鱼鳍似的头冠,身上的鳞甲上长着一层短短的钝刺,在听见少年的呼唤后便从和树藤别无二致的深褐色蓦地切换成了一种五彩斑斓的颜色。
巨蝎来到了少年的身边,用额头碰了碰他的脸颊,和他亲昵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舞动着钳肢,遥遥地指向了地平线的另一侧。
“有人闯入研究所?”少年脸色一凛,“谁?”
“唧唧唧唧——”
“也是白头发,你确定?”
“唔唧唧。”
“没有三号那么白,那就是银色的?”
少年的眼珠转了转,嘴角慢慢上扬,脸颊两边凹陷下去,露出了两个甜美的酒窝。
“什么啊……到我这里来了,五号和六号都没拦住他么……”
“有趣。”
他这样说着,跳到了异形蝎的甲壳上侧坐下来。
“走吧小虹,好戏要开始了。”
“唧唧!”
……
南十字星研究所一公里外,轻型驱逐舰的光学隐形涂层逐渐生效,在一阵水波纹似的波动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阿玄,我们为什么要停在这里?这里距离研究所的正门还有些一段距离。”
手中的指环亮了亮。
“我们从后门走。”
“后门?”
“嗯。”银发青年跃下舱门,作战靴陷入松软的土地。
他仰头望向头顶遮天蔽日的巨树——这是一棵不知道已经生长了多少年的榕树,树冠高耸入云,雨点滴在树叶上,一层接着一层,隔着许久才从树藤上滑落,溅到了青年的靴面上。
“南十字星的雨林植物在独特的磁场下发生了一些进化,这些植物的神经突触已进化出类动物性反应,它们是活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面前站着的人,一根大约婴儿手指这么粗的气生根忽然动了起来,从青年的脸颊上轻轻拂过。
“它看起来认识你。”
“植物的神经突触就像是向导的精神触丝,如果和它们连接在一起,就可以和它们交流。”
银发青年用掌心牵住了那节细嫩的气生根,将它的末端贴到了自己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他这样的动作,这节青褐色的树根开始微微冒出浅浅的光芒。
地面上,如巨蟒般交错缠绕的灰白树根开始缓缓蠕动,露出地面下方的一个漆黑通道。
青年睁开眼,松开了手,但树根却依然恋恋不舍地缠着他的指节。
无名指上,镶嵌的赤红辉耀结晶突然发出亮起一道灼热的红光,将柔弱的树藤烫得发出嗤的一声,委屈地缩了回去。
沈莫玄看了一眼凤凰的戒环。
而当事机甲则若无其事道,“我们走吧,阿玄。”
……
陈年的浊气弥漫在潮湿的地道中,墙壁上的应急灯逐一亮起,照亮了锈蚀的金属阶梯。
“这条地道是作为战时的应急疏散通道挖掘的,后来研究所重建,这里就被弃用了。”
“你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
“嗯,以前有个小家伙从这里溜出去过,当时研究了一下结构图。”
沈莫玄在地下穿行着,最后来到了一扇密闭的防爆门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
他抬起手,转开了已经有些褪色的深红色门阀。
门后,是一节通往地面的楼梯。
青年来到楼梯最上方,握住了门把手。
指尖触碰到合金把手的瞬间,金属的寒意顺着战术手套蔓延上来。
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不太对劲。”
“门后有人?”
沈莫玄无声地点了点头。
“会不会是幸存者?”
太分散了,不太像。
沈莫玄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转动门把手,慢慢打开了研究所的后门。
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
门后正好是一道长长的洁白走廊,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从另一侧的研究室内走出来,见到他,露出了有些惊讶而又惶恐的表情。
“你……你是……雷蒙德大人?”
沈莫玄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大人,您是来视察的吗?”
研究员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就好像是喝醉了一般大着舌头。
沈莫玄看着他青紫色的嘴唇,眯了眯眼。
“我们正在进行最新的实验——探索异形蝎在极端环境下能够坚持多久不变回原形。”
中年男人这样介绍着,示意他看向一侧的落地窗。
实验室内,所有的研究员都在照常工作着。
太正常了。
正常的就好像他们没有注意到,观察玻璃后的那个实验对象,不是一只异形蝎,而是一名惨叫中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sorry,最近在学习双拼,打字变得慢慢的orz磨刀也误砍柴工了可以说是
第32章 四号伽罗 少年心事最是难猜
“啊啊啊——”
玻璃幕墙后, 被固定在实验床上的男人四肢被捆,脖颈上戴着黑色的抑制颈环,在电击中剧烈抽搐着, 他不知道已经在被折磨了多久,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一处好皮, 焦红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的紫黑色纹路。
而观察窗前, 研究员们却依然在谈笑风生。
“看看他多像个人类啊!不可思议。”
“别被表象给迷惑了, 异形蝎的可以改变自己的外在形态,它只是在模仿人类,根本上还是只丑陋的蝎子。”
沈莫玄从这些人身后经过,可他们却仿若未觉,唯有实验床上的男人看到了他。
在那一瞬间,男人充血的眼睛突然聚焦, 迸发出强烈的具有求生欲望的光。
“救救……救救我!!!”
“居然还能说话,真是顽强……”
控制台前,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态度轻慢地嘟囔着,准备将功率继续往红色的方向调节。
他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研究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阻止他的人。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嘴唇同样呈青紫色, 瞳孔不正常地扩散。
这是中毒的征兆。
这里的所有人,都中了毒。
“没眼力见的家伙,这可是雷蒙德大人!”中年男人走上前来, 呵斥道。
“雷蒙德大人?”年轻研究员歪过头, “可是, 雷蒙德大人不是早就已经死了么?”
“……是啊, 雷蒙德大人二十年前就在已经去世了——现在研究所归第四军团威尔·阿诺德上校管理。 ”一旁的人附和着。
“雷蒙德大人已经死了?”中年研究员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确实,元帅已经死了……那你是……”
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正常”的气氛被打破, 所有穿着白大褂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对着银发青年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你也是异形蝎伪装体吗?”
“真是天衣无缝的伪装啊……”
“所有的实验体都被我们锁在地下室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管这么多做什么……抓住他!”
