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51章
◎把命给你◎
施翮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分为了两半,一半痛苦窒息,另一半还可以冷静感受周围环境。
接着,那股窒息不适感也渐渐减轻。
“宿主,系统正在努力减轻你的痛苦,预计一分钟后你会昏迷哦。”
“小翮!你看看妈妈!”她猝然听到了施华的高喊声,这是第一次,喊她名字的声音里包含了无尽慌乱与对她的紧张。
以往这待遇都只有施翩才有。
但她一点都不想听。
下一秒,她的想法好像被人读懂了,一双有力的大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世界逐渐安静下来,施翮逐渐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着天花板,感受到手背上湿湿的。
她侧过头,看到施翩拉着她的手,趴在床边。
她一动,施翩立刻感受到了,猛然抬头:“姐姐!你醒了!”
她明显哭过,嗓音还带着哭腔,“你总算醒了,还难受吗?”
“是有点。”
施翩立刻紧张起来:“哪里?”
“手,你压得我手麻。”
施翩连忙撤开,“对不起对不起。”
施翮甩了甩没输液的那只手,打量过去,只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
施翩盯着她,抑制了一阵,还是忍不住趴在她怀里:“姐姐!你刚才吓死我了!我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若有所思,这个女配,与女主的感情似乎真的很好。
有系统的保驾护航,施翮其实已经完全恢复如常了,但她只是环顾一圈,问:“其他人呢?”
“凌霄哥哥他们本来想在这里等你的,但是被曲先生赶走了,至于曲先生,他一直看着你,只是刚才出去找医生了。”
她没说,曲先生看她的眼神让她有些害怕。
随即她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施翮的脸色,还是没有提起施华。
施华正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一遍遍回忆着刚才施翮失去意识,比之施翩发病时更严重的模样,心里犹如烈火灼烧。
施翩有心脏病,但从小活泼开朗,看起来反而是更健康的那个。
施翮内向,肤色白得透明,越长大越谨小慎微。
生了病,又没有父亲,所以她将无尽的关爱与呵护都给予了施翩,遗忘了一直乖巧帮着她照顾妹妹,努力做家务,减轻她负担的另一个小身影。
大概也是因为她从来不会邀功,她便理所当然地忽视了她。
对她情感最丰沛的时候,就是每次施翩发病,而她又刚好在场的时候。
一次两次,实在太巧,她于是开始怀疑施翮。
直到刚才看到施翮倒下,她才意识到,自己真正亏欠最多的,其实是施翮。
她抱住头自责,怎么会忘了她的过敏呢?
之所以知道她对桃子毛过敏,也是因为曾经她给施翩买桃子的时候,她过敏发作住了两天院啊。
可是现在意识到也晚了,她已经与施翮渐行渐远。
想到这里,她掩面哭泣。
听到病房里的动静,她胡乱抹了把泪水,起身想要进去看看,却被曲山行拦住。
她第一次对这位大人物这么硬气,“曲先生,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看小翮?她是我的女儿!”
“你也知道,她是你的女儿?”曲山行眼帘微掀。
施华一僵,难堪地垂下手。
她再次想起刚才施翮躲着她,却毫无顾忌地倒向曲山行。
就连没有血缘关系的曲先生,待施翮都比她亲近。
病床上,施翮转过头,看到医生与曲山行一道走了进来。
他表情平静,不似施翩一样情绪外露。
施翮随意抬眼,看到了他的眼底细密的血丝。
他看了眼挂着的药瓶,听着医生的嘱咐。
视线穿过他的身后,施翮看到了倚在门边,小心看过来的施华。
她目光怯生生的,与施翮对视后,明显激动了起来,然而下一瞬,就见施翮毫无波澜地转回了眼。
施华一阵心慌,因为施翮看她的眼神,就像陌生人,“小翮!”
她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捂着嘴,哭声说:“对不起,是妈妈说错了,根本就不是你欠翩翩的,是妈妈欠你的,欠你一句对不起,一直以来妈妈都误会你了。”
施翮听着,轻声说:“用不着了,而且,我也不在乎。从我搬出来住开始,就不在乎了。”
见她连妈妈也不叫了,施华被打击得连连后退两步。
纵然内心追悔万分,却也鼓不起勇气再说一个字了。
施翮在心里点头,苦肉计果然管用。
【虽然看样子偏心眼妈妈是悔悟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道德绑架了,但是主播对自己好狠啊!之前就预料到要过敏了吧?主播你又机智反应又快,又能狠得下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施翮的过敏来得如山倒,恢复得却过分快。
医生顶着曲山行目光的压力,都不知该如何说她现在身体倍儿棒。
还是施翮主动表示要回去上学。
毕竟她还有任务在身,眼看着这个世界意识越来越针对她了,她得快点完成目标。
曲山行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同意了。
施翮被他开车送回学校的第一天,就察觉到了异样。
“为什么大家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仔细想来,也只有施翩又一次在学校发病的事值得他们异样的目光。
相同的场景,她又一次在场,所以这些学生也像F5一样怀疑她了?
钟毓秀郑重地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
“昨天下午,曲少他们回到学校之后就特别不对劲,像丢了魂一样。”钟毓秀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后来他们跟一个男生打起来了。”
施翮听到他们又一次打架,心里都不怎么意外了。
他们打架的频率比她拿第一的频率还高。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男生说了一句,施翩生病,不会是施翮搞的鬼吧,刚好被他们听到,然后就爆发了。”
施翮沉默。
“他们还逼着那个男生亲自来跟你道歉,要在全校面前澄清。”
“后来放学前,他们还把所有说你闲话的人都找了个遍。”
“所以施翮,你懂了吧?”钟毓秀隐隐有些激动,“哪怕是对施翩,曲少他们也从没有这么大动干戈过啊,更别说他们以前那样针对你,结果现在呢?”
施翮倒不像她一样激动。
钟毓秀接着说:“但是还不仅仅是这一件事。”
她抓住施翮的双手:“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你也有后援会的吧?”
“记得。”不过人不多,后来她几乎没有关注过。
“最爆炸性的新闻是,曲少,聂少,寒少,高少,曜少,他们五个先后加入了你的后援会!这不等同于公开表白吗?!”
