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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刚刚怎么没有想到呢?变成蝎子就好了!

“嗯?”沈莫玄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诧异。

这就蝎化了?

好像还没有六号坚持的时间长啊……

这小鬼……就这么臭美吗?

他躲开了塞拉斯朝着他的眼睛划来的爪子,拽住他的手臂将他背朝后反压在了墙壁上。

“冷静点,我又没说你不好看。”

“骗人!”塞拉斯的声音变得嘶哑啁哳。

一条满是倒刺的紫黑色蝎尾冲破他后腰的布料,朝着身后的青年袭去——

沈莫玄往侧后一避,黑紫的尾钩将集装箱另一侧的墙壁抽出了一条长长的裂缝,转了一圈又向他扭转回来。

“闹够了没有?塞拉斯!”

黑发青年眸光一厉,腾出左手将那蝎尾末端反折的骨节擒在了手心。

重要关节被钳制,剩余的小半截精巧而又锋利的紫色尾钩只能在他的掌心下无能乱颤,淅淅沥沥的透明毒液从尾钩末端分泌出来,落在地上,将集装箱地面的铁皮腐蚀的嗤嗤作响。

“就因为脸上留了道疤就闹脾气?你知不知道有人被压断了脊椎都没有说半个痛字?”

在他掌心的蝎尾突然停止了挣动。

“谁?”被压在墙上的紫眸哨兵蓦地扭过头,用那双非人的针状眼瞳死死盯住了身后的青年。

“你说的是谁?”

沈莫玄:“……”

“我说客人……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一旁的夜魇扶住脑袋,“谁都知道塞拉斯大人最小心眼了,你还搞踩一捧一这一套来刺激他——”

“我不是让你闭嘴吗!夜魇!”这句话转移了塞拉斯的注意力,他顿时调转了目标,挣脱了沈莫玄的束缚。

“糟糕……”见势不妙,夜魇连忙从集装箱中撤退。

但塞拉斯却不肯罢休,一爪子撕开墙壁上的铁皮追了上去。

“夜——魇——”

“喂喂!塞拉斯大人!为什么攻击我?我可是你的契约机啊!按照机器人三大定律我不能反击……你这不是欺负老实机甲么!客人!客人!莫玄大佬!你快来管管他!”

事情逐渐朝着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沈莫玄转身来到集装箱的豁口处,看着几乎已经完全蝎化的哨兵和狼狈迎战的黑紫色机甲,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没办法了……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用力,划开了后颈的皮肤。

处在暴走边缘的紫色巨蝎忽然停下了攻击的举动,在一片血红的视野当中盯住了那个黑色的人形物体。

它的口器疯狂地翕动起来。

是道恩的血的香气……

想……想要……好想要……

它伏地了身体,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沈莫玄静静看着那对着他露出垂涎之意的怪物,放下手臂,嫣红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滴落。

啪嗒一声,在地面上绽开了一朵明艳的血花。

“吼——”

如同进攻的发令枪一般,塞拉斯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他想要用香甜的气息慰藉自己此刻躁动的每一根神经,让那浓郁的血液从此奔流在自己的身体里,他要榨干这个男人!吸干他身上的每一滴血!

见塞拉斯这幅全然失去理智的模样,夜魇心中警铃大作。

“危险!快闪开——”

沈莫玄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伴随着血液溢出伤口,在他的后颈,原本被褪光素压制住的蝎纹开始微微发红,重新从皮肤上显现。

下一秒,一股冰寒彻骨的雪松气息从他的后颈中散逸出来,顷刻便充斥了整个仓库。

“跪下(Kneel)。”

青年的眼眸亮起了冰蓝芒,低沉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楔入了塞拉斯混沌的灵魂深处。

紫色巨蝎的行动戛然而止,足肢痉挛抽搐着,最后骤然弯折,轰然倒下。

雄蝎和雄蝎之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尽管和塞拉斯进行基因融合的那只裂殖血蝎已经是S级兵蝎,但在夜将军泽瑞克斯面前仍然只能够俯首称臣。

况且,这句话中不仅带有哨兵的威压,还有向导的暗示。

“呃……”

蝎化被强行解除,塞拉斯趴伏在地上,伛偻着身体,凌乱的发丝下,因为变形而凸起的脊背尚且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一件厚重的黑布被盖到了他的后背上,遮挡住了赤倮的身躯。

下颚被托起,塞拉斯的视野落入了一片深邃的蓝中。

“只是因为伤到了真皮层所以愈合得比较慢而已……会好的。”

沈莫玄用拇指擦过塞拉斯脸侧的疤痕,那里的触感尤为光滑,虽然凹凸不平但却意外得柔软。

“裂殖血蝎的弱点是火,既然这么爱漂亮,下次就自己注意一点。”

他的语气很平和,再也听不出来刚才的严厉。

塞拉斯的胸膛依然起伏未定,眼神有些不忿,语气却弱了下去,“谁会自己往火坑里跳啊……还不是为了……”

“为了保护我吗?”