“抓住他!抓住他!抓住他!”
他们朝着银发青年拥了过来。
“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
指尖的戒环闪了闪,凤凰愠怒的声音从其中传来,“阿玄,我去替你教训他们!”
“不,我自己来。”
沈莫玄旋身避开了第一个冲上来的研究员,并指为掌劈向他的后颈,在他晕厥倒地的同时顺势伸手扯过他的白大褂,衣摆一卷缠住了第二人的双手,在办公椅的椅背上打了个死结,然后连人带椅抬腿一蹬——
哗啦啦!
高速滑动中的办公椅带倒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但更多的实验员从门外涌了进来。
他们无一不是嘴唇青紫,瞳孔异常放大,手上举着防暴钢叉和电击器,神情癫狂。
“他是蝎族,抓住他!”
“现出原形吧!丑陋的家伙!”
耳畔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人们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和扭曲。
“你是不是蝎族?”
“你也是!你们都是!”
实验室很快乱成一团,昔日和睦共处的同事们彼此露出仇视怀疑的眼神,互相厮打在一起。
“这些家伙,难道都疯了么……”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凤凰不禁感慨道。
“小心,阿玄!”
已经后退到了窗边的沈莫玄看着一个手举钢叉的实验员冲着他大吼着冲来,眉心微蹙。
他反手拨开了窗户的锁扣,将窗玻璃往外一肘,在那钢叉即将击中他咽喉的瞬间身形一闪,来到那人身后,军靴精准勾住袭击者脚踝——
哐当!
重心不稳的男人以倒栽葱的姿势朝着半开的窗户外面摔去,手中带电的钢叉恰好地刺入了窗外的树干当中,明亮的电弧光从被雨水打湿的树干的中央一路蔓延到每根树藤。
巨树的树叶疯狂翕动起来。
沈莫玄眸光闪了闪,闪身走进了观察室,摁下了防爆玻璃门的开关。
下一秒,实验室所有的窗玻璃骤然碎裂,密密麻麻的树藤如同发狂的巨蟒一般涌入实验室,将里面所有身穿白大褂的活物都团团缠住。
整个实验室成了一片绿色树藤的海洋,而观察室则成了在这"惊涛骇浪"中唯一的孤岛。
“嗬……”
身后传来一声艰难的喘息,沈莫玄扭头,看向那名被绑在实验椅上的男人。
男人身上满是烧焦的痕迹,就连原本面容都已经识别不出了,沈莫玄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糊味。
他认出了他身上蓝黑色的军装。
这是……第四军团的人?
男人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只是发出了两声气若游丝的“嗬嗬”声。
“他的身体细胞已经被破坏殆尽,各项器官功能衰竭,即便是现在立刻送入修复仓恐怕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凤凰的声音从指环中响起。
作为战斗机甲,凤凰在战争中见过太多死人和尸体,但即便是它也没有见过这样惨无人道的实验。
“给他个痛快吧,阿玄。”
沈莫玄抬起手,覆盖在男人的额头上,眼瞳亮起了蓝色微光,用向导的能力暂时屏蔽了男人的痛觉。
这个举动显得极大地缓解了男人的痛苦,他的身体松弛下来,那双浑浊的眼睛流露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谢……谢……”
一滴带血的泪湿润了那焦裂的皮肤。
男人已经预料到了即将迎接自己的死亡。
“安息吧。”
精神触丝刺入了脑干,银发青年垂下眼眸,掌心从男人的额头移动到眼睑,永远地合上了那双眼睛。
……
一阵掌声从玻璃外响起。
“精彩!太精彩了!这难道不是个感人至深的结局吗?”
“我还从来没有从阿诺德上校嘴里听到过谢谢呢……明明上几轮表演我还好心地把他送进了修复仓,但是他只说了‘我要杀了你’,‘狗X养的杂种’和‘滚’呢——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只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才排好的戏剧,这下,又要挑选新的主角了……人类还真是脆弱的生物啊……”
坐在异形蝎上的蓝发少年语气感慨。
沈莫玄缓缓转身,看向来人。
少年双眸微微睁大,身后的蝎尾异常兴奋地扭动着。
“好像啊……眼神也是,简直一模一样!——难怪五号会放走你,我猜猜,那个胆小的家伙该不会是一看见你这张脸就举手投降了吧?看起来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呢。”
沈莫玄沉下了脸色。
“伽罗。”
在被叫出名字的一瞬间,少年身后的尾钩顿了顿。
“好久没有人叫出这个名字了!”他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就连我的名字都告诉你了吗?塞拉斯那家伙……”
伽罗用双手撑着蝎壳,跳到了地上。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我的能力?我的习性?我的弱点?”
他粗暴地用尾钩切割开那些碍事的往他脚上缠绕的树藤,一步步地走到玻璃幕墙前,身后的蝎尾高高翘起,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往玻璃上画下了一个狰狞的笑脸。
“那现在,你要与我为敌吗,零号?”
“……”
沈莫玄的视线错过那张写满敌意的脸,打量着少年身后那根异常锋利的环节形尾钩。
在灯光的照耀下,这条尾钩反射出从深蓝色渐变到青绿色的弧光,末端湿漉漉的,分泌出荧绿色的液体,看起来十分危险。
异形蝎具有变化身形的拟态能力,他们是蝎族军队当中的斥候和刺客,但并不具备强大的攻击性,尾钩的毒液也并不具备致幻性质。
而这条尾钩,并不属于异形蝎,更像是另一种形态有些相近,但攻击性更强的兵蝎——蛰魂蝎。
蛰魂蝎的毒液具有剧毒,而且有强大的致幻性,蛰魂蝎通常以这种手段控制其他的生物为它们所用。
而这个能力,在道恩·雷蒙德认识的伽罗身上,是没有的。
“你变了很多。”沈莫玄看着面前的少年。
“威尔·阿诺德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他?”
