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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海啸的CP粉全都在说“磕死了磕死了”,和丛烈的死忠唯粉撕成一片。

【我就说是心疼!我就说丛烈发火是心疼!】

【狗屁!就是在演!!】

【你瞎了吧!丛烈自己都没吃饭,找了半天的食材做了一道菜全给云集吃了!】

【节目效果都不懂,你村里的网太差了。】

【不会有人还没发现丛烈每次坐车都和云集坐一起吧?】

【明明有一次没有!!】

【我发誓我看见云集吃饭的时候丛烈哄他了,当时丛烈把镜头挡住了,但是他摸云集腰了,一看就是在哄,而且我人感觉……云集还不太爱搭理他呢!】

【同磕,不过我也觉得是剧本,我的白月光追我火葬场了,可能编剧出身晋江?】

【兄dei,谁是谁白月光还不一定呢。】

【真的假的不重要,甜就vans了,综艺期间我磕cp,综艺结束我希望烈哥独美,谢谢。】

【楼上你确定你烈哥想独美?】

……

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往下吹,云集把正对自己的空调口关上了,但还是有些凉。

看了一会儿他有点晕车,把手机息屏了,不由自主地用手压胸口。

“难受?”丛烈轻声问他。

云集摆摆手,“只是有点儿晕车,不要紧。”

“现在没在录,你睡一会儿。”丛烈淡声说。

云集点点头,含糊咕哝了一句,“不会耽误行程的。”

丛烈听见这一句,忍不住皱眉看他,发现他难受得嘴唇都泛白了,忍无可忍似的偏开目光,没过两秒又控制不住地重新看向他。

在云集又朝着车窗倒过去的瞬间,丛烈把手垫在了他和车窗之间,很轻地揽着他的肩膀朝自己靠过来。

云集皱了皱眉,但是没醒。

丛烈扶着他往另一侧挪了挪,慢慢让他躺下,枕在自己腿上。

中间廖冰樵扭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硬着头皮对丛烈做口型,“云哥怎么了?”

丛烈正把自己的夹克盖在云集身上,扫了廖冰樵一眼,“你别管。”

他一出声,云集就有些皱眉头。

“好了,没事儿。”丛烈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了两声,才抬头瞪廖冰樵。

廖冰樵不敢看了,赶紧坐回了自己座位上。

车还没到终点,微博上的血雨腥风愈演愈烈。

起因全是《假期》发的一张节目花絮照。

浅色的后排座椅被笼罩在橙色的暖阳中。

高大的年轻男人微微向后靠着浅寐,鸭舌帽被拉过眼睛遮住了大半张脸,从身形不难辨认出是常年极度自律的完美主义丛烈。

他膝头枕着的人背对镜头,透过宽大的夹克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形。

丛烈一手搭在那人后背,明显是一个带有保护和安抚的姿势。

而那人面向着丛烈的方向躺着,睡得很熟。

微博上撕得如火如荼如胶似漆。

【救命啊!火烧云要甜死我吗!】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那是云集了?头都被夹克帽子遮住了好吗?】

【不是云集……还能是谁?】

【我也不信,到这个地步就有点太假了,很可能是摆拍。】

【怎么可能啊,这么放松的姿势怎么可能是摆拍?】

【怎么不可能?不就是装睡觉?我儿子三岁都会装睡。】

【我是没想到,烈哥还有演戏的天分,人类世界的参差。】

【火烧云是真的!!我不管,就是真的!!】

【笑死,估计等到节目结束,只有cp粉受伤的世界就要立刻达成了(指我自己(。)】

云集睡醒的时候还以为天快黑了,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脸上盖着东西。

鼻息间萦绕着很熟悉的气息,干净又清爽,有几分不近人情。

他不用脑子想,心跳都能把这个味道的主人认出来。

把脸上盖着的软帽扒拉开,瞳孔一瞬间没适应明亮的日光,云集一下就重新眯起了眼睛。

一只手遮下来,把光线割断在他眼前。

这下云集彻底醒了。

他的脸正对着丛烈的腰,稍稍向上一望就是丛烈微微被T恤绷住的胸肌。

深深吸了一口气,云集若无其事地撑着座椅坐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还行,没太打扰。”丛烈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又问他:“还难受吗?感觉好点了吗?”

这一觉睡得舒服又踏实,很大程度上是托了丛烈的福。

云集点点头,又跟他道谢:“好多了,谢谢你。”

丛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从包里掏了保温杯出来,“喝口水。”

云集刚睡醒嘴巴确实很干,但是也没渴到要跟丛烈用一个杯子喝水的地步。

他从座椅底下抽出来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朝着丛烈示意,“我喝这个就行了。”

丛烈直接把他手里的矿泉水瓶拿走,“才睡醒,你别喝凉的。”

云集看了他几秒,若有所感地扭头,果然看见摄像机已经架起来了,正对着他们。

他没再说什么,接了丛烈递过来的保温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水里加了枸杞和红糖,酸甜酸甜的。

云集反正也是喝了,喝完一杯又喝了一杯,身上仅剩的一丝酸乏也被驱走了。

下车的时候,云集背着自己的双肩包,感觉比早上还要神清气爽。

南市这边的山普遍是绿植茂密的矮山,而且车已经沿着山路往上开了很大一截,剩下的路并不是很长。

只是路况稍微复杂些,很多地方需要攀爬。

只要没镜头的地方于隋卿就忍不住抱怨:“干嘛非要露营啊?在海边吹吹风吃吃海鲜多好,露营是要立什么人设,真搞笑……”

丛烈和曹真看不上他,云集更懒得刷存在感,也就廖冰樵不忍心他冷场,“在外面玩的时候不容易有时间聊天吧,露营……可能更容易深入内心?”

“深入内心……你没事儿吧?”于隋卿翻了个白眼,追到前面蹭镜头去了。

本来在按照路线埋头走,云集不明白镜头为什么一直对着自己,直到他注意到了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丛烈。

他不由觉得稀罕又心酸。

其实上辈子他也跟丛烈一起徒步过,但怎么说呢?

当时两个人大包小包地吭哧吭哧爬到山顶,云集把千辛万苦背来的望远镜支起来,在茫茫的星海中终于找到了他在找的那一颗。

当时他兴奋地喊丛烈,“丛烈你过来看,我找到爱神星了!”

回答他的只有安静。

云集还记得那是盛夏。

山里偶有虫鸣。

他站着穹顶一般的浩瀚星海之下,转身回望,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寂寥。

当时他很快就自我开解了。

丛烈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来爬山的,可能根本就不想看星星,也不在意也不关心爱神星在哪。

所以他早早搭好帐篷早早休息也无可厚非。

夜风从他耳边徐徐吹过的时候,带走他身上的温热。

那天晚上云集迟迟没有睡意,就独自坐在星空下,脑子里面其实也没想什么,他不敢想。

直到太阳升起来,他才想起来自己和丛烈约好了要看日出。

他想去叫丛烈起来。

但是反复想了想,他还是让丛烈睡到了自然醒。

丛烈睡醒之后,也完全没提起日出的事,只是问他:“玩够了吗,什么时候回去?”

……

“看脚底下。”丛烈语气很差地打断了云集的思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什么呢?”

云集这才发现自己差点直接踩进溪边的土坑里。

“没什么,没看见。”他稍稍一拉自己的胳膊,让开了丛烈的手。

“哟,”曹真走在最前面,扭头问工作人员,“我们还得过河吗?”

一行人沿着山溪走,这一侧的路已经到了尽头。

“是的,过了这条山溪前面就快到了。”工作人员指着前面的小桥回答她道。

云集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看过去,也顾不上心酸了,不由感到头大。

他们面前的溪水虽然不深,但少说也有十几米宽。

大概因为是徒步路线,没有特别成熟的设施开发。

溪水中央掐腰跨过一条盆口粗的树干,是很原始的独木桥。

“怎么还要过桥啊?”曹真嘴上吐槽,眼睛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座简易的小桥。

“主要是这个季节有些涨水,之前这里是可以直接从河床上走过去的。”工作人员解释道:“别担心,这个桥我们之前踩点走过很多次的,很安全。”

为了证明她说的话,有两个拿器材的场务扛着箱子就直接过去了。

桥确实挺稳,除了人走到中间的时候,几乎不晃。

但是云集看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讨厌窄桥。

因为他的平衡感很糟糕,所有需要平衡的运动他几乎都不碰。

廖冰樵看出来云集神情不对,“云哥,你怎么了?”

“没事儿。”云集调整了一下,恢复了表面的风轻云淡。

“我也没事儿,”于隋卿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这种桥连小孩子都能走,总不会有大人过不去吧?天都快黑了,想立人设可以换个时间。”

“你嘴巴有毛病?”廖冰樵忍无可忍,“不阴阳怪气能死?”

他的声音有点大,摄影师的镜头慢慢朝这边转过来。

云集轻轻在廖冰樵肩头按了一下,开始弯腰卷裤腿,“好久没有趟过山溪了,上学的时候我常常跟同学远足,难得有机会重温一下。”

“那我跟你一起。”廖冰樵说着也弯下腰。

“你还是算了,”云集笑着拦他,“走独木桥也挺好玩的呀。”

主要是夜里的山溪冰凉,他怕廖冰樵察觉了不让他趟水。

云集的话音刚落,丛烈就在他旁边低声开口了,“你膝盖才伤过,别趟凉水。”——

就这么一句话,让云集心里头五味陈杂。

他心里清楚自己要是腿脚再不利落,又会耽误丛烈宝贵的行程。

但是可能是因为天色暗下来,人更容易情绪化。

上辈子丛烈跟自己一起远足时的那种不闻不问在云集心里有多凉,现在镜头前他的这种师出无名的关怀就有多烫。

就像是浸在过高的水温里,云集的心里并感觉不到温暖,反倒有种冰凉的错觉。

哪怕知道镜头对着自己,云集也还是没忍住心里的一阵酸,笑了。

溪水潺潺的,天色渐暗。

云集沉默了几秒,只是简短地答应了一声,“好。”

“云哥,怎么了呀?”廖冰樵感觉出他脸色不太对来了,小声问他。

云集扬起一个淡淡的笑,“能怎么了呀,就是想趟贴近大自然没贴成呗。”

他在廖冰樵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咱们过桥去。”

站在独木桥头,云集还没往前走就已经感觉到地面在晃了。

要是疼他还可以忍,但是眩晕感在树林昏暗的光线和喧闹的水声中仿佛被无限放大,他忍不住抬手抓了一下廖冰樵。

廖冰樵回头看他,忍不住的担心,“云哥你真没事儿?你嘴唇都白了。”

“真没事儿。”云集挺直了身板,刚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下就一空。

镜头一下就推过来了,都快怼云集脸上了。

他实在不好当着这么多弹幕对丛烈冷脸,只是小声问他:“你干嘛抱我?”

