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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翮拍拍手:“就是这样,就是这个表情。去人多的地方撞吧,看到的人们都会怜爱你的。”

“真的吗?”他犹豫。

“当然。”

“你也是?”他又紧跟着问。

施翮一顿,随后点头:“我确实有点怜爱你了。”

曲凌霄按住路灯的手紧了紧,“那我去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与迎面走来的东方曜擦肩而过。

他回头看了眼,“凌霄要去干什么?”怎么满面春风的样子。

施翮淡定回答:“全院巡演。”

东方曜回过头,有些茫然。

施翮朝他招手:“你也是为了竞选的事找我的吧?”

“嗯。”

她热情地拍了拍他:“来得刚好,我已经为你规划好了。”

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

“你是学生会长,一直以来都以温文尔雅的形象示人,但是你不觉得,你这样的形象已经到了瓶颈了吗?”

东方曜认真倾听,点了点头。

“竞选投票的群众是女生居多,你需要知道的是,像我们这样的女生,心里都喜欢什么。”

听到这句话,他明显更认真了:“你……这样的女生,都喜欢什么?”

施翮意味深长地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向了远处的喷泉。

与他一阵窃窃私语不能过审的话题后,东方曜捋了捋衣袖,下定决心:“好,我去了。”

他离开后没多久,苏琉璃慌慌张张朝这个方向跑来。

她一路东张西望,直到发现施翮的踪迹,立马朝她飞奔而来。

见状,施翮也朝她走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慌张?”

苏琉璃大口喘着粗气,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了下来。

“你最近有跟曲哥哥聊过吗?你知不道他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他怎么了?”

苏琉璃语速飞快:“我们后援会的人看见他在四处撞墙,撞门,撞栏杆——”她声音压低:“我看着像是要寻死。”

施翮沉默下来。

“可是这样也死不了啊。”苏琉璃纳闷。

施翮倏然抬头望着她沉默。

“我没敢去找他,怕刺激到他,就只来问你了。”

在她担忧的目光中,施翮开解:“喜欢他就尊重他吧,人总得有点小众嗜好的。”

苏琉璃如今十分信任施翮,思来想去:“那好吧。”

施翮又看了眼手机,钟毓秀再度给她发来了短信:曲少……还是算了,我现在打算追随曜少。

她关掉手机,现在还差聂林郜了。

聂林郜如今的支持率受性别障碍传闻的影响,正在持续下降,但还不保险。

“我该怎么澄清,才能让别人相信我?”

施翮摇了摇头:“三言两语让别人相信你不是性别障碍,确实很难。但你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啊。”

聂林郜立刻追问:“怎么做?”

“你可以尝试让别人接受性别障碍。”

他眯起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施翮义正辞严:“就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少数人士的权益应当受到保障。”

聂林郜沉吟片刻,眉头舒展开来,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所以在我看来,你才是传播大爱的那个人。”施翮温柔地说。

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建议。”

到了餐点,餐厅里摩肩接踵,施翮与钟毓秀来到了二楼吃饭。

今天餐厅里的躁动似乎比以往都要大。

钟毓秀还没坐下来就忍不住拉着施翮问:“你看到我的短信了吗?有没有觉得F5他们几个好像都不是很正常?”

“我本来都打算支持最沉稳的曜少了,他可是学生会长,结果莫名其妙总往喷泉泳池里跳,湿衣服死活不离身。”

施翮拿起筷子的幅度没有丝毫变化,“可能是因为竞选压力太大了吧。”

钟毓秀按住了太阳穴:“算了,我现在打算支持聂少了。”

正说着,一楼传来喧哗声。

施翮没兴趣,只有钟毓秀好奇地下楼去探寻。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表情古怪。

“楼下怎么了?”

钟毓秀一阵无语:“聂少在楼下演讲,标题是:关爱性别障碍者。”

“我一直以为他有性别障碍是以讹传讹,现在他居然自己承认了!”钟毓秀的眼中满是对偶像形象破碎的崩溃:“怎么会这样,怎么我喜欢谁谁就塌房啊!”

施翮揽住她的肩头,“这不是还有一个寒少吗?”

毕竟她暂时还没打算对他从中作梗。

而且早在决定押他的时候,她就算好了减少了其他四人应援物的数量,转而加大了欧阳寒那边的产量,他的形象还是值得维护的。

钟毓秀抓住她的手,实在后怕:“我不敢了,我现在谁也不要喜欢了。”

施翮微笑:“那也不错。”

她看了眼最新民调:很好,经过那几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他们的支持率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尽管施翮决定先放欧阳寒一马,但他主动找上了门,“我真的不需要做什么吗?”

曲凌霄他们四人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

这么看来,他们的竞选顾问似乎都给出了提升个人形象的建议,有没有用倒在其次,但施翮还没有跟他谈过这方面的事。

施翮语重心长:“相信我,你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形象提升了。”

她又给他看了眼民调的界面,欧阳寒的支持率已经来到了第一。

“看看其他几个人,你当之无愧。”她真心称赞,“反正我一直都是最看好你的。”

欧阳寒抿唇,强压住嘴角的弧度。

施翮也因此赚了盆满钵满。

“你放心,这次你爸的巴掌肯定落不到你脸上。”

竞选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天,也是全校师生投票的日子。

施翮一大早就忙了起来,布置会场。

备受瞩目的校园王子竞选即将落幕,校董会的董事们也全都来了,他们各有一票,可在最终决策中占百分之十的分数。

空下来的施翮没有刻意寻找,但还是第一眼看到了坐着的岿然不动的曲山行。她朝他眨了眨眼。

她猜他或许会将票投给曲凌霄,而这大概也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

毕竟在这段时间里,高业生食吃多了,腹泻;曲凌霄墙撞多了,头晕;东方曜湿衣服穿久了,感冒;聂林郜本来没什么大病,但激情演讲的时候踩空了,崴了脚。

呼声最高的几个人站在一起,唯一健康的,面色如常、挺拔依旧的欧阳寒简直是脱颖而出。

尽管如此,几人还是坚强地完成了自己的竞选演讲。

为了公平,竞选结果是现场唱票。

学院内被投放到各地的投票箱被搬到了一起,施翮也作为监督者站到了舞台上。

学生投票结果也确实与她猜测的差不多,欧阳寒的票数超出其他人不少。

F5其他四人只是暗暗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情况还不到尘埃落定的时候,还有校董投票。

十个校董的投票是匿名的,可这回出乎施翮的意料,十张票,竟然全都投给了欧阳寒。

这下彻底毫无悬念了。

她看到对面,欧阳冷猛地站了起来,高兴的劲头犹如看到了欧阳寒申奥成功。

顷刻间,台下也化为了一片欢呼的海洋,男女生几乎都挥舞着印有欧阳寒名字和头像的灯牌与旗帜。

暂时没有人看向角落里了,曲山行与施翮对视。

施翮稀奇:“曲总,你的那一票居然没有投给曲少?”