伽罗愣了愣,随后挑唇一笑。
“你是在为我在找理由吗?太体贴了!但是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我只是单纯地讨厌所有人类而已。”
“你以前不是还挺喜欢人类的么?”沈莫玄戳穿了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我记得你还偷偷跑出去参加篝火晚会。”
“……”少年神情一滞,随后语气一冷,“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沈莫玄没有回答,只是接着问道。
“苍冥呢?”
“你的机甲……在哪里?”
伽罗陷入了沉默。
两人隔着玻璃上的笑脸面无表情地对视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
……
二十四年前:
伽罗曾经也是很喜欢人类的。
“恭喜通过试炼!”五彩的飘带从天空飘落。
“太棒了!四号,不……应该叫你伽罗了吧,元帅给我们四号取的名字可真好听。”
“谢谢,诺索伊博士。”金发碧眼的少年腼腆地看着面前的研究员。
早在一年前,他就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身上的拟态细胞将肤色和发色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了,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在人前露出过自己原本的形态。
“不过也没什么好恭喜的吧,我是S级哨兵里最晚通过试炼的……几位哥哥就不用说了,连五号都比我厉害……”
“不要去和那群野蛮的家伙比,我们伽罗就是最乖的,不打架,不斗殴,每次训练都认真完成,而且还这么可爱~姐姐最喜欢你这种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了~”
“诺索伊博士,不要打趣我了。”
“怎么能说是打趣呢,来,让姐姐捏捏脸蛋。”
“呜呜呜——请放手!”
“喂喂,诺索伊,别在这里欺负小孩了,赶紧准备,我们要出发了。”
“来了来了!”
“诺索伊博士,你们要去哪儿?”
“啊……是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啦……”
“研究员也要出外勤?”
“呃……对哦,就是简单的野外科考啦,小伽罗,你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吧,明天见!”
房间的门被关上了。
少年眨了眨眼,隐隐约约地,他听见走廊传来讨论的声音。
“好可惜,为什么小伽罗不能一起参加今天晚上的篝火晚会呢?明明他在这场战役中才是主力。”
“他可是异形蝎混血种,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谁来负责?”
“就不能找个监护人吗?要不……我去请示一下雷蒙德元帅?”
“元帅日理万机,你就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去请示他?胆子肥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嘛,不行就算了……”
“别想那个亚人小孩了,走吧走吧,今天可是难得的晴天,红夜的时间可就只有四个小时,波本威士忌和麦芽啤酒在等着你!”
……
一墙之隔的门后,少年好奇地眨了眨眼。
波本威士忌和麦芽啤酒是什么?
心里面像是有小猫在抓,他将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成自己在熟睡的模样。然后偷偷地走出了房间,绕过了警卫和监控,来到自己之前意外发现的一条地道之前,溜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来一股食物的香气,人们的欢声笑语透过树林隐隐传来。
天幕已经暗了下去,随着红矮星,森林被笼罩成一片血色。
少年拟态成了一只鹰隼,穿过了树林,来到篝火晚会的场地。
他停留在树杈上,看着底下热闹的场景,平时不苟言笑的研究员们和人类士兵们捧着酒杯,在篝火下纵情舞蹈,口中齐声唱着他们在地球上的流行歌曲,就连在一旁放哨的警卫也是神色松弛,抱着枪跟随着歌声小幅度地扭动着身体。
原来这就是他们放松的方式啊。
少年看着那无人值守的酒桶,有些意动。
他降落在树林里,变成了一个男性士兵。
“哎,麦克,你怎么从那边过来?”值守的士兵看了他一眼。
“尿急,去附近解决了一下。”‘麦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晚会所在的地方,给自己倒了一杯麦芽啤酒。
喝下酒液的第一时间,少年被那股强烈的辛辣苦涩的味道刺激得咋舌。
这是什么东西!?好难喝!
“麦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伽罗一激灵,但那位金发女性已经贴了过来,以满是风情的姿态撩了一把头发,用他从未听过的语气道。
“不如我们一起喝一杯?”
女人从他手里夺过了那个盛有啤酒的酒杯,然后又替他倒了一杯威士忌,递给他。
特有的女士香水的味道冲进鼻腔,少年的后背都僵硬了。
哨兵的嗅觉灵敏,这样浓郁的香水味简直就像是生化武器。
伽罗硬着头皮接过那杯酒杯,侧过身避开女人的靠近,闭着眼睛将它一饮而尽。
“麦克,你今天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诺索伊打量着面前的士兵。
伽罗放下杯子,眨了眨眼,勉强保持微笑。
“哪里不一样?”
糟了,诺索伊博士怎么变成了两个?
“好像,变得特别得……可爱?”
诺索伊捧起面前的士兵的脸,压低声音,凑了上去……
不行了!太——
“阿嚏!”
啪嗒——
酒杯掉在了地上,伽罗猛地推开了面前的女人,打了个喷嚏。
身体摇晃间,他撞倒了身后的酒桶。
只听见哗啦一声,金黄的酒液倾泻而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拉到了这里。
“麦克,你没事吧?麦克……啊——”
女人的尖叫让伽罗混沌的神志猛然清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皮肤上逐渐冒出的靛青色鳞片,不住地后退。
“蝎族……蝎族……是异形蝎!”
“等等,诺索伊博士,是我!”少年抬起头,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举起手,“我是伽罗!”
“狡猾的蝎子,你以为这招对我有用吗?”
诺索伊的眼神冷漠得令他感到陌生。
“拙劣的骗术,伽罗怎么可能是像你这样的丑八怪——开枪。”
丑八怪?
……他的原形,很难看吗?
少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他躲过了几道冲着他来的神经脉冲攻击,潜入了茫茫夜色当中。
……
警报声刺破黑夜时,道恩·雷蒙德正在他的房间里看公文。
"元帅,打扰您休息了.……"
副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见了床头柜上早已没了热气的冷茶和一旁的安眠药瓶。
“如你所见,我还没睡。”
银发男人靠在床头,睡袍的领口微敞,他的面前悬浮着一个全息屏,蓝光映在他的脸庞上,投出一片肃冷的阴影。
“说吧,出什么事了?”
“……四号出逃了。”
“就因为这个拉响三级警报?”
“对。”
“……把它关了,回去睡吧。”
“这……不用去追吗?”
