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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高贵◎

欧阳冷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黑着脸:“你说什么?老国王?”

施翮的眼神清澈:“您不是寒少的父亲吗?”

冰山王子的父亲——冰雪国王。

钟毓秀忍不住趴在了施翮的肩上,唯有这样,才能勉强挡住自己上扬的嘴,“施翮,欧阳寒的爸爸可是学院董事会里最凶的一个,你也太厉害了。”

施翮思索了一下,他黑着脸的时候,满脸褶子堆叠,是有点可怖。

而且当着一众人等的面就扇了儿子一巴掌,以显自己的权威。

不过——“他以前也是从我们一贵出去的吗?”

“是啊,而且据说他在上学时就心狠手辣,最好面子了。这么说来,万一……”钟毓秀有些为她担忧起来。

施翮却吐出口气:“那不行,我实在怕不起来一个心狠手辣,课上学算数,课后踢毽子的人。”

钟毓秀:“……”她莫名也不怕了。

国王称谓一出,操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在憋笑,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一班班主任懂得人情世故,眉眼抽搐一阵后,赶忙小跑上前来作介绍,训斥道:“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这位是校董会的欧阳董事,也是欧阳寒的父亲。”

欧阳冷的脸色终于好看了点,但一声冷哼还是自他鼻腔逸出,不怒自威:“只会嘴皮子功夫,我倒是好奇,你怎么拿到第一的?要知道我们欧阳家的人,不管是什么比赛,从来没拿过第二名。”

“没拿过第二名,”施翮:“那第三名拿过没?”

欧阳冷:“……当然没有!”

“那第四名呢?”

欧阳冷的脸肉眼可见再次黑了起来,然后变红,胸口快速起伏:“你!”

施翮见好就收,语气诚恳:“您别生气,冷静点,我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我明白您的意思的,你们家族的人向来只拿过第一,第二这个名次对你们来说很稀奇。”

欧阳冷的胸口总算平缓了下来,嗯了一声。

施翮:“但是别担心,以后常拿。”

他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会习惯的。”

欧阳寒不露声色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边欧阳冷眼中仿佛带刺,伸出手,指着施翮,指尖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施翮都有点担心他中风。

突然,自斜里一只手臂横插进来,挡住了他颤动的手指,曲山行沉声问:“时间不早了,学生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通得人情世故的一班班主任刚才的反应比欧阳冷还大,差点厥过去。

现在有了台阶,他立刻顺着往下爬:“是啊,这都几点了,大家快点,有序上车吧,再次感谢各位董事百忙之中特地来送行!”边说边鼓掌。

欧阳冷捂着胸口,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望向欧阳寒:“这次的第一,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吧?”

按照班级的顺序,欧阳寒最先上车。

上车的路上,他的头微侧,看了一眼施翮。

施翮敏锐地捕捉到这道视线,二人仅对视了一秒,欧阳寒就冷冷地收回了视线。

她有些稀奇:“系统,这还是欧阳寒有史以来第一次正眼瞧我。”

系统:“不是第一次,他已经偷摸瞧您好几眼了呢。”

与聂林郜一起站在旁边的高业也在上下打量着她,半晌后,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好事还是坏事:“你还是第一个能把欧阳伯伯气到这个地步的人。”

施翮一怔,低声喃喃:“这么特别吗,那就糟了,我可别引起了他的兴趣。”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声轻咳。

她扭头看去,是曲山行。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平复,朝着施翮扬起声音:“还不上车?”

施翮如梦初醒,跟在欧阳寒后头上了车。

窗外,欧阳冷一直眯眼瞪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随后背对着她的曲山行开口,跟他说了几句话。

曲山行的表情如常,欧阳冷先是一僵,随后有些无奈,放松下来,没再看她。

她这才发现,在这群精英装扮,跨越了各个年龄阶层的校董中,竟是隐隐以曲山行为首。

她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往车的后排走,突然看到欧阳寒坐在了最后一排靠左窗的位置,也正望着窗外。

一班的班主任催促她继续往前,坐在后头,最好离外头的欧阳董事越远越好。

她最终在最后一排的右窗边坐了下来,随后环顾车内。

到底是贵族学院中最顶层的大家族,在这个世界应该称得上首屈一指的财大气粗。

虽然从外观上看,这只是辆不算特别大的镶金面包车,但是内部装潢却完全不像面包车。

更像大巴车。

她将背包放好,系上安全带。

虽然刚才那一幕让周围的学生对她有些好奇,但来自好学生的排斥并没有少多少,直到过了许久,才有另一个女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她瞥了一眼,发现这张面孔她有些熟悉。

应该是她的大客户。

女生自坐下起便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另一侧的欧阳寒,于是施翮突然想起来了,这应该是欧阳寒后援会的副会长。

她的性格跟欧阳寒相似,不爱说话,只是默默找她发传单、订做应援灯牌、给她打钱,所以施翮很喜欢她。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为什么不直接坐在他旁边?”施翮小声问。

闻言,女生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你不觉得吗,寒少他实在太高贵了,我不敢靠得太近。”

欧阳寒一向只穿白色和黑色,腰背永远挺直,侧脸的线条锋利,冷漠的目光中带着距离感。

然而刚才被父亲打出的指印还在脸上挂着红,所以高贵中,还夹杂着一丝脆弱。

副会长的家境同样格外优渥,但在他面前却总是自惭形秽。在没有父母朋友调和的时候,她连搭话都不敢。

“高贵?”施翮复杂地看了眼欧阳寒的位置,“他以前没有坐过这种车上的最后一排吗?”

女生茫然抬头,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以前跟寒少一起出去,他好像都是坐在第一排的,这还是第一次坐最后一排。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施翮点了点头,抓住了前座背上的扶手:“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很快,所有学生都依次上了车。

一班的班主任又跟校董们郑重道了别,尤其与欧阳冷和曲山行多说了几句,这才也上了车。

面包车开始发动,逐渐将操场上的一众校董甩在身后,直至离开学院。

出了校门不远,面包车上了一座立交桥。

与此同时,施翮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另一辆面包车。

那辆车同样闪着金光,流程的外形线条与他们坐的这辆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定睛一看,只见车子前面放着的牌子上写着第二贵族学院。

“欧阳家在二贵也铺开了运输生意?”

注意到这辆车的不止是她,其他学生也靠近了窗户,与那辆车上坐在窗边的人冷目而视。

“看来一贵和二贵的人确实是世仇。”因为两辆车不约而同开始加速了,就连司机都在暗自较劲,不肯落在后头。

两辆金色大面包车你追我赶,几乎是踩着限速线往前冲。

就在下桥时,他们的面包车速度过快,司机一个刹车,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们瞬间全都屁股离座,被颠了起来。

施翮立刻握着副会长的肩膀,转向旁边。

恰巧此时面包车又是一个颠簸。

施翮及时拉住了扶手,而对面,坐姿端正的欧阳寒被整尊弹到了空中,保持坐姿滞空了半秒,然后又被安全带勒了下来。

施翮:“你看,你没必要自卑的,我觉着蹦床王子也没那么高贵吧?”