他随意笑了一下,“你不是支持欧阳寒?”

她一愣,“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施翮突然发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身体也随之转了过去,一个紧紧的拥抱迎面而来。

看向曲山行的最后一眼,她看到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

随后施翮听到了欧阳寒的声音在耳边说:“谢谢。”

四周欢呼的海洋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46

第46章

◎修罗场◎

施翮还没有从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反应过来,旁边曲凌霄几人就已一脸愤懑拉开了欧阳寒。

先是高业将欧阳寒拽了过去,身上完全没有了刻苦学习的优雅气息,“你怎么会抱她?!”

他右边的东方曜依旧苍白着脸,“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熟的?”

再往右,聂林郜开口,不可思议:“你的脑子里一直以来不是只有第一吗?”

他的右手边,曲凌霄黑着脸,“你曾经还亲口说过你喜欢的人是翩翩,现在这样,对得起她吗?”

一人一句,很快逆时针的顺序就排到了站在曲凌霄右边的施翮,虽然还有些一头雾水,但她还是下意识跟上节奏:“你是在恩将仇报陷害我吗?”

毕竟经过她的运作,现在他的后援会规模,可是全院最大的了。

说完她转了一圈看过去,果然与无数人大眼瞪小眼。

此刻,他们已经完全成了八卦中心,刚才欧阳寒的举动,甚至盖住了他拿到第一的风头。

欧阳寒一愣,在其他人质询时还只是冷冷地看过去,这下才有些不知所措,“不,我不是在陷害你,我只是……”

那句话已经在嘴边,他不知道该如何说明。

他只是一时有点冲动,刚才看见施翮听到他票数第一时欣慰的笑,就血涌上头,当下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立刻与她拥抱接触。

“够了。”曲山行沉声说着,打断了他们的七嘴八舌质问与回答,“都给我冷静下来。”

随后他与学校的老师说了几句,很快,围着舞台的学生们就都被老师催促着回到了教室。

校董们也三三两两离场了,这下操场上只剩下了他们几人,还有一个欧阳冷。

他也被方才欧阳寒的拥抱震惊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被儿子通敌背叛的感觉令他气急败坏,走了过来,“欧阳寒!你刚才在干什么!”

边说边伸出手,眼看着巴掌又要落在欧阳寒脸上,刚才还眼疾手快的四人这次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就在指尖快要擦到欧阳寒的脸时,他朝后退开了一步,欧阳冷扇空了。

他的力道收不回来,往前趔趄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满面震惊。

欧阳寒以前可从来不会躲开他的教训的,只会默默承受。

“是不是你教的他躲开——”他气急败坏指向施翮。

施翮诧异:“他要是不会躲才有问题吧?”

下一刻,欧阳冷的手被曲山行缓缓按下,目光中带着警告:“欧阳先生,不要迁怒无辜的学生。”

欧阳寒也向前一步,“父亲,有什么你冲着我来,一切跟她无关。”

闻言,曲山行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施翮听着他宛如要跟她私奔一般的宣言,皱起眉,“停,怎么会与我无关,关系大了去了。”

“欧阳老先生,寒少能拿第一,能实现你梦寐以求的渴望,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欧阳冷:“你说什么?”

欧阳寒附和:“她说得没错,她是我的竞选顾问,这次我能拿第一,全靠她出谋划策。”

施翮点了点头,准确的说,全靠她什么都没出谋划策。

欧阳寒的话音一落,另外四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施、翮?”

“你不是我的顾问吗?”

施翮顿住。

差点忘了,他们还在场。

事态严重了。

那四人听到彼此的话音,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这下,就算再蠢也明白了。

再联想到对方这段时间的不对劲——

东方曜喉间干涩:“所以,你给我们提那些建议,其实只是为了让欧阳寒赢吗?”

这都连名带姓地喊了,确实很严重。

施翮坦言:“初衷其实不是。”

无处发泄的曲凌霄用力锤了一下投票箱,“我他妈还真以为撞墙会让你怜爱我!”

施翮语气诚恳:“没骗你,我确实挺怜爱你的智商的。”

另一边的高业气恼吼道:“那你又把我当什么?!”

施翮小心翼翼:“当校园王子?”

他都气笑了。

聂林郜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深思她是怎么看他的,只是问:“所以,为什么你选的是欧阳寒?”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更是牙痒痒,统一了阵线:“欧阳寒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让你去支持他?”

施翮想了想,淡定回答:“大概是因为,他不爱说话吧。”

曲山行扬眉。

“这算什么理由??”曲凌霄反问。

“怎么不算?”施翮望向他们,笑了一下:“你们自己都不记得,对我说过多少难听的话了吧?”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泼下,那四人同时哑口无言。

相关的记忆在脑海里复苏。施翮说得没错,难听的不仅是言语,还有针对她的行动。

曲凌霄多次当众贬低施翮恶毒,不如施翩善良。

高业嘲讽施翮脑子笨,不如施翩聪明。

东方曜无聊时的赌约,毫不顾忌追到施翮后再甩掉的玩弄。

还有聂林郜的轻视捉弄,后来的故意陷害。

相比之下,欧阳寒好像确实算是他们中对她最不错的了。

但哪怕是欧阳寒,视线也无法再坚定下去。

与其说是他没怎么伤害过施翮,倒不如说他之前根本没把施翮放在眼里,直到她考了第一名,才真正开始正眼看她。

懊悔恼恨的情绪在几人心底蔓延开来,五味杂陈。

东方曜率先打破沉默,认真看向施翮:“如果我跟你道歉,能原谅我吗?”

其他四人也都看着她。

施翮没有立即说话。

曲凌霄想要握住她的肩,可手还没碰到她,就被默不作声的曲山行挡住,他顾不上深思,脸上写满了难受:“施翮,你以前明明是喜欢我的。”

施翮毫无波澜:“你也说了是以前。”

头脑像是炸开一样的高业看着曲凌霄,突然冷笑一声:“曲凌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刚才还说欧阳寒对不起翩翩,那你呢?”

“你是忘了自己也说过只喜欢翩翩吗?现在是承认移情别恋了吗?”

曲凌霄狠戾盯着他:“你不是也喜欢翩翩?我主动退出,你不是应该感到开心吗?还是说,你的心也变了?”

东方曜冷眼看着两人:“承认这一点很难吗?”

聂林郜那双桃花眼里盛满讥讽:“东方曜,你又装什么大尾巴狼?最先背叛翩翩的难道不是你吗?”

“总好过你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一时间火药味越发浓烈,硝烟弥漫在所有人中间。

他们互相攻讦,揭短从前。数个月前,即使同时喜欢上施翩也能保持的兄友弟恭的氛围,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施翮听得脑仁疼。

自他们争吵起来,四周空气就再次出现了波动,比上次要大,大概是因为这次是五个人彻底决裂。

欧阳冷似乎大受打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曲山行没什么情绪起伏地扫过他们,淡定地对施翮开口:“快要下雨了,想走吗?”