沈莫玄的语气柔和下来。

虽然五号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一向是奖惩分明的。

他抬起手,如从前一样,揉了揉哨兵的脑袋。

“辛苦你了,塞拉斯。”

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五号哨兵僵在了原地。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久远却又太令人怀念了,让人鼻腔发酸,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拍开这只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而那只手也顺其自然地滑向了他的后脑,穿过微微汗湿的发丝,落在了他的后颈上,指腹停留在那发红的蝎纹处,轻轻揉搓了几下。

一道透彻脊髓的电流从颈椎上方的腺体传导到大脑皮层,塞拉斯闷哼了一声,膝盖发软,彻底瘫在了青年怀里。

“道……道恩……”塞拉斯的声音跟着身体一起止不住地战栗,某种介于恐惧与渴望之间的情绪席卷了他的大脑——就像被天敌叼住后颈的幼兽,明明该挣扎,却因血脉压制而无法抵抗。

他抬起手紧紧抓住了青年的衣摆,眼角溢出了透明的液体,紫色的眼眸在泪水浸润下,难得流露出几分脆弱。

“你要……标记我?”

“别怕,只是个临时标记。”

沈莫玄靠坐在集装箱的箱壁上,单手揽着怀里的哨兵,在他无助而又微弱的呻|吟和颤抖下,用染血的指尖在他的腺体上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直至鲜血渗入蝎纹的沟壑,将原本浅淡的纹路染得绯红。

雪松气息混着铁锈味沁入皮肤,与五号哨兵原本的紫罗兰信息素纠缠在一起,这朵从鲜血中孕育而出的紫罗兰花苞,终于在那终年冰雪的森林深处,颤巍巍地绽开了那靡丽的紫红色花朵——

作者有话说://需要采访大家一件事情——大家比较希望我用名字还是编号代称其他的哨兵?我感觉如果是名字的话可能更方便记忆一些,特别是后面人物多了之后……所以后续可能会调整为名字已经揭露的哨兵都尽量用名字代称。

第29章 二人世界 久违了,这种被填满的感觉……

塞拉斯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么平静的时候了。

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湖水中, 轻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重量,思绪化作一根无形的丝线,随着湖面的微波轻轻荡漾。

而遥远的线的那端则被松松地牵引在身后那人的指尖上——那是他的向导, 他的精神锚点。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精神疏导.……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么多年的忍耐和煎熬,劣质抑制剂, 主宰神经蝎, 好像都成了一场笑话。

原来他所渴望的顶级解药, 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香,这股曾经让他如临大敌的气息,此刻却成了最令人心安的味道。

塞拉斯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让这气息漫过肺叶,随后睁开眼,紫眸中划过一抹幽光。

零号就是道恩·雷蒙德——这是他在多次确认之后得到的结果。

剩余的几个哨兵都不知道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只有他知道零号就是道恩·雷蒙德,他完全可以从中作梗,让道恩成为属于他一个人的向导。

塞拉斯这样阴暗地想着。

没有军令的限制,也没有他人的置喙,甚至没有种族的隔阂。

他可以完全地占有他!

……

时间差不多了。

沈莫玄抚摸着哨兵后脑柔顺的发丝。

他后颈的伤早已愈合, 唯有皮肤上还残留着几道干涸的血迹。

"休息好了吗?"

紫眸哨兵像只餍足的大猫,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刚刚被标记的哨兵会进入一段特殊的驯服期——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就算此刻沈莫玄让塞拉斯割喉自尽, 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沈莫玄有自己的原则, 即便塞拉斯犯下了许多错, 只要不触及底线, 他就不会夺走他的生命。

不过,他不杀他……不代表他不会利用他。

青年的眼眸变得有些深沉。

"勒森魃号的右翼动力系统损毁了,短时间内要修复它会很困难。"

他拨弄着五号光滑的发丝, 慢条斯理地说着。

"你还有备用战舰吗,塞拉斯?"