副会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如调色盘,她转过脸,面无表情:“谢谢你,我不自卑了。”

下了桥,两辆面包车继续踩线竞速,不时交替踩动油门刹车,于是汽车也随之忽快忽慢,颠簸不断。

副会长已经努力忽视了,然而余光里,总能看到那个冰冷端庄的高贵身姿,跟自己同步屁股离座,被抛上抛下。

内心隐隐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出现了裂痕。

她恍恍惚惚,即使在施翮热心分享零食时也只字未发。

前面的人忙着与二贵的学生大眼瞪小眼,最后一排的人忙着颠锅,仿佛自成了一派小天地。

施翮随意往外看了两眼,偶然看到了有几分熟悉的皇甫鉄鈕。

对方原本正皱眉,暗中看着她,表情凝重,然而被她发现后,又立刻拉上了窗帘,丝毫不敢与之对视。

由于竞速,他们比预期的时间更早到达了竞赛地点。

车上的颠簸也比正常的多。

终于熬过了度秒如年的车上时光,一到达目的地,副会长就立刻冲了下去,刚起身,又被安全带弹了回去,她飞快地解了安全带。

欧阳寒一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连数次颠簸都没怎么注意,更没有发现旁边陌生女生的异样,只在她闪电般逃离的时候侧目了一下。

坐在她们前排的女生同样皱起眉:“她是不是晕车了呀?”

施翮友善地解释:“应该不是,她好像是有点晕王子。”

32

第32章

◎竞赛出名◎

施翮是倒数第二个下的车,欧阳寒在她后头。

此时车上已经没有了别人,待走到中间,施翮慢下脚步。

犹豫了一下,她朝后头轻声说了句:“我很抱歉。”

欧阳寒有些意外,低头看了她一眼。

随即想到她故意将他父亲气得人仰马翻的那一幕,明白过来,一时心中涌上奇怪的感觉。

他收回了视线,语气却没有以往的冰冷:“不用抱歉。”反正他对自己的父亲也没有太多尊重。

施翮语气松快下来:“那我就放心了,你不在意失去了一个副会长就好。”

欧阳寒:“?”

第二贵族学院的车与他们几乎同时到达,但还是慢了两秒。

两所学校的学生见面,气氛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两个带队老师皮笑肉不笑地打了招呼:“你们学院的学生气势很足啊。”

“你们学院也不差。”

“是啊,毕竟去年成绩好,有底气。”

一班班主任哽了一下,微笑:“是吗?那我可要提醒我们欧阳同学,不要粗心大意,丢了板上钉钉的第一名。”

提到欧阳寒,第二贵族学院的带队老师也语塞了。在他们看来,欧阳寒就是第一贵族学院的杀手锏。

他们的招生办也曾努力招揽过,奈何欧阳家早就入驻对手的校董事会,与其密不可分。

“说起来,我们皇甫同学今年也有很大提升。”老师又拉出皇甫鉄鈕比较。

就在双方明里暗里施压的时刻,施翮下了车。

一只脚刚踏在地上,她就感知到了局面的紧张,脚步一停。

两边对立的所有人顺势朝她看过去。

惊艳过后,二贵的人窃窃私语:“第一贵族学院今年有新面孔参加比赛了?你们之前见过她吗?”

“没有,就凭这张脸,如果以前参加过什么比赛,我绝对不会没印象。”

一般情况下,两个学院对彼此参加各类竞赛的对手心里都有数,对于他们来说,施翮的面孔称得上陌生。

第二贵族学院的学生并不是完全不知道施翮这个人,毕竟她与曲凌霄的事情在他们的圈子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好戏。

只是以前的施翮像朵温和内敛的小白花,从不爱出风头,生活轨迹多半围绕曲凌霄,学校外的人很少见到她。

而在传闻里,施翮是个长相普通,身份卑微,心思却极其深沉,扒着曲凌霄不放的人。

“倒也正常,去年第一贵族学院输得这么惨,今年参赛名单确实应该有点变化。”

“其实不用担心,根据我的经验,越是长得漂亮的女生,往往数学就越不好。”

“大概是吉祥物吧。”

于是施翮在被审视一番后,获得了一堆满不在乎甚至暗含轻视的目光。

她莫名其妙地继续走到了队伍里。

其他人则更多地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走在她后面的欧阳寒身上。

这回她听见了对面的窃窃私语:“第一贵族学院在数学竞赛上一向比不过我们,别人不用管,只要盯着欧阳寒就行。”

施翮循声望去,却看见了站在对面的皇甫鉄鈕,友好地冲他点了点头。

皇甫鉄鈕瞬间眼神闪躲。

跟在他身边的几人见状,小声问道:“鉄鈕少爷,您认识那个女生?”

皇甫鉄鈕闭上了眼。

那天在派出所,他被施翮说得哑口无言,大受打击的事他实在讲不出口。

而当天与他同去的人所受的打击都不比他小,也有志一同将事情烂在了肚子里。

所以第二贵族学院的人基本都不知道,他们最大的对手根本就不是欧阳寒。

他回避道:“不认识。好了,都别再说废话了。”

想了想,他还是补充道:“还有,奉劝你们一句,不要轻敌。”

几人都笑了起来:“鉄鈕少爷,他们第一贵族学院的实力你不会不清楚吧,除了欧阳寒,哪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见他们都没将他的忠告放在心上,他抹了把脸,沉重地独自走开了。

没过多久,所有参赛学校的学生都到齐了。

众人集合在一起,等待主办方宣布竞赛章程。

在等待的过程中,施翮听着其他人聊天,终于明白了一贵的学生与二贵的关系如此紧张的缘由。

原来上一届省数学竞赛,第一贵族学院只有欧阳寒一个人拿了一等奖,二贵则是有两个。

往年二等奖和三等奖两所学校获奖人数差不多,但去年,一贵在这两个奖项的数量上也远远不敌二贵。

于是二贵整整嘲笑了一贵一年。

难怪这次学校这么重视,还特意安排了校董前去动员。

说到这里,施翮后知后觉,那场动员会最后动员谁了?

好像只有欧阳冷动起来了。

根据介绍,这次的数学竞赛规则与往年相比有所变化。

最显著的是由一场比赛增为了三场,分在两天比完。

明天两场,后天一场。

最重要的是,每场竞赛结束后两个小时,就会公布分数。

听到新规则,大部分学生都紧张了起来,对于把握不大的人而言,这无异于当众处刑。

集合时间结束,各所学校的学生前往酒店入住。

听同行的同学说,他们要住的是全市最贵最好的酒店。

施翮好奇询问:“哪家酒店?”

“五星级酒店。”

施翮默然一瞬,“我是说名字。”

同学示意施翮看向上方。

只见前方酒店的上空挂着一幅巨大的镶金招牌,上头刻着酒店的名字:M市五星级酒店。

“……哈,跟咱们A市第一贵族学院一样开门见山呢。”

第一贵族学院的学生都住在同一层。

欧阳寒背着包,冷着脸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对于他来说,这次参加比赛的过程与往常无异,只有两个变数,第一个是以前几乎没有多少接触的施翮,第二个就是——

欧阳寒停下脚步。

走廊的对面,一个女生同时停了下来,看向他。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女生往往会尖叫,然后追着他搭讪。

他不耐地皱眉。

然而下一秒,对面那个女生像是看见了什么令她痛苦的东西,居然跳了起来,然后飞一样转身跑了。

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女生的脸唤起了他的记忆,好像是在车上时在他另一侧,跟施翮相邻坐着的人。

他又想起了下车时,施翮那个莫名其妙的道歉,“失去一个副会长”。

他好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施翮刷开自己的房卡。

在进门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

很难不担心这座五星级酒店的房间被作者想象成上下铺四人间。

打开门,幸好,房内的摆设布置都是正常的大床房单人间。

她将背包放下,整理好衣服,就打算出去觅食。

一开门,正好与正在打电话的欧阳寒的脸对上。

二人只简单颔了颔首便错开。

“欧阳?怎么不说话?”电话那头传来聂林郜疑问的声音。

“遇见施翮了。”

聂林郜顿时警惕道:“她住在你附近?”