“背上背着包呢,不好背。”丛烈低头看了他一眼,略微有些皱眉,“是不是腿疼了?裤子穿薄了?”

云集差点让他绕到坑里,“我意思是你用不着抱我,不是问你为什么没背。我腿不疼,你放我下来。”

“那你半天站在这儿干嘛呢?”丛烈看他有些挣扎,又把他往上掂了掂。

云集的心酸瞬间被他这个掂孩子似的动作转化成了羞怒,“丛烈,把我放下。”

“别乱动。”丛烈抱着他很轻松,直接大步跨上独木桥。

摄像头紧紧地贴着两个人,转播器上的弹幕几乎已经把画面完全挡住了。

【是谁在磕生磕死!是我啊啊啊啊啊】

【我的云集老婆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公主抱了公主抱了】

【丛烈好帅(吸氧.jpg)】

【啊啊啊啊啊火烧云yyds——】

看见丛烈上了桥,云集真不敢动了。

整个视野都好像在大幅度的晃动,山溪的水声和野林中的虫鸣把一切声息都掩盖了。

只有丛烈的心跳近在咫尺。

均匀而有力。

之前的一辈子,云集都没有离这个声音这么近过。

他想挪开。

但是又头晕得厉害,只能紧紧靠着丛烈的肩膀保持一定的稳定感。

丛烈一边低着头看他一边往前走,“你闭上眼,闭上眼就不难受了。”

“你看着脚底下,别看我!”云集顾不上镜头不镜头,声音都有些发抖。

“马上到了,不害怕。”丛烈居然在桥上又掂了他一下。

云集简直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过了桥,云集身上出了一层冷汗,手脚都有些乏力。

他希望丛烈把他放在一棵树旁边,这样他有个东西支撑,至少不至于丧失体面。

但是丛烈没把他放下,一直往前走了好一截都没有一点把他放下的意思。

镜头就跟直接长在了他俩身上一样,牢牢地跟在后面。

“你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云集身上出了汗,声音也不是很有力气,听起来可信度不高。

“摄像跟着呢。”丛烈低声跟他说了一句,扭头问工作人员,“还有多远?”

跟拍殷勤地回答:“马上了马上了,前面有灯的地方就到了。”

云集稍微扭头看了一眼,晕得更厉害了。

那处灯光少说还有个一两公里,这么抱着走过去,明天热搜头条就是他本人。

混乱的思绪中他抓住一个念头:丛烈只能顺毛摸。

云集稍微镇定了一下,跟丛烈好商好量:“你这么抱着我太辛苦,而且晃得我更晕,你放我下来吧,啊?”

“很晃?”丛烈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这样好些吗?你靠着我。”

曹真这时候在旁边打趣了一句,“一直听说小丛脾气不好,原来是分人哦?”

弹幕迅速跟上。

【磕cp从内部开始】

【曹老师请成为我们火烧云超话的一员】

【曹老师不仅人美声甜,还独具慧眼】

廖冰樵一边走路一边看弹幕,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也被摄像机扫了进去。

【好家伙全员在磕了是吗?】

【这个节目难道是个恋爱综艺?不是旅行真人秀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磕就完事了!】

云集看不见弹幕,还在努力调整呼吸,试图缓解眩晕感。

“怎么回事儿?”丛烈低着头轻声问他:“脸色怎么这么差?哪儿不舒服你跟我说。”

云集难受得挺厉害的,懒得想托辞来应付他,“我有点头晕。”

“你闭上眼,靠着我。”丛烈又跟他重复了一遍,“到了我喊你。”

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云集破罐子破摔了,用额头抵住了丛烈的侧颈。

丛烈的体温比他低,皮肤凉凉的,贴着很舒服。

缓了一会儿,云集感觉没那么晕了,推了丛烈一下,“放我下来。”

丛烈抱着他走了小一公里,气息就跟平常一样稳,一点不带喘的,“你别乱动啊,再动摔了。”

云集没吃他这套,直接要从他身上纵下来。

但是丛烈的体力根本不是他能比的,手臂稍微一收他就动不了了。

“云集,你再乱动,我今天晚上抱着你一晚上!”丛烈的嗓子压着,但是他的声音穿透性极好,在四合的夜色中显得清晰笃定。

云集也忍不住了,“这个节目到底给了你多少钱,你愿意做到这个程度?”

他的声音轻,也就丛烈离得最近才能听到。

丛烈的眉头被刺了一样拧了一下,冷冷回了一句,“我留的你账户,给多少到时候你最清楚。”

云集一阵头疼,“你留我账户干什么呢?到时候再转给你不是没事找事吗?”

“到了。”丛烈直接没接他的话,看向逐渐出现在视野中的几所小树屋。

树屋底下已经堆好了篝火,四周摆着木质的秋千长椅。

主持人正站在篝火堆旁等他们,“辛苦了各位老师!”

他看着抱着云集的丛烈,很有眼色,“尤其是丛老师。”

丛烈看都没看他一眼,找了个最靠近篝火的长椅把云集放下了,还把自己的包摘下来放在他旁边,挡住了准备过来和他坐在一起的廖冰樵。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被镜头记录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地盘已画好~】

【之前说云集单方面舔的那群喷子呢?出来跟老子对线啊!】

【真人秀有剧本真人秀有剧本真人秀有剧本!!】

【笑死了什么剧本能让丛烈抱一路上山啊?你第一天粉丛烈?】

【哈哈哈我崽是互动黑洞的事还有人不知道吗?指路破站→丛烈:傲慢の破梗之王】

【确实,我觉得给丛烈多少钱也不可能随便抱别人的。】

【也不一定,我之前还觉得丛烈不可能上综艺呢,只要钱到位港真一切皆有可能。】

【磕cp就好,别上头,捆绑营销罢了……】

【营销??丛烈需要捆别人?救大命快去看看脑子吧!】

主持人笑呵呵地看着各位落座了,“辛苦辛苦,今天晚上咱们没有别的任务了,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一些晚餐,咱们也弄一个围炉夜话放松一下。”

一听说没任务,要放松一下,廖冰樵直接瘫进了秋千里,“太好了,这一天潜水做饭还爬山,太过充实了。”

趁主持人打哈哈的功夫,曹真凑到廖冰樵身边小声提醒他,“打起精神来,现在才是重头戏呢。白天那种就是小打小闹的体力活,现在晚上说话做事才是立人设的密集点,说话一定要小心,千万别留黑点说你耍大牌什么的。”

廖冰樵赶紧点头,抱着自己的背包朝云集的方向关心地看过去。

篝火映着云集的侧脸,给他的情容镀上一层淡淡的橘红,反倒显得他脸色很好。

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餐盘的时候,他抬头说了一声“谢谢”,很温和地笑了笑。

让人想起傍晚橘粉色的云霞。

然后丛烈坐下了,把云集挡了个严严实实,廖冰樵连个衣服角都看不见了。

丛烈从背包里拿了一个保温杯出来,递给云集,“等会儿吃了饭喝药。”

云集稍微分辨了一下,这已经和车上那个装糖水的杯子不一样了。

他拧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他的中药。

杯子保温效果很好,药汤还腾腾地往上冒着热气。

云集拿着杯子就往嘴边靠。

“嘶。”丛烈把杯子从他手里拿回来,“让你吃了饭再喝。”

“我吃过了。”云集指指盘子里咬了一口的蒜香餐包。

旁边是他碰都没碰过的牛排。

丛烈环视了一圈,打断了正在卖力地渲染气氛的主持人,“你们没准备别的吃的?”

“呃,什么?”主持人还在回顾白天的趣事,有些接不上茬。

“我不爱吃牛肉,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丛烈的眉毛缓缓挑起来,明摆着耐心即将告罄。

云集不明白丛烈为什么这么说。

他印象里丛烈可爱吃牛羊肉了,吃火锅必点上脑纽约客,吃日料也首选神户牛。

但他倒不担心丛烈因此落下耍大牌的名声。

因为丛烈的公众形象本来就是不拘一格的艺术家,人设早就立稳当了。

云集稍微扫了一眼弹幕,果然都在说节目组不周全。

【万一有人牛羊肉过敏呢?】

【对啊我看云集也不吃耶?】

【我觉得前方发现了华点,到底是谁不爱吃?】

【盲磕一个:是我云集老婆不爱吃!!】

云集感觉这个节目的重心已经完全偏了。

整个弹幕都在磕天磕地,反向提醒着他当初参加这个节目的初衷。

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云集敷衍地嚼了嚼咽了。

他并不是对牛羊肉过敏,他只是不爱吃。

大概是舌头太刁了,他总能吃出来一种食草动物特有的腥.膻味。

弹幕风向骤变。

【cp粉想太多,丛烈就是自己不爱吃,云集这不在吃吗?】

【云集刚说不吃,怎么现在又吃了?】

【救命这个节目……怎么看得我心里这么痒痒,到底是不是真CP啊谁有剧本发我一份求求了朋癌看火!】

“别吃了。”丛烈皱着眉,把盘子从云集面前拿了过来。

“你干什么?”云集想把自己的盘子拿回来,“我还没吃完。”

丛烈从包里掏了个毯子给他盖住腿,“他们拿别的饭去了,你等会儿。”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跟我一起吃。”

云集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明白丛烈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牛排。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跟丛烈解释,“我对牛排不过敏,不会因为生病耽误拍摄。”

丛烈低下头,用舌头顶了顶腮,半天才说:“我知道你不过敏,我就是不想让你吃,行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云集觉得丛烈有点生气了。

他怕丛烈完全不管镜头直接跟自己争起来,索性闭嘴。

等饭的功夫,主持人逐渐把话题朝着云集的方向引,“云老师其实严格来说不能算是演艺界的,但是对公众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尤其是一说深情,大家很容易想起来‘云集’这个名字。要不,咱们夜话就从云老师开始?”