被抚摸得晕乎乎的五号哨兵尚未认清这一句话背后的含义,只凭本能地点了点头。

"借我。"

"……你要做什么?"塞拉斯翻了个身,仰躺在他的大腿上,语调慵懒。

"回女神星。"沈莫玄回答。

"为什么?"

"因为那里还有人在等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塞拉斯紫眸中的迷蒙瞬间被锐利取代。

"谁?!"他猛地直起身体,"就是那个脊椎断了都不喊痛的硬骨头?"

见他终于舍得起来,沈莫玄趁机从地上站起,却被一把拽住脚踝。

"回答我!"

跪在地上的五号哨兵死死盯着他,眼神像是一条锁定猎物的毒蛇。

标记带来的副作用开始初见端倪——哨兵会对给予他标记的向导产生强烈的占有欲,并且无差别攻击所有他认为会威胁他地位的生物。

这种副作用其实是有利于向导的,因为刚刚完成标记的向导会进入一段时间的精神虚弱期,这段时间的他们无法再用精神触丝发动攻击,而哨兵的警戒心能够确保他们的安全。

但对于拥有零号躯体的沈莫玄而言,这种过度的保护欲却是累赘。

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拽着他的脚踝的哨兵,冷声道。

“塞拉斯,你僭越了。”

紫眸哨兵的眼瞳缩了缩。

他眼睁睁地看着青年抬起腿挣脱了他的钳制,越走越远,不自觉将指尖刺入拳心当中……

精神疏导,临时标记……青年刚刚破例给予自己太多的优待,以至于他都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直到此刻才终于清醒过来。

道恩不是他的向导,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临时标记,这种程度的施舍,对于那位元帅大人而言,就像是给路边的流浪猫投喂了一根火腿肠一样吧?

他并不是想要站到自己的阵营,在他心里面真正占据分量的,只有那些虚伪卑劣的人类……

刚刚才温暖一些的身体再度发凉,塞拉斯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瘫坐在地上,说出了自己仅剩的筹码。

"你别忘了凤凰可还在银叶星,那个人能比凤凰还要重要吗?"

昆仑和凤凰……谁更重要?

沈莫玄认真思考了几秒。

他们一台是自己的第一个机甲,一台是陪伴自己出战最多次的机甲;一台是服役十年忠心耿耿的老将,一台是服役八年默契十足的搭档——两台都是爱机,分不了孰轻孰重。

“他们俩个对我都很重要。”最后他这样说,“而且,凤凰我也打算带走。”

"你休想!"

塞拉斯的表情像是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他踉跄地站起来。

“道恩·雷蒙德,你为什么还想为那些两面三刀的人类战斗?他们为你做了什么,值得让你这样为他们鞠躬尽瘁?”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却在接触到青年目光的瞬间气势一滞——标记的效力让他本能地想要服从。

这种矛盾撕扯得他眼眶发红。

“你现在是亚人,你和我一样,都是哨兵!你身体里流着蝎族的血!就算你再怎么为他们卖命,那些人类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尊重你,信任你了!”

“如果你想明白了这一点,你就应该知道,站在我这一边,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义愤填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换来的却只是青年的一句:“战舰的密钥和坐标。”

塞拉斯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不受控制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A07区第三机库。”

沈莫玄勾了勾唇角。

“谢了。”

他转身离开。

“……可恶!”

塞拉斯转过身,气急败坏地一脚踢在了集装箱上,将铁皮踢出了一个洞。

可偏偏现场还有一个火上浇油的——

“等等等等,刚刚我好像听错了什么,‘道恩·雷蒙德’?哪个‘道恩·雷蒙德’?”

“难道,莫非,该不会……”夜魇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莫玄大佬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人类战神,五星元帅,道恩·雷蒙德?”

“……”塞拉斯幽幽扭头,看着抱着脑袋摆出一副惊讶模样的契约机甲。

“这是什么,起死回生?李代桃僵?记忆转移?信息量太大,我的处理器都要过载了!”

“所以我是让元帅大人开了一次是吗?元帅大人亲自开着我打败了凤凰阁下是吗?是吗是吗?Damn——这也太酷了Bro!”