施翮一顿,皱起眉。
“他们自己的后援会成员都快炸开锅了。”
施翮完全可以理解他们。
难怪一路走来,接收到的目光都这么古怪。
但说起来,其中似乎并没有多少仇恨的成分。
旁边的窗户倏然被敲响了。
她扭过头,发现是苏琉璃。
她无精打采地看着她,朝外头撇了撇。
施翮走了出去。
“施翮,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她踢了踢地面,但还是坦然说:“根本没有我竞争的份,曲哥哥喜欢的是你。”
施翮观察着她的脸色。
苏琉璃虽然蔫头耷脑,但是举止没有失常,“我打算放弃了。”
“其实说出来,我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也挺好的。你呢,你是怎么想的?欧阳哥哥他们好像也喜欢你。”
施翮微笑:“你愿意放弃,这很好。”
“啊?”苏琉璃诧异于她的直白,“那你喜欢他们中的哪个啊?”
“谁都不喜欢。”施翮果决道:“曲凌霄他们的喜欢,对我来说更是一点也不值钱。”
喜欢无法磨灭从前带来的伤害,对于现在和未来也并不稳定。
苏琉璃的嘴角抿了又抿,心里难以平静,“你,你还真是喜欢钱。”
尽管没有明说,但她已经把施翮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朋友。她原本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对于喜欢的人喜欢了自己朋友的难过,但听到施翮把这种喜欢定义为廉价,她又没有那么难过了。
施翮目光坚定:“所以放弃得好,就算你不想继承家业,也还是去喜欢真正值得喜欢的人吧。”
看着苏琉璃重新打起精神离开,施翮也转过身,然而下一秒,手突然被人抓住。
她看过去,发现是曲凌霄。
她用力甩了甩,没甩开,面无表情在原地等他说话。
他的存在感太强,两人姿势又奇怪,原本没什么人的角落也逐渐有人看了过来。
他低垂眼眸:“施翮,我刚才都听到了,你说,我的喜欢不值钱。”
“没关系,”曲凌霄心里一抽一抽的,紧紧地看着她,然后缓缓蹲下,视线化为祈求:“可是施翮,你可不可以别不理我?”
四周围观低语的人群瞬间静默。
他只说了这一句,眼睛就红了,“我昨晚一夜没睡,想了好久。”
“昨天在医院,我想留下来看你,但是大哥不让,他生气了,说你不想看到我。我也没走,在楼下等了好久。”
曲凌霄近乎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以前总是说你抢了施翩的健康,其实是我犯蠢,我以后再也不会说那些话了。”
“昨天不相信你,更是我蠢,你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是我一直招惹你,错怪你。”
他喉头呜咽:“对不起,对不起,你还能原谅我吗?”
“我已经明白了,施翩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
他死死咬着牙,才能控制眼泪不溢出来,“施翮,求你,不要不理我,我也愿意把命给你。”
施翮有些复杂地看着他脸上和手上那些尚未愈合的青紫伤口。
【虽然算是真诚,但是主播不会就被感动了吧?】
施翮缓缓开口:“就你那挨打的命,还是算了吧。”
52
第52章
◎我还有机会吗◎
曲凌霄听清了她的话,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心脏再次抽动,他难受地看着她。
但很快,他又抿住唇,挤出一抹笑:“至少你愿意跟我说话了。”
轻飘飘的话音落地,不仅施翮,连周围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卑微的曲凌霄。
施翮转过身,人群分开了一条路,目送她离开。
当她在瞩目中回到班里时,高业正趴在桌上。
施翮已经跟钟毓秀说过,她打算找老师换座位,下午换到她旁边,钟毓秀举双手赞成。
她走到座位跟前,还没动作,他已经往前坐了坐,给施翮让出道。
“对不起。”冷不丁一句话响起。
施翮循声望过去,高业依旧趴着,宽阔的脊背伏起,像绵延的山脉,随着他的呼吸震颤。
他并没有抬起脸,像在极力压抑着情绪,又说了句对不起。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接着是第三声对不起,更加清晰。
他嗓音粗粝:“一直以来,我太莽撞,说话不过脑子,对你说过很多难听的话,做过很多过分的事,对不起。”
他终于抬起脸,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恳求地看着她:“施翮,我会改的,求你,别走。”
班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动作,呆愣地望向了这个角落,等着施翮的回答。
施翮慢慢向后坐,靠着椅背,淡淡地看着他。
“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米,你整得好像我打算出国似的。”
其他人:“……”
【我都差点动容了,再次被主播一句话拉回来了,憋住了眼泪没憋住笑,主播你是真油盐不浸啊。】
高业落寞地将脸埋进胳膊里。
下一瞬,校园广播突然响起,东方曜的声音响起。
“施翮,对不起。”
话音里往日的温润消失不见,满是失落与失意。
“抱歉,这句话我说得太迟了。”
“施翮,我知道,我自以为是,愚昧无知,轻浮傲慢,浅薄自大。”
“仅凭只言片语就给你下定论,是我做过最愚蠢的事。虚情假意靠近你,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
钟毓秀难掩唏嘘:“曜少这么在意面子的人,居然能当众说出这样的话啊。”
说完她看向施翮,四周还有不少人也都看着施翮。
经过曲凌霄,高业,再到东方曜,围观群众已经从震惊到麻木,再到期待——替他们期待施翮的原谅。
施翮垂眸:“他把广播占了,眼保健操还做不做了?”
所有人:“……”
钟毓秀:“施翮,你,你,”她你了半天,拉倒了:“算了,也挺好,我永远支持你。”
中午,施翩依旧找她一起去吃饭。
“姐姐,他们跟你道歉了吧,我听说了。”
施翮抬眼,认真问:“你是想劝我原谅他们吗?”
“不是。”出乎施翮的意料,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中骤然多种情绪交织,犹如暗流涌动,喃喃:“你不该原谅他们。”
她的声音很轻,施翮几乎听不见,“你刚才说什么?”
她抬起头,严肃说:“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劝你接受他们的道歉的。一切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施翮有些奇怪。
先前跟她通话时还很正常,但自从施翩突然回国,她对F5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微妙。
按理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几人又都最爱护她,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
“对了,姐姐,你说不喜欢凌霄哥哥了,是真的吗?”
施翮大概明白了,“我说过,我不会跟你抢他。”
“不是,姐姐。”施翩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句:“我知道谁对我更重要。”
两人来到了最常坐的靠窗的位置,刚走近几步,突然停下。
桌上放着一束百合花。
而座位旁边,聂林郜正深深望着她。
施翮盯着花,多看了几眼。
餐厅里,就连服务员都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前面几人还只是嘴上道歉,只有聂林郜送了花。
她看了好几眼,大概也为之动容了。
施翮望向聂林郜:“你搁这占座呢?”