“对门。”

“怎么这么近,你得小心一点她。”他顿了顿,“虽然她今天跟你爸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在为你出气,但我总觉得肯定另有目的。”

欧阳寒沉默了一下,他本来也以为是为他出气,但想起那个副会长的事……“可能并不是。”

“不管怎么样,你最好离她远点,免得她找到机会算计你。”

在他们五人中,只有他和欧阳寒还没被影响了。

不知道为什么,聂林郜对于施翮心机深沉的印象怎么都改不了。

欧阳寒懒得多说,挂断了电话。

施翮来到餐厅,打算看看市里最高级的五星级酒店都提供些什么高档餐点。

服务员要了她的房卡登记,介绍酒店24小时供应的自助餐。

施翮满怀期待地走了进去,见到了成群结队的二贵学生。

她绕开他们,来到了岛台,定睛望去——

看着台上过于熟悉的,一个个摆着菜和肉的筐子,她嘶了一声:“我看到了什么?”

一道笑声随之响起。

她转头,是个二贵的学生,好像是一直跟在皇甫鉄鈕旁边的。

男生弯腰靠近她,嗓音刻意压低:“看来你没吃过自助餐吧?”

他单手撑在她身后,“要不要我教你?”

施翮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虽然我的家境不算好,但我还是吃过麻辣烫的。”

说完娴熟地拿起一个筐子装了起来。

男生显然有些意外,嘴角一扯:“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居然连自助餐的别名都知道。”

施翮张了张口:“……”

“系统,你知道的,我其实很少有哑口无言的时候,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希望观众们不要因为我回不上话而扣我的分。”

系统:“是的,我都懂的呢。”

好在皇甫鉄鈕及时过来解了围,拉住了还想继续靠近的男生:“你在干嘛?”

男生不解:“鉄鈕少爷,您怎么来了?我,我就是看这位同学一个人站在这,好像不会点餐,过来帮帮她。”

皇甫鉄鈕板着脸,“她不用你帮。”

男生脸上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暧昧道:“原来鉄鈕少爷也喜……”

话音未落,皇甫鉄鈕表情更难看了,“不要瞎说,她的名字叫施翮。”

男生先是有些茫然,“施翮?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随后瞳孔放大:“她就是施翮?第一贵族学院曲凌霄身边的那个?”

皇甫鉄鈕点了下头。

他震惊地回头看了眼施翮,小声嘀咕:“不是吧,不是传闻说她长得很丑,所以曲凌霄才不喜欢她的吗?”

可是这张水灵的脸,横看竖看跟丑字也沾不上边。

“曲凌霄的眼光也太高了点。”

但既然她是施翮——“她怎么会来参加数学竞赛?她的成绩在第一贵族学院不是倒数的吗?!”

在施翮叹着气,将挑好的菜交给服务员的时候,她的名字已经在第二贵族学院的学生间传开了。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托腮等待。

她真不应该对小学生作者的喜好有什么期待的。

吃饭的时候,陆续有人装作不经意结伴来看她,伴随着小声嘀咕:“她居然就是施翮!”

施翮全无察觉,依旧沉浸在高级自助餐变成麻辣烫的怅然中。

到了晚上,施翮没再去餐厅。

所以她也不知道,关于她的流言版本,已经传到了“以死相逼换来竞赛名额”上。

第二天,施翮收拾妥当准备竞赛。

她根据准考证进了考场,里面已经坐了一半人。

当她走进去,考场里莫名一静,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喧闹。

她听到后座围着的人群正在讨论题目。

“你们猜今年第一场的压轴题会是什么?”

“泳池放水?去年难倒了好多人,我也没算出来,唉,前面的题就很难,时间太紧了。”

“今年应该不会再出这道题了吧。”

“那可不一定,我们老师说,这次省赛的出题人特别偏爱泳池放水题。”

施翮:那他应该挺喜欢高业的。毕竟他家捐了个游泳池。

直到监考老师走了进来,教室安静了下来。

施翮看着她挨个下发什么东西,到了自己桌前才发现,那是计算器。

她环顾了一圈,每个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看来这里的数学竞赛都会发计算器,于是她也收起了惊讶。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和草稿纸。

她先瞥了一眼,压轴题倒不是他们所猜测的泳池放水题,而是通过不同汽车的车速计算大桥长度。

施翮开始做题。

她先尝试着使用计算器,然而很快就发现,摁计算器还不如她口算来得快,于是将计算器放到了一边。

她沉浸于自己的世界,监考老师没忍住看了她好几眼。

因为与周围人的冥思苦想相比,她做题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很快,施翮就将卷子翻了页。

翻页的声音让周围人几乎都皱起了眉,惊诧地看向施翮的方向。

相熟的人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八成是故意的,自己不会做,就想搅乱我们的心态,千万别上当。”

他们撇去焦虑,再次安心思考题目。

施翮一鼓作气做到了最后一题。

等再抬起头的时候,时间只过去了二十分钟。

她翻到前页,开始检查。

又过了五分钟,她合上笔盖,喝了口水,拿着卷子站了起来,“老师,我要提前交卷。”

所有人都停下了笔,齐刷刷望着她。

一班班主任正在考场外等候,不期然看到拿着计算器走出来的施翮,箭步上前:“你怎么出来了?”

施翮眨眨眼:“因为我交卷了。”

“你居然这么早就交卷了?!”

他立刻跳脚:“完了,我就说不应该让你顶替高业来的,白白浪费一个名额。”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又问:“你觉得题目怎么样?”

施翮想了想,老实回答:“特别简单。”

他两手一拍,“完了。”他特意打听过,这次省赛的整体难度比去年还要高。

他都怀疑施翮有可能创下一贵最差成绩的记录。

施翮:“老师?”

他斜睨着施翮,没好气道:“还要留下来等成绩,你就在这儿先待着吧。”

二十分钟后,欧阳寒也出来了,又过了一阵,剩下的学生也陆续交卷。

“太难了,第一场的题目居然就这么难。”

“最后一题你算出来答案是多少?”

“我算出来100米。”

“我算出来10米。”

“完了,我算出来1000米。”

“我连前一道题都没算完!”

对答案的几人慌慌张张看向欧阳寒:“寒少,压轴题你算出来多少啊?”

欧阳寒却抬眼看向施翮,开口问:“你的答案是什么?”

第一贵族学院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对施翮的水平是半信半疑,而第二贵族学院的学生更觉得不可思议。

欧阳寒居然跟施翮对答案,难道是为了羞辱她?

施翮等得都快睡着了,茫然抬头:“哪道题?”

“就是那道计算大桥长度的题。”

施翮回忆了一下,淡声说:“是180米。”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答案与他们的都不一致。

第二贵族学院的人嗤笑一声:“你们不会相信了吧?我跟她一个考场,她可是二十分钟就提前交卷了的,肯定是不会做,随便写的。”

欧阳寒却说:“我的答案也是180米。”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她不会真算出来了吧?”

“难道是蒙的?”

“……到底是不是蒙的,等分数出来就知道了。”

两小时后,所有人都站在大礼堂,等待电子屏幕上公布考生们的分数。

组委会老师路过一班班主任的时候停了一会儿,笑着说:“恭喜,这场唯一一个满分是你们学校的。”

一班班主任顿时喜上眉梢,看向欧阳寒:“欧阳,你这次发挥很稳定啊。”

欧阳寒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屏幕。

黑色的屏幕上,各个名字按照分数高低排列着,后头缀着他们的学校。

排在第一的果然是第一贵族学院。

再往前看那个名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施翮?!”

“怎么会是她?她居然是满分?!”

“是谁说她成绩很差的?她只做了二十分钟啊!”