“算了,今天就随他去吧……”男人端起一旁的冷茶喝了一口,摆了摆手,似乎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副官突然发现,元帅的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哨兵身体评估报告》——四号的名字下方写着他的生日。
赫然就是今天。
“……属下明白了。”
副官鞠了个躬,正准备离开,刚一转身便迎面撞上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汇报的士兵。
“报告!紧急军情!有异形蝎闯进了篝火晚会的现场,我们已经派出兵力去追击它了。”
“……”
啪嗒。
陶瓷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叹息。
"一帮不省心的家伙……"
他从床上站起,来到衣柜前,解开睡袍。
“让他们立刻停火,我马上过去。”
第33章 四号的生日 您是说,您喜欢我吗?……
树林中央, 几盏大灯从无人机上投下,将篝火晚会的现场照得灯火通明,所有参加了活动的人员列队站好, 低头不语。
穿着蓝黑色军大衣的银发男人站在队伍前,手腕上光脑的全系影像被放到最大, 播放着事故发生时的实时录像。
画面里, 拟态成麦克的伽罗是怎么笨拙地学着喝酒, 被发现之后又是如何惊慌失措地自我辩解,最后在枪声中仓皇逃离的一幕幕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录像到这里结束了。
道恩·雷蒙德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金发女人身上。
“艾琳·诺索伊博士,我需要你的解释。”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说错了话。”诺索伊面露愧疚, “我没想到伽罗会偷偷跑出来,还伪装成了麦克的样子,我……我没有见过他的原本形态,被吓了一跳,才会一时失言, 造成这样的后果都是我的问题……”
“这事情不能但怪诺索伊博士,是我先开枪的……”一名士兵站出来,“谁能想到他会自己跑到篝火晚会上呢?我们也是事急从权……”
他还欲争辩, 但面前的男人已经抬起手掌, 制止了他。
“麦克·布莱恩中士。”
“到!”
“我并没有点名让你发言, 请你回到队伍中。”
“……是。”
麦克灰溜溜地回到队伍中。
道恩·雷蒙德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 落到艾琳·诺索伊身上,目光审视。
“诺索伊博士,你来到南十字星担任四号的观察员也已经有一年时间, 在这一年时间里,你一次都没有见过伽罗的原始形态……那么,你对他的观察都是基于什么样的基准呢?”
他的脚步停留在女人身前。
“金发碧眼,在人类的审美当中是很流行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伽罗为什么会选择一直保持这样的伪装?”
垂着脑袋的女人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抱歉,元帅,我不太明白您的——”
“因为在他心里,你是研究所里最受欢迎的人,只要长得和你一样,就能够被人们喜爱和接受。”
银发男人一针见血地说道。
“我记得你是心理学和生物学的双料博士,别告诉我你根本没有注意,还是说,其实你留意到了,只是……不仅没有适时矫正他的行为,还在暗自对自己的引导感到自得呢?”
他的话让诺索伊感觉自己被曲解了,她为自己辩解道,“您觉得是我在恶意引导他模仿人类?可这是他能够最快融入集体的方式……”
“哦?”男人背着手,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告诉我,他融入了吗?”
诺索伊的身体一颤,哑口无言。
道恩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扭过头,用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音量问道。
“为南十字星域保卫战的胜利开展篝火晚会进行庆祝,是我审批通过的活动,但谁能告诉我,申报表里写的明明是“全员参加”,但活动现场却只见人类士兵,那些参与保卫战的哨兵在哪里?他们不算是‘全员’的一部分么?那他们是什么……工具?武器?”
“……那些哨兵很危险,若是失控……谁能负责……”
有人低声道。
他的话被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环顾人群。
“哨兵很危险?所有人都这么想?”
“如果你们觉得哨兵危险,那让我告诉你们一则数据,目前舰队在役的亚人哨兵共有两千七百余人,这些人当中,受到群体霸凌的概率是71%,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平均值,而从汇报到纠察部的案件上来看,即便有些恶性事件已经造成了肢体冲突,他们往往也会选择让自己作为承受伤害的一方——这不仅仅是哨兵基因当中的服从性和纪律性让他们选择忍气吞声,更因为他们其实并没有伤害他人的意愿。”
“在精神抑制剂发明以来,所有A级及以下的哨兵发生狂化的概率都已经降低到了0.1%,而S级哨兵更是每日都要接受严格的精神与身体检查。他们失控的概率比你在战场上被流弹炸死的概率都要小——如果连这种微乎其微的危险都怕,那你就不要参军入伍,联合政府的高额补贴可不是用来浪费在贪生怕死的人身上的。”
“至于剩下的人,我不管你们是出于嫉妒,畏惧,还是单纯地盲从随大流,把你们那“谈亚人色变”的态度给我收一收。”
男人背着双手在队伍最前方的中央站定,蓝色的眼眸在探照灯下如同冰封的海面般森寒。
“从今天起,我会设立哨兵权益保障委员会,由联合军第一舰队纠察部直辖,任何级别的亚人如果自觉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都可以直接向我,或者向委员会举报,不仅仅是南十字星,五大太空城一视同仁,但凡再发生这种造成亚人被欺凌,孤立,或者带有明显歧视的故意行为,查证属实的,一律按照军规处置。”
全场鸦雀无声。
“现在离日出还有两个小时,各个小组接着去找人,今天之内找不到,全员降一级,记过一次。”
说完最后的处分决定,银发男人转身离开,负责喊口令的的副官这才对所有人下令。
“各个单位按原计划继续搜索——解散!”
……
伽罗失踪了整整两个小时。
无人机的探照灯在森林上空逡巡,哨兵们在丛林中呼喊他的名字,研究所上下都是巡逻的士兵。
可无论人们如何呼唤他,寻找他,他都没有出现。
异形蝎的拟态能力如此出色,他若是想要躲,那任谁也找不到的。
天色已亮,随着蓝色恒星在天际升起,副官那不甚乐观的脸也出现在了道恩面前。
“已经查了所有的监控,甚至发动了向导去找人了,但都没有收获——他有没有可能是逃到未开发区域里去了?”