他居然不感到惊讶,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凌霄说的对,至少你还愿意跟我们说话。”
“对不起。”他紧紧按着桌子。
“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苍白,即使说一千遍,一万遍,也远远不够。”
“但是,哪怕你讨厌我也好,我只想要一个可以弥补的机会。”
“你想要的,我什么都可以做。”
施翮点了点头,“那你就先让开,让我吃饭吧。”
F5五个人,四个人都找过她了,只剩下最后一个。
整个下午,施翮都时不时观察四周,防备欧阳寒的突然袭击。
不过直到一天的课上完,施翮也没见到他。
后来才听说,他今天好像甚至没去上课,也没请假。
曾经的年级第一,情绪最稳定的优等生,居然逃课了。
到了放学的时候,施翮几乎忘了他,与施翩和钟毓秀走在长廊下。
“又下雨了,真讨厌啊。”钟毓秀抱怨,“这几天雨下个没完。”
雨来得急,好在她们都带了伞。
施翮正要撑伞,面前突然多了一道黑色身影。
她抬起伞望过去,颀长人影映入眼帘。
终于来了,是欧阳寒。
搁这等着呢。
他没有伞,浑身已经湿透了,雨水*不断顺着眼睫流下,但他执拗地睁着眼,任由眼瞳被冲刷。
“对不起。”他尽力让声音穿透雨幕。
他一向话少,所以有些局促:“我很早之前就想向你道歉了,但是我想,你可能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下被拦下,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施翮,我为我以前的所有冷眼旁观道歉。”
施翮听完,撑着伞绕过他。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施翮的袖角,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施翮的皮肤。
她瞬间感觉到了一片冰冷,顿住。
显然,他站在这里很久了,加之被雨淋,说话时呼出的气似乎都带着寒意。
施翮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眉心动了动,轻叹。
“真是人如其名。”
【不行了,主播不止油盐不浸,糖醋葱姜蒜都不浸啊。】
欧阳寒嘴角泛起苦笑。
施翮见他没有放手的意思,扯过了衣袖,“你还是快点回家吧,别再淋雨了,你们这体质,属实比较招病。”
他的眼睛霎时一亮,“好。”
说完也没等她们给他一把伞,就顶着雨走了。
钟毓秀望着他的背影,“就连寒少这样的高岭之花都下凡了。天哪,我还从来没见过他们这么大阵仗。”
说完她赶忙看了眼施翩,毕竟谁都知道他们以前喜欢的是她,生怕她听完不高兴,迁怒于施翮。
但见她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才放下心来。
“对了,我听说,F5的后援会有好多人退出了。”
施翮已经知道了,因为她早就感受到了四周空气的波动与挤压。
这一次的震荡比前三次都要大,而且,是持续性的。
她有种预感,彻底改变剧情的任务,就快要成功了。
这也证明了她先前的猜测是对的,让他们失去自己的拥趸与光环,就是彻底改变剧情的最后一环。
施翮都没想到进展会这么顺利,先前让他们百般出丑都没能办到,如今他们主动低下高傲的头颅,倒是让粉丝们清醒了。
也算是峰回路转,错打错着了,但是——
“系统,我不会立刻被世界意识暗杀吧?”
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放心吧宿主,我们一定会努力让你活下来的!”
“……你别吓我,你最好说清楚哈,植物人状态也能算活着。”
说话间,她已经看到了曲山行来接她的车。
车后窗落下一半,曲山行刚好抬眸望向这边。
看来他今天是让司机开的车。
施翮跟其他两人道了再见。
曲山行无声注视着施翮朝他走来,余光里,施翮那个妹妹似乎正在盯着他。
她的眼神像是在打探,又像是在衡量什么。
他冷冷地回望过去,她仿佛被烫到一般立即收回了视线。
施翮坐上了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第一句话就是:“我今天听到的对不起,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一圈。”
除了F5的,还来自所有曾经恶意揣测过她的人,不管是不是自愿,他们道歉得都挺诚恳。
但是他们伤害最深的是原女主,施翮自觉没有资格替她原谅他们。
曲山行侧过脸,看到了她面上的怅然。
“施翩一直跟在你身边?”他突然提起。
施翮打了个哈欠,今天一直紧绷着神经,现在在曲山行身边才松懈下来,“是啊。”
“有什么异常吗?”他指尖轻敲。
施翮的眼中残留着打哈欠的水珠,半眯起眼:“不知道算不算,她回国后好像挺关注我的。”
施翮大概明白他的顾虑,“你放心,翩翩应该不会伤害我,我看得出来,她对我的关心都是真心的。”
曲山行不置可否,将蜂蜜水递给她。
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施翮逐渐昏昏欲睡,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她的身子也轻轻摇晃。
曲山行不知何时也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支着下巴看着她。
一缕发丝被她不小心含住,带来一阵痒意。
她抹了抹,没能抹开。
曲山行徐徐靠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唇边拨动了一下。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又赶忙收回。
恰在此时,曲山行的手机突然响了,施翮微动。
他动作一滞,铃声被他按停。
他面无表情看向手机,是曲凌霄,过了几秒,才意味不明地接起了电话。
“大哥,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跟谁说,所以只能找你了。”
他屏息:“我今天给施翮道歉了。”
曲山行专注地看着施翮。
“但是她大概不会原谅我,我也知道,以前是我太混蛋了,我总是贬低她。”
“我把以前的事都想了一遍,其实,施翮很漂亮,说话很有趣,人也聪明。她并不坏,以前都是我误会了她。”
曲凌霄抹了把脸,“大哥,我好难受。”
“我终于明白了,我看到她跟别人待在一块儿就不舒服,就忍不住嘴欠,其实,是因为我喜欢上施翮了。”
“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施翩,可是我昨天想了一夜,才发现我原来只是把施翩当成妹妹。”
“可是,大哥,已经太晚了。”他低落下来,“施翮现在已经不喜欢我了。”
“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他低语:“就算如此,我也还是想努力试试。”
“可是我知道,欧阳他们四个人也喜欢她,大哥,怎么办?”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回声,他才终于意识到,刚才一直是自己在自言自语。
“你说我还有机会吗,大哥?”
“大哥?你在听吗?还是在忙?”