这话说得很精巧。

云集一个生意人,能有什么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机会?无非就是这一两年在丛烈身上闹的那点笑话罢了。

但主持人这话里又偏偏没提到丛烈,表面上是让云集放开了讲。

然后云集放开了能讲点什么风流韵事呢?不过还是一个丛烈罢了。

但是丛烈就在他旁边,这辈子云集办的傻事没赶上从头改,丛烈也都亲眼见识了许多。

这么当着当事人的面讲出来,到底还是不太体面。

哪怕是云集,哪怕是为了增加节目热度,也暂时自揭伤疤到不了这个地步。

“我深情啊?”云集抿了抿嘴唇,很平和地笑了,“确实,我不太会谈恋爱。”

“因为……怎么说呢?”他稍微挠了一下耳垂,“我从小的生活环境吧,接触感情这些事比较少,然后在这方面,用年轻人的话说,算是‘母胎单身’吧。”

“怎么可能?”曹真抱着一只抱枕靠在长椅上,“就小云你这个长相这个条件,在学校里追你的人,不得论卡车计啊?”

“可能有?”云集实话实说,“但是我上学的时候除了学业,还同时在我父亲那边做一些基础工作,空闲时间很少,有同学示好也基本都当闹着玩儿吧。”

“啊,之前我记得云哥校庆那时候,不是有个视频在网上传吗?哇好多人在微博说表白亲学长,他们都说你上学的时候倍儿帅真的。”廖冰樵也跟着凑热闹。

“学生嘛,”云集觉得很稀松平常,“谁高中的时候不帅呢,青春总是很好看的。”

于隋卿一脸单纯地看着云集,“那云老师除了丛老师,罗曼史就一片空白吗?”

云集看了他一眼,其实很明白于隋卿问的就是观众等着看的。

他总要满足这种说不上算不算不怀好意的好奇心。

也没什么大不了。

把刀叉放回盘子里的几秒里,云集快速做出了一个抉择。

只要他讲只在上辈子发生过的事,那就没人知道是在说谁。

丛烈也不会知道。

就好像他曾经有过另外一段感情。

对象是丛烈。

也不是丛烈。

“其实我上学的时候挺喜欢露营啊远足这种,然后有空呢,我就跟着学校的协会往山上跑,所以京州哪片山看星星好,我门儿清。”云集放松地靠在了长椅上,“然后就如你们想的,我追上过一个人。”

他低头轻笑了一声,“应该算是追上了吧,反正当时他同意跟我一起上山看星星。”

“哇,那不很浪漫吗?”曹真捂着嘴笑,“都晚上一起上山了,那不得一起搭帐篷吗?”

其实不仅是一起上山,他们都上过床,结过婚了。

但是云集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篝火劈里啪啦的。

山里的温度低,空气里有淡淡的夜露被灼干的气息。

“然后我呢,特别激动地准备了很多观星的工具。一路上背到山顶,到了那儿可激动了,立刻就开始搭三脚架,也没跟人家聊聊天谈谈情什么的。”云集没提自己那些行头有多重,只是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我记得那时候山上气温也挺低的,所以当时他就先负责点灯炉搭帐篷。”

“然后呢?”廖冰樵抱膝问道。

“然后那天天气不太好,我担心云厚了就看不见我想给他看的那颗星星了,就一直找一直找。我当时一头扎在望远镜上,等真的找到,焦距调好,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这些话说出来,云集心里反而意外地更轻松了一些。

曹真听着有些不对味儿,“你找了一个小时星星,那跟你一起去的人呢?中间也不说来找你说说话聊聊天?”

“是我的问题吧,我找人家来看星星,然后自己闷头看,也没说喊人家一起。”云集靠在长椅上,说得云淡风轻,“然后等我去找他来看那个星星,他都已经铺好睡袋睡着了。”

于隋卿的目光扫过转播器的弹幕屏,“是一颗什么星星,你当时非要找给他?”

云集垂下眼睛,嘴角浮出两个很浅的梨涡,“没什么特殊的,就普通星星。”

爱神星。

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狠狠撞在丛烈心口上,好像恨不得把他的心都要撞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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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丛烈你过来看, 我找到爱神星了!”

丛烈总觉得云集在哪跟自己说过这么一句话,声音不大, 像是被一层布隔着。

那声音雀跃中带着些小心翼翼, 每一丝情绪都毫发毕现。

但是那句话后面并没有跟着另一个人的回答,那种真实感便又握沙似的抓不住,经不得深思,好像从未真正存在过。

于隋卿有些不依不饶地追问:“怎么会只是普通星星?找了一个小时……”

“差不多行了吧?”丛烈微微向后一靠, 把装药的杯子递给云集。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的, 几乎不带情绪, “围炉夜话就可着一个人讲吗?其他人呢?不用说说了吗?”

云集握着盛中药的杯子, 把浮起的热汽吹散。

其实他自己倒不是很介意讲这些事。

这些上辈子的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捂在心里也是沤着。

当成笑话讲出来, 也算是一种排解。

主持人不敢消遣丛烈, 就转向一边的廖冰樵,“廖老师,您对于我们来说是全新的面孔,你接下来是准备进军摇滚对吗?看着您的气质真不像啊!”

“我确实一开始也没觉得自己适合摇滚,是云哥发掘我的。”提到云集,廖冰樵的眼睛都亮了亮。

“我之前都没接触过娱乐圈,云哥是指引我的良师益友。如果以后有机会带给大家好的作品, 那这些机会可以说都是云哥给我的。”

看镜头朝着廖冰樵挪过去了,云集听了一会儿, 感觉这小孩比看上去能说会道,就稍微探着身子去看转播器上的评论反馈。

【冰樵小可爱云哥云哥叫得好溜。】

【新的cp出现了!我好吃年下!】

【突然感觉云集其实就是太死心眼了,我以前还以为他是多拉才需要当舔狗。】

【前面说话太难听了吧, 追求就是舔狗?大可不必。】

【难道不是因为云集眼光高吗?这世界上你去哪再找一个丛烈?】

【欸之前云集说的那个一起看星星的是谁啊?】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应该不是丛烈吧】

【同感觉不是丛烈, 因为我敏锐地察觉到丛烈吃醋了!】

【哈哈哈笑死爹了我烈哥吃什么醋?吃云集的醋?笑掉大牙了家人们……】

【?那要不然他为什么不让那个于啥啥问了?】

【我也觉得云集说的不是丛烈,估计是个瞎子吧,连我老婆拉着看星星都不看qaq】

【对啊,我现在完全能get到云集了,感觉瞎子才不喜欢美女!美女贴贴!】

【前面的朋友,你知不知道你在骂谁(虽然我也感觉老婆好美)】

云集就着弹幕喝完药,几个人都聊完一轮了。

天几乎已经黑透,主持人十指交叉,“那我们今天就聊到到这儿吧,各位老师早点洗漱,自由分配到四个树屋休息,晚安。”

云集知道镜头还在跟拍,不打算刷自己的存在感,就安静地仰着头靠在长椅一角,准备等他们挑完树屋自己直接捡剩下的。

不知道是因为靠近赤道,还是因为空气干净,这里的天空看上去比京州格外低一些。

哪怕不用望远镜,很多亮度高的星座也清晰可见。

他察觉到旁边有人没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但也没打算出声搭腔。

空气沉静了几秒,夜风习习地拂过。

“你刚才说的,是要找一颗什么星星?”丛烈看着他,轻声问道。

“我刚不说了吗?普通星星。”云集很随意地撇嘴笑了,一侧的梨涡陷了下去。

丛烈的心也随着那个梨涡一陷,“它现在在哪儿?我也想看看。”

摄像机拍着,云集不愿意显得自己太冷淡,随手在天上指了一下,“时间太长,记不大清楚了,大概在那儿吧。”

丛烈的目光甚至没从他脸上挪开,“当时找了一个多小时,就是找它吗?”

云集脸上的笑意淡了,“原来丛老师听见我说用望远镜都要找一个小时啊,那让我现在怎么找给你呢?”

“那你……”丛烈的声音稍微低下去一些,“能不能找一颗别的漂亮星星,我也想看看。”

“挺晚了,丛老师早点休息吧。”云集抱着毯子站起来,踩进自己的鞋子里。

他把保温杯还给丛烈,明知道这也是剧本里编排的关心,还是要客气一下,“有劳惦记了,这药停个一两天问题也不大,我自己都没想着要带。”

丛烈背对着火光,没说话。

云集并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道他站着不动是怎么个意思。

好在廖冰樵大大咧咧地跑过来打破了沉默,“云哥,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睡吧?”

有他这一句话,气氛直坠冰点。

“曹真姐一个人住,小于也想一个人住,剩下我们三个我想丛老师可能也想自己住,所以……”廖冰樵越解释声音越小,最后在丛烈看似平静的注视下直接消音。

稍微吸了一口气鼓舞自己,廖冰樵还是头铁问云集:“云哥,你想和谁一起住?”

他心想云集来南市本来就是跟他一起来的,身体状态一直不太好也是为了自己操劳,他总有义务照顾云集。

白天跟着网友磕磕cp也就算了,廖冰樵担心要是没镜头跟着,丛烈对云集不好了怎么办?

“他认床。”丛烈根本不等云集开口,直接冷着脸问廖冰樵:“他晚上睡得不舒服了,你知道怎么办吗?”

廖冰樵老老实实地摇头,又不知死活地反问了他一句,“那你知道怎么办?”

再次忽略他的问题,丛烈一弯腰就把云集抱了起来,趁着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直接朝着最大的树屋走过去。

云集先是一懵,然后赶紧推丛烈,“你有什么毛病?又抱着我干嘛?我又不是不会走路。”

“不舒服就消停会儿。”丛烈后面一句变成了轻声嘟囔,“脸色这么差,自己不知道吗。”

云集没明白自己怎么不消停了,反问丛烈:“你自己住不挺好吗?小廖可能怕黑,我去跟他做个伴儿。”

“他怕黑?”丛烈充满危险气息地眯眼看了看他,“那我也怕黑。”

他语气太硬气,听起来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

“你不怕黑。”云集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真的丛烈,没必要,没必要演到这个程度,这个节目热度已经很高了,不差你晚上加班。”

“那你把那颗星星找给我。”丛烈就跟中了邪一样,鬼打墙似的又绕回那个问题。

“我不跟你说了吗?现在找不着了。”云集简直被他缠得头疼,“你别闹我,我今天已经很累了。”

“累?”丛烈的声音矮了不少,却是结结实实在抱怨,“你在我腿上睡了一下午,上山好一截都是我抱上来的,你怎么还累?”