一班班主任看了一遍又一遍,僵硬着脸,想笑,又笑不出来。

欧阳寒的名字在施翮的下面列着,比她低一分。

惊叹和质疑传入施翮的耳朵,她不为所动。

根据观众此前发布的任务,她的目标是一等奖,这才只是第一场而已。

众人对施翮的水平依旧不敢全然相信,直到第二场比赛,施翮再度提前了一个半小时交卷。

这一次,与她同考场的人都开始焦虑了。

他们只能祈祷,第一场比赛时施翮的满分是侥幸。

然而结果出来,施翮再一次拿到了满分。

而欧阳寒依然在她之下,这次题目的难度更大,他比她少五分。

分数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施翮身上,开始重新评估她。

“赛前到底是谁在传她是靠走后门进的竞赛名单??”

“完蛋了,第一贵族学院本来就有欧阳寒,这回又来了个更厉害的施翮。”

这回没人再从她的外表判断她的水平了。

皇甫鉄鈕冷笑:“我之前就说过不要轻敌,尤其是对她。”

他们对视一眼,曾经与施翮搭讪的男生一边震惊一边困惑:“鉄鈕少爷,您好像很熟悉她?”

皇甫鉄鈕一时语塞,“反正你们只要知道,她的水平,即使你们全加起来都不一定赶得上就行了。”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贵族学院的带队老师却皱起了眉。

从目前的两场考试来看,施翮和欧阳寒已经与后面的人拉开了差距。

尤其是施翮,第三场考试她很有可能再拿下第一,再加上稳定发挥的欧阳寒,第一贵族学院就有两个一等奖了。

只有前三名才能拿一等奖,而其他学校也不乏强力的竞争对手……

说不好第二贵族学院连一个一等奖都保不住。

来之前,他可是跟学院的领导作了保证,一定会再度压第一贵族学院一头的。

他眯起眼。

思虑再三,他来到消防通道,见四下无人,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帮我个忙。”

“……这个忙你必须帮,不然我们学校的脸就丢大了!”

“不用对她做什么,你只要把……就行,让她考试的时候……”

“这样不仅能降低她的速度,还能打乱她的节奏。”接着便是一阵冷笑。

门外,皇甫鉄鈕的脚步停了下来,接着转身就走。

走进餐厅,他看到了正在吃自助餐的施翮。

他内心十分纠结。

他自然是不希望第一贵族学院压过第二贵族学院的,而施翮明显就是那个变数。

尤其是他还被她羞辱过。

可那次从派出所回到家中,父亲就要求他,以后如果再遇到施翮,一定要与她交好。

作为未来的皇甫家主,他也深知人脉的重要性。

那可是未来有可能拿到诺贝贝数学奖的人……

他还没有结交过学术圈的人脉,想到施翮神乎其神的智商,他还是决定向她卖个好。

施翮被他一脸凝重叫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懵:“铁牛同学,你有什么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要小心点*,我刚才听到我们老师好像买通了竞赛主办方的一个人,要在第三场考试里给你下绊子。”

“具体是什么内容,我没听清,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我毕竟是第二贵族学院的人,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施翮也很诧异他居然会来告知她,“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开始思考可能会遇上的麻烦。

在她看来,最有可能的不过是像曾经的王磊一样,在考场上诬陷她作弊。

她在心里暗暗准备好应对方案。

第三场考试之前,施翮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笔。

墨水充足,也没有漏液的情况。

她还特地准备了两支备用笔。

上楼的时候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过没有谁来故意撞她。

看来问题可能会出现在考试中。

没过多久,最后一场考试开始了。

她一边答题,一边格外注意周边的变化,然而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坐下之后,她接着检查起了自己的水,没有开过盖的迹象,也没有被打孔。

左思右想,她开始注意起监考老师——说不定他们会派监考老师给她捣乱。

然而不管她什么时候抬头,监考老师都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放空视线,目视前方。

这绝对是她见过的最正常的监考老师。

直到施翮第三次提前交卷了,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故。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对方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果真如此的话,这或许是她遇到的最难搞的对手。

施翮更谨慎了。

先是盯着监考老师收了卷纸,为了防止试卷被掉包,她直接在教室门口等待,不错眼地盯着。

半小时后,与她同考场的欧阳寒是第二个交卷的。

接着陆陆续续有人交卷。

很快,答题时间正式停止了,所有卷子收齐,监考老师慢吞吞地将试卷封存。

一切都在施翮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她重新梳理了一遍过程,确定没有任何疏漏。

她终于松开了眉头,或许是皇甫鉄鈕的情报有误。

所以在皇甫鉄鈕来询问情况的时候,施翮只是笑了笑:“铁牛同学,非常感谢你的提醒,不过你可能搞错了,考试的时候并没有谁来给我使绊子,一切都非常顺利。”

皇甫鉄鈕蹙眉:“这不太可能啊,我确实听到他说要阻拦你拿第一,还说绝对能打乱你的节奏,降低你的速度。”

施翮耸耸肩:“可能是你听错了吧。”

皇甫鉄鈕百思不得其解。

说完,施翮拿起自己的计算器准备上交,但看着屏幕,她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噫,谁把我计算器的电池给抠了。”

33

第33章

◎驱邪◎

皇甫鉄鈕看着她手中那后盖里明显空了一块的计算器,陷入沉默。

他反应了好一阵才意识到:“……你,难道你考试的时候没发现吗?”

“没发现啊。”施翮一脸理所当然:“我根本就没用计算器。”

皇甫鉄鈕震惊到甚至有点想笑。

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任何小动作都无处遁形。

现在,他对施翮已经升不起一丝一毫的针对心了。

两人说话的动静不小,引来了欧阳寒。

想到前不久他们还与第二贵族学院起了冲突,他不由得警惕地看向皇甫鉄鈕:“发生什么事了?”

皇甫鉄鈕暗自给施翮使了个眼色,悄声说:“这件事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施翮挥了挥手中的计算器,示意欧阳寒看:“电池被人抠走了,在考试开始之前。”

欧阳寒的眉心隆起。

没去想施翮怎么考试结束了才发现,他第一时间看向皇甫鉄鈕。

对上他毫不掩饰怀疑的视线,皇甫鉄鈕顿时火气上涌,撸起袖子上前一步。

施翮及时制止了两人的对立:“应该不是铁牛同学干的,铁牛同学自从认识到上次球场的错误之后,就变得人如其名,是个朴实的好同学。”

欧阳寒:“?”

皇甫鉄鈕:“?”

虽然欧阳寒不怎么待见施翮,但一同出来比赛,施翮与他都代表着第一贵族学院的脸面,有人加害她,他不能坐视不管。

他立刻准备找带队老师说明。

“等会儿,现在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她蹙眉插话。

两人不明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到了负责收计算器的老师面前:“老师,这计算器的电池不是我偷的,不能让我赔吧?”

欧阳寒:“……”

皇甫鉄鈕:“……”

十分钟后,一班班主任还没从施翮摇身一变成为了竞赛小能手的震惊消息中回过神来,便被告知她这场考试的计算器被动了手脚。

上报之后,他内心一时说不清是可惜还是高兴:“咳,那你这场考试,没用计算器?”

“是的。”

他轻叹一声。

“幸好我本来就不用计算器。”

他似乎又被暴击了一下。

随后不可思议到尾音破了音:“你在不用计算器的情况下,三场考试都是在半小时内完成的?!”

施翮扬了扬眉,显而易见。

他的声音甚至盖过周围学生嘈杂的声音,传到了一圈人的耳朵里,同样呆滞了一片。

“我听到了什么??”

“嗬,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第三场那个难度,我最后一整页都没来得及做!”

一班班主任勉强找回了理智,“我刚才已经找了组委会,还给学校也打过电话了,他们会追查这件事的。有校董事会的施压,肯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虽然对她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等到第三场考试的分数算好,这次竞赛的结果也就随之出来了。

颁奖仪式被安排在晚上,学生们在礼堂等待最终宣判。

在等候的过程中,所有人前所未有的紧张,只有欧阳寒和施翮面色如常。

施翮还悠闲地扫视了一圈,在第二贵族学院的带队老师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相较普通学生的紧张,还多了些焦虑不安。

突然,她看到一行打扮正式的人依次走向第一排。

接着一个熟悉的侧影映入眼帘。

在入座前,对方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眸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一扫而过。

她仔细分辨了一下,“那是曲……曲总?”