曲山行望着身侧,施翮小鸡啄米一样,头一点一点地歪过来。
他目光微动,不动声色微微倾向右边,将肩膀递了过去,“我还有事,先挂了。”
53
第53章
◎着火◎
车子停在寂静的路灯下,施翮还未醒来。
“你先回家吧。”后座,曲山行开口。
司机点点头,没有多问:“好的,那您开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下了车,他又无意间望了眼车内。
正好看见曲山行将一件外套披在了那个小姑娘的身上,然后维持着那个倾身的姿势许久未动。
施翮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曲山行正在一旁处理工作,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她看了眼外头的楼宇,发现已经到家了,立刻清醒过来,起身问道:“到了多久了?你怎么不叫我。”
身上一件宽大的外套随着她的动作滑落。
曲山行望了过来,“没有多久。”
“司机呢?”施翮注意到前座是空的。
“下班了。”
她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你真是个好老板。”
曲山行看了眼手表,沉声问:“饿吗?”
施翮低头,思索片刻,肯定地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地打算一起去附近的餐厅解决晚饭。
踏出车外,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施翮低下头,看着靠近的两道影子被路灯拉长。
她绕开一处水洼,“对了,在车上的时候,我好像隐约听见曲凌霄给你打电话了是吗?他说什么?”这个时间点打来,八成是跟她有关。
曲山行面不改色:“不知道,没听。”
施翮不解地看着他。
“他一向喜欢跟我说些蠢话。”
“这倒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聪明的话。”施翮表示理解。
走了几步,影子中更长的那道停了下来,她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去。
就见曲山行沉着脸看着前方。
她也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脸戚戚的施华,她一双眼睛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样,一手握着伞,另一手提着一袋东西。
施翮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跟曲山行说:“我们换个方向走吧。”
“小翮!等等!”她立刻冲过来喊道,“等一下!妈妈就只是来跟你说几句话。”
施翮停住脚步。
施华飞快说着:“我知道,以前的我很讨人厌,所以我不会多打扰你的,说完话就走。”
曲山行垂眼看向她,“要听吗?”
施翮知道,如果她说不,他一定不会让施华靠近。
但她想了想,“你要说什么?还是关于心脏移植的事?”
施华慌张地摇头:“不是的!之前都是妈妈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有那种荒谬的想法,翩翩的病还可以再想别的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绝对不会再提了。”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将袋子递到施翮面前,“妈妈都想起来了,想起来你喜欢吃什么了。我只是过来给你送吃的。”
“你小时候很喜欢妈妈做的酒酿圆子,还记得吗?我就做了给你送过来。”
她也是想了很久才想起来的,只是那时施翩每次看到也喊着要吃,还贪食,但她的身体不能吃太多,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做了。
她说着说着,眼里含着眼泪,“我亏欠你实在太多了,你要是以后还想吃什么,就打电话告诉妈妈,妈妈给你送过来。”
“你要是不想见我,也没关系的,妈妈以后不会打扰你。”
施翮面无表情接过。
施华欣喜地笑了一下,“谢谢你愿意收下,那妈妈就走了。”
随后她果然没有再拉扯什么,转身离开了。
施翮沉默许久。
作为亲生母亲,她给女主带来的伤害,大概比曲凌霄那几个人的还要大。
如果是女主站在这里,会原谅她吗?施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想到这里,她突然心中一动,疑虑油然而生:“系统,我是在剧情刚刚展开的时候就穿过来的,至于时间线再往前的部分,只是一笔带过罢了,那女主所受的那些苦难还存在吗?”
换句话说,她现在穿过来了,不管是母亲还是学院里的人,都没有再虐到原女主,那个原故事还成立吗?
再延伸下去——到底是她穿过来了,才让这个纸上的故事变得立体,世界有了意识,让没有灵魂的角色有了血肉,还是在她穿过来之前,这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小世界呢?
“系统?”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好几秒,才听到它开口:“抱歉,系统也不知道呢。”
“好吧。”她垂下眼,暂时将困惑放在心底。
施翮打开袋子,看了眼里面,正中间是一只硕大的保温桶,大概装的就是酒酿圆子。旁边还有几个透明盒子,是些糕点,应该都是施华亲手做的。
东西实在太多了,不尽快吃完的话,大概会变质。
她看向了一旁的曲山行,想让他带走一部分,便朝他举起手中的袋子。
他眼帘一掀:“让我试毒?”
施翮没忍住笑了出来,刚才心头的沉郁也跟着一扫而空。
她将袋子放下,拍了拍曲山行的臂膀,“曲总,难怪都说近朱者赤。”
跟她走得近了,都有幽默感了。
拍了两下,发觉衬衫下手感非同寻常的弹性,她忍不住又拍了两下。
拍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手悬停在半空中,她缓缓抬头看向曲山行。
他正挑眉看向她。
施翮的手落下,帮他掸了掸袖子,“呀,蚊子怎么又跑了。”
曲山行眼中闪过一丝的笑意,还没开口,又被手机铃声打断,这回是公司的事。
闻言,施翮连忙示意他先接电话,自己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纸巾擦了擦手,打开一盒糕点先吃了起来。
他的电话听上去很紧急,马上就要回公司,说不定连晚饭也来不及吃了。
施翮准备直接给他装些糕点,但怕他跟她一样对某些食材过敏,于是走近他,两只手各举起一块糕点,轻声问他要哪种。
曲山行似乎会错了意,左右看了一眼,一边听着电话,低下头,叼走了她左手的一块桃酥。
施翮一愣,慢半拍收回了微麻的手。
他并未注意,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个字,下巴微抬,指了指保温桶,看向她:“我先走了,不要吃太多。”
施翮下意识点了点头,看着他驱车离开。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转了转眼睛,悠然上了楼。
保温桶里的酒酿圆子还热着,她拿了只勺子。
施华能在曲家做这么多年,确实有些本事,施翮无意间把满满一桶的酒酿圆子都给吃完了,压根没想起曲山行的话。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没想到居然连酒精已经挥发了大半的甜米酒都受不住,困意立刻来袭。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就回到了卧室,几乎是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感觉到一阵燥热,猜测是酒意上头,踢掉了被子。
似乎有谁在叫她,一声比一声急,但她不甚清醒,也听不清,只以为是在做梦。
直到那股热意越来越浓,无法承受,她才勉强挣扎着,从晕眩中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跃动的橙黄色,有火苗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放肆炙烤整个房间。
她瞬间从床上弹起,同时也终于听清了叫她的声音,“宿主!你总算醒啦!”
她连忙冲下床,应急意识让她跑到了卫生间,扯下一块毛巾开始接水,“怎么着火了?你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
还恰好挑在了她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她心下怀疑又是世界意识想要弄死她。
系统:“火已经着了好久了,我一直在喊你呢。”
“……你除了语音播报就没别的功能了是吧?”