施翮只怔了半秒,就立刻点了点头。

他径自带着她,穿过了几人激烈的战场。而身后,他们已经从口头争吵升级为肢体冲突,甚至还未察觉这场对立的女主角已经不见了。

坐到车上,施翮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她本打算徐徐图之,结果居然被欧阳寒一个热情的拥抱给打破了。

到底是欧阳冷的血脉,她不该大意的。

曲山行将车窗降下一半。

施翮看着前方,冷静地说:“其实,我同时联系了他们五个人,又给其中四个人出了坏主意,确实不太光彩。”

曲山行凝视着她,犀利的目光中裹挟着一种包容:“我永远不会对你进行任何道德审判。”

施翮目光微动,张了张口。

面前递过来一瓶蜂蜜水。

“谢谢。”施翮正诧异于他还会在车上准备这样的甜水,一转头,发现他正沉沉看着自己,随后缓慢地向她的方向伸出手。

在她心脏提起的前一刻,他的手指从她头发上拈下了一片细小的树叶。

大概是在刚才混乱的情形中无意间沾上的。

他将叶子轻轻放在中控台上,重新坐正。

“凌霄喜欢你。”他直截了当地说。

施翮抿唇。

说完他笑了一声,“其他四个人也是。”

施翮还从没有听过他这样轻慢的笑,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目光深邃的雄狮俯视着挑衅的幼狮,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不怎么办。”她头往后仰,闭上眼,漫不经心说着。

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她自巍然不动。

反正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横竖不会再有比这更乱的情况发生了。

刚这么想着,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

施翮双眸缓缓抬起,转过头,看到了一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见她看过来,那张脸上浮现出一枚笑容:“姐姐,是我,我回来了。”

是施翩。

47

第47章

◎施翩◎

“施翩?”她叫出了名字。

车外的女孩笑容灿烂地应答,“姐姐!”

她的脸颊因为徒步泛起健康的红晕,没有了视频通话里的羸弱,终于有了原文里阳光开朗的样子。

施翮下了车,看到施翩身边放着个小行李箱,是她出国时带着的全部家当。

而施翩迟疑的视线从施翮移到了驾驶座的曲山行身上,第一眼看去,发现对方的侧脸有些眼熟。

她很快想了起来,“那不是曲……”她顿住,眼中闪过一道诧异,凑近低声问:“姐姐,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在曲家,哪怕是曲靖都有些忌惮这个侄子,她见过几次曲山行,连句话都没说过。

可是现在居然在给施翮当司机。

施翮摇了摇头:“先别管这个了,你回来的事,妈妈知道吗?”

她的笑容微微凝滞,小声说:“她还不知道呢,之前跟妈妈谈过,她一直不同意我回来,其实,我是偷偷跑回来的。”

施翮定神看了她一眼,“回来得可真是时候。”

“什么意思?”施翩不解。

“没什么,反正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只是七宝粥和八宝粥的区别而已。对了,你的凌霄哥哥还没出来呢,你没先回家,是特地来这里找他的吗?”

她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施翮叹了声气,“算了,还是先回家吧,让妈妈看看你。”

随后她跟曲山行打了声招呼,拜托他先把施翩送回曲家。

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施翮现在不住在曲家,施翩有些焦急:“为什么?姐姐,你怎么搬出来住了?”

“搬出来,离学校更近。”她随口说道。

施翩扁了扁嘴,“可是那才是……”

话刚起了个头,突然看见曲山行没什么表情地透过窗户向她望了一眼,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刺得她心一跳,下意识噤声,躲开了视线。

“你先上车吧。”施翮看了眼学校大门,催促着。

再晚点她都怕那几个人要赶上来了。

“好吧。”施翩坐上了后座,刚殷勤地想迎她,就发现施翮自然地坐上了副驾驶。

她皱起了眉,一开口,想到曲山行的目光,又憋了回去。

于是只能默默看着前座两人默契地交流,所说的话题她也根本插不进去。

她看了一会儿,垂下眼。

“施翩,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施翮终于察觉到了后座的过分沉默,问道。

施翩怕她提出送她回医院的事,立刻抬头,笑道:“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这么久不见,姐姐你好像变了。”

明明脸还是以前那张脸,可是现在,那种唯唯诺诺和自卑感消失了。

以前的施翮几乎是个透明人,总是容易被忽略,现在的施翮,哪怕不说话,都有极强的存在感。

施翮侧头回望了她一眼,“那你觉得我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她一愣,随后积极说道:“当然是变好了!”

“那不是正好。”

说话间,曲山行载着两人来到了曲家宅子。

停好车,三人走进院门的时候,施华正在给花浇水,余光注意到远处来人,她抬起头看了眼。

下一秒,她双眼瞪大了:“翩翩?!你怎么回来了!”

施华手里的水壶骤然落地,然后喜不自禁地小跑了过来,完全没注意后头的施翮。

等跑到跟前,她理智回归,接着脸色一变:“不对呀,你回国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瞒着妈妈呢?而且医生怎么也没联系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还是你姐姐有跟你说什么?”

“妈。”施翮终于出声,“我可什么都没说。”

施华这才注意到大女儿还在后头,而她身后还站着个更为高大的身影,顶着一张熟悉面孔。

她表情讪讪地后退了一步,“小翮,你也回来了?你们是路上碰到才一起的?”

旁边的施翩握住施华的手,来回晃动着,撒娇道:“妈妈,你不要老是误解姐姐呀,我出国治疗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安慰我,从来没有跟我说过重话,你这样说,姐姐会伤心的。”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多想了,不过妈妈也是担心你呀。”

施华将她的胳膊轻柔揣进怀里,表情也生动了起来,“你这一路上,心脏有没有不舒服?待会儿还得给你那边的主治医生打个电话问问,再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她絮絮叨叨许久,才突然想起来在场还有客人,忙看向曲山行。

却发现他已经与施翮先进去了,她看着两人说话时和谐自然的距离,有些不解。

施翩也看着两人的背影,“妈妈,姐姐她跟这个曲先生,很熟吗?”

施华顿了顿,想着:“应该,是吧,小翮搬出去,好像也有曲先生帮忙的。”

“对了,姐姐为什么要搬出去?”

说到这件事施华又有点伤心,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连忙抛开:“她成年了,我也管不了她。好了,赶快进去吧,夫人今天刚好在,老爷晚上也会回来吃饭,他们一向疼爱你,看到你肯定会高兴的。”

“好吧。”

等曲夫人下楼后看到施翩,果然热情,与对待施翮是截然相反的态度,“今天晚上通知厨房,多做几道翩翩爱吃的菜。”

施翩也跟她无比熟悉:“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在国外什么都吃不到,早就馋了。”

一群人其乐融融,对比之下,显得施翮与曲山行坐着的角落格外冷清。

曲山行正在处理工作,只偶尔与施翮低声说两句,氛围自成一派。

“施翮,我还要问呢,怎么是你先回来了,凌霄人呢?”曲夫人收起和蔼的笑容问。

“他啊,”施翮想了想,“还在忙。”

“啧,翩翩都回来了,这么重要,他还忙什么忙!哦,今天是你们学院校园王子评比的日子吧,可我记得投票不是只要半天吗?”