“我要求你了吗?”云集冷淡地问他:“我就是累,我一个娇生惯养的万恶资本主义二代辛苦劳作一整天,不能累吗?”

丛烈明显让他噎了一下,好半天才开口,“是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膝盖还疼?还是晚上吃得不合适?”

云集对这种嘘寒问暖的丛烈也不能算完全不熟悉,毕竟人家都照着剧本演了一天了。

但是这不代表他就能适应良好。

他随口答了一句,“就是单纯有点累。”

等他说完才发现,两个人已经进了树屋。

里面虽然有些昏暗,但是干干净净的,并不会因为狭小给人带来封闭感。

反倒是暖黄色的灯光让人觉得很放松,屋子里甚至还配着一个带洗手池和淋浴的小玻璃房。

云集被丛烈放在床上,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床垫,发现是棕榈的,不由松了口气。

摸着软硬适中,睡着应该是没问题。

习惯了在远足中轻装简行,云集只给自己带了牙膏牙刷和一条毛巾。

所以当他看着丛烈从背着的大旅行包里拿出来给他带的浴巾睡衣和护肤时,不由有些愣,“你怎么带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言下之意这些对他都不是刚需。

“这些之前都装在我箱子里,我看见了就一起带来了。”丛烈垂着头,没看他。

云集不由有些理解丛烈的成功。

纯说他是老天爷赏饭吃,其实不是太公平。

像是这种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他还是把节目中的设定做得这么周全,可见对细节的重视。

“你以后有机会也试试多栖发展吧,我觉得你做演员也挺有天分的。”云集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是,行,我有的是演员天分,以后去演戏。”丛烈背对着他把上衣脱下来,泄愤一样地甩进丛林图案的布艺沙发里。

云集只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就拧住了,“你后背上怎么回事儿?”

“能是怎么回事儿,就是那么回事儿。”丛烈以为他还好意思提自己身上的抓伤,忿忿地了两句。

云集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凑上去仔细看了看。

大概是白天泡了海水,爬山的时候又被那个大登山包一直压着摩擦,他后背上整个棋盘似的伤口都红肿泛白,已经从皮肤表面凸出来了。

“你傻吗?你感觉不到疼啊?”云集看清楚之后心里一紧,嗓门一下抬了起来。

毕竟这都是他亲手抓的。

“什么?”丛烈不明所以地扒着自己的肩膀朝后看了一眼,“哦,不要紧。”

云集忍不住地皱眉,“你去场务那边那点药涂一下,这样不行。”

丛烈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接着把带来的棉单子铺在床上,“你不是累得够呛吗?快去洗洗早点儿睡了。”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云集有点急了,“睡觉差这一时半刻吗?要是感染了你后面的节目还怎么录?”

丛烈还是满脸的不在乎,“这点小伤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不要紧。”

“什么不要紧?”云集的火气压不住了,“啪”的一巴掌拍在了丛烈后背上,“都发炎了还不要紧,非得要等出大毛病是吧?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丛烈疼得一哆嗦,“我脑子有问题?你抓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脑子有问题呢?”

房间陷入死寂。

云集看着他,眨眨眼。

沉默了半分钟,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拿起自己的东西去洗漱。

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啦哗啦的,缓解了尴尬。

云集冷静下来,努力按下“丛烈伤成这样都是因为他”的想法。

昨天丛烈来救他,他心存感激。但云集自问除了在他身上抓了一点口子之外,也不能算让丛烈吃了什么大亏。

而且既然现在丛烈自己都说不用涂药,那他肯定是自己心里有谱,用不着他云集一个前男友多管闲事。

丛烈一个最看重工作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身体状况影响节目进度呢?可能人家这种身强体壮的年轻小伙子,确实睡一觉就百病全消。

他有什么可操心的?云集感觉自己刚才那番急火攻心实属是多余。

云集洗漱完,挂好了毛巾,决定不再纠结这点小事。

首先他们两个成年男人,又不是手都没牵过。

其次丛烈二十多岁人,总不会连自己身体状况都一点数没有。

跟自己和解完,云集走回房间,发现丛烈已经趴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他背上的伤看起来实在有些可怖,云集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太高看丛烈的有谱程度了。

他走过去推了一下丛烈,“喂?”

只是碰了一下,云集就觉出来不对了,丛烈的胳膊热得不正常。

他伸手摸了一下丛烈的额头,果然烫手心。

云集用力摇了摇丛烈的肩膀,“起来,发烧了。别逞能了,赶紧去拿药。”

“没事儿。”丛烈的声音很哑。

云集的眉毛皱得解不开,“你别没事儿啊,发烧了就得吃药了,不然明天行程怎么办?”

“我不用药,”丛烈的眼角烧得有些泛红,半天才又开口,“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云集按下心里的烦躁,“你问。”

房间里悄无声息,床头的纱帘被夜风吹得柔柔地卷。

丛烈抬眼看着他,目光里说不清是在被什么煎熬,“那个星星,到底是什么星星?”——

树屋里很昏暗,隐喻有草木香。

丛烈在执着地看着他。

云集沉默半晌,垂下目光,“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大概因为发烧,丛烈的声音罕见的没底气,“你想想,你能不能……稍微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云集干脆直白地拒绝了,“我去场务那问问有没有应急的退烧药。”

“你别走。”丛烈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压住眼眶。

原本云集已经起身了,一只手被他攥着,只好在床边站住,“你不要闹我了,给你吃过药,我们两个都好早点休息。”

“我不用药,”丛烈说话有点鼻音,但是仍然很倔强,“睡一觉就好了。”

云集伸手又摸了一下他额头,“别折腾了,再烫能摊鸡蛋了。”

他想起来丛烈在自己难受的时候跟自己说的话,有样学样地劝他,“你今天晚上恢复不好,明天的行程怎么办?拍摄还有两天,你总不想延期影响后面的演唱会吧。”

他自己觉得着话说得很在理,也完全是按照丛烈的思维逻辑来劝的。

总不能和上辈子一样,丛烈稍微有点那里不舒服,他就要鞍前马后地跟着转。

丛烈又不稀罕那些。

所以当他看见丛烈的嘴角慢慢向下撇,连原本就不算多的血色也逐渐消失的时候,是有点惊讶的。

“去他妈.的行程。”丛烈轻但是很清晰地说了一句。

云集对他这种双标准感到有点无语。

他不舒服的时候丛烈就把行程挂在嘴边上,过个破桥都匆匆忙忙的。

换成丛烈自己不舒服的时候,他又开始说去他妈.的行程。

没管丛烈撒什么癔症,云集到场务那转悠了一圈。

这地方虽然算不上深山老林,但也够偏的,要是半夜真烧得厉害了,恐怕附近连间像样的卫生所都没有。

值班的场务是个发际线很高的眼镜男,正趴在桌子上打游戏。

看见云集进来,他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云老师有事?”

“麻烦你帮我找点外伤药和感冒发烧的药。”云集想了一下,“还需要一个体温计。”

知道云集不是重点嘉宾,眼镜男甚至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离开,“哦,医疗箱好像就在桌子旁边,您自己过去找一下吧。”

云集按他说的找到了桌子,但是桌子四周只堆着一些脚架和摄像器材。

他又走回到场务旁边,敲了敲他身前的桌子,“你们负责医疗的是谁?我直接去找他。”

“就是我啊。”眼镜男正快速点着手机屏幕,又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厕所有人,三级头。”

“我找不着医疗箱,麻烦你帮我找一下。”云集声音稍微抬高了一些。

“等我打完这把吧,马上决赛圈了。”眼镜男还是没抬头。

云集知道这种时候没什么好用的社交手腕。

越是这种小兵小卒越容易开小差。

因为很多场务都是临时来赚外快的,脱开这个节目人家才不管你是何方神圣。

但丛烈不一样。

丛烈那个咖位的,稍微有个好歹就可能直接把这个节目送归西。

云集不打算在这儿浪费太多时间,“丛老师生病了,你们不需要关心一下吗?”

眼镜男一秒放下手里的手机,焦急地站起来,“丛老师生病了?严重吗?需要我过去看看吗?需要准备下山吗?”

云集稍微顿了几秒,“只要你赶快给我拿药,就没严重到需要去医院。”

眼镜男立刻放下手机去给云集找药,游戏里的角色没一会儿就被人突突成盒了。

所幸场务那医疗用品还算齐全,体温计、消炎药和创伤敷料都有,就是一时半会儿实在没找到碘酒,只给了云集一瓶酒精应急。

云集拿着药回树屋的时候,丛烈居然从床上起身了,正在迅速往身上套T恤。

“你要去哪儿?”云集把药盒拆开,皱眉问他。

丛烈T恤刚往头上套了一半,听见他说话,又慢吞吞脱了下来,“我想上厕所。”

“厕所不就在那儿吗?”云集指指洗手间,“还需要穿衣服?”

丛烈双颊烧得通红,嘴唇却是干到泛白。

他“哦”了一声,又回床上趴着了。

云集心说你不是上厕所吗?又不上了?

但是又懒得问了。

他今天晚上把过去的心结讲出来,也就解开一点,对于感情就看得更透彻。

刚重生的时候他对丛烈有愤怒,有不甘,有时候想要问问丛烈上辈子为什么那么对自己。

但其实这几天看丛烈在镜头前面演得这么起劲,他有点明白:其实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根本不需要什么真心不真心。

丛烈不爱他,仍然可以对他关怀备至。

所以上辈子他对丛烈无论多好,也可以看成是富二代骗取感情的虚情假意。

况且现在这个丛烈就是一个新的丛烈,和上辈子的丛烈没什么关系。

他们的关系已经及时的终止了,现在保持一颗平常心,完成后续的合作,就是好聚好散,就是只是止损。

他自己对于体面不体面其实没那么看重,有钱就是体面。

稳稳当当把节目录了,把钱赚到手,瀚海的名声打起来,丛烈这边多少解约的违约金都不在话下。

到时候无论丛烈说什么,他都有能力有底气心平气和地和他分道扬镳。

这么想着,云集把酒精倒在了丛烈后背上。

“嘶——”丛烈后背上的肌肉一下就崩起来了。

“疼?”云集自己受过的皮肉之苦比这多得多,很难心疼这点皮外伤。

但他还是解释了一下,“有点红肿了,稍微消毒一下免得感染。可能我手重,要不然我找医务给你处理一下?”