一班班主任听到她的疑惑,点了点头,“曲总是颁奖嘉宾之一,本来应该是欧阳同学的父亲来的,大概是临时有事,才请了曲总代替吧。”

施翮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到齐了,礼堂骤然安静下来。

台上的主持人只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没有过多废话,直接从三等奖开始报起,大屏幕上同步放出分数。

被报到的人有的欣喜,有的遗憾,老师们则暗自比较着自己学校的获奖人数。

嘉宾颁完了奖,接着公布二等奖。

期待的人更多了,也有不少人开始关注其中有没有施翮和欧阳寒这样一等奖的热门选手。

二等奖的名单也很快念完,两人都不在其中,皇甫鉄鈕拿了二等奖里的第一。

一班班主任立刻松了口气。不出意外的话,这回第一贵族学院应该保住了两个一等奖名额,已经超出预期了。

此时几乎所有嘉宾都已上过台,除了曲山行。

果然,直到公布一等奖,曲山行才走了上去,接过主持人手中写有一等奖得主的名单。

一等奖同样是按照总分,从后往前报。出人意料的是,最先上台的是一所公立中学的学生,接着是欧阳寒。

二人一前一后走上舞台。

等到了最后一个人选,坐在底下的人们几乎心里都有了数,默念施翮的名字。

下一刻,这个名字毫无悬念地响了起来。

然而紧跟着的分数还是让所有人吃了一惊——

“第三场居然也是满分?她得了三个满分?!”

来自一贵的同学有些恍惚:“我已经有点混乱了,这次的题目难道很简单吗?”

“应该不简单吧,寒少都比施翮低十分呢。”

他立刻放松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寒少这么亲民。”

第二贵族学院的带队老师紧抿下唇。震惊、不解、还有恐惧燃烧着他的内心,逐渐动摇了他的理智。

欧阳寒则神情复杂,看了许久几眼分数,随即望向一步步上台,走到自己前面的施翮,深深说道:“我输了。”

施翮莫名其妙地往旁边站了站,“你在释然什么,我也没跟你比啊。”

随后不再理会他,“系统,我已经拿到一等奖了吧,怎么没听到任务完成,积分入账的提示?”

系统答道:“需要等到您真切拿到奖牌才可以算作任务成功的呢。”

下一秒,台下二贵的带队老师就克制不住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她的成绩有问题!”

皇甫鉄鈕只是松懈了一会儿,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在一旁捂住了脸。

整个礼堂默然了一瞬,随后各处响起细言碎语。

施翮低头望过去,耐心地问:“老师,请问我的成绩有什么问题?”

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质问:“你在没用计算器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每场考试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还一题未错?”

他心中也有些许底气,于是话越说越连贯。

施翮随即反问:“老师,你怎么知道我考试的时候没用计算器的?”

他起初有些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你们刘老师在考后说的,他声音这么大,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不是吗?”

有不少人点了点头,而更多的人则是沉浸在施翮三场考试均提前交卷且还没使用计算器的震惊之中。

见没能诈出他,施翮惋惜地耸了耸肩。

对方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越发笃定:“我有理由怀疑,是你们学校提前给了你标准答案,让你背下来了,所以才能做得这么快!”

不管到底是不是,他先引入这个可能性,模棱两可叫她说不清楚,回去也好跟学校交差。

这一招果然奏效,底下再次哗然。

对施翮不太了解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低声讨论的言语间都有些怀疑。

他们确实无法想象,一个人要怎样在不使用计算器的情况下,快速算出15乘以15这样有一定难度的题。

欧阳寒冷着脸想要上前开腔,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

他侧脸看过去,发现竟是曲山行。

他站在几人身后,并未看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只是跟随着施翮。“别去打扰她。”

欧阳寒一脸惊疑不解,却还是忍住,先去看施翮的反应。

施翮没有丝毫恼怒,想了想,诚恳问道:“老师,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证明清白呢?是让他们重新出张卷子给我做?还是你直接现场题问来考验我?”

他正要思索选哪个,施翮接着说:“那我可不愿意。”

他顿时一愣。

施翮接着说:“既然是你突然跳出来质疑我,那么应该由你先拿出确凿证据。”

“难道你莫名指控我杀人,我还得先给你变出具尸体来,然后再证明这尸体不是我杀的?”

底下学生听得点了点头。

施翮好奇:“所以你是手上有我偷偷背答案的监控视频,还是现场看到我们一贵跟出题老师的交易过程了?”

他顿时哑口无言。

他自然什么证据都没有,本来只是想搅浑了水,谁曾想施翮根本不下河。

眼见连第二贵族学院的学生都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他越发下不来台,结结巴巴许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曲山行笑了笑,悄然朝身后的人说了句话。

很快,有老师拿着一张卷子走到众人眼前,又拿出一张标准答案,示意了一番,接着肃然开口:“施翮同学是不可能通过背下标准答案来作弊的。”

“为什么?”

“因为每道题她都给出了多种解法,尤其是最后一题,她列出了三种做法,其中一种,连出题者都没想到,更不在标准答案之列,她又要从哪里背下来呢?”

话音刚落,底下再度掀起巨大浪潮。

施翮看到突然出现的卷子和答案,不知为何下意识瞥了曲山行一眼。

站在台下的男人面如死灰,终于没再反驳,组委会的人也重新维持了秩序。

尽管如此,其他学生也依旧无法再静下心等待了,纷纷讨论起最后一题的几种解法,希冀地看向施翮。

插曲过去,曲山行这才走到前面,给他们三人递过奖牌和证书。

待施翮走回第一贵族学院的位子,一班班主任实在没忍住,问她:“你怎么还写了这么多种解题方法?”

施翮随意地摆摆手:“反正时间很充足,顺手的事。”

“……”

“刘老师你怎么了?你心脏不舒服吗?咦,头也不舒服?咦,眼睛怎么也闭上了?”

还剩最后一个晚上,散场后,施翮没有立即回酒店,正好看见了在打电话的曲山行。

她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等候了一阵。

曲山行余光瞥见人影,淡声说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恭喜,怎么还没走?”

施翮仰头看他,很想知道:“曲总,那张卷子是你叫人拿出来的?”

他颔首,只说:“我看过你的卷子。”

施翮讶异:“你为什么会看这个?”

“这么特别的卷子,总是会引起别人的……”他停顿了一下,“注意的。”

施翮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

看着他依旧西装笔挺,分毫不乱的正经模样,她突然站起身,正式道:“曲总,为了谢谢你,我请你吃这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吧。”

曲山行轻笑了一声,施翮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识破,“不了,晚上还有件重要的事。”

随后他看了眼时间,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这么着急?连吃顿自助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吗?”施翮略显遗憾。

他瞧了眼她:“你一定要在这里吃?”

“当然,回学校后还上哪儿找这么正宗的自助餐。”那帮少爷小姐们一天天的,吃小学生营养盒饭都吃得津津有味,好像这辈子最后一顿番茄炒蛋似的。

“那就可惜了。”曲山行沉吟道:“今天晚上,凌霄家里给他请了一位大师驱邪。”

施翮眯起眼。

“本想问你要不要去看看,不过现在想来,你可能没空了。”

她双手环胸,板起脸:“那你重新问我。”

曲山行慢悠悠说:“你一定要在这儿吃?”

“不是这句,再往前。”

他思索两秒,“怎么还没走?”

施翮满意地点点头:“是啊,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走?”