系统有些委屈:“其实我们早期推出的系统为了促进宿主完成任务,是有电击功能的,不过后来总被投诉举报虐待宿主,就取消了。”
施翮:“我现在确实对你们保护宿主的能力有些质疑了。”
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她的房间在高楼层,走窗户是不现实了,她边说边打开卧室门,却被门把手烫了一下,干脆一脚踹了上去。
卧室门被踹开了。
客厅里的火势更加凶猛,浓烟弥漫,她仔细看去,竟然找不到一条可以冲出去的路,她已经完全被火包围了。
就在这时,头顶发出一声响动,她抬头望去,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会议室里,跨国会议刚刚结束,人也逐渐走完了,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曲山行一个人。
将钢笔的盖子合上,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几秒后,简短的四个字发出:查查施翩。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一路来到了停车场。
凌晨时分,马路上的车流稀疏,空气静谧。
汽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曲山行的视线落在了后座上。
施翮披过的外套被她叠好,端正放在那里。
这个时间,她大概已经睡熟了。
绿灯亮了,他收回视线,汽车继续行驶。
54
第54章
◎大哥你怎么在这◎
平稳的路上,曲山行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
余光瞥见时,他望过去,顿时定住,来电是施翮。
但铃声只响了一声就挂断了。
他立即察觉到不对,眉头紧锁,将车靠边停下,随后将号码重新拨了回去。
然而电话那头却无人接听。
下一个岔路口,汽车偏离了原定的轨道。
曲山行的心跳随着车速不断攀升,在到达施翮家楼下的时候,到达了顶点。
楼底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满面骇然地对着楼上指指点点。
而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浓烟仿佛一只无形的乌黑巨兽盘旋在半空中,搅动汹涌的墨浪。
刺鼻的焦糊味裹挟着热浪几乎扑面而来,猩红的火舌不时从窗口窜出,将窗框烧得扭曲变形。
他一眼就看到了窗台上挂着的那件洗好的校服,如此熟悉。
曲山行心里一紧,环视了一圈,并没有施翮的踪迹。
他面色冷到极点,车门一甩下了车,抓住离得最近的人问:“有人跑下来吗?”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面沉如水,磕磕巴巴说:“不知道啊,好像没有吧?”
他话还没说完,曲山行已经冲进了楼。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急忙高声喊道:“哎!不会是要上楼救人吧?别进去啊!危险!好多人都报警了,消防马上就到了!”
“那是谁啊?!”
但很快,那道高大的人影就消失在了拐角。
电梯不能用,曲山行径直冲进了楼梯间,他伏身尽量避开烟雾,大步跨越楼梯,一层一层,越是靠近施翮所在的楼层,温度就越高,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沁出。
终于到了着火的源头。
他捂住口鼻,眯起眼望去,施翮家的门已经烧得变形,半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他立刻冲了进去,滚烫的火焰几乎顷刻间将他吞没。
“施翮!”他忍着咳嗽的欲.望,喊了一声,但无人应答。
他沿着每个房间看过去,客厅,厨房,卧室……房间里,床上都空无一人。
曲山行一向冷静的头脑难得有些迟钝,没有休息,没有吃晚饭,太阳穴一涨,密密麻麻的刺痛袭来。
他按了按头,徐徐望向窗户,那扇窗子是打开的。
他拖着有些重的步子到了窗边,向下看去,底下只有些围观群众正仰头看过来。
他接了些水扑到脸上,总算清醒了些,接着再度走了出去,这一次,听到了隔壁房门的动静——
门被踹开,施翮正艰难地从里头挪出来,披着凌乱的床单,肩膀上还搭着个人。
刹那间,二人目光正好相对,彼此都怔愣了一瞬。
施翮眨了下眼,先出声,没有去纠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快快,过来帮把手,他晕过去了。”
曲山行大踏步过去,伸出的手在她肩上顿了顿,还是接过了她身上的人。
偌大的一份重量被分担了,施翮的肩头立时轻松了下来。
她轻呼出口气,咳嗽了几声,又迅速将一块沾湿了的毛巾送到他脸边,“拿着捂上,咱们快走吧,先下去再说。”
曲山行默不作声接过了发烫的毛巾,捂住口鼻。
快步穿梭在楼梯间里,他耳边听着施翮规律的呼吸声,喉结微微滚动。
曲山行的体力比施翮好得多,经过一上一下,不仅承受了肩上成年男人的重量,还有余力半托着施翮,终于,两人带着隔壁的邻居跑到了楼下,消防员与救护车也都赶到了。
施翮彻底放下了心,一时间腿有些发软,坐在了花坛边,但还是转头看向了曲山行。
她是在打电话报了火警之后,下意识拨给曲山行的。
大概是因为她酒意还没过,不太清晰,而他曾经说过的那句,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实在太深入人心。
不过刚拨出去,她又后悔了。这种危险的事,事后告知他就好,现在给他打什么电话呢,接着就挂掉了电话。
但她没想到,他还是到了,而且会这么快。
直到来了医院,在明亮的灯光下,两人总算看清了彼此的狼狈。
曲山行碰了碰施翮的脸,她下意识歪头蹭了一下,想了想,确定道:“放心吧,我应该没受什么伤。”
她昂起脸,劫后余生,倾诉欲便涌上来:“其实一开始我从卧室跑出来的时候,头顶的时钟突然掉下来了,我差点就被砸中了。”
他动作一滞。
“不过全靠我身手敏捷,一下子就躲开了。”她笑了一下。
施翮身上还裹着已经看不出款式的床单,脸上黑一块白一块,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她接着说:“我穿过火海跑出来的时候就隐约听到隔壁那户好像有人在喊救命,我就又跑过去,把他拖出来了。”
“他那边火更大,进去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有点不清醒了,只说他下夜班在家煮夜宵的时候睡着了,忘了关火。”
“对了,你到的时机也刚刚好,他那时候完全晕过去了,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肯定扛不动,大概到现在也没下来呢。”
施翮一口气说完,还意犹未尽,小声说:“不过这么大的火,你还硬往上闯啊?你上次还教育过我,面对危险的时候应该先保全自己呢,结果你自己倒是猛冲在前,明明这回的情况比我之前还危险。”
看着一直沉默的曲山行,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仔细地看着他的脸:“你怎么不说话呢?哪里受伤了吗?”