“我们已经在外围勘察了一圈,但依然没有发现四号的痕迹,如果要继续往深处去找,危险性很大,恐怕……”
“不太可能。”男人摇了摇头。
“人在害怕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选择让自己更加有安全感的地方——他不熟悉那片森林,不会贸然进去。”
“可是,我们的人已经把研究所周边都找遍了……如果他就在这附近,为什么您会感知不到他呢?”
“……”银发男人沉默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藤,虹膜泛起不甚明显的蓝芒。
他的精神触丝如若无物般了渗透了三层防弹玻璃,穿过树干与土地,直直深入地下十几米的地方。
层层叠叠的树根交错虬结,形成了天然屏障,让人看不清下方的视野,但隐隐约约却有金属的回声从下方传来。
“把这座研究所从竣工以来所有的工程图找给我。”
“是。”
……
鞺鞺鞳鞳的脚步声从地道的尽头响起,一盏盏的应急照明灯点亮了漆黑的地道。
蜷缩在地道尽头的少年瑟缩了一下,向后移动的身体想要躲进阴影里,但却被叫住了。
“你想要躲到什么时候?”
“……”少年低着头,将脑袋埋在自己的膝盖里,沉默不语。
拟态细胞发挥着作用,让他和身后石灰色的墙壁几乎融为了一体。
“你想要伪装成墙壁吹蜡烛吗?倒是个很新颖的做法。”
香甜的奶油气味从鼻尖涌入,伽罗控制不住地鼻翼翕动,将眼睛从臂弯里露了出来。
一个插着蜡烛的纸杯蛋糕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少年睫羽轻颤,沉寂的眼底逐渐出现了光亮。
“这是……特意给我的吗?为什么?”
“人类会在每年生日的那天吃蛋糕和吹蜡烛,庆祝自己又年长了一岁。”男人介绍着,“不过我平时总是太忙,这是我第一次有时间陪某个人过生日……”
少年抬起头,看向蹲在他面前的最高指挥官。
“别告诉其他哨兵。”
男人说着他比了个嘘的动作,冰蓝色的眼眸在橙色的照明灯照耀下如液体在流动。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知道了吗?”
他的命令总是那样得令人难以违背,这一次尤其如此。
伽罗怔怔地点了点头。
“站起来,这里很久没有人来,地上有很多灰。”
“嗯。”
他握上了男人的手。
那是一只很大,很有力的手,虎口和中指指节处有着薄薄的枪茧,少年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那里,敏感的拟态细胞将那微小的触觉精准地反馈到了他的大脑皮层。
“地道里氧气不足,我们到外面去吹蜡烛吧。”
道恩单手捧着那个被装在碟子里的纸杯蛋糕,然后带着他往光亮处走。
这是伽罗第一次被元帅拉着手,他既紧张,又兴奋,原本心底的那点低落和忧伤都不翼而飞,转而出现的是忐忑和不安。
他的手一点点地从石灰色变成和男人皮肤一样的象牙白,发色也变成了和他一样的银色。
等到来到室外的时候,少年已经变成了第二个道恩·雷蒙德,那银发蓝眼雪肤的模样就和男人亲生的一样。
男人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僻静的湖边,两人坐在湖边一根倒塌的树干上。
头顶和身后都被树根笼罩着,就好像是个天然的隔断,让这个小小的湖泊自成了一片世界。
树荫遮挡住了蓝白恒星α过强的直射光,也挡住了风,男人擦燃了火柴,点亮了纸杯蛋糕上的蜡烛。
“现在我应该做什么?”少年无所适从地看着他。
“你可以许个愿。”
“什么类型的愿望?”
“任何类型。”
“……我不知道应该许什么。”少年撇了撇唇,又想起了之前的伤心事。
“无论我许什么愿望,他们都不会喜欢我。”
道恩将蛋糕放在树干上,抬起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闭上眼睛。”
伽罗顺从地跟随男人的建议,闭上了眼睛。
“现在,想象你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不是我的样子,也不是别人的样子,而是你自己,伽罗,你觉得最让你感到放松,舒适的模样。”
“现在,睁开眼睛。”
少年睁开眼,在湖泊的倒映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我看起来……是蓝色的。”
“这就是真正的你,你是亚人,你有异形蝎的基因,你可以变化,可以模仿,但永远不要忘记你自己的模样。”
“伽罗,不论别人喜不喜欢你,你都是一名勇敢的战士,是无畏的哨兵,是联合舰队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你有你独一无二的天赋和特色,那些不理解和不喜欢你的人,你也不需要理解他们,在意他们。你只需要知道,我认可你,那些被你守护的平民认可你——你值得被人尊敬。”
“……”少年看着对自己说出那一番话的银发男人,歪了歪头,眼神清澈,“您是说,您喜欢我吗?”
男人抬起手,摸了摸他头顶黛蓝的发丝。
少年的头发有些天然卷,摸起来很柔软蓬松。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如果你想知道——是的,我很欣赏你,伽罗。”
“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火焰熄灭的那一刻,伽罗满怀希冀地许下了他的愿望。
他希望雷蒙德大人能够带领他们打赢这场战争,然后,他想要去地球看看,听说那里的人会拍摄一种叫“电影”的东西,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妖魔鬼怪,还有外星人,什么颜色的皮肤都有,他们还会玩一种叫“cosplay”的游戏,把自己打扮成喜欢的角色模样。
到那时候,他要交很多很多的朋友,然后和大家一起玩角色表演的游戏——他一定会是最还原的那个!
……
那是星历116年,也是联合军蒸蒸日上的一年,那一年哨兵人权保护协会成立,哨兵的待遇逐渐受到重视。与此同时,四号哨兵伽罗通过考核,正式拥有了自己的专属机甲“苍冥”,依靠异形蝎的变形能力屡次出色完成侦察敌情,搜集情报,发动突袭等艰巨任务,立下赫赫战功。
而那一年,距离穆马星之战,道恩·雷蒙德壮烈牺牲还有四年。
距离旧总统傅恒被刺,新总统霍索恩·加德上台,联合议会通过《人类血统纯净法案》,终止亚人培育计划,解散哨兵权益保障委员会,还有七年。
随着第一舰队被拆分重组,原本由元帅直接指挥的“光耀”机甲部队被拆分重组,S级哨兵被打散到了拆分后的第四军团,而伽罗,则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让他从此对人类改变了看法的人——威尔·阿诺德。
他甚至都不是向导,仅仅以旧帝国贵族的身份,就一跃成为了第四军团的高级指挥官,成为了……他的监管者——
作者有话说:伽罗: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爹呀,TAT
时局解析:
道恩有想到他死了之后军部会不可控制,所以一直在扶持联合政府当中反对他的势力(旧总统傅恒),这时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不培育一个接班人呢?