34

第34章

◎大师◎

跟恢复生机的带队老师说了一声,施翮就跟着曲山行离开了。

坐在车上,她好奇问道:“那个大师,靠谱吗?”

按理说,这个世界的人应该都看不出系统道具的问题,但话不能说死,万一真有能人异士?

曲山行视线掠过她,眼中闪过什么,假作思考两秒,“据说声名在外。”

施翮重新坐正,再次意识到剧情的变化之大,贵族学院风里出现玄学大师,实在是跑得很偏了。

但这与她无关。

脑中响起拿到竞赛一等奖任务完成的播报,大笔积分到账,这才是她看重的。

毕竟每一次迫害男主男配都要花积分,次数太多了,花积分如流水。

有些意外的是,系统还提示,这次的任务让她多了许多铁粉。

施翮眼睛一亮:“那有什么奖励吗?”

“没有呢。”

“那你闭嘴。”

施翮的到来让曲家的人有些意外,施华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向前迎了几步,“小翮,你回来啦!”

施翮不冷不热叫了一声:“妈。”

“这段时间自己住得怎么样?好久没联系,你也不打电话来,妈妈看你好像……”她刚想说瘦了,仔细一看,施翮面色红润有光泽,比在曲家的时候还好,“好像还不错……”

曲凌霄的脸看起来倒是差不多恢复正常了,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她几眼:“这会儿你不是应该还在参加竞赛吗?”

施华茫然:“什么竞赛?”

施翮:“已经结束了。”

他挑了挑眉,“提前回来,别不是成绩倒数,给学校丢人了吧?”

“寒少没告诉你,他再次屈居第二了?”

曲凌霄诧异:“你又是第一?”

施翮颔首。

“小翮的名次居然比寒少爷还高?真的假的?”施华下意识反问,随后脸一红,忙解释:“妈妈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太吃惊了。”

施翮不置可否,身后的曲山行突然开口:“她的一等奖还是我颁的。”

说着,他看了眼施华,又补了一句:“是省级的数学竞赛。”

这下她似乎彻底放心了:“哦,哦,那就好,妈妈真是太为你高兴了,你以前数学一向不好。”

“那个大师呢,还没来吗?”施翮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这么着急?”曲凌霄冷笑,低声说:“不会是真的有问题,心虚了,怕原形毕露吧?”

施翮扬起嘴角:“不好意思,我只相信科学。”

话音刚落,曲靖不算热切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贾大师,这里请。”

他其实并不怎么相信这种东西,但实在拗不过妻子。

加之儿子也有意向,说是最近身上发生了太多无法解释的事,只好请了这个贾大师来看看。

施翮站在最后,第一眼看到了一副墨镜。

墨镜的主人看着是个经典的大师模样,四五十岁,留着一撇山羊胡,面容精瘦。

他个子不高,走得有些慢,不时左右看看。曲靖在他旁边,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扶他。

施翮多看了两眼他的墨镜,对方似有所觉,头转了过来。

施华连连拽了拽施翮,小声说:“别看了,贾大师来之前,老爷特意跟我们说过了,贾大师的眼睛看不见,所以戴着墨镜,不要总是盯着,显得不礼貌。”

施翮恍然点了点头。

难怪走得这么慢。

进了屋子,贾大师环顾一圈四周,接着不紧不慢摘掉了墨镜。

只见两只眼睛均是灰蒙蒙一片,眼神空洞,果然是个瞎子。

展示过后,他又将墨镜戴上,面朝施翮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施翮心里顿时一紧。

随后对方开口了,嗓音出奇沙哑:“曲老先生,恕我直言,你这家里,可都是毛病啊。”

曲靖半信半疑,问道:“哦?敢问是哪些方面呢?”

贾大师老神在在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我们穿过院子中心走过来,一路都是直的吧?”

曲靖眉心隆起,“是啊,贾大师确实敏锐。”

施翮看着外头总共十来米长的路,衡量着小脑正常的人猜错的概率。

随后,贾大师两指并拢,指了指身旁,“我左边,是不是有扇窗?”

“是啊,你怎么知道?”曲夫人惊呼一声。

施翮看了看阳光明媚到有些刺眼的窗户,陷入沉思。

贾大师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转了个方向,感知了一下,随后又道:“我的前面,是不是通向二楼的楼梯?”

“对对,您又是怎么知道的?”曲靖对他的称呼都换成了您。

施翮看着从楼梯上“蹬蹬蹬”走下来的佣人,手指抵着下巴:“……”

贾大师依旧没回答,又是一笑,往前走了两步,侧过耳去,“请问我的对面,是不是有扇门?”

“没想到,这人还真有两把刷子。”曲凌霄也不禁凝起了眉。

施翮听着刚才下楼的佣人进了对面的储藏室后“砰”的一声关了门,咬着下唇:“……”

曲山行注意到她的表情有异,开口问她:“怎么了?”

施翮喃喃:“这个贾大师,真是让我有点怕了。”

曲山行从进门后一直淡定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再三看了看施翮,才问:“你在怕什么?”

施翮:“刚才那个下了楼又进储藏室的女孩,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吗?”

“……”曲山行别过脸去,用轻咳声掩饰了什么,随后转过脸来,表情恢复如常:“不用怕,我也看见了。”

施翮立时松了口气。

一个瞎子却能准确说出家中布置,哪怕是不信邪的曲靖都有些信服了。

几个佣人窃窃私语:“这大师,也太厉害了。”

“是啊,人家的确是有真本事的。”

曲凌霄想起施翮先前说的不信,斜眼看去:“现在相信大师了吗?”

施翮想了想,“信了,我觉得这大师,还挺科学的。”

面对屋子里众人敬佩的目光,贾大师一副宠辱不惊的神情,泰然自若,更让人觉得不凡。

“贾大师还请详细说说,这路,这窗户,这楼梯,还有这门,都有什么问题?”

贾大师豁然一笑:“门前直路如箭射,最好设一架屏风,以化解直冲之气。”

“这窗子面积太大了,虽说窗小郁结,但窗大也易泄气。”

“入户即楼梯,是帘卷水煞,会致家财流失。”

“那门与大门相对,两门相冲,家中易生是非。”

他说得格外专业,曲靖叹息一声,似有所感。

曲夫人听得一头雾水,但更加热情了:“贾大师果然是有水准的大师,回头我们一定根据您的指示改。要不现在先帮凌霄看看吧?这是最要紧的。”

他两手背在身后,过了一会儿才略微点了点头,“可以,那就先带我去他卧室瞧瞧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楼。

与此同时,脑中的系统提示施翮:“您的直播间热度刚才上了推荐位的末尾,请再接再厉,让更多观众出口恶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看人数了,一看,果然,直播间不知何时已经涌入了大量观众。

【好平平无奇的直播间,已经看了整整三秒了主播也没闹事,为什么能上推荐位?】

【这本原文我读过,当时看得气死,脑残角色太多了,超过九成,很难改的。】

【退了,一般这种难度的主播没什么本事,都特别依赖用感染类道具给角色洗脑,根本没有看头。】

【铁粉:不不不,别人洗脑靠道具,她洗脑靠嘴。一般只有懒得理的时候才用道具,而且用的最多的,还是最便宜的静音。】

施翮走在最后,突然想起什么,她看向施华:“对了,施翩最近有联系过你吗?”

施华茫然:“我昨天刚给翩翩打过电话,怎么了?”

施翮顿住,见她不像知道的样子,回她:“她上次跟我说想回国,后来她有跟你谈过这事吗?”

施华的脸色明显震惊:“没有啊,怎么会这样?医生说她还需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呢。”

她急得停下了脚步:“小翮,是你跟她说了什么吗?”