曲山行看着她的目光好像长达几个世纪那么久,接着朝她低下头。
然后缓缓将额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噤了声,头脑断线了一瞬,有大片失去信号的雪花滑过。
静了一会儿,她竟感觉到肩头好像有些微湿意。
施翮心中一震。
片刻后,她无措地动了动手指,掌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背上。
【霸总的眼泪,小翮的软肋。】
突然,“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哐哐两下敲门的声音响起。
施翮唰得立正站好,循声望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靠着门,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别的方向,似乎在刻意回避两人重叠的身影。
“沈医生?”她有些讶异。
曲山行重新从施翮的肩上抬起头,眼中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沈绩朝她笑了笑,“你好,我今天刚好值班,没想到碰到你们了。”
说完指了指曲山行的手:“还不处理?小心发炎了。”
施翮这才看到曲山行的手上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伤口有点深,血半凝固在创口,他还碰过水。
她立刻抛开了刚才难言的感觉,催促道:“你快跟沈医生去包扎吧。”
沈绩点了点头,温和地说:“小施同学,你也去检查一下,有位女医生在等你。”
“好。”
等把她带过去,沈绩才亲自给曲山行处理伤口。
他手上动作不停,斜眼看了他一会儿,开门见山问:“你喜欢施翮吧?”
他已经想问这句话好久了。
曲山行没说话,半阖着眼,连头也没抬一下。
还是沈绩先憋不住了:“你就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曲山行看起来懒得理他。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他更加恨铁不成钢了:“不是我说,你这也太明显了,谁看不出来啊!我敢打包票,只要小施同学不是个瞎子,她就肯定知道。”
他暗自揣摩着:“根据这段时间我对她的观察,她行为轨迹正常,应该不是个盲人。”
“哎,你跟她说过吗?”他抬头问。
沈绩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好,没有。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不戳破那层窗户纸?”
曲山行这次睁开了眼,望向窗外,没有说话。
沈绩的目光穿透了他从容的表情,瞬间惊奇起来:“你害怕了是不是?哈,你居然也会害怕!害怕被拒绝吧?”
曲山行眼睫微敛,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
也许沈绩说得对,那种感觉确实是害怕。
或许施翮对他不是没有好感,但他也看得出来,对她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应该克制的,不该去打扰她。
沈绩忍不住嘲讽:“从认识你以来,你的情绪就这么克制。我就不信,你真的能忍住?”
“转过去,我看看你的后背。”
等看清他后背的情况,沈绩倒吸一口凉气:“我现在相信你能忍住了。”
施翮很快做完了检查,虽然被这个世界针对了,但她运气倒是不错,没有受什么伤。
在系统比较废物的情况下,好在她有强大的自保能力。
系统不吭声。
她洗了把脸,正打算等曲山行出来,突然听到了一连串重重的脚步声。
刚探出头去,就听到了焦急的喊声此起彼伏:“施翮!”
她一顿,看到了五张慌乱的脸。
见到她,他们立刻迎了过来,“施翮,你家起火了是吗?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去我家医院再查查吧?”
几人七嘴八舌将她包围,她刚才还感觉良好,现在突然觉得头有点疼了。
施翮纳闷:“你们都是怎么搭建的情报网?”
A市五大家族继承人的人脉,全用在她身上了?
曲凌霄的眉心拧成了个川字,担忧道:“我就知道,你住在外面果然不安全,要不你还是搬回曲家住吧?”
恰在此时,曲山行走了过来,见到他们,眉头不着痕迹皱了一下。
曲凌霄看着他,突然愣住了,“大哥,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有事在忙吗?”
他缓缓看着他身上被火灼烧的痕迹,迟疑着问:“公司,也着火了?”
55
第55章
◎决裂◎
曲凌霄说完,又看了眼施翮,好像意识到什么,眼中的困惑与怀疑越来越浓。
曲山行面上依旧淡定,除了嗓音带着不同寻常的沙哑:“公司没有着火。”
既然如此,曲凌霄没办法回避了:“大哥,你不会,是从施翮家来的吧?”
他又转过头向施翮求证。
她解释:“对,不过曲总是去救火的。”
“可是为什么呢?他去救火?”曲凌霄冷笑了一声,“是他从公司走路回家,路上刚好遇到了一辆消防车,就让消防车捎了他一程,结果那辆消防车又刚好是去你家的,然后他就顺路去救了个火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
施翮扫了他一眼,真难得,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曲凌霄光是想想,脑子就快要炸开了:“大哥,你是不是其实一直跟施翮待在一块儿?”
旁边的东方曜四人闻言,也完全被错愕凝固定格,忘了反应。
曲山行跟施翮,这两个人在他们看来完全八竿子打不着。
曾几何时曲凌霄猜测他喜欢施翮,在他们看来都荒谬至极。
怎么可能?!
曲凌霄出奇地愤怒,那股怒意恨不得现在就迸发出来,但他看了两眼施翮,一条红线在他脑中死死勒住——他想起,自己承诺过不再惹她生气的。
这冷水泼下,浓雾四起,他暂且将理智压在红线之下,狠戾地看着曲山行:“大哥,我们谈谈。”
说完率先朝楼梯间走去。
曲山行却先走到施翮身边,在她问询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施翮看着他包着纱布的手,犹豫了一下,“好。”
其他四人对视一眼,同时沉下了脸。
东方曜挤出勉强一抹温和的笑容:“施翮,你跟曲大哥,是在一起了吗?”
施翮的表情一顿,“当然没有。”
他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她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这样说。
至少说明,他们的关系绝不简单。
高业弯下腰,谨慎地坐在她旁边,“施翮,听我的,姓曲的都不是好东西,离他们远点。”
连曲凌霄都骂进去了。
施翮似笑非笑看着他,“那你们是?”
他顿时一噎。
他们以前对施翮做的那些事和心思,确实称不上好东西。
施翮想到今天的那场火灾,敛起了笑,站起身,侧过脸说:“我跟谁近,跟谁远,都是我自己的事。倒是你们,不如离我远点吧。”
“为什么?”
施翮半开玩笑:“因为靠近我,可能会不幸。”
高业坚定地摇头:“不管是真是假,我从来不信那些。就像你说的,愿意靠近你,也是我的事。”
东方曜敏锐发问:“你这么说,因为这场火灾吗?”
聂林郜眯起眼:“如果只是因为这件事,施翮,我们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欧阳寒没有说话,眼中闪过落寞。
施翮沉默了一阵。
今晚她之所以会冒着大火去救邻居,就是这个缘故。
世界意识如果只针对她也就罢了,但她不希望牵扯进无辜的人。
系统突然在她心底出声:“不是这样的呢,宿主。”
“隔壁住户今晚是注定会起火的,真正的变量是,这场火灾本来并不会牵扯到你,但由于世界意识针对你,你才会被牵连,导致陷入火灾之中。”
听到它的解释,施翮心中稍稍轻快了,只要不是因为她而牵扯无辜就行。
可话虽如此,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牵连他人?