事实是——没有!除了他自己的势力以外,包括他亲爹在内的旧帝国派都是极端保守派,不支持哨兵(他们宁愿派人类士兵出战,人死得多一点无所谓,反正死的不是他们)。旧联盟派是相对保守派,也就是主张把哨兵当做工具用。所以道恩设立了哨兵权益保障委员会是有考虑的,主要是为了和旧联盟派的势力制衡。
后面哨兵戴上抑制环其实是一个过渡期,但是傅恒死了之后,旧帝国裔上台,局势就彻底失控了,也就是哨兵开始被批量销毁,对低等级哨兵而言,日子越来越难过的黑暗时期。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少数的激进派,也就是道恩死后,支持他的残余势力在失控下发展出来的一个派系,这个派系帝国人和联盟人都有,而且通常潜伏在前面两党当中,是个在暗的派系,前面白泽有说过,傅恒就是被激进派暗杀的,后文可能会提到细节。
第34章 二次基因融合 四号的黑化
伽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人一开始就对他很排斥,对他的恐惧和警惕毫不掩饰,可威尔·阿诺德却不一样, 那个人的眼里没有他,只有一串冰冷的数字——那串数字代表着他能够为他带来的“价值”。
“四号, 我看了报告, 在所有S级哨兵当中, 你的攻击力是最弱的——这让第四军团的影响力远远低于其他几个军团,连在联席会议上的发言权都大打折扣。”
坐在沙发上的金发男人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快速切换着面前全息投影中的幻灯片——上面是伽罗的个人资料,而他本人尽管就站在他面前,却连看都没有被看一眼。
“第五军团驻扎的银叶星几乎控制了现在所有的高科技产业链,光是一台老掉牙的天兵机甲的零部件到了黑市价格都能翻三倍;而第三军团的南天门星掌管着远距离虫洞的跃迁, 区区几分钟的定向通道就是几百万的过境税入帐。”
“至于南十字星——除了这个赔钱的破研究所以外,什么都没有。”
男人将手一翻,关闭了眼前的全息屏幕,脊背往后一倒,以懒散的姿态靠在了沙发上, 一边抚摸着沙发背上的丝绒一边说着。
“既然我现在接管了第四军,那么这固守自封的态度也应该变一变了——听说你前阵子在半人马座发现了一颗被蝎族占领的稀土矿星,这不是好事么, 为什么要把这个到手的果实让给第三军?难道我们这里是什么慈善机构吗?”
“因为他们需要钇-49矿。”
伽罗不卑不亢地回复着。
“天门星虫洞是目前为止人类与蝎族母星穆玛星之间唯一通道, 一旦虫洞坍缩, 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蝎族老巢的坐标, 而蝎族掌握的人造虫洞科技则使得他们可以随时重返银河系——如果有一天蝎后复苏,我们此前所有的努力将付之一炬。”
“要维持天门星的虫洞处于高能亚稳定态,需要消耗大量的稀土矿——而保障天门星的能源供应, 是所有单位的第一优先级,就连昆仑号的需求也要排在后面,这是元帅在世的时候定下的方针……”
“别给我提那个死人!”
咣当一声,桌上的不锈钢烟灰缸被男人一脚踢到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现在坐镇天门星的是谁?是那群举着自由旗号的旧联盟派!帝国凭什么要用自己的矿脉喂养政敌?”
男人用指节使劲敲打着茶几。
“他们想要能源石?那就跪下来求我!不愿意?那就把天门星拱手让出来。”
帝国?
都星历123年了,哪来的帝国?恐怕在某人心里,腐朽的科萨帝国还没亡吧。
少年在心底冷笑着。
“即便如此,第四军团的兵力规模远不如第三军团,光凭我们,根本拿不下那颗被蝎族占领的矿星。”
“所以我说,这就是你太弱的问题!”威尔抬起手指向面前的少年,却在目光触及那张面孔的瞬间皱起眉不适地移开了视线。
“我怎么运气这么不好,分到你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伽罗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异形蝎的细胞活性最强的时候就是在幼年转向成年的半成熟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完成快速拟态,因此在其他哨兵都需要服用生长素来加快发育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定期注射生长抑制药剂来延缓自己的发育。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想要就这样暴起,把面前男人那张嘴给扯成两半,把他牙槽里那几颗虚伪的烤瓷牙给打得西八烂。
但脖颈上那无法忽视的金属颈环让他压抑住了心中的怒意,只是僵站在原地,身后交握的双手紧紧纠缠在一起,刺入了掌心的指甲刺破了皮肤,向外溢出靛蓝的血液。
男人用皮鞋拨开撒了一地的烟蒂,对着他摆了摆手。
“幸好我及时拦截了消息,第三军团的人现在还不知道——你明天就带着哨兵小队去矿星,别让我再听到做不到三个字。”
他那仿佛是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伽罗咬了咬后槽牙。
“抱歉,恕我难以从命,研究所承担着哨兵繁育与蝎族研究的重要任务,根据元帅签署的《南十字星防卫条例》,我的使命就是守卫这个地方不被呃唔——”
强劲的电流阻断了少年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身体中的拟态细胞受到刺激,皮肤表面开始炸起一层层的深蓝鳞片。
威尔·阿诺德抚着手腕上的光脑,“我管你什么条例什么纲领——那个老东西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有人找到,搞不好已经被蝎族啃得连渣子都不剩了。”
“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就是服从我的命令!你是我的资产,你的任务是为我打下更多的地盘!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的话,我会让你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懂了吗?”