施华坐在边上奇道:“校园王子?哟,那凌霄肯定能评上了。”

曲夫人掩唇笑着说:“这方面我倒是向来不担心的,毕竟凌霄的受欢迎程度,哪怕放眼全世界,都得是排第一的。”

施翮微笑:“是啊,也不知道有没有世界王子的评比,有的话,少爷去参加,肯定能夺冠。”

曲山行两腿交叠,靠着沙发后背,目光带着笑意扫过施翮。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施翩脸色微微变化,插话:“那凌霄哥哥是在忙什么呢?”

施翮只说:“在跟欧阳少爷他们一起交流呢。”

“哦,那八成是在庆祝呢吧。”曲夫人说道。

施翮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反正我走的时候还热火朝天的。”

第一贵族学院操场上。

刚开始,几人的拳头还是互相招呼,可打着打着,另外四人就逐渐对准了曲凌霄。

“她以前那么喜欢你,是你不珍惜,现在还要反悔!”

“三心二意!你配吗?!”

“你还想把翩翩也害一遍吗!”

面对四人的夹击,曲凌霄双拳难敌八手,干脆破罐子破摔不管了,直接倒在了地上。

其他几人顿觉没意思,停了手,这才发现,“施翮已经走了?”

“呵,难道你们还觉得她会留下来看你们打架?”

“别说得好像你置身事外一样。”

即使只是吵架也会牵动伤口,带来一阵疼痛,五人都没了力气,横七竖八躺在草坪上,胸口急促起伏,谁也不理谁了。

曲凌霄刚休息没多久,刚才打架过程中掉落在一边的手机就响了。

他本想当作没听到,可铃声实在太顽强,好似他不接就会一直响到天荒地老。

他无奈,吐了口血沫,艰难地爬过去接起了电话。

随后表情从一开始的烦躁,骤然转换到失神,震惊,最后回过神来,只是悄声说:“你是说施翮也在?好,我马上回去。”

其他人都没有听清,只看他急匆匆要离开,一个眼神都吝啬:“你们爱打就接着打,反正我不奉陪了,至于以后,大家各凭本事吧。”

明明刚才还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却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出了学校,只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曲凌霄一路催促司机加速,兴冲冲到家的时候,迈向大门的脚跨了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居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但是与施翩无关。事实上,他现在才意识到,回来的路上,他居然一次都没有想起过施翩,满心想的全是如何让施翮原谅他。

门口,曲凌霄摸了摸自己的脸。

上头新伤旧伤堆叠,他虽然还没来得及照镜子,但能摸到明显的鼓包,想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正在纠结时,家中的佣人最先看到他,接着被他的脸吓了一跳,“啊呀”了一声。

她声量太大,将大厅里正在聊天的施翩几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曲夫人不满地蹙眉:“大呼小叫什么呢!”

佣人高声回答:“是少爷回来了。”

“是吗?那太好了,凌霄,你终于回来了,快来看看这是谁!”

曲凌霄也下定了决心,迈进了家门。

施翩已经顺着曲夫人的话站了起来,目光朝外扫荡。

直到看见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逐渐靠近,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她看着那逐渐清晰的脸,笑着喊了声:“凌霄……哥哥?”

施翮原本正等着看失联的两人世纪重逢,听她后头的哥哥两个字音调陡然升起,叫得极其困难,好奇地探出头,也往外看去。

然后恍然。

不怪施翩不想叫哥,差辈儿了,这都被打成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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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发病◎

曲凌霄已经看到了施翩。

“翩翩?”从小到大的习惯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朝径直她走去,脸上刚挂起温柔的笑,又扯到了伤口,立即五官乱飞。

施翩僵硬的笑容愈发僵硬,但这回她顺畅地喊出来了:“凌霄哥哥,你的脸是怎么了?”

曲凌霄下意识看向施翮,施翮又下意识看向曲山行。

曲山行两腿交叠,面不改色:“是啊,怎么搞的?”

刚冲过来的曲夫人看着曲凌霄调色盘一般的脸,快要晕厥过去:“凌霄!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妈妈要去找他!”

曲凌霄虽然与F5其他几人近乎决裂,但还不屑于跟家长告状,所以只是挥了挥手,“没有谁打我,是我自己摔的,不小心磕到了。”

她好像信了,“那要不要去医院啊?可是怎么会摔成这样呢,这么严重,磕到哪儿了?”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伤口又不敢碰。

见曲凌霄不回她话,视线又投向了施翮。

施翮作势琢磨:“这个程度……得是磕到东非大裂谷了吧。”

曲夫人一愣。

在施翮面前,曲凌霄不想再提起任何关于F5其他四人的话题,捂着额头说:“妈,你别问了,没事,我也不用去医院。”

施翮也这么觉得,一回生二回熟,他都不知道被打过多少次,也该久病成医了。

“好好好,我不问,那还是得赶紧包扎一下呀。”她又看向施翮。

还没等小保姆施翮说什么,曲山行就站起身来,挡住了她的视线,“我已经给沈绩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就到。”

“那就太好了,沈医生能来再好不过。”

随后曲山行平静地望向曲凌霄:“凌霄,你已经成年,应该学会对自己的身体负责,还有,不要总是麻烦别人。”

曲凌霄咬着牙,没有反驳。

施翮用眼神询问他:你什么时候联系的沈医生?

刚才根本没见他打过什么电话。

曲山行轻轻吐出几个字:“上车之前。”

不愧是霸总,就是有预见性。

施翩默默看着两人的眼神交流,突然箭步上前,拉住了施翮:“姐姐,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礼物,我们上楼去看看吧。”

“你不留下来看你的凌霄哥哥?”她奇怪。

“不是啊,过会儿凌霄哥哥身上也要上药的,我们还是先回避吧。”

说着就把她拉回了自己房间。

曲山行望着她匆忙的背影,若有所思。

沈绩很快赶到了曲家,看到曲凌霄的脸时也被吓了一跳,“你们家的人,尤其是曲凌霄,也是挺命途多舛的。”

好在脸上和身上基本都是皮外伤,上了药之后就没有大碍了。

结束后,沈绩没有应邀留下来吃饭。在场的不是曲家人就是跟曲家关系匪浅的,他留下来格格不入。

走到门外,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曲山行。

随后打趣:“你现在的状态,好像挺不错啊。”比起前段时间正常多了。

“是吗?”曲山行随意抬眸看了眼楼上。

他顺势望过去,二楼的窗台上,能看到两道离得很近的身影,个头相仿,正凑近了说话。

仔细看去,原来是施翮姐妹俩。

他又看了眼不动声色的曲山行,心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眉心舒展,不再多问了。

晚上,在曲靖的授意下,施华和施翮带着施翩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心脏。

做了全面的检查后,得出了情况有所好转的结论,施华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太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

施翮看着检查报告,又跟她出国之前的那份对比了一下: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但看其他人都一副欣慰的样子,她还是憋住了。

施翩也很高兴,在施华的怀里拱着:“妈妈,既然我现在没有大问题,应该可以回学校上学了吧?我在医院都快憋疯了。”

“好吧。小翮,你在学校记得多照顾一下翩翩。”施华再三嘱咐。

施翮不置可否。

第二天,施翮到学校的时候,施翩也刚好坐着曲家的车到了。

她先曲凌霄一步下了车,飞奔过来:“姐姐!”