丛烈半天才小声回了一句,“不疼。”

他说不疼那就是不疼。

云集抹药膏的时候下手稍微轻了一点,抹好了就扔给丛烈两片药和一瓶水,“你自己吃了,晚上你睡床我睡沙发。”

他可不希望丛烈到时候休息不好耽误了工作,最后反倒要怪到他头上。

“云集你有点良心吧。”丛烈突然有点咬牙切齿地开口了。

“我没良心?我怎么没良心?”云集莫名其妙,“我把床让给你我没良心?”

丛烈有点绷不住了,“你白天不舒服我是怎么对你的?我生病了你就把我扔一边不管了吗?”

“你对我好难道不是因为有摄像头在录吗?捆cp在营业时间捆不就好了吗?”云集想不通他有什么可不平衡的,“现在又没有在拍,我们有必要这么入戏吗?”

其实白天他就觉得丛烈有点过了,哪怕是演,也没必要那么逼真。

所以他又追加了几句,“或许你之前没接触过真人秀,但这个其实跟演戏是有点区别的。演戏讲究一个丝丝入扣,但是真人秀要讲究一个留白,如果你做得太周全,可能反而让人觉得匠气。”

丛烈没出声。

云集发自内心地建议,“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考虑跨界触电,算是业务的一种丰富吧。”

“好,我考虑。”丛烈垂着眼睛,瞳孔里黑得没有一丝光亮,“回去我就找找看,有哪个剧组敢要我。”

云集感觉话说得差不多了,自己抱了床毯子到沙发上躺下。

入夜之后山里温度低,只盖被子还是有些凉。

差不多快十点了,正是各路夜猫子上线冲浪的高峰。

云集窝在被子里,打开微博的节目超话。

不出所料。

有九成的帖子都是关于丛烈的,各种单剪和截图。

丛烈潜水是矫健。

丛烈做菠萝饭是居家。

丛烈轻松越过山路上的沟壑是内娱男明星的楷模。

好像丛烈喘出来的气儿都是芬芳的。

云集看这些网友就像看自己。

当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人们的眼睛里往往都有光。

当视线随着所爱之人流转,就也为那个人罩上最明亮的光环。

云集迅速刷过那些动态,发现自己名字的出现频率仅次于丛烈。

【火烧云是什么绝美爱情,我不信丛烈对云集是演的……】

【+1,我感觉我老公在热恋的时候都对我没那么好。】

【我再重复一遍,丛烈明确表示过不喜欢自我感动的追求者,是谁我不说。】

【自我感动?谁自我感动了?你被自己的酸味感动到了吗?】

【如果这都是演的,丛爹也太可怕了吧?之前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为所欲为落拓不羁款(笑】

【老粉感觉不是演的,丛烈会看谁脸色?除了云集我就没见他吃别人的瘪。】

【我表哥认识节目组的,他说丛烈中午根本就没吃饭,做的一份菠萝饭全给云集了。】

【真的假的,全片我都看了,没有这个镜头欸。】

【云集可能要修成正果了,懂得都懂。】

【不要吧,唯粉只磕节目cp借云集代入一下,拍完就解绑好吗感恩。】

【你**有病吧?借**谁呢你个**。】

云集皱眉看着这最后一条评论。

总感觉它和语言风格迥异的岁月静好头像好像有点熟悉。

他点进这位“凉凉月色”的头像,看见主页层层叠叠的抽奖转发,模糊想起来之前这位网友好像也在网上帮他说过话。

但只是一位普通网友罢了,和他八竿子打不着。

云集点进去他最近的几个抽奖,没一个中的,不由笑了笑退出了主页。

他以廖冰樵为关键字在超话里面搜索,发现这小孩虽然热度不算高,但是观众缘很不错。

网友们对他接受度良好,一口一个“冰樵弟弟”叫的很亲热。

其中有一些磕廖冰樵和云集“□□”的,每条状态底下都能看到那位“凉凉月色”下场厮杀的身影。

【什么叫比丛烈还关心云集?你知道丛烈关不关心云集?】

……

【磕年下?丛烈云集不是年下?】

……

【丛烈妨碍他俩坐一起?!?!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

不知道为什么,云集莫名心酸又有些好笑。

他把手机关了,临睡前抬眼朝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床上有一处亮,应该是丛烈在看手机。

“你睡前再量一□□温。”云集出声提醒他。

“知道了。”丛烈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怒气冲冲的,还有点鼻音。

云集皱皱眉,“你声音怎么了?嗓子有不舒服吗?”

明天很可能有唱歌的安排,如果丛烈嗓子坏了就有点麻烦。

“没有,你快睡觉吧。”丛烈的语气几乎算是有些凶狠,又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云集以为他又在构思什么新的作品,不希望自己出言打扰,从善如流地闭嘴闭眼,拉好被子睡觉-

丛烈盯着手机屏,恨不得顺着网络把和他鏖战的网友拉出来质问:凭什么廖冰樵比自己看上去会照顾人?

原本后背上跟着了火一样,疼得几乎有些发麻。

但现在一阵怒气直冲脑门,愣是给他发出一身汗来。

等他彻底跟网友吵完,超话等级连升三级。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丛烈感觉身上出了不少汗,头脑反倒清醒一些了。

他到玻璃房里简单冲了个澡,放轻动作走到沙发边。

云集已经睡着了。

但是沙发又窄又软,他的眉头稍微蹙着,一手微微抵着腰,一看就是睡得不太舒服。

傍晚云集说累的样子又浮上丛烈心头,蚂蚁爬似的抓挠他的心口。

他弯腰小心把云集抱起来。

云集下意识地有些推拒。

“别动,马上就好。”丛烈抱着他快速走到床边,又小心翼翼地放下。

丛烈看着云集还是不太舒服地拄腰,单手护着他的后腰慢慢揉,“腰疼?”

刚才就是这个人面不改色地往他背上泼酒精,现在刚在沙发上睡了一个小时就难受得皱眉。

但是丛烈看着他不舒服,心里就是揪得发慌。

他握着云集的软腰,掌心是羊脂玉一样的温凉。

这触感明明只过了一天,却怎么好像隔了很久。

丛烈小心地给云集放松着腰上的肌肉,等着他身上绷着的力气松下来才替他盖好被子。

他面对着云集躺下,借着月光打量云集的睡颜。

云集的睫毛很长,又卷,带着点小孩子的稚气。

他的嘴巴放松时微微张开,唇峰向上俏皮地翘起一点,看起来没什么防备。

丛烈不明白为什么眼睛会一直发酸。

但是他长久地、固执地盯着云集。

直到有莫名的温热从眼角滑落——

云集一大早就醒了。

有睡衣又有合适的床垫,他睡得很舒服。

就是身上沉甸甸的,让他略微有点喘不上气来。

云集猛地推了一把旁边的人,“你手放哪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某小狗一定要看清刀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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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丛烈惺忪地睁眼, 发现自己正手脚并用地把云集紧紧搂在怀里。

他揉揉眼,“嗯?”

“嗯什么嗯?起来!”云集用手推他, 根本推不动。

“哦……你睡的还好吗?”丛烈的嗓子有些哑, 而且听起来也不像是刚睡醒那种,而是着凉后的沙哑。

云集眉头紧紧皱着,“你要是不压着我,我能睡得更好。”

八成是丛烈怕他休息不好耽误工作, 半夜把他挪到床上了。

他心怀感激, 但也就止步于感激。

他从床头把体温计摸过来递给丛烈, “你测一下, 别又在发烧。”

丛烈抓着他的手就要往自己额头上贴,“你摸一下。”

云集皱着眉把手抽开了, “摸什么摸?你用体温计测。”

“不烫, 你摸一下就知道了,测体温耽误时间。”丛烈硬是拉着他的手压在自己额头上。

确实只是稍微有点热。

就丛烈的体质而言,八成一会就自己好了。

云集从床上起身换了衣服,准备直接背上自己的包到秋千那集合。

“你不等我吗?”丛烈也从床上爬起来,声音充满难以置信,“你自己一个人先去集合,等会儿你打算怎么过那个独木桥?”

“我昨天问场务了, 我们下山不用走原路,没有独木桥了。”云集能理解丛烈怕自己再麻烦他。

毕竟丛烈那个后背, 能不能背他那么大的包都还是个问题。

想到这,云集又觉得应该还丛烈昨天帮他过桥的那个人情。

“你背上的伤口刚重新结痂,今天我替你背包吧。”云集自己的背包很轻便, 背丛烈那个百宝箱一样的包顶多也就是吃力,倒也不至于完全背不动。

“我不用你帮我背, ”丛烈有点起床气似的,把包从他手里薅过来,“你能把自己的包背好就很不错。”

既然他这么不识好歹,云集也不想跟他纠缠。

“那你自己背。”他说完就准备直接出门。

“云集!”丛烈喊他的时候几乎可以算是气急败坏。

云集只能站住,“干什么?”

“我包里有给你带的早饭,你先吃了。”丛烈又狠狠加了一句,“省得让我背来背去的。”

云集一听也是,丛烈带的饭肯定比节目组给准备的好入口。

他翻了一下丛烈的包,里面有一瓶密封好的羊奶和两枚豆沙馅的小甜圆面包。

“你让场务把奶给你热热,别喝凉的。”丛烈小声嘟囔完,自己在床头柜上找药。

昨天晚上去找场务要药的时候云集就觉出来人家有点不太把他当事儿,只是听说药是给丛烈要的的时候,态度才温和了一点。

其实这很好理解,对于这个节目而言,云集本来就是间接蹭丛烈热度的一个工具,现在丛烈本尊来了,那云集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云集倒也不至于为这种细枝末节吃劲。

“不用麻烦了。”他拧开瓶盖就准备喝。

玻璃瓶还没送到嘴边,就被丛烈劈手夺下,“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

他那个敏捷的样子,倒也确实不像是在生病。

“现在温度没有那么低吧?为什么不能喝?”云集皱着眉反问他,“而且总因为这点小事麻烦场务有必要吗?”