施翮想到了曲山行手背上那道长长的伤口,放空的目光逐渐聚焦。
曲山行刚踏进楼道,便被愤怒的曲凌霄推至墙面,后背重重磕了上去。
曲凌霄看着他冷静不改的面容,愤怒突破了阈值,抓住他的衬衫领子,逼近了问:“大哥,我跟你打电话,告诉你我喜欢施翮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她旁边?”
其实不必等他回答,他也已经知道了答案:“你当时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听到我问你该怎么办的时候,是不是很得意?”
“你骗了我!骗子!!”
他看着曲山行比他高一头的脸,那张曾经无比信任、无比崇拜、遇到什么事都会教导他的脸,用力挥出一拳,直冲他的面门。
拳风袭来,曲山行眼也没眨一下,他的拳头就被控在半空,动弹不得。
曲凌霄咬着牙,指尖用力到泛白,用了最大的力气,却怎么也挣不脱。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地下停车场,他跑不过曲山行,现在施翮遇到危险,他依旧来得更迟。
他好像永远都比曲山行慢一步。
他也终于理解了父亲曾经跟他说过的那句话——曲山行跟他们家井水不犯河水,但其实是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座大山。
“骗你?我骗了你什么?”
“你是不是也喜欢施翮?!”曲凌霄低吼出来。
曲山行俯视着他,开口:“是。”
“凌霄,我从未刻意掩饰过。”
曲凌霄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可是她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你是知道的!你来参加过我们的订婚仪式的!你怎么可以!”
他说不下去了。
最信任的大哥,与他刚意识到喜欢的人,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双重背叛了。
听到他说的未婚妻三个字,曲山行的目光有些冷了下来,“曲凌霄,她是你的吗?”
“‘你可不要被她欺骗了,她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白花。’”
“‘都是施翮那个恶毒的女人,都是她害得我跟翩翩分开。’”
“‘我只是担心她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再回来碰瓷曲家,那我可就永远都摆脱不掉这个未婚妻了。’”
曲凌霄被他说得懵住了。
“耳熟吗?”曲山行问,“还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吗?”
确实耳熟,曲凌霄记起来了,这些都是他曾经跟大哥抱怨过的话。
那时的施翮在他眼里,还是个心机深沉,矫柔做作的小白花,一举一动只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或是陷害施翩,他不齿。
“你真心把她当成你的未婚妻了吗?”
可他现在已经改了!他也后悔了!
“凌霄,我提醒过你很多次,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曲凌霄也想起来了,曲山行说过很多次他蠢的话。
那些令他不解的语气,直到今天才终于恍然:“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喜欢的人不是施翩?!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他目光中流露出深恨。
要是他在一开始发现的时候就告诉他,那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曲山行视线滑过自己的手,沉声说:“直接告诉你,然后看着你为了证明自己不喜欢她,更放肆地针对她?”
他眉眼压低:“是你自己把她推开的,又有什么资格,为了别人喜欢她而生气?”
“你不值得,不代表她不值得。”
手表上,分针只跨越了五格,但曲山行已经不打算继续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
他轻易推开了曲凌霄,一步步离开。
望着那道平稳的背影,曲凌霄红着眼,一字一顿说:“曲山行!从今天开始,我跟你决裂!”
曲山行宽阔的后背一顿,缓缓转过身,垂眸看他,意味不明反问:“决裂?就像你跟东方曜他们几个?”
他的眼中并没有丝毫轻视意味,可是曲凌霄却从这几个字里听出来了。
他的话,更像是在评价一出好笑的闹剧。
曲山行眼帘一掀,“那些狠话,等你真正接手了曲家,再来跟我说。”
随后他迈出了楼梯间,只留曲凌霄在原地发呆,静静地被这句话击溃。
他想,在这段对话里,从始至终,激动的就只有他一个。
不管他如何咆哮,如何失态,曲山行虽然衣着狼狈,表情却无波无澜。
太轻巧了,他甚至根本就没把他当成竞争对手。
意识到这一点,曲凌霄的胸口犹如被一块巨石堵住——可对于那座大山来说,这不过是随意抖下来的一粒小石子。
他的眼底控制不住蒙上一层水雾,随即转过身,用力砸在了墙上。
门刚好被打开,巨大的声响将外头的几人视线都吸引了过去,看到的只有走过来的曲山行,曲凌霄没有出来。
他们都听到了刚才里头不间断的动静,但他看上去与进去之前无异。
只有施翮的视线第一时间下移,蹙眉问:“你的伤口又裂开了?你们刚才动手了?”
纱布上是触目的一抹红。
曲山行唇角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没有,我没事。”
但施翮执意要让他回沈绩那里重新包扎,曲山行只好照办。
其他四人再也无法看下去,神情复杂地去了楼梯间。
沈绩无意间看到了曲凌霄和曲山行一起走进楼梯间,从刚才就开始好奇。
不过这会儿有施翮在,他不好太八卦。
他眸光微动,突然问道:“小施同学,你能先回避一下吗?我怕他背上的伤也裂开了,给他检查一下。”
曲山行的脸色顿时一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施翮一怔:“他后背也受伤了?”
沈绩不顾他警告的眼神,点了点头,叹气道:“一大片呢,他也真是能忍,我都看不下去。”
施翮抿了抿唇,“那我先出去了,你们检查吧。”
她刚出了诊室,他就迫不及待踢了踢曲山行的腿,笑着问:“你刚才跟你堂弟打起来了?全摊开坦白了?”
“你不声不响就弯道超车,想抢人家的未婚妻,也难怪人家生气,这回算是兄弟阋墙了?”
对上曲山行深潭般的眼神,意识到他还在计较刚才的事,他立即举起手,告饶:“别生气啊,我不也是在帮你吗,为什么不告诉她?怕她担心?”
“你这样不长嘴的人,是得不到幸福的。”
曲山行闭了闭眼,“你是在帮倒忙。”
“怎么可能。”沈绩不信,“像你这么克制下去,才是真的没用。”
施翮坐在外头的长椅上,胡思乱想。
既然曲山行看起来这么从容,那曲凌霄大概已经被气坏了。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是不是会提前激发掌握世界经济命脉的决心?