施翮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总是发病了。

一路上,经过的所有学生都回头看着两人,施翩大大方方跟他们打了招呼。

进了班,施翮刚坐下没多久,钟毓秀就跑了过来,语气不可思议:“我是眼睛出问题了吗?刚才怎么好像看到了施翩?”

她一开始看到个熟悉的背影,还以为是施翮,刚要打招呼,就见她进了一班的门,这才意识到不对。

施翮将书拿出来:“你的眼睛没问题,她确实回来了。”

钟毓秀本来是要问施翮昨天欧阳寒的拥抱是怎么回事的,现在完全没心思了,“怎么这么突然!”

她犹疑了一下,“之前大家都在传她的心脏病发作跟你有关,现在她回来了,会不会影响你啊?”

施翮摇了摇头,“事情早就过去了。”

她本来还没想到这事,今天来的时候先后遇到了几个后援会的会长们,第一句话都是关心她的情绪,她就明白,她们现在对她的信任轻易不会撼动。

施翩的回来也有好处,多少转移了大家对于昨天欧阳寒那一出的注意力。

除了欧阳寒后援会的会长,今天用复杂的视线看了她许久。

在此之前,施翮只见过她用这种视线看欧阳寒。

迟来的高业在她旁边坐下,脸上的情况比起曲凌霄好不到哪去。

他将书包丢开,面向施翮,踌躇着问:“翩翩回来了?”

施翮淡定回:“你可以去隔壁找她。”

他赶忙摆手:“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曲家人昨天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

“那就好。”

随后一整个上午,高业三五不时就献一下殷勤,只是倒水时把水洒了,拿笔时把笔扔了,施翮不堪其扰。

她眯起眼,放下一句狠话:“我要告老师了。”

他这才委屈作罢。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施翩主动来到了二班,敲了敲窗户,冲施翮扬起笑脸:“姐姐,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施翮没有拒绝。

经过她这几个小时接触的观察,施翩看上去对她这个姐姐非常亲近,与她同行时都要挎着她的胳膊。

谈论的话题也处处不离她这段时间的生活:“姐姐,我都听说了,你居然超过欧阳,考了第一,太棒了!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笨!他们都是瞎说的。”

两人在餐厅的窗边坐下。

服务员上前:“您要点什么?”

施翮:“反正你这除了盒饭也没别的,就两份盒饭吧。”

“好的。”

施翩看着陌生又熟悉的环境,有些感慨:“姐姐,我早上回到班上,见到欧阳他们就觉得,才几个月不见,大家都变了好多。”

“有吗?”施翮想了想,表示赞同:“对,脸确实都肿了很多。”

“……这倒也是,不过我是说他们的性格。”

施翩难以形容,他们每个人见到她的第一眼时,都是喜悦与熟悉的,可是接着神情又会复杂起来,夹杂着慌乱。

她隐隐怀疑,他们其实不那么欢迎她回来,可另一方面,他们对她又依然很关照,与从前无异。

饭还没上,远处四个高高的人影出现在两人视野里,几人本就腿长,现在还加快了脚步,更像一阵旋风刮来。

先是东方曜在她们左边坐下,然后高业在右边坐下。

欧阳寒坐在了两人前面,聂林郜坐在后面。

四人来势汹汹,一时间没有别的学生敢坐在附近。

曲凌霄来晚了一步,站在施翮桌边,握着拳头一脸隐忍。

施翮抬头,看他一直盯着桌子,劝道:“桌上不能坐。”

“……我还不至于坐到桌上。”说完他迈步坐到了侧面。

施翩以前吃饭都是被F5簇拥着,倒没有不习惯,只是:“他们为什么不坐一起?”

施翮:“可能是,保持安全距离吧。”

施翩半信半疑,说话间,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了,温声说着:“两位的盒饭。”

“谢谢。”施翩想主动去接,服务员没注意,一个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盘子上的两双筷子突然掉了下来。

施翮立刻伸出手,接住了自己的那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旁边的几人几乎已经同时起身,去餐具台上拿了一双筷子,然后齐刷刷从四面八方递了过去。

在意识到其他几人也做出了同样动作时,他们对视了一眼,气氛一触即发。

施翩闻着几人目光中传递着的火药味,又震惊了:“刚刚散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聚在一起就成这样了?”

施翮沉吟片刻:“可能是因为,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姐姐,你的变化也挺大的。”

施翩明明记得以前虽然他们也会争着讨好她,但也还没到这个程度。扫视了一圈,最后她犹犹豫豫拿了曲凌霄的筷子。

曲凌霄脸色一变,又忍住了。

施翮则挡开面前还没放下的几双手:“我的筷子还是干净的,你们自己用去吧。”

曲凌霄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施翩这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周遭几道视线时不时就扫过来,存在感极强。

她扯了扯施翮的袖子。

施翮询问地看向她。

她悄声说:“姐姐,你吃好了吗?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

“怎么了?”

“我怎么总感觉凌霄哥哥他们要抢食呢。”

一直竖起耳朵听着两人对话的五人呛咳出了声。

施翮点了点头:“你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余光里,五人也同样跟着她们站了起来,两人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走回教室。

“姐姐,我们走那边吧。”于是两人循着施翩的建议绕了路。

中途还路过了一栋无人的教学楼。

施翩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其中一楼的一间教室,陷入回忆。

施翮也望过去,想起来了,这间教室是当初施翩出国前心脏病发作,所有人都认定是施翮害了她的原址。

她朝里头看了看,教室空置着,桌椅也全都搬空了。

施翩站在她前面,背对着她,好似艰难鼓起了勇气,深吸一口气:“姐姐,你是不是还喜欢凌霄哥哥?”

施翮不解:“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她无奈叹息:“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现在不喜欢他。”

话说到一半,眼前的施翩突然“嘶”了一声,随后捂着自己的心脏,面上逐渐浮现痛苦神色。

施翮惊了一下,连忙上前扶住她:“是不是心脏又疼了?”