施翮:“……”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是怎么说的?你有没有跟她提到凌霄?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她还要继续追问,施翮丝滑转身:“系统,我不想再听了,上道具吧。”

这个月静音道具的最后一次机会,送给她。

下一秒,施华就瞪大了眼,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明明有震动,但就是一个字都发不出声。

她瞬间想到了曲靖曾经的状态。

随即赶忙上了楼,追着贾大师而去。

施翮则慢悠悠地在最后晃荡。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她一抬头,发现曲山行正垂眸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似的。

她的表情早已换上了担忧:“刚才我妈在楼下突然也说不出来话了,快看看大师怎么说。”

施华的静音状态持续了一分钟,她惊骇地讲述了自己方才的经历,曲夫人离她远了些,赶紧拍拍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贾大师你瞧瞧,又来了!我们家里是不是真的不干净啊?”

贾大师推了推墨镜,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遥控器似的方形物体,一小块屏幕上显示着指针和红灯。

“大师,这是?”

“这是现代化罗盘,更精密。”

众人不疑有他,更觉得大师上档次了。

低头望去,只见罗盘上的指针快速转动,伴随着红灯疯狂闪烁,突然,灯尽数变黑。

贾大师一脸凝重:“这灯居然全灭了,说明……”

施翮:“没有心动的男嘉宾吗?”

“……”所有人看向施翮,施翮摆摆手:“只是开个玩笑,您继续。”

施翮觉得贾大师似乎瞪了她一眼,随后接着说:“不瞒各位,我这罗盘,打从开始使用以来,经历过无数凶险异常,但还从未遇见过这般屏幕全灭的情况。”

其他人面上瞬间露出恐惧来。

施翮:“那是不是没电了?”

贾大师:“……”

施翮本来还想问这罗盘用的是几号电池,要不要帮忙换,见他似乎又瞪了自己一眼,乖乖闭上了嘴。

贾大师继续面露难色:“罗盘迹象如此凶险,恐怕这屋子里的确是有某种灵体存在。”

曲靖沉声说:“凌霄曾经有一个晚上,就跟中了邪似的,不说话,一直笑。”

曲凌霄回忆起那晚,难堪地闭上了眼。

贾大师抚掌:“那就对了,那东西应该是个怨灵,少爷当晚恐怕就是被影响了。”

他又用漆黑的罗盘感知了一下,倏然转向某个方向:

“有了!这个角落,湿气很重!”

众人瞬间齐齐移动,离那里远了些。

施翮跟着看了看,“没错,那是卫生间,确实比较湿。”

贾大师:“……”

【完了,这主播也太会拉仇恨了哈哈!好有意思,我对她改观了。】

【可是这个大师接下来百分百要针对主播了,关键这些人还很相信他的话。要想渡过难关,要么得浪费名额,给大师配音改变台词,要么得用道具了。】

贾大师果然怒气冲冲地一把拽下墨镜,灰白双眼紧盯着施翮的方向,话锋一转:

“曲老先生,虽说这屋子里有个怨灵,但其实你们身上发生的异常,不完全是因为那怨灵。”

他的话语太有指向性,几乎所有人都顺着他所指,看向了施翮,脸上开始犹疑不定。

“难道您是说——”

他恶狠狠瞪着施翮:“没错,这个房间里有一个存在,级别在怨灵之上,比怨灵还凶!你们可要小心了!”

施翮顿住,随后胳膊肘推了推一旁的曲山行:“大哥,他说你呢,商界活阎王。”

曲山行:“……”

35

第35章

◎背后◎

“这人身上的煞气极重——”贾大师的尾音在施翮把曲山行推到跟前之后戛然而止。

他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这个年纪不大的丫头片子在接连顶撞了他之后,居然还能一派镇定地祸水东引。

直播间的弹幕也被铺满了。

曲山行似笑非笑看了施翮一眼,却还是往前站了一步,配合地问:“煞气重?那要怎么化解?”

施翮注意到,听见曲山行开口,贾大师踌躇了一下,还隐隐有些茫然。

但他立即恢复成高深模样,居然没再继续针对她,只是说:“这,可不太好办啊。”

人群里,不少人从施翮出声开始就恍然大悟,尤其是曲靖。

可不吗,曲山行雷厉风行,不讲情面的作风,确实是个活阎王,要说煞气重,也对得上。

更别说自从他起势后,曲家刚好过了鼎盛,开始走下坡路。

不知何时起,再提起曲姓,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已经不再是昔日辉煌的他们了。

难怪了,贾大师所指的人不是曲山行还能有谁,难道是施翮吗?根本不可能。

曲靖不能明着附和说是曲山行影响了曲家,只好连声道:“大师,钱不是问题,请您一定告诉我们化解的办法!”

“咳。”贾大师轻咳一声,“办法嘛,自然是有的,好在你们叫我来得及时,情况还没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放心,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问题解决,一切都好商量。”曲靖了然地保证。

贾大师在包中挑挑拣拣后,从中掏出一个小瓶子,交给对方,“这瓶甘露清爽辛辣,可以化解煞气,极难得到,在全屋喷洒即可。这间卧室里的煞气最浓,记得多洒些。”

瓶子是透明的玻璃瓶,里头装着墨绿色液体,看上去很神秘。

曲靖不敢深究,赶紧将其交给佣人,“快,按照大师的吩咐,现在就喷。”

佣人将其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开始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喷洒。

卧室里立刻充斥起了那股奇特的香气,曲夫人眼睛一亮:“洒过之后,好像确实是神清气爽了。”

施翮鼻子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可能这个世界的人确实都没闻过风油精。

“那我们凌霄怎么办呢?”

闻言,贾大师精准地将头转向曲凌霄的方向。

曲凌霄望着他,表情凝固。

他此前一直怀疑施翮跟身边发生的那些异常怪事有关,没想到,其实是因为堂哥。

倒是错怪她了。

贾大师思索:“少爷所受的影响最为深重,我需要专门针对他进行一个驱邪疗程。”

“请您来就是为了这个,那还请尽快开始吧,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您尽管说。”

“不需要额外准备什么,来之前我都备好了。”

很快,贾大师让曲凌霄趴在一张硬板床上。

他先是在空中比划了一通作热身,施翮冷眼旁观,看起来架势倒是挺足。

随后他两手沾了点风油精,按在了曲凌霄的额头两侧:“天灵盖淤堵,任脉不通,邪气正是聚于此处,让我来将其疏通。”

他嘴中念念有词,力道似乎很大,曲凌霄猛地皱起眉,又死死按耐住。

随后他又从包中拿出三枚古旧的铜钱,夹在指间。

待曲凌霄放松下来后,他口中再度念叨起什么,迅速用铜钱在他背后划过。

即使隔着衣服都能看出几道深痕,曲凌霄更是毫无防备惨叫出了声。

房间里围观的众人缩了缩肩膀。

贾大师拧着眉:“反应这么激烈,果然严重。”

一个轮回后,铜钱改变了方向和角度,像是在他背上画了个符,横平竖直划了好几分钟才停下。

“好了,驱邪的流程初步完成了。”贾大师看上去十分疲惫。

曲凌霄缓了缓,才粗喘着颤巍巍从床上起了身。

“凌霄,你感觉怎么样?”身边的人立刻涌上去关切询问。

曲凌霄忍痛甩了甩胳膊,*动了动背,有些新奇:“刚才感觉特别疼,但是驱完邪后,又觉得很轻松。”

施翮两手抱胸,是,刮痧就是这样的。

“贾大师,见效这么快,真是太谢谢您了。”曲家人高兴起来。

贾大师摇了摇头,嘱咐道:“虽说怨灵已经驱走了,不过这几天少爷会比较虚弱,还是需要多休息的。”

“好好好,我们一定按住他,让他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都不能去。”

曲家人对贾大师千恩万谢,只有施翮和曲山行置身事外,身边空出了一大块地方。

曲山行突然问:“你觉得,这位贾大师的驱邪会有效果吗?”