他的话落在地上的少年耳中,激得他双眼发红。
[伽罗,你是一名勇敢的战士,是无畏的哨兵,你只要记住,我认可你……至于那些不理解和不喜欢你的人,不要在意他们。]
不要在意他们……
不要在意他们……
少年的指尖用力抠进了地毯底部,将那厚厚的地毯抓出了一个洞。
“……我懂了。”
……
他没再做出无谓的抗辩,第二日便在没有任何向导辅助的情况下独自出战,率领哨兵小队打下了稀土矿星,代价是高频使用能力却又没有精神疏导导致的精神力崩溃。
为了避免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攻击友方,他亲手启动了自己的契约机甲的自爆程序。
【对不起,苍冥……对不起……】
坐在驾驶舱中的少年脚边堆满了使用过的注射器空管,其中一根针头上还粘连着他后颈的血,是一抹深到发黑的蓝。
他抹去鼻腔溢出的鲜血,看着屏幕上最后的【是否确认】字样,颤抖的手指掀起操作台上的保护罩,按下了那个从未使用过的按键。
【是我太弱了……没有保护好你……】
【小伽罗,不用和我道歉。】一道温和的女声在哨兵的精神域中响起,少年身旁亮起了苍冥机甲天蓝色的思维曲线。
【你要保护的不是我,而是那些和你同行的伙伴啊。】
最后关头,机甲主动解除了精神连接,启动了驾驶舱应急弹射程序。
“活下去吧,小伽罗……别忘了,你许的那个愿望,还没有实现呢……”
“不!苍冥!”
少年用力拍打着被调节成全黑的舱壁,他听见舱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金属在高温中变形熔化的哀鸣。
强烈的痛苦化几乎将他吞噬,那种痛苦他曾经体会过一次,但这一次更深,更狠,更痛彻心扉。
他听见自己的脑海里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那是他的灵魂在被碎裂中发出的绝望声响。
为什么……
偏偏是他最最在意的机甲……
为什么……
偏偏是他最最喜欢的人……
在意识坠入黑暗之前,少年恍惚想着——
善良的心?
如果能有来世,他希望自己不要再有这样的东西。
他不想要再感到如此痛苦了。
……
伽罗以为自己会死。
但是命运却和他开了个玩笑。
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朦胧中,他听见了外界传来的声音。
“融合蛰魂毒蝎?就是他们从那个矿星带回来的活体样品?”
“是的,因为精神力崩溃而带来的基因链断裂,理论上可以通过二次融合新的蝎族基因来修复,但……”
研究员调出全息投影,躺在扫描仪器当中的少年的精神力图谱像被撕裂的蛛网,到处都是断点和裂痕。
“但什么?这玩意儿看起来比之前那只‘变形蝎’凶多了,融合了不是更强?”
“基因融合不能简单以蝎子的攻击力作为评判标准……在所有S级哨兵当中,除了父体零号以外,四号哨兵所融合的异形蝎的智力水平是最高的,习性也相对温和,所以四号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很稳定……正因如此,您才能成为他的监管者——如果融合了其他的蝎族基因,我们不确定是否会对他的人格模型造成影响。”
“那现在怎么弄,他就这么报废了?你们还能弄出第二个S级哨兵吗?”
“……长官,要培育S级哨兵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哨兵的能力在少年期才会开始觉醒并进入快速发展期,因此要在实战中测试级别至少要等到胚胎发育三年后。目前研究所培育的哨兵里,B级占72%,A级26%,而S级……出现率只有0.02%,可以说是万一挑一。我们六年前开始尝试培育七号S级哨兵,到现在还没有成功呢……”
“为什么是七号?你们还有个六号哨兵?”
“哦不,这个是……是前任元帅的指示,他授意我们跳过六号,说是因为六号和他的宠物重名,他不希望让哨兵觉得没有受到尊重。”
“哈?这是什么狗屁理由?就叫六号!还有,以后别给我提那个死人的任何‘指示’,这里现在是我说了算!”
“是,长官,那按您的意思,我们是不是……”
“两条路一起走!四号必须修好,六号继续培育!洪荒号的审查员下个礼拜就会来视察,老子还等着去要双倍科研经费呢,别给我搞砸了。”
“那那些培育出来的B级哨兵……”
“失败品还留着干什么?浪费颈环。”
……
“基因链融合数据正常,各项身体指标正常,颈环运行中,开始唤醒。”
在又一道声音中,少年蓦地睁开了眼睛,刺目的无影灯下,他的瞳孔一瞬间收缩成针状,而那婴儿蓝的巩膜则逐渐染上了一层翠绿的碧色,和原来的瞳色混杂在一起,变得有些不均匀,看起来十足妖异。
他从实验床上站起身来,看着身旁的研究员们。
年长的科学家推了推眼镜,一边看着手中拿着的平板的数据,一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四号,你现在是联合军首例融合了两种不同蝎族生物的亚人了,你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感觉?”少年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道没有任何破绽的微笑,“我感觉好极了。”
“谢谢你们……我现在感觉,充满了力量。”
滴滴滴滴——
一旁的监控仪器突然发出了警报,研究员们发出惊恐的声音。
“狂化指数急剧升高,镇定剂,镇定剂!”
一道黑影从众人面前掠过,只听见“噗嗤”一声,站在操作台前的研究员顿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眼神逐渐失去了焦点。
在他的后颈,一条青绿色的尾钩倏尔拔出刺入皮肤当中的毒针。
研究员放下了准备按下自动注射镇定剂按键的手,僵硬地走到了少年的身边,对着他恭敬地低下了头。
“长官,听从您的吩咐。”
眼睁睁目睹着同事的变化,其余人的表情从茫然过渡到惊恐。他们立刻四散开来,朝着紧急出口的方向不约而同地冲了过去。
但挥舞着的尾钩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在毒针刺入皮肤的背景音中,坐在床上的少年终于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笑得流出了眼泪。
“变强,原来是这种感觉。”
[那些不喜欢不理解你的人,你也不需要去喜欢和理解他们。]
[去控制他们,操纵他们的心智,让他们为你所用,或者,任你为所欲为。]
……
“机甲?”