她倒在她怀里,慢慢滑下,点了一下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她立即反应过来:“你带药了是吧?在口袋里吗?”

施翩的病发作得很急,顷刻间便嘴唇发紫,只勉强挤出了几个字:“钱,钱包里。”

施翮已经伸进她的口袋,拿出了一个零钱包,下一秒顿住了。

正常情况下本该是拉链连接两块布料的地方,此刻光滑平展——这包根本无法打开。

她捏了捏包,可以确定里头是有东西的,但是翻来覆去,也没找到打开的地方。

她放下手疑惑:“……这是个沙包?”

来不及多想,既然没有药,她立刻打了急救电话。

打完电话,眼看着施翩呼吸越发困难,蜷缩在地上,施翮额上也浸出了汗。

她再次用力撕扯着零钱包,可是它缝得莫名地结实,根本扯不开。

就在这时,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曲凌霄几人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

“施……”看清里面的情形,几人同时一愣。

只见施翩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而施翮站在另一头,手里正拿着一只小包。

她扭过头,眼睛一亮:“来得刚好,你们快看看能不能打开?”

话音落下,却见他们的脸色更奇怪了。

施翮额角一跳,然后缓缓看向了手中的包。

刚才还缝合得死死的,怎么都打不开的包,现在突然又出现了拉链。

而且,拉链还是开着的。

49

第49章

◎反击◎

在几人几度变幻的复杂视线中,施翮飞速地冷静了下来。

她翻了翻已经打开的零钱包,从里面找出了一个迷你药盒,接着看了眼里头夹杂的说明书,有条不紊地拿了两颗,喂到了施翩嘴边。

没有水,她只能干咽下药。不过很快,施翩的呼吸肉眼可见平缓下来,接着脸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应该没事了。

施翮让她平躺,站起身,这才开始思索现况。

她知道,刚才那一幕很容易被误解成见死不救。

而在她面前突然变成沙包,又在其他人面前突然变回去的钱包,显然也跟上次莫名出现在她书包里的钻石项链一样,是来自她无法改变的剧情力量。

也难怪原女主不长嘴了,就这情况,长八张嘴也说不清。

但她并不紧张,只是坦然地看了眼对面还在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五人。

在施翩回来前,他们对她的态度已经实现了反转,对她的人品有所了解。她不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们或多或少有些喜欢她,不管是不是浮于表面。

按理说,这会儿他们不会不相信她。

可是施翩的提前回归,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他们显然对她有着无法割舍的感情,她不确定这会不会影响已经改变的事。

现在刚好可以做个验证。

窒息的静默中,远处餐厅的喧哗隐隐回荡在空旷的楼里,曲凌霄的眼里一阵波涛汹涌。

经过几番不为人知的挣扎后,他随后率先张了口,语气不虞:“施翮,你刚才为什么明明拿着翩翩的药,却不给她?”

接着是聂林郜,他皱起了眉:“施翮,如果我们没有来,你还会把药给她吗?”

接着是高业:“施翮,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东方曜叹气:“施翮,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后是欧阳寒,他语气冷漠:“施翮,你就这么讨厌她吗?”

施翩的力气已经恢复了,听到他们的话,面色更加苍白,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摇头:“不是的,你们又误会了!姐姐没有害过我!”

她焦急解释:“刚才姐姐第一时间就过来救我了的!药也是她帮我拿的啊!”

然而她的解释又一次被略过了,那五道失望的目光还是朝施翮投来,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话。

直播间的弹幕议论纷纷: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难度所在啦,不管主播怎么努力,只要到了需要选择女主还是女配的交界线,这些男主和男配们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女配那边,去指责女主的。】

【好冷漠的质问啊,可是他们明明之前还在为了讨好主播而吵架打架呢,难怪那些好感就这么轻易磨灭了吗?!狗男人,也不靠谱了吧!】

【我要是主播,得气死了,又难过又生气,之前在他们身上付出那么多努力、挥洒那么多汗水,辛辛苦苦扭转他们的偏见,这下都白搭了?】

【虽然我也生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主播在他们身上付出努力,挥洒汗水,辛辛苦苦了吗?好像日常也就是坑坑他们,骂骂他们,还有利用他们赚赚钱?】

【眼泪流一半给我咽回去了,主播是没有苦劳,全是功劳啊。】

所有人都看着施翮,等待她的回应。

从刚才到现在,她都没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静静地听完五个人的话,就像从前一样,只字不发。

但眼下,她终于出声了:“你们搁这击鼓传花呢?一人一句的。”

五人:“……”刚才那股质问的气势瞬间散了一半。

施翮捡起了刚才喂药时掉落在地上的钱包。

她翻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像最初那样被完全缝合的迹象,看来是查不出什么了。

她在内心疑惑:“系统,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没发生什么离奇事件,但是不久前才出现了钻石项链的事,现在又出了药的事,这种非自然现象是不是太频繁了?”

系统:“是的呢,毕竟剧情被宿主大量改变,世界意识也开始纠正了,就像自动运行的杀毒程序。不过没关系,宿主只要彻底改变剧情,这道程序就无法运行啦。”

“那万一这玩意儿把我也给纠正了怎么办?”她可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病毒。

系统默然一瞬:“嗯,理论上是不会的呢,系统会努力保证你的安全的。”

“怎么不会,我看你们这个系统有点像那F5组合。”

系统困惑:“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废物。”

“……”系统小声说:“我虽然无法阻止世界意识对你进行陷害,但我的心是与你在一起的呢。”

“这就算了吧。”

与系统的对话只过去了几秒,施翮看向对面,曲凌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施翮,你还没回答我,你刚才手里明明拿着翩翩的药,为什么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不给她?”

施翮好笑地看着他:“我没给她难道是你给的?说得好像你从刚才到现在不是站在旁边看着似的。”连动都没动过。

曲凌霄:“……”他后退了一步。

一旁的施翩还在尝试解释,然而他们谁也没注意。

聂林郜声音冷淡:“药不是关键,关键是,施翮,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为什么又一次偏偏在只有你们两个待着的时候,翩翩发病了?”

“是啊,一而再,再而三。”高业眼中浮现怀疑。

“而且还刚好,挑了个监控拍不到的地方。”东方曜若有所思。

“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你究竟是什么居心呢?”

【不是,这要怎么解释啊?他们怀疑是主播气的或者推的?没做过的事要怎么解释?也没有人证物证,施翩的话他们又不信,这就是死局。】

【有没有什么道具可以帮助呢?】

【先不说主播的等级只能改变曲凌霄和聂林郜的配音,根本不够,更重要的是,改变一时的台词,又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怀疑还是会怀疑。商城的其他道具,主播用过耳*边风,看着好像能起到点作用,但即使用光积分也不够吹动他们五个人的认知,更别说万一这事传出去,还有一整个学院的人会误会。】

施翮终于切身体验了原文女主的处境。

他们的话已经将她钉死了,发誓说她什么都没做?仅仅是苍白的言语无法取信于人。

下一秒,她笑了一下,然后干脆地点了点头:“没错,谁说不是呢,这一切可真是太巧了——”

“你们真该解释解释,”她望向聂林郜,一字一顿,无比严肃:“怎么这么巧,在翩翩前脚刚发病,无法动弹的时候,后脚你们就到了?”