施翮斟酌了两下,“那谁知道呢,煞气重的又不是我。”

曲靖当场给贾大师打了酬劳,还盛情邀请他留下来吃顿饭。

曲山行还有工作要忙,没有留下来,曲靖因为他煞气重的原因还有些忌惮,便没有多留。

另一边,面对施华恳切的目光,施翮考虑了一下,也留了下来,施华顿时喜出望外。

曲凌霄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施翮,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但刚才一通刮痧下来,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好早早上楼休息。

施翮答应留下吃饭,自然不是因为被施华感动。

她巡视四周,走向了花园。

贾大师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正悠闲地喝着茶。

施翮在他身边坐下,仰面感受落日余晖的残影。

身边多了个人,他也没有过问,好似她不存在。

她冷不丁开口:“贾大师,您真的是来曲家驱邪的吗?”

贾大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你是那个叫施翮的小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施翮不再跟他绕弯子:“意思就是,是谁指使你来的?”

他诧异道:“自然是曲老先生请我来的。”

“别装了,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你不对劲了,你根本就不像个有本事的大师。”

他一声冷哼:“你这个丫头少血口喷人!我怎么没有真本事了?我就是因为有本事,才犯了三弊五缺,成了个瞎子!”

施翮刚才说得夸张,但确实能感觉到他有那么点本事。曲家请人还是有门槛的。

“更何况,你觉得谁会去指使我?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干。”

老实说,施翮一开始笃定他是冲着她来的,不过在看到他给曲凌霄驱邪之后——“是曲少的死对头派你来整他的?”

“……当然不是。”

施翮仔细观察着他墨镜之下的脸,“那看来还是冲我来的。”

他鼻翼抽搐了一下。

她两手向后撑,“到底是谁?说吧,别想糊弄我。”

无声良久后,他嘴唇动了动:“算了,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我也瞒不住。确实是有人找我探你的底,但是这个人是谁,我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我可就失业了啊!”

施翮将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用担心,你告诉我之后,要是真的失业了的话,我有个合适的新活可以介绍给你。”

“你介绍?”贾大师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施翮面无表情:“不相信?我也是有些自己的人脉的。”

她侧过脸问:“你现在干这行,生意好吗?”

他犹豫了一下,“不太好。也就今天接了个大单子。”

她毫不意外:“毕竟他们那些王子都不怎么兴这套。”

“更重要的是,你今天这一通驱邪根本没用,过后曲家还是会发生怪事,尤其是曲凌霄。等发现了这一点,你猜他们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贾大师立刻盯着施翮的方向,“你怎么这么肯定往后还会发生?”

她浅笑不语:“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我打算给你介绍的工作,比你现在干的更稳定,也更能发挥你的特长。”

贾大师听后内心剧烈挣扎,担忧与心动交织。又过了一阵,还是对转行的期待占了上风。

“好吧,那个人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回头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放心吧,我嘴很严的。”

贾大师凑近了些,先打探了一下四周。

“行了别磨蹭了,你还能看到什么。”

贾大师想了想,让施翮伸出一只手掌,掌心朝上。

他则用食指在她掌心一气呵成写下了一个名字。

直到划完最后一笔,施翮沉默了许久。

“你能不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贾大师:“……”

他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慢慢地在她的手心写字,一笔一划不潦草。

“这次总够清楚了吧?”

确实清楚了,施翮抿了抿唇。果然跟她预想的一样。

贾大师没管她的情绪起伏:“好了,你快说,你打算给我介绍什么新工作?”

施翮收起表情,重新抬头,“吃过饭后,咱们在门口碰头,我带你去面试。”

贾大师谨慎道:“不,到时候我得先考察一下。”

正说着话,旁边有声音响起,两人立即停止了交谈。

声音来自曲靖,应该是正在打电话。

内容听不清楚,只隐约听到几个字:“……帮我做事……这么多钱……是勒索!”

施翮挑眉。但是曲家的事,又是曲靖的事,与她无关,她懒得多管闲事。

曲靖挂断电话离开后,两人也一前一后从花园出去,回到餐厅里,依旧保持着陌生的姿态。

吃过了饭,曲靖本想叫司机送贾大师回去,却被拒绝了。

站在门口,贾大师被曲家人拉住感谢、询问注意事项,拉扯了半个多小时才松手。

出了门,两人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碰了面,贾大师惴惴不安地跟着施翮上了公交车。

大概是因为在曲家的时候说话总被施翮压制,尽管施翮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悦耳,但他总有种会被施翮卖掉的错觉。

公交车行驶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后,施翮领着贾大师下了车。

贾大师听着耳畔车水马龙的声音,心里暂时踏实了点。

两人过了马路,最后在街角停下。

施翮挥挥手:“到了,进去吧。”

贾大师扶着门,扭头问:“这是哪儿啊?”

“盲人按摩店。”

36

第36章

◎为什么搬走◎

贾大师扶着门框,哑口无言数秒,“你不是说要根据我的特长给我介绍工作的吗?根据我的什么特长给我介绍来盲人按摩店了??”

“盲。”

“……”

“当然,我看你的手也挺有劲的,还懂点按摩的基础知识,太适合了。而且我观察过了,这家店生意很不错,工作特别稳定,偶尔要是有驱邪的订单,你还是可以接点私活的。别瞧不起,你还不一定能通过面试呢。”

贾大师撑着胳膊想了想,有点被说服了,“你不是说你有人脉吗?是谁啊?”

施翮吐出两个字:“店长。”

“那怎么还要面试,他不信任你啊?”

“估计是吧,我下午照着招聘广告上的电话打过去问的。”

“合着那时候才认识的啊??”

施翮毫无心理负担:“再说了,要当按摩师,你得先考证的,直接上岗多不负责任。快去吧,跟店长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身份证带了吗?”

贾大师掏出证件。

施翮看了眼,姓名一栏写的赫然就是贾大师三个字,“真是爹妈赏饭吃。”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扭过头,“对了,别搞封建迷信啊,店长要是问你空窗期怎么这么长,你就说考公去了。”

“?什么意思?”

“总之照我说的讲就行了。”

贾大师能说会道,虽然没有按摩师证,年纪也不小了,还没结婚不稳定,社保记录更是有几十年的空窗期——

但由于刮痧功夫一流,对人体穴位了如指掌,据说还会拔火罐,被店长破格录用了,还答应帮着他先考到证。

贾大师的一身好本事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施翮看他跟店长大概很合得来,出来的时候精神抖擞。

“怎么样,我就说你合适吧?”

“谢谢你了,这家店还包吃住,怪好的。”贾大师重新带上墨镜。

犹豫了一下,他说:“我晚上跟你说的那位,你不会去找他麻烦吧?那样你恐怕讨不到好的。”

施翮笑了笑:“放心吧,我怎么会找他麻烦呢。”

隔着墨镜,贾大师仔细地“看”了施翮两眼。

“干什么?又觉得我煞气重?”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我要回去打包行李搬过来了。”

按摩店离施翮的住处不远,两人就此告别。

走在路上,施翮看了眼手心,若有所思。

回到家,她甩开包,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在联系人里找到了一个名字。

施翮:“曲先生,您好,我这两天打算搬出去,提前通知您一声。”

发完消息,她收起了手机。

曲山行一直对她有所怀疑,叫贾大师试探倒也正常。

她冷酷地昂起头,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衣服。

曲山行从电脑前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起身倒了杯水。

他站在落地窗前,遥遥望着底下蚂蚁般缓慢移动的车流,眼前却浮现出一张笑着的脸。

那张脸上今天的每个细微表情都一一闪现,机灵的,纯挚的,毫无破绽的。

他举起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