夜魇嚎叫了一声,然后在塞拉斯要杀人的眼神中虚捂住了口部的发声器。

“抱歉,在下不是有意不顾及您的心情的,塞拉斯大人……”

机甲犹犹豫豫地往外指了指。

“就是,那个……反正您现在不需要我,我可以去帮元帅大人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飞来的集装箱。

“……给我滚!”

“好嘞!”

……

械梦工厂:

所有的避难者已经全部在一楼集结,藺泽修坐在轮椅上,看着手腕上的机械表的秒针划过顶部最后一格。

一个小时时间已经过了。

“队长,怎么办,我们还接着等吗?”身后,推着轮椅的扎克犹豫着问道。

“当然了,阿玄哥哥不会骗人的。”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是刘莉莉。

少女背着一个双肩包,包里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

在她身旁,是两个抬着担架的自卫队队员,担架上,副队长冯超半躺在上面,缠着绷带的肩膀还在往外渗血。

藺泽修环顾了一圈围在自己身旁的所有人,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再等十分钟……如果他还没回来,我们就——”

他的话被头顶引擎的轰鸣打断。

银灰色的战舰如巨鸟般降落在工厂前方的空地,掀起的气流卷起满地尘土,刺目的照明灯从舰身侧方投下,众人眯起眼睛,看着从舰尾缓缓下降的坡道中逆光走来的颀长身影。

黑发青年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高领的作战服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荒野中的一棵孤松,风拂起了他额角的发丝,露出比夜色更深邃的眼眸。

他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暮色中发出莹莹绿芒。

沈莫玄径直走到了藺泽修的身前,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帮我把这个带回女神星,交给刘治。”

“这是……”藺泽修低下头。

青年手中的东西呈棱柱状,柱体中跃动着翠绿的不规则弧形能量波纹。

“辉耀结晶?”藺泽修一眼认出了这枚结晶的不凡,“纯度这么高,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以前的收藏。”沈莫玄简短地回答着。

这块结晶很早就已经为昆仑准备好了,本来想着等从穆玛星回来就给他升级机体……没想到一等就是二十年。

藺泽修没有伸手去接,只道。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沈莫玄摇了摇头。

“我还有别的事,等处理完,我自己会回去。”

藺泽修没质疑他的话,既然青年都有能力弄来这么一艘战舰,那么想要自行回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但是我们都没有驾驶过战舰……”

“不需要驾驶,这艘战舰的中控系统已经被破解,白泽会带你们回去。”

“谁是白泽?”藺泽修问道。

青年没有解释,只是将结晶塞进他手中。翠绿的光晕在两人交错的掌心里闪烁,像某种无言的契约。

“把东西交给刘治,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

他这样说着,绕过蔺泽修,逆着登舰的人流,朝着工厂内走去,而在大门后,已经充能完毕的赤红机甲从阴影中走出,恭敬地半跪下来,将右手的掌心平放在了地面上。

藺泽修脑海中忽然闪过某种强烈的既视感。

眼前的身影……似曾相识。

“小沈!”他叫住了对方。

黑发青年停住了脚步,侧过头来。

照明灯的冷光穿过人群,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银边。

藺泽修的口张了张。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素来高傲的凤凰机甲会这样亲近你?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最终,他并没有将这些话宣之于口。

“……一切小心。”他郑重道。

“你也是。”

沈莫玄对着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踩上了凤凰的掌心,在机甲起身的同时跃入了打开的驾驶舱当中。

舱室闭合,座椅倒转,橙红的灯带从操作台和座椅四周亮起,神经接驳束在连至后脊的瞬间发出流动的微光,这间尘封已久的驾驶舱终于迎来了阔别已久的主人——

褪光素的效力正在消退,深黑的发丝正在重新染上银霜,瞳孔的黑色也在眨眼间重归于一片澄澈的冰蓝。

“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凤凰。”

“真是久违了啊,这种被填满的感觉。”

耳畔传来一声轻叹,机甲用熟稔的语气问道。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道恩……还是应该叫你,阿玄?”

第30章 凤凰涅槃 从头再来

“这里离南十字星不远, 我们可以开轻型驱逐舰去。”

“你想要去蝎族研究所?”