几人瞳孔骤缩:“???”

施翮步步紧逼,接着看向高业:“一而再,再而三,每次你们都是在她犯病后到场,没有一次是提前到的,不觉得很可疑吗?”

随后转向东方曜:“而且还刚好每次都是在没监控的地方——那要是我刚好不在她身边,会发生什么?你们会对她做什么?”

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周围又是一片死寂。

五人眉心拧紧,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施翮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他们都无法反驳。

最终全都一脸怀疑施翮、怀疑自我的样子。

【太牛了,不愧是主播,这下陷入自证怪圈的人变成男主和男配们了,让他们也体会体会。】

【我就是全身是嘴也说不出来这样的话啊,原来被泼脏水的化解办法本质还得是长脑子。】

【哈哈哈哈主播太厉害了,废物组合被绕进去了:有问题的竟是我??】

施翮缓缓走到施翩身前,从曲凌霄扫视到欧阳寒,嘴角冷冷地上扬:“我是翩翩的姐姐,有义务保护她,请你们告诉我,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你们又究竟是什么居心呢?”

显然,这个问题五个人谁也答不上来。

是啊,施翩每次犯病,他们刚好都是在她之后赶到的。

为什么会这么巧?

他们心中同时闪过这句话,但跟刚才诘问施翮时已经完全是不一样的心境了。

当自证怪圈牵扯进了自己,他们才开始真正思考其中违和的问题。

施翮冷眼看着他们茫然无措,一阵后,她语气低了下来,缓缓说:“回到最初的问题,你们一直苛责我也在场。那试想一下,如果我刚好不在呢?她会如何?”

他们下意识开始回忆,发觉施翩这几次发病,最终确实都是施翮给她喂的药。

“如果我不在,难道要指望每次都晚到一步的你们?”

就在这个档口,众人耳畔骤然响起了一阵悠长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施翮侧过脸,悠长地问:“是谁叫的救护车?”

“哦,原来是我。你们站在这里这么久,为翩翩义愤填膺这么久,但是谁都没有想过叫救护车呀。”

他们哑口无言。

谁都明白,要是施翮真的有心对施翩不利,她是不会叫救护车的。

施翮没再说话,面无表情地抬头,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

50

第50章

◎我错了◎

施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短短几分钟时间过去,双方质问的对象就突然颠倒过来了,只是下意识拉住她的衣角:“姐姐!”

施翮回头,拉开她的手,“你在这儿别走,等会儿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检查一下。”

“姐姐,你还好吗?”施翩依然追了上去,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侧。

施翮将头歪过,自然地躲过,“我没事。”

她又不像原文女主,喜欢曲凌霄,还有对其他人抱有善意与期待,所以被误解时当然会难过。

她要是在意,早就启动配音了。

对她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验证,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她的心情。

“都怪我。”施翩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胸口,小声说:“我要是个健康的人就好了,大家总是让你照顾我。”

“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救护车已经到了,施翮看着她上去,随后看向那五人,冷冷地问:“不是最关心她了吗?你们不跟过去?”

留在原地的几人迷惘地对视了一眼,顺着她的话上去了。

路上,曲凌霄握着拳,无神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头脑一片混乱。

以往每当有困惑的、难以解决的事情,都有堂哥给他解答,教他处理。

他几度犹豫,最后还是打开了手机上曲山行的对话框:大哥,怎么办,我好像又做错事了。

没一会儿,曲山行发来了一个问号:?你做过什么正确的事吗?

曲凌霄:“……”

城市的另一边,施华在干活的时候数次感到心悸,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接到了电话,预感应验,她连忙往医院赶。

跌跌撞撞找到了施翩的病房,她立刻冲了过去:“翩翩!你怎么样啊?吓死妈妈了!”

施翩拍了拍她:“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施华这才注意到,病房里不止她们两人,只是曲凌霄五人直挺挺杵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所有人都奇异地沉默着。

施华擦了擦眼泪,打算出去买些水果,临走前感激地望向他们:“凌霄,这次谢谢你们救翩翩了。”

他们心上又漫起一阵无力感,垂眸,“阿姨,不是我们,不要谢我们。”

聂林郜:“药是施翮给她吃的,救护车也是施翮叫的。”

闻言,施华有些尴尬,“是,是吗?施翮也在场?”

她走后,施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语气没有了以往的友好:“凌霄哥哥,你们刚才误会了姐姐,但是直到现在也没给她道歉呢,做错了事,难道不需要承担吗?”

他们脸色微动,随后又颓丧下来:“她可能不愿意再见到我们了。”

施翩一脸严肃:“你们会真心地跟她道歉吗?”

“我想叫姐姐来看我,如果你们愿意跟她道歉就留下,如果不愿意,就离开。”

其实从施翮指出他们赶到时间的巧合之后,几人就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们如今也无法理清头绪,为什么自己当时满心都是对施翮的失望与怨恼,接着就脱口而出了那些伤人的话。

但施翮离开时瘦削的背影总在他们眼前,挥之不去。

他们确实需要做点什么,来填补这种慌乱。

施翩缓缓看了一圈,明白了。

她拿出手机,语气恢复了开朗:“喂,姐姐,是我。”

她撒娇:“你下午能来医院看看我吗?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呢。”

施翮对施翩一向没有敌意,也不会为难她,想了想,“好。”

校门口,施翮正准备打车,脸颊突然有些湿意。

她抬头一看,下雨了。

不过几秒的功夫,雨就有下大的趋势。

施翮皱起了眉,今天好像特别倒霉。

她转过身,正要跑回去,身后响起一道刹车声。

接着,头顶突然出现了一把伞,雨水同步被隔绝在外。

她回头望去,一柄黑色的大伞朝她倾斜。

曲山行的眉心微微拧起,“下雨了,要去哪儿?”

施翮心头骤然一松,如实告知:“去医院,翩翩说有话跟我说。你来学校干什么?”

曲山行定定地看着她:“凌霄都告诉我了。”

施翮正愣神,他开口:“先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施翮上车,看着他:“曲凌霄把完整的过程都跟你说了?”

曲山行点了下头。

她坐好:“那他没告诉你吗?他现在应该不在学校。”

他语气波澜不惊:“我不是来找他的。”

施翮慢慢系好安全带,“那就是来找我的——你又是来替他道歉的?”