“谁嫌你麻烦了?”丛烈就只听得见自己想听的,“场务就是干这个的,保证嘉宾有好的工作状态不算是他们的工作吗?热个奶有什么麻烦?”

说着他已经穿好衣服了,拧着云集的手腕就往外走,“我倒要看看谁敢嫌你麻烦。”

也不管云集同不同意,丛烈直接把人带到了场务的值班房间,上来就问:“我要热瓶奶,你们方便给加热吗?”

值班的还是那个眼镜男。

他一看见丛烈,立刻把他手里的羊奶恭恭敬敬地接过去,“方便,这儿有微波炉,现在立刻就给您热。”

丛烈仍然瞪着他:“昨天是你给云集拿的药?麻烦你了吗?”

“不麻烦不麻烦!”眼镜男点头哈腰的,“一点也不麻烦!”

“热五十秒就够,别弄得太烫了。”丛烈的目光这才从他身上挪开,胳膊一伸,把云集拉到了自己身边。

这时候摄像机的镜头已经贴过来了。

云集有些恍然。

可能羊奶都是节目组让丛烈带的。

很合理。

等羊奶热好了,他就着吃了两个小面包,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不由觉得参加这节目还挺一举两得。

又养生,又有工作效益。

一路下山的时候,云集跟丛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出于合伙人的本能,他习惯性地替丛烈营业,“下个月的演唱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丛烈步伐微微一顿,答非所问,“我刚给演唱会想了一个名字,致意我最重要的人。”

云集当然知道演唱会的名字。

“致C先生”嘛。

在他看来丛烈是有点自恋了,C代表丛烈,那他最重要的人就是他自己。

倒也不意外。

但是这是工作时间,他有责任配合营业。

云集顺着他的话问:“什么名字?”

“‘Für Mr.C’,”丛烈脸颊有点泛红,“意思是,献给C先生。”

“挺好听,”云集点点头,“献给什么样的C先生呢?”

“献给我十七岁时的C先生,我们是那个时候遇到的。”丛烈的目光有些躲闪,但还是朝着云集的方向,“不过这也只是个初步的名字,到真正敲定之前可能还会改。”

云集稍微一愣,只注意到了他的前半句。

原来这个C先生,不是丛烈。

而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就更好笑了。

他跟丛烈生活的三年里,居然都不知道居然存在一个对丛烈来说这么重要的人物。

他垂下目光,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喜欢《致爱丽丝》。”丛烈试着去捕捉云集的目光。

云集也喜欢《致爱丽丝》。

但是听见他现在这么说,一瞬间又觉得不喜欢了。

“是吗。”云集有些心不在焉,试图忽略丛烈的声音。

丛烈还在继续,“他对我有很多帮助……”

“好。”云集冲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预祝你演唱会顺利。”

丛烈让他堵得一愣,但还是跟了一句,“你到时候有空吗?会不会来现场?”

云集简直想问丛烈到底什么意思。

他献给别人的演唱会,自己去那儿干嘛呢?

但是当着镜头,他不好拒绝得太生硬,“到时候再说吧,看时间安排。”

丛烈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比早上刚起床的时候更喑哑了,“到时候你能忙什么忙得连一场演唱会的功夫都抽不出来?”

云集半是开玩笑,半是理所应当,“我买不到票啊,丛老师的票,连黄牛都只能抢到外场吧。”

“你不用买票,”丛烈声音里带了一些低落,“我可以带你进去。”

云集明白了。

这就是在做节目效果。

丛烈现在就是这么一说,那他也就那么一听。

“行啊,丛老师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还是恭敬不如从命了。”云集笑了笑。

但丛烈还是没多高兴,又追问了一句,“你真的会来吧?”

云集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只想赶快敷衍过去,“当然要去了。”

但其实只要他一想起那个名字,那些闪耀的灯牌,就只能回忆起那天的冷雨,还有跟黄牛蹲在一起时周身缭绕的烟草味。

丛烈接下来的兴致明显高多了,在后面出发去海钓的车上甚至唱了两首歌。

弹幕的热度瞬间暴涨。

【听见云集答应来演唱会,某只酷盖眼睛都要笑没了哈哈哈哈!】

【啊啊啊烈哥是我的神!!!】

【为什么有的人的声音就像是乐器一样啊?听见丛烈的声音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夸张。】

【谁救救我为什么会这么甜?丛烈好像那种甜甜小狗,我第一次见这款丛烈救命!】

【刚才你们看见丛烈追着云集问来不来的眼神了吗?啊我的心都怦怦跳!】

【他说他愿意——】

【话说有没有机会听见二位合唱啊?】

【合唱合唱!!!听不见合唱我的朋友死不瞑目呜呜呜!】

【云集老婆——想听老婆唱歌——】

主持人立刻随着风向活跃气氛,“我们好像确实没听过云老师唱歌,观众呼声这么高,云老师愿不愿意赏脸来一段?”

云集摇摇头,笑着说:“我五音不全,该吓着大伙儿了。”

“那怎么会?美人都会唱歌,云老师肯定是谦虚了。”于隋卿笑盈盈地看着他,“大伙都这么想听你唱歌,云老师该不会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满足吧?”

但云集是真的不会唱歌。

上辈子他为了迎合丛烈,去学过好一段时间的美声,后来那位大师很委婉地跟他说:“爱好和爱人一样,可以是广泛的,但适合自己才最重要。”

但他当时只听懂了一层。

云集记得有一次朋友聚会,当时因为他和丛烈的工作交集非常大,来的好多人都同时认识他俩。

那天吃完饭,大家就起哄说一起去唱个歌。

当然很多人是想跟丛烈多打打照面,日后好走关系。

云集虽然酒量很不错,但是当天替丛烈挡了很多酒,已经喝得有点酒意了。

然后KTV里人一多,大家又起哄架秧子,让从没当众唱过歌的云集开个头,带着丛烈合唱。

他不该喝那么多酒。

以至于一时上头忘了自己五线上面没有谱这件事了。

云集还记得那是一首情歌。

前奏响起的时候其他人还在随着节拍摇晃,等云集一开口,整个包厢都凝固了。

多少是有点醉了,他根本没有察觉出来大家脸上的笑意越咧越大。

然后有人开始把丛烈往前推,“快快快,跟我们云总琴瑟和鸣。”

当时云集眯着一双桃花似的醉眼,“丛烈,这首歌我……我献给你。”

酒气发出来是有个过程的,当时正好到了云集意识最涣散的时候。

他摇摇欲坠地拄着唱歌的大理石的高桌,朝着丛烈招手。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他是幸福的。

因为他在期待和丛烈的第一次合唱。

然后丛烈在众人的注视下,沉着脸走出包厢,哐地把门拉上了。

就像是在耳边砸响一道惊雷。

云集的酒一下就醒了。

但是如今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了。

是坐车,还是走着,有没有吐,有没有在家门口彻夜徘徊。

他不想记得了。

“我和你一起唱。”丛烈打断了云集的回忆。

云集眨了下眼,抿着嘴笑了笑,“你唱吧,我真不会唱歌。”

“没关系,”丛烈依旧保持着今天的兴致勃勃,“我带着你唱。”

云集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客气,语气稍微重了点,“丛老师自己唱吧。”

丛烈看着他,浑身洋溢着的热乎气慢慢散开了,陷进了靠窗的座椅里。

主持人笑着打哈哈,“丛老师都唱了好几首了,咱们让丛老师稍微休息一会儿。一直说我们冰樵会唱歌,要不要露一嗓子?”

曹真率直地笑了,“人家首秀就让人家唱公路摇滚啊?你们是真草率。”

主持人脸也不红,“就是清唱最见功力了。”

因为来之前云集打过招呼,廖冰樵看着倒也不怯场,还真就把主持人递来的吉他接了,“唱个流行吧?在大巴车里唱摇滚确实夸张了。”

其实这些都是云集教过他的,就像当年云集教丛烈怎么应付媒体。

什么时候说什么话,露那些藏哪些,都有讲究。

比如这时候要让新人唱歌,一定就是给大家留个温和良好的初印象,底牌一定要留到有仪式感的场合来炸翻全场。

不愧是云集见证过一首爆红的摇滚新星,廖冰樵一开嗓车上的人眼都直了。

整个车厢安静了下来,都在听。

他唱的是云集来之前就给他挑好的一首相对平的流行情歌。

被他那金属质地的嗓音一演绎,那情歌有种说不出的别致浪漫。

就在大家都沉醉在他的歌声中的时候,廖冰樵卡壳了。

他手里的吉他还弹着,词儿忘了。

廖冰樵有点不好意思地准备收了琴,突然听到身后的云集在小声给他提词。

这歌云集看着他练过,也会唱那么两句,顺嘴就给他提个醒。

结果廖冰樵想倒是想起来了,就一直保持着转身的姿势对着云集唱。

这时候镜头也推过来了,云集不好让廖冰樵单方面得不到响应,就配合地跟着小声唱了几句。

其实就他唱歌那个音量,收音都不一定收得进去。

但是弹幕炸了。

【嘿嘿嘿老婆不喜欢火喜欢冰~】

【奶狗yyds!】

【冰樵弟弟唱歌好好听!!】

【冰樵什么时候发歌?】

【云集美人唱歌大声点好吗!!我好期待——】

【哈哈火烧云翻车了吧?云集没有和丛烈唱歌耶略略略!】

【冰樵弟弟唱情歌,这谁顶得住啊?】

【虽然丛爹很完美,但是冰樵弟弟好卡瓦好纯真!】

云集扫了一眼,对这个效果勉强满意。

他没想到中间出个小波折,网友的反响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接下来的海钓行程挺轻松的。

云集原本就喜欢钓鱼,而且钓的不错。

几个人当中就他不停上鱼,很快镜头就完全集中到了他这,除了节目组的人,同一个浮礁上的大爷也基本都围过来了。

唯一比较稀罕的是,丛烈一直没来吵他。

云集不由觉得这节目组有点东西,还知道制造观众修罗场。

只要对廖冰樵和瀚海的发展有利,他倒是完全不介意。

大半天下来,云集带着几个人,有很不错的渔获。

这第一期节目也算比较圆满地收了尾。

一行人收拾背包准备返程了,丛烈却一直蹲在地上磨磨蹭蹭的。

云集挨着他近,收好了自己的就准备帮他赶快收好,早点回酒店休息了。

结果他帮丛烈拉背包拉链的时候碰了一下他的手,烫得不正常。

云集立刻抬手摸了一下丛烈的额头,发现他两颊上的红根本不是晒的,就是在发烧。

“你怎么回事儿?”云集一下就急了,“烧成这样你怎么不出声呢?”