她扯了扯嘴角。
重新上完药的曲山行走了出来,直直走到她跟前。
“你的伤还好吗?”她仰起头,轻声问。
他下颌线柔和下来,“不必理会沈绩的话,他一向喜欢夸大其词。”
“我送你去山庭?”那是他曾经租给她的地方,一直空着。
施翮想了想,笑着摇头:“还是不了吧,我想在附近找家酒店住,现在太困了,我只想倒头就睡。”
曲山行定定地看着她,“好。”
将她送到了紧挨着医院的酒店,曲山行的车在楼下停留了许久,漆黑的双眼深入夜色。
片刻后,他接起了一个电话。
“曲总,您让我去查的施翩,确实查到了点奇怪的东西。”
“什么?”
“她在国外治疗的时候,原本一切都挺顺利的,主治医生说她的态度也很积极向上,偶尔会跟姐姐打个电话,都挺好的。但是突然有一天就变了,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激动,还偷偷从医院跑出去了。”
“但是医院那边可以确定,当时并没有任何人刺激过她,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她的变化非常突然,好像就是一夜之间发生的。”
“另外,后来她还主动去看了心理医生,不过具体谈了什么,我们没有查出来。”
“再然后,她就突然谁都没说地回国了。”
电话那头的人想了想,“对了,要说一个奇怪的点,在她突然转变的那段时间里,提及最多的,就是她的姐姐。”
56
第56章
◎英雄救美◎
一夜无梦。
清晨,施翮急急忙忙背着书包踏出酒店,就见到了等候在外头的曲山行。
他降下车窗,“上车。”
施翮停住脚步,笑了笑:“曲总,其实你不必再亲自接送我了,没有谁会突然绑架我的。”
曲山行悠悠抬眼,“你快要迟到了。”
她一僵,早上确实起得晚了。
思索了一秒后,她还是坐上了车。
曲山行稳稳地打着方向盘。
施翮已经做好了被他追问的准备,然而车里一路沉默,他甚至没有望过来。
也好,施翮的心放了下来,靠着头枕,望向窗外。
直到开到了学院,汽车停了下来,施翮拉了拉车门,没有拉开。
她看向驾驶座。
又是一阵沉默,曲山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开口:“我——”
曲山行同步出声:“不管你在担心什么,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但是没必要把我排除在外。”
他转过脸,深色的瞳仁望向她的眼底。
施翮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下一秒,指腹轻轻擦过她紧抿的唇角,托着她的下巴,以一种轻柔却无法挣脱的力道将她转了过来,“对我来说,那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事。”
施翮的视线朝里投去,无意间撞进了一池温柔的春水。
她止不住的心跳,但很快又强压了下来,“再不下去,我就真的快迟到了。”
锁着的车门被打开,施翮跳下了车,刚跑了两步,被施翩追了上来。
“姐姐,还有时间,不用跑。”
施翮慢下步伐。
“姐姐,昨天凌霄哥哥半夜突然出门,又过了好久才回来……”她咬着下唇,“是去找你了吗?”
她没有否认,“昨天家里起了火,他去医院找我了。”
施翩一愣,睁大了眼,不解地喃喃:“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呢。”
她仔细将施翮打量了个遍,“姐姐你有受伤吗?”
“没有。”
她却指了指她的脸颊,那里有个小剐蹭,“我看到伤口了,疼吗?”
施翮摇头,摸了摸脸颊,“这算什么伤口,曲……”
她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
施翮的表情恢复正常,“没什么。只是小擦伤,已经不疼了。”
施翩松了口气,“幸好你没事,要是妈妈知道,也会很心疼的。要不你还是住回去吧?”她抓住机会劝她。
“不用了,在外面更自在一些。”
施翩凝神看了她数秒,直到施翮困惑地回望过去,她才收回了视线,“那好吧。”
两人在二班班级门口分别。
进了班,施翮的脚步又在桌边停住。
她的座位已经换到了钟毓秀的旁边,但此刻,高业正倚着桌边站着。
见到她来,他无精打采的眼睛瞬间犹如灯泡通电亮起:“施翮,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施翮将书包放下,“你是在讽刺我差点迟到吗?”
他的笑容立时凝固,“怎么会呢?我,我只是想说我一直在等你,没有不乐意的意思。我担心了你一晚上,经历了大火,你应该没有休息好吧,绝对不是在催你。”
他语无伦次解释着,还是施翮主动打断了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业反应过来自己的目的,高兴地举起手给她看。
施翮看到他手里捏着两张精致的票。
高业不好意思地说道:“施翮,我记得你上次写的书法作品拿了一等奖,应该是对书法感兴趣吧?正好我抢到了两张书法展的票,是最后两张呢,一时找不到人跟我一起去,所以……”
施翮正回忆自己那幅随手写的狂犬,后面突然又是一道高大的人影贴了过来。
那人猝然靠近,一把抽走了高业手中的票。
施翮看过去,是东方曜。
东方曜看了眼票,温柔地笑了笑:“是吗,书法展?太巧了,我正好感兴趣呢。高业,既然你找不到人陪你去,那我就陪你一起看好了。”
高业气得无言,“你无耻!”
东方曜脸上的笑容依旧,转过身,大方地递给施翮一只礼盒。
“这是什么?”施翮问道,并没有接。
东方曜轻咳了一声,“上次宴会,你穿的那条月白色长裙,我印象很深刻,昨天我看到另一条有些像的裙子,觉得很漂亮,就买了下来,现在——想给它找个合适的主人。”
施翮的余光里,一道黑色人影压了下来。
突然出现的聂林郜顺势接过了空中的那只礼盒。
“真的很漂亮吗?”他将其抛了抛,桃花眼微弯,“太好了,正好我有性别障碍,特别喜欢漂亮的裙子,曜,谢谢你,我就是最适合它的主人。”
东方曜的牙关咬紧了:“……不要脸!”
聂林郜转头在施翮的桌上放了一盒牛奶,表情认真起来:“施翮,上次送你的花,你好像不喜欢,所以我想,或许应该送你一些更实际的东西。”
下一秒,那盒牛奶又被另一只大手拿起,吸管飞快戳破了顶端的小孔,欧阳寒一口气将其喝完了。
他顶着唇边的奶渍,目光冷冷清清:“我已经试过了,喝这个不解渴,一点都不实际,别送了。”
聂林郜已经维持不住风度:“……那你特么还喝完了?!”
欧阳寒转过头,将一本练习册放在了施翮面前。
施翮按下跳动的太阳穴:“所以你是过来,给我送练习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