没听到回应,她扭过头,对上了一双极深的眼睛:“施翮,我来找你,就只是你,跟任何人都无关。”

一块柔软雪白的毛巾从天而降,落在她头上,大手微微用力擦了擦。

施翮拿下毛巾,“这么看来,也没那么倒霉。”

“什么?”

“虽然出来的时候刚好下了雨,但是又刚好你来了。”

“虽然曲凌霄他们对我大放厥词,”施翮昂起头,骄傲地扬起嘴角:“但是我已经把他们都狠狠骂了一顿了。”

说完看到曲山行眼中的笑意,施翮又不好意思地收回了嘚瑟。差点忘了,再怎么说,他也还是曲凌霄的堂哥。

可是再转头看去,曲山行眼中的笑不减反增,像是赞许,也是纵容。

施华回来时,手里提了一兜子水果,见病房里还是她离开之前的样子,问:“你们怎么还站着,不坐吗?”

“没关系。”东方曜温和说着,“我们再待一会儿就走。”

施华放下了东西,又去看施翩:“翩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有喘不过气吧?”

施翩看着忙前忙后的施华,劝道:“妈妈,你别太紧张了,我现在感觉很好,其实我觉得都根本不用住院。”

“不行,你必须得留院观察一下。你想想,你在国外待了几个月都没发过病,这次一回来就病了。”

她顿了顿,想起出国前和出国后,施翩最近的两次发病时,身边的人都是施翮,无法控制地红着眼:“翩翩,一母同胞,怎么偏偏就是你受了这么多苦呢?”

她眉头微蹙:“妈妈,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姐姐要是听到会伤心的。”

施华的目光变幻,从袋子里拿出一只桃子剥了起来,“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姐姐是不是真的会伤心。”

曲凌霄与其他四人都压抑地吐出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医生叫了她一声。

剥完皮,光滑的桃子被递到施翩手上,“吃吧,妈妈去跟医生聊聊。”

“好。”

她随手抽出张纸擦了擦沾到的汁液,就跟着医生走出了病房,在角落里停下。

同一时间,曲山行在底下停车,施翮先走出了电梯,来到了拐角。

“医生,我们家翩翩的病还有希望吗?”

施翮停下脚步。

“施翩的状况,不太好。”

“什么!那怎么办?”施华的尾音上扬。

医生:“最好的治疗方案是,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施华更加惊慌失措了:“这么严重,要换心脏是吗?这个手术怎么做呢?换谁的?”

医生面露难色。

“最好是血亲,更容易配型成功。”

施华立刻激动地指向自己:“那我的可以吗?”

施翮:“……”她开始困惑了,这个世界的活人,一般有几颗心脏?

那头的医生摇了摇头:“你的年纪太大了,恐怕无法支撑到手术结束。”

施翮:“……”谁能支撑到手术结束?

她本以为经过她的搅合,剧情已经走近科学了,但是现在,它居然又回到原轨,走出科学了。

施华接着问:“那什么样的条件适合给翩翩换心脏呢?”

医生:“除了有血缘外,最好是年轻点的。”

施翮:“……”她伸手算了一下,跟施翩有血缘关系的人,世上现存两个,一老,一少。

怎么不干脆直接报她名字呢。

施华失魂落魄地道谢:“好,医生,我再去问问,谢谢你了。”

医生走后,她滑落在墙边。

施翮抬脚,拐过弯时,正听到她喃喃自语:“到底该找谁呢?”

一抬头,犹如宿命般,看到了施翮。

她眼睛一亮,“小翮!对啊,你可以!”

力气也全回来了,起身就抓住了施翮。

系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宿主,要不要使用静音道具?”

难得系统都主动出声提醒了。

施翮冷眼看着一脸激动,喋喋不休的施华。

只是一次静音又有什么用。她实在不想总是被这个不正常的母亲道德绑架了。

她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天然拥有指责她的权利。

她对施翩的感情比曲凌霄他们重得多,同样的,对她的偏见、认为不管怎么对待她她都不会受伤的想法,也根本不是只言片语可以扭转得了的。

突然,施翮鼻尖嗅到了什么味道。

她望着施华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神情平静:“系统,你说过,会保证我的安全的吧?”

系统不解:“当然,虽然宿主刚才还不太相信,但是我们肯定会尽力的。”

施翮笑了一下:“现在我相信了。”

施华依然抓着她的手,来回摇晃:“小翮,你就帮帮翩翩吧,现在能帮她的只有你了。”

她任由她摇晃,“妈妈,我也是你的女儿,我也只有一颗心脏。”

然而她根本听不进去,依然喊着:“小翮!算妈妈求你好吗!”

巨大的声响将病房里的几人都喊了出来。

他们听到施华声嘶力竭喊着:“你从小到大都这么健康,是你夺走了翩翩的健康!你亏欠翩翩最多了你知道吗!这是你欠她的!”

类似的话语,不管是曲凌霄,还是小团体的任何一人,都对施翮说过无数次。

这是不用过脑就可以脱口而出的话,再熟悉不过了。

可现下,当他们清醒理智,旁观别人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却仿佛被拧成了一团。

因为健康,就天然亏欠?

从系着血缘纽带的另一端听到这样的话,又是什么感受?

他们不忍地看向施翮,下一秒,齐齐被惊愕定格。

施翮的脸颊不知何时飞起大片红晕,整个人犹如被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转瞬间便无力地滑坐在地,又被一道瞬间赶到的人影接住。

曲山行额角青筋突起,心脏猛地抽动,迅速喊了医生。

施华先是愣了神,随后反应过来,连连冷笑:“施翮,我才说过你健康,你就装出这幅样子?我是你妈妈,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难道要你救你妹妹就这么难吗?!”

话音刚落,被曲山行酝酿着风暴的眼神震得后退一步,可转而又更加厉声说:“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们仔细看看啊,她肯定是在装病!我还能不知道吗?她的身体再好不过!只是因为不愿意救她的亲妹妹罢了!”

病房门口,脸色苍白的施翩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不顾一切朝这边跑了过来,声线颤抖:“姐姐不是装病!妈妈你刚才剥了桃子!你忘了吗!姐姐对桃子毛重度过敏,是休克!”

听到这话,曲凌霄几人脸上的血色一并褪去,同时朝这边飞奔而来。

施华犹如被当头棒喝。

曾经与施翮的对话闪回脑海:“妈妈,我对桃子毛过敏,桃子是翩翩最爱吃的。”

光洁的瓷砖映出施华瞬间变得惊恐的双眼。

迷雾拨开,她终于看清了施翮难以呼吸的样子,露在外面的皮肤红得刺痛她的双眼。

耳边,曲山行喊着医生的叫喝声都减弱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残留的气息堵死了她逃避的路。

她用指甲掐住了手心,颤抖着上前一步,想仔细看看施翮。

刚走到跟前,她就看见施翮用尽力气,把头紧紧埋进了曲山行的臂弯里。

她明白了,她不愿意看她。

她的膝盖一下子软了下来,“小翮!我,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