他立刻准备让场务送丛烈去医院。

丛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几乎都要把他的骨头攥碎了。

他仰视云集的通红目光很困惑,“为什么你愿意跟他唱歌,但是跟我唱歌,就不行呢?”

云集原本火急火燎的神情,慢慢就冷了。

他伸手想把丛烈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捋下去。

丛烈力气比他大得多,跟他较着劲。

云集完全不示弱,几乎把手腕搓下来一蹭油皮,硬是把丛烈的手推了下去。

“我想和谁一起唱歌,就和谁一起唱歌。”现在没了镜头限制,云集的态度恢复了冷淡,“你以什么立场来过问。”

他俩确实不是那种关系了。

丛烈非常想像是从前一样问他:是不是因为厌倦了,所以甩开得理所应当又迫不及待?

但是他却没有过去那样质询的立场了。

而且他不由有些怕,怕云集再一次亲口跟他说:对,就是厌倦了——

从南市回京州,因为丛烈一路在发低烧,挑飞机座位的时候云集就跟他坐一起了。

飞机起飞之后丛烈就用帽子盖着脸,一直没说过话。

云集隔一会儿用体温计给他测一下.体温,感觉温度慢慢往下走,还是放心了一点。

他喊丛烈起来喝口水的时候,前排有两个小姑娘一直往这边瞄。

等飞机平飞了,两个小姑娘估计看丛烈醒着,就拿着手机和纸笔过来了。

云集坐在靠过道的一侧,看见她们走来就心说不妙。

因为丛烈本来就脾气比较急,生病的时候更是没什么好脸。

就算是对歌迷,他估计也懒得敷衍了。

果然,听见那两个小姑娘问“是不是丛烈老师”,丛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丛烈在休息,你们有什么事儿吗?”云集本来戴着副墨镜,出于对女孩子的礼貌摘了下来。

结果两个小姑娘更开心了,“啊是云集老师!”

“云老师我们超级喜欢您!《旅行》我们全程都追了,我们好担心您啊,请您一定注意保重身体,不要太辛苦了!”

云集对小姑娘一向客气,也是出于自主营业的职业本能,“这个节目两周一期,六月份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的。”

“太好啦!云老师我们能跟您合个影吗?”其中一个小姑娘已经把拍立得准备好了,随时准备靠到云集身边。

云集觉得拍张照没什么,反正他自己的照片和视频早就全网飞了,也不差这一张两张。

他刚准备答应,旁边一直沉默的丛烈突然开腔了,“好吵。”

丛烈的声音低,但是因为声线优越,所以穿透力很强。

轻轻两个字,整个头等舱都能听见。

两个小姑娘一下站直了身子,抿着嘴不敢说话了。

云集稍微皱了下眉。

丛烈不舒服归不舒服,但是跟歌迷使脸色传出去终归是不好。

他替丛烈解释了一下,“丛老师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所以请你们谅解。”

“哦哦我知道我知道。”其中一个小姑娘声音很轻,“我感觉节目最后的时候您非常照顾丛老师,虽然冒昧但我们真的很想知道……你们其实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是吗?”

云集觉得她们想歪了,想要澄清,“我……”

另一个小姑娘兴冲冲地开口,“我们是火烧云超话的主持人,我们磕的是真的对吗对吗对吗?”

关于丛烈云集在一起这事虽然从来没有公开过,但原本也有一小波人坚定不移地磕他们的CP。

这次的节目一播出,那些很小的声音就如同被春风吹过的野草,一夜之间疯涨起来。

他们都笃定丛烈和云集真的在谈恋爱。

倒也确实是谈过。

哪怕是这辈子。

云集还没想好怎么跟她们含糊过去,丛烈又开口了。

这次他整个人都坐起来了,“是谁要签名?”

两个小姑娘又惊又喜,“我们给你们拍张合影好吗?”

丛烈整个人异乎寻常的爽快,“可以。”

根本不等云集表态,丛烈伸手搂住他的肩头,“拍吧。”

云集还在看丛烈,侧脸就被相机拍了下来。

等照片上的显影出来,丛烈拿过来看了看,“这张没拍好,我留着了,你们重新拍。”

人家小姑娘正担心怎么问他们再拍一张呢,但又有点想要他手里那张已经拍好的,“我们觉得那张也……”

丛烈难得笑了笑,“等会儿我在照片上给你们签名吧。”

两个小姑娘瞬间不提旧照片的事了,高高兴兴给云集丛烈拍了一张新的。

云集看着俩小孩拿着照片欢天喜地地走了,有点不齿,“你怎么抢人家小孩东西呢?”

“拍坏了啊,你当时都没看镜头。”丛烈把照片插进自己胸口的口袋里,还系上了口袋的扣子。

云集又给他测了一□□温,差不多降到三十七度二了。

刚才发航餐的时候丛烈在养神,云集不知道他吃什么,就让空乘等会儿再送。

现在丛烈醒了,云集问他:“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丛烈看看他,反问道:“你吃什么了?”

云集从来不吃航餐里的主菜,“吃了个餐包。”

丛烈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那怎么行?现在饿不饿?”

想了想他又问:“等会儿回家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回去几点了,哪儿还来得及做饭?“云集淡淡地提醒了他一句,“而且我想吃什么也和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怎么做饭?你不吃饭生病了难道我能不管你?”丛烈眉毛都要抬到头发里去了。

云集就很好笑,“你演太入戏了吧?节目已经结束了。”

丛烈用力靠回了椅子上,重新用帽子挡住了脸。

因为丛烈体温降下来了,所以后面云集也稍微眯了一会儿。

虽然睡着是不可能睡着,但多少也放松了一阵。

等到飞机着落,云集跟廖冰樵打了招呼,让他拿了行李先走,他自己要去把丛烈交给梁超。

南北本来就温差大,京州这两天又下雨降温。

要不是在室外的时间短,云集他们几个穿的都有点少了。

梁超就在接机口等他们,看见满脸郁卒的丛烈,连声音都不敢抬高,“二位辛苦了。”

“你送他回家吧,我自己去打车那边排队就行了。”云集自己行李不算多,也想早点回家休息了。

“别呀,都快九点了。现在正是机场打车的高峰,我来的时候看见出租站那边排队老长呢!我顺路送您回去。”梁超把云集手里的行李也弄到了推车上。

云集一想也是,没准去排队还不如等梁超送完丛烈再送自己快呢。

上了车,云集正盘算着回家吃什么味的泡面,丛烈开口说了下飞机之后的第一句话:“直接去他家。”

云集以为他终于学会绅士了,也没再反对,因为自己确实也有点累了。

节目组太狗,拍完一期当天就让他们赶飞机走人,一晚的食宿都不多承担。

车送到楼下,云集拿行李的时候看见丛烈也下来了,不由皱皱眉,“你下来吹风干什么?早点回家睡一觉明天就好利落了,省得耽误后面工作。”

丛烈根本不听他说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的行李往下搬。

“你干嘛呀?”云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搬箱子干什么?”

丛烈抓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压在自己脑门上,“我烧得难受,我想躺下,我不想自己回我家。”

云集本来还想抽手,一摸确实烫得吓人,“要不去医院吧?总不能这么烧一晚上。”

“我不用,我就想现在睡觉。”丛烈脸烧得很红,眼睛也开始布红血丝了。

丛烈原本做事就没个专门的章法,现在他病着,云集不敢贸然让他回自己家。

万一烧丛烈出来什么好歹,瀚海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丛烈的箱子让梁超带走了一个,上楼的时候丛烈还要替云集提箱子。

“不用,你提你自己的。”云集都怕他随时昏倒。

但丛烈还是硬把两个箱子弄上楼了。

进了屋子丛烈直奔冰箱了,拿了肉出来解冻。

云集虽然不想跟他产生太多对话,但还是没忍住好奇,“你不是困了要睡觉吗?又跑厨房干嘛来了?”

“我饿了不行吗?”丛烈的眼睛烧得通红,看起来并不像是会饿。

但云集也懒得跟他拌这些闲嘴。

他冲完澡回到客厅,厨房里正飘出来一阵粥的香味。

云集对泡面的兴趣瞬间烟消云散,干脆直接准备直接回卧室。

丛烈从厨房里端出来两碗皮蛋瘦肉粥,“没工夫用砂锅熬了,用高压锅压的,今天你就别挑了。”

云集第一反应想反问他自己什么时候挑过,然后稍微一想自己好像确实一般只喝砂锅熬的粥。

不过他原本还是打算回家泡泡面的呢。

“快吃吧,”丛烈在他对面坐下了,“还房租。”

他不说云集都有点不记得了,丛烈住在这儿监督他,要做饭抵房租。

“哦。”他确实也挺饿了,没几口就把自己那一小碗粥喝完了。

看他吃完,丛烈又把自己的粥推到他面前,“我没动过,你都喝了吧。”

虽然是高压锅做的,但是米碾碎过,味道调得也很好。

说实话云集劳碌了一天,确实没喝够。

“你不是说你饿了吗?怎么都不吃?”云集问道。

“我发烧了没胃口,你吃好就行,别晚上饿得不舒服。”丛烈也不说去睡觉,就撑着桌子盯着他,“趁热吃,吃不了就剩下。”

看丛烈的眼眶烧得红红的,云集把汤匙放下,“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你能开车吗?”丛烈看看表,“现在十点多了,出去打车去医院,到那儿打个针回来,几点了?你撑得住?”

云集被他问得有点不爽,感觉自己就不该管他的闲事。

“随你,你想叫梁超送你去也行,确定不要紧的话早点休息也行。”他又喝了两口粥,起身准备去把碗刷了。

“你别沾凉水,等会儿我洗。”丛烈又按着他的手,把碗接了,“你现在睡觉去。”

云集真不明白丛烈在撒什么癔症,怎么这节目的CP剧本后劲儿这么大?——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些小狗“我发烧了需要立刻躺下睡觉”“我饿了所以睡前先做饭”“做好了没胃口你吃吧”“趁热吃吃完我洗碗”无缝衔接。

云云:入戏,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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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查小理被云舒送过来的时候特别激动, 看见云集一直往他身上使劲扑腾,拽都拽不下来。

“哥, 拍节目累吧?”云舒除了查小理, 还带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补品,不停往冰箱里塞。

云集慢慢喝着中药,随口“嗯”了一声。

“大明星挺会演的,”云舒语气里带着些讥诮, “我同学这时候敢跟我问你了, 都想知道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云集笑了笑, “那说明节目效果不错。”

云舒稍微松了口气, “我在这个事儿上跟爸的立场一致,我觉得你除了工作, 最好别跟他搅合在一起了。”

“小孩子家家的, 别掺合大人的事儿。”云集不喜欢无缘无故地总讨论丛烈,“爸的身体怎么样?”