“嗯,那里有量子分析机,我需要它。”

沈莫玄拉开作战服领口的拉链, 将手伸到左胸前,从内袋里掏出了一枚密封管。

伴随着顶部的按钮被按下, 管体外的合金防护外层如莲花般朝着外侧展开, 露出了内里的透明玻璃。

在玻璃内, 一直半死不活的主宰神经蝎正翘着肚皮躺在底部。

这就是从塞拉斯的脑内取出的寄生蝎,夜魇以为这只蝎子在战舰坠毁的时候已经被烧毁了,但其实没有,沈莫玄一直将它妥善保管着。

一道红色光束从上面扫过,是凤凰在仔细扫描这只蝎族对适配者的威胁性。

“无生育能力但具备精神操控能力的亚雌种……这就是控制了五号的蝎族?”

“别担心,它现在已经失去攻击性了。”

沈莫玄用指尖将管子倒了个个儿, 黑蝎僵硬如标本的身躯也随着他的拨弄在管内翻转。

“但它还活着……不能轻视危险,别告诉我你一直把它贴身携带着。”凤凰的声音微微上扬。

“……你说的对,下次我会记得坠机的时候背个包。”

青年若无其事地将密封管塞进驾驶舱侧面的冷藏箱。

“替我保管一下。”

“"那是你的营养液专用格。”

“我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机甲的声音带着执拗,“我不希望我的冷藏系统被蝎子的异味污染。”

“等回去以后给你换个新的。”沈莫玄习惯性地哄道。

按照以往经验,凤凰此刻应该已经欣然接受。但这次, 通讯频道里却传来一阵反常的静默。

赤红机甲沉默几秒,突然道,“阿玄,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任性?”

“……”沈莫玄正在调试参数的手指一顿, “你说什么?”

“我知道我不是机甲当中最完美的人格体……或许我曾经是, 但机甲的人格会自我学习和进化, 我也无法避免地会变得越来越……人性化。相比昆仑前辈,我没有那样地听话和顺从,如果你介意这一点, 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改。”

沈莫玄挑了挑眉,“凤凰,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右手边的监控屏幕上,凤凰的思维曲线上下波动着,那是它在思索的表现。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阿玄……我不知道你在我损毁的时候合作过多少机甲,但……我很高兴你最后回来找到了我。”

“我以为你会选择驾驶夜魇去南十字星,它的装备和配件版本相比以往更新了很多——他看起来很想和你签订契约。”

“夜魇?”沈莫玄偏过头,“你在用弦链和他联系?”

机甲AI内部有自己的加密通讯频道,叫“弦链”。这个内部网络起初应该是用来大批量调配AI模型的一个后台入口,但不知从那一代的AI核心开始,AI们开始用网络实现互相对话……

这件事情大部分驾驶员或许都没有关注,还是白泽告诉沈莫玄的。有一天他兴冲冲地说他在“弦链”上发现了一个加密群,疑似昆仑,凤凰还有所有S级哨兵的机甲虚拟人格都在里面。为了证明这点,他还专门解码了几段它们用二进制编码交流的片段分享给兄长。

沈莫玄看这些机甲都还有分寸,只是聊些闲天,没有涉及机密,也就没有追究这件事。

没有想到二十年后这个神秘的通讯网络居然还在使用。

“他在向我哭诉你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下了。”凤凰说着。

沈莫玄揉了揉太阳穴:“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不会回去找塞拉斯吗?”

“你就没有想过将他收入麾下吗?你和他进行了100%全连接不是吗?”

“是。”沈莫玄和夜魇是进行了100%全连接,但那完全是因为他不想被那架没有眼力见的机甲聒噪死。

“但我不喜欢他——我有你就够了。”

话音落下,代表凤凰思维核心的波动曲线骤然凝固,过了整整三秒才重新开始起伏。

“昆仑前辈也是十岁就退役了……我已经和你一起作战了八年,现在又过了二十年,你不会觉得……我老吗?”

“人才会变老,机甲只会成为经典。”沈莫玄想也没想道,“只要主引擎没事,其他零部件更换保养一下就好了。”

“那要是引擎也坏了呢?”