少年嗤笑一声。
“我不需要机甲,我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
他随意地用尾钩挑起了一个被树藤捆住的研究员,像展示战利品般将其后颈转向玻璃后的银发青年,让沈莫玄去看那人脖颈后侧密密麻麻的针孔。
那些针孔存在的时间太长,有些已经形成了无法愈合的伤疤,看上去像是一片不规则的刺青,外沿隐隐发着黑。
“这些人类都已经感染了我的神经毒素,没有我分泌的解毒剂给他们续命,他们撑不过一个小时。”
他这样对着玻璃后的银发男人说着。
“所以……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要与我为敌吗?零号。”
玻璃后方,沈莫玄垂着手站在原地,在沉默片刻后抬起眼帘,开口道。
“我不会与你为敌,伽罗。”
少年慵懒地摇晃了一下身后的尾钩,这句话似乎让他很愉悦。
但在他脸色变化之前,青年却接着说出了下一句。
“但……不代表,有人也不会。”
“什——”
伽罗眉头一蹙,也就是在这时,明亮的光芒在青年的左手无名指尖绽放开来——
戒环上的辉耀水晶转瞬化为猩红的粒子如若无物般瞬间渗透了那层厚厚的三层钢化玻璃,在蓝发少年的身后凝结成型。
凤凰机甲头部的目镜亮起了湛然金光,照亮了少年猛然收缩的瞳孔。
“对付你,我一个就够了。”
第35章 被五花大绑的四号 树行者
铮——
一柄狭长锃亮的光剑从凤凰的臂甲中弹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机甲单手擒剑朝着眼前的四号哨兵攻了上去。
就在光剑刺来的前一秒,伽罗眼神一厉, 将手里的研究员随手往旁侧甩开,腰肢后倾向后翻折, 同时单手撑住地面腾空而起, 以柔韧的弧度在空中做了个侧手翻, 挟着锐意的红色锋芒从他的身前擦过,直直斩向他身后观察室的钢化玻璃,上千度的高温将那三层钢化玻璃瞬间熔融出一道横向的裂缝,将少年涂鸦的鬼脸分成了两半。
玻璃后,银发青年镇定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逐渐扩大的裂痕不动声色, 似乎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准备作壁上观。
而在实验室当中,凤凰的攻势变得愈发凌厉,赤红光剑扫过之处,树藤避让, 桌台断裂,砖砾飞溅。
“你不是自诩很厉害吗?反击啊!小屁孩……翅膀硬了?敢对大人这样讲话!”
这句话击中了伽罗的逆鳞,他最恨有人拿“大人小孩”那一套在他面前说事。
殊不知凤凰并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有意隐去了自家主人的名讳, 反倒激怒了某个在这件事情上格外敏感的哨兵。
退避的动作顿住, 伽罗眼神一暗, 从地上捞起一个研究员抵在身前。
锋利的剑锋在研究员脖颈前几寸的位置将将停住,光刃的冷光映在研究员泛着青黑的脸上。
“四号,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了?”凤凰的语气变得低沉。
“大概, 从我开始变得像一个大人开始吧——”
少年那独特的处于变声期的沙哑声音从那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神志不清的研究员脑后传来,与之一起出现的是从视觉死角冒出来的尖锐尾钩。
叮!
挟着锐意的一青一红两道锋芒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亮的弹响,下一秒,那青色的锋芒虚化成无数粒子,又在机甲目镜与颈甲接缝处化虚为实,朝着相对脆弱的颈侧关节直直刺去。!
这是蝎族的量子化能力!
这意料之外的变化让凤凰有些始料未及,就在即将被刺中的时候,身后的量子光翼如有神助般自动展开,橙红的光翼单侧启动,绕过了它的机体,护住了它的颈部。
量子对量子,反物质波发生了相位抵消,在光翼和尾钩的边缘发生了湮灭的迹象——只听见嗤的一声,四号瞬间收回了自己的尾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了有些吃痛的表情。
而凤凰这才从刚才的被动防御中反应过来。
它下意识望向观察室内依然伫立在原地的银发青年,而对方正在看似漫不经心地旋转着留在他无名指上的金色戒环。
没有了辉耀结晶作为点缀,那枚戒指看起来就像是一枚平平无奇的素戒,只有凤凰知道,这枚戒指其实还有远程操控机甲的能力——只不过有距离限制,机甲和操纵者的距离不能相隔超过一百米。
见它看过来,沈莫玄也没做什么表示,只是举起右手,在胸前做了个隐蔽地往前推的动作,然后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侧旁绕了两圈。
这是联合军的战术手语,意思是——
【警惕行动,别大意。】
主人……
凤凰立刻意识到刚才是谁偷偷帮了自己。
一方面很是感动,但另一方面,它又为几分钟前大放阙词的自己感到有些羞耻。
怎么回事,凤凰!
它从自己的十六核神经处理单元中分出了四颗核心,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连哨兵里最弱的四号都难以招架,还得靠主人偷偷帮忙,才勉强抵挡住攻击。
难道是太久没有独自出战,技术退步了?
还是说它一直以来都太过依赖道恩的驾驶技术了?其实厉害的不是它自己,而是驾驶它的人?
就在它兀自怀疑中,随着玻璃的重力结构发生微妙的变化,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密集,玻璃上的皲裂痕迹如蛛网般迅速扩散,在到达临界点的那一刻终于正片崩塌,碎裂开来。
哗啦啦——
破碎的玻璃渣子在地板上舞蹈,将被分割开的两个房间合二为一。
站在中央的少年一下子变成了腹背受敌的情况。
尽管面前依然是强敌,可伽罗却蓦地转身,对轰然倒塌的玻璃幕墙后的银发哨兵龇起牙,发出了威胁性极强的嘶声。
沈莫玄看着面前对着自己一脸警惕的四号,眉梢微挑。
“是你先挑衅的。”
“明明是你先作弊的!”伽罗用嘶哑的声音反驳道,“别以为我没发现你们两个一直都在暗通款曲!”
对此,沈莫玄只是淡淡表示。
“兵不厌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