“那就把你的核心移植到新的机体里。”

沈莫玄没有想过在凤凰之后要再去训练新的AI智能体,将凤凰调-教到这个程度已经花费了他很多心力了,这么多年了,它的个机作风他也早就已经熟悉适应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明白了。”机甲的声线突然变得异常稳定。

“我们该走了。”沈莫玄提醒它。

凤凰展开了身后的量子光翼,明亮的橙红色光芒在它的后背延伸开来,如神话中神鸟涅槃的烈焰般灿然夺目,照亮了漫漫长夜。

“是凤凰大人的光翼……”背着背包的双马尾少女抬起眼眸,认真地将这一幕记入自己的脑海。

轮椅上的棕发男人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抹璀璨的红色身影,神情不知为何有些发怔,翠绿的辉耀结晶在掌心中微微发亮。

所有正在登舰的人们都暂时停驻下了脚步,扭过头去欣赏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赤红机甲挥动身后的光翼,凭空而起,在一道响亮的破空声中化作一道火流星,一眨眼便已到了万丈高空。

强大的推背感让银发青年的身体倒入驾驶座当中,超越10g的加速度足以让未经训练的普通人瞬间昏厥,但他的神色依然很平淡,只是伸手调节了一下座椅下方紧贴着他的大腿和腹部的抗荷气囊的位置。

“你长高了。”凤凰说着,“5.2cm。”

“我知道。”

“以人类的角度而言,你的各项参数都变得更加优越了。”凤凰在青年平静的表情下罗列着,“更加年轻,更加高大,更加强壮……”

沈莫玄感到贴在后颈的神经束忽然发出了一道微弱的电流。

那道电流并不像哨兵的抑制颈环那样充满攻击性,更像是羽毛扫过般在青年的后颈轻轻地挠了一下。

但哨兵的腺体是很敏-感的。

青年抬了抬脖颈,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凤凰。”

“看来我猜得没错,这是零号的身体吧?”凤凰用微妙的声调说着,“终于决定不做人了?”

“不是我的决定。”沈莫玄靠了回去,“只是阴差阳错。”

"什么样子的阴差阳错?有好心人把你的意识从原来的身体下载下来,上传到零号的身体里了?”机甲的语气变得有些戏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莫玄的指尖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死后发生的事情吗?”

“……不知道。”

“我最后的记忆是我们被困在蝎后巢穴深处,再次醒来,就是在械梦工厂了。”

提起那场惨烈的最终之战,凤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星历120年2月29日3时27分59秒——这个时间戳像道伤疤刻在它的核心日志数据里。能源枯竭的警报,巢穴深处蝎后濒死时发出的厉啸,机体外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涌来的蝎族……

它无法,也不敢想象在自己彻底关机后,它的主人遭遇了什么。

“我很抱歉……”

“道歉做什么?”

“我没能带你离开那里。”

驾驶舱内的光线暗淡下去,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如果我能在开启护盾的时候克制一点,如果备用能源舱没有爆炸……”

这种假设是毫无意义的,但凤凰却无法克制自己用处理器重新模拟那千钧一发的战斗数据,试图演算出一丝能够让他的主人生还的可能性。

“但凡我当时还能再运行,你是不是就不会……”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沈莫玄打断了它,摸了摸驾驶座的扶手,“既然我们都还在,大不了从头再来。”

机甲很快打起了精神,“没错……大不了从头再来。”

A07基地的轮廓已在视野中清晰可见。展开双翼的机甲顺着通行隧道轻盈地滑入停机坪,精准地停在轻型驱逐舰舱门前。

光翼收拢,赤红机体化作流焰般的千万点金红光粒,在银发青年的指间流转凝聚,最终化作一枚微微发烫的金红戒环。

“这一次……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它的声音依然萦绕在他的耳边——

作者有话说:弦链的历史聊天记录:

匿名机甲A:在下好想知道被元帅大人驾驶72小时一直到核心过热是一种什么感受啊……今天在换配件的时候看见昆仑阁下换下来的磨损的生命体征监测带了,好长一根,嘿嘿,偷偷藏在储藏箱里,主人没看见。

匿名机甲B:胸围呢?都是AI,严谨点,我要看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

匿名机甲C:咳咳,A君,大人的身体数据是绝密,请勿分享。

匿名机甲D:好啊,私藏军用零件,举报了,是你吧太一?

匿名机甲E:……别诬陷我,我想藏还需要隐瞒主人?他巴不得搂着雷蒙德大人的生命监测带睡觉,这么变态明显是夜魇。

匿名机甲A: 我不是我没有不要乱说……说起来二号也恋兄吗?

匿名机甲E:恋得要命,祖传的兄控基因,不,应该说是恋父吧……总而言之,他只是装的比较像,没有白泽大人那么直接。

匿名机甲B:不要直接cue那位大人名字,会被定位的。

匿名机甲A: 白泽大人已经看见了……

匿名机甲E:失误失误……本群爆破吧,重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