云舒在沙发上一摊,“可好了,今天一早还跟一帮老头儿开车出发去打高尔夫呢。”

他凑到云集身边,“那天老爷子在书房猫着,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当时吓一跳,因为你总让我注意他嘛, 我都被你传染了,以为他真出什么事儿了。”

听见后半截, 云集向前探着的身子才向后一仰,“然后呢?”

“他在里面插着耳机偷偷看你节目呢。”云舒乐不可支。

云集有点头疼,“他看那个节目干什么, 看了不生气吗?”

他在节目里跟丛烈互动那么多,弹幕也有很大一部分在刷CP捆绑。

“我也挺怪嘛, 所以当时我就凑在他后面看,本来还想逗逗他,结果他先开腔了。”云舒耸耸肩。

“嗯,他说什么呢?”云集问道。

“他没明着夸你,但是大意就是他觉得你目的很明确,还夸了你带的那个小明星,说你教得不错。”云舒抱着查小理一通揉,“哥,要不你回家看看?”

云集听见云舒说老爷子夸自己带廖冰樵,心情很平静。

云世初目光老辣,肯定不会连他那点伎俩都看不破。但要说是夸,那只能是云舒在当中添油加醋。

不用亲身经历那个场面,云集都能想像云老爷子嘴角一垂:“不算荒废。”

作为老爷子一手抽打出来的长子,他完全了解云世初的思维逻辑。

他看见云集为事业做规划开拓,会得意于自己教导有方。

但是如果云集这时候回家,不管是回家吃顿饭还是只是露一面,云世初都会认为他是在认怂,然后藉此鞭策他一番再把他赶出来。

云集不是过分骄傲的人,也不会为了躲一顿骂不回家。

但是他和云老爷子之间的根本矛盾其实不是丛烈,丛烈的事只是个导火索。

云集既然从云家脱离出来,不让云世初听见一个正经八百的响儿,回去见一两面也是火上浇油。

只要老爷子身体各方面都好,他不急于一时。

“有机会吧。”云集笑了笑,拿手里的球逗查小理。

“我就知道。”云舒叹了口气,“你俩都是倔驴,我就得跟个信鸽儿一样,在中间来回递信儿。”

“日常身体检查的事你没提我吧?”云集稍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

“没有啊,我懂。”云舒努努嘴,“你怕他知道是你老盯着他,又犯倔是吧?”

“真聪明。”云集不禁笑了,“也就你让我省心。”

“那可不!”云舒很得意,“哥,要我说你以后还是应该找个省心的。丛烈那种人,真的不瞎都能看出来不是良配,再帅再有才华又怎么样呢?眼高于顶的艺术家,跟我们凡夫俗子能用一个路数吗?我感觉那个小廖就不错,日后路子走好了未必就比丛烈不如了,你找他……”

“欸我说云舒,你最近有在好好上学吗?”云集忍不住打断他。

“有啊,”云舒不明所以,“我还到集团实习了,以后你回来,我就专心致志为你鞍前马后。”

“哪儿跟哪儿都是……”云集捂了一下眼睛,“我怎么有几天不见,你这居委会领导的气质越来越突出?小廖是我的同事,人家没准儿喜欢姑娘,你往这儿瞎搭配什么呢?”

“哦他喜欢姑娘啊……不是,哥,我不是怕你再在丛烈这儿吃亏吗?”云舒抬抬下巴,“我看门口还有双拖鞋,是丛烈的吧?”

“嗯,”云集看了一眼表,抬手轰云舒,“紧着走,我还有事儿要处理,等会儿丛烈回来你俩在我这儿斗鸡,烦得慌。”

“离谱,”云舒鼻子一抽,“他怎么还赖在你这儿不搬走?”

云集又看了一眼表,“应该快搬走了,你今天先走,下回来他可能就已经走了。”

云舒也不是纠结的人,看他真有事,麻溜走人了。

把云舒送走,云集看着丛烈的拖鞋,不由叹了口气。

从节目回来之后,丛烈病好得挺快,当天晚上就彻底退烧了。

但是他总是说自己这不舒服那不舒服,就是不肯搬回自己家。

云集懒得搭理他。

反正他做饭很勤快,差不多每天到了饭点都有各种云集喜欢的菜在桌子上,雷打不动。

其实云集对这辈子的丛烈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这一世,他没有坚持要和丛烈有个结果,早早就跟他说明了,两个人从那往后说白了就是同事。

在综艺里,不管是不是为了节目效果,丛烈都对他不错。

可能是一点点蝴蝶的振翅就让事情大幅度地偏离了原始轨迹,这辈子的丛烈其实总体上是无罪的。

云集做不到完全把丛烈当成一个普通的仅仅是相识的人,或者一个好聚好散的前男友。

但他在冷静过后,也想尽可能客观地去对待这一世的丛烈。

不管怎样的爱过失落过,他也不想因为自己为了前一世的纠葛做出有失偏颇的决策。

感性的亏他吃过了,也记住了。

当初作为一个为利而来为利而往的生意人,他几乎算是无往不利。一旦心之所向的罗盘有所偏转,就不可避免地触礁搁浅。

这一辈子,云集对自己处理和这辈子的丛烈这段关系的要求就是利益最大化。

他不审判,也不惩罚。

同样,他不再花费不必要的情感,包括喜爱,乃至厌恶。

云舒走了没多久丛烈就回来了,他刚进门就被查小理一个猛冲撞在腿上。

查小理绕着丛烈开心地打转,整个狗都哈哧哈哧的,尾巴摇得飞快。

丛烈带着笑蹲下揉了揉小胖狗,抬头问云集:“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云集垂下眼睛,“随意吧。”

丛烈低声嘟囔,“随意?昨天做的胡萝卜炒鸡蛋你不就不爱吃吗?你还有什么不吃的,我都避开。”

“你做饭可以抵房租没错,但也不是说吃什么就全由我说了算。”云集温和地说:“你就按照你的喜好来做,我喜欢吃的我就吃,我不喜欢吃的你也可以吃,不是吗?”

这种对话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但是丛烈就是每次都会问。

虽然云集说话的口气并不带有负面的情绪,但丛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非常的不对。

只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去寻找,都好像一直都找不到关键的一环。

那种失重的感觉始终萦绕着他,久久不散。

饭菜上桌,丛烈看着云集绕开冬瓜汤,夹了一块小排,“我这一阵可能要排练要勤一些,晚上会稍微晚点回来。”

云集慢吞吞地把嘴里的饭咽了,“那你要不然搬回你家吧?我被吵醒之后会睡不好。”

丛烈卡了几秒才重新开口,“我不会吵到你。”

“你搬回去有什么不好呢?”云集有些困惑,“现在你病好了,吃嘛嘛香,我们俩是同事,还有必要住一起吗?”

丛烈扒拉了几下碗里的饭,“你不是工作挺多吗?现在查小理回来了,每天不得有人遛狗吗?”

“你这么闲?有时间遛它?”云集抬眼看他。

“我不放心。”丛烈终于摊牌了。

“不放心什么?”云集反问道。

“你记得医生说不让你独居吧?”丛烈反将一军,“要不你就让云舒过来和你一起住,要不我就住到医生同意你独居。”

“我这周去检查过了,不是你一路盯着的吗?医生不也说了,我这种情况早搏复发概率极低吗?”云集吃了一口芥兰,“另外我也就忙这几天,后面你的演唱会安排好了,我就只用专心准备冰樵发单曲的事,跟你的工作交叉主要是接着录《假期》,你不用担心我生病会影响你的工作。”

丛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稍有些咬牙切齿,“那就过几天再说。”

“周末吧,这周末我看你没彩排,到时候喊梁超过来,我帮你们一起搬。”云集挑了一块鱼吃。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丛烈做的饭真的很合他的胃口。

平平无奇一条鱼,丛烈都能做得有滋有味。

只是为了一条鱼,天天看见丛烈的代价实在有些大。

“演唱会……”丛烈没接他的话,另起一茬,“你会来吧?我让工作人员在亲友区给你留位子了。”

云集咀嚼的动作一滞,“原来还有亲友区啊?”

他上辈子在凄风惨雨的外场,是无论如何预料不到的。

他放下筷子,不想跟丛烈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要是总是提起这些事,哪怕这辈子的丛烈是无辜的,云集也远远做不到心平气和。

“有的,”丛烈跟他说明,“在最前排,离舞台最近。”

他又追加,“我问了工作人员,我带你进去的话,不需要票。”

云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准备起身。

丛烈皱了皱眉,“为什么吃这么少?你吃点蔬菜啊。”

“我吃饱了。”云集不想听这些有票没票的话题了。

他上辈子没票。

这辈子也没票。

他听见“票”这个字就心里发酸。

“到时候你会来吧?”丛烈也放下筷子,跟着他起身。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呢?”云集有些忍无可忍,转身反问他:“前期的场地安排、重要的节点彩排我都全程跟。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我跟不跟正式现场,又有什么关系呢?”

丛烈似乎是想争辩什么,但是最后抿了一下嘴唇,声音低了一些,“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你能不能来?”

距离演唱会还有挺长时间的,云集觉得到时候丛烈都不一定记得了。

纠缠这种问题只会让他头疼,他稍微摆了一下手,“到时候看情况,你让我现在确定我也不能保证。”

丛烈的眼睛亮了亮,“那是不是说如果你有空,你就会来?”

云集敷衍地点了一下头,“你先好好准备吧。”——

后面几天丛烈确实很忙,有一次甚至在外面通宵了。

换成上辈子,云集或许还会感到惦念,但是现在他基本到时间就上床睡觉。

早上起来的时候丛烈常常已经走了,两个人连照面都打不上。

云集觉得这样挺好,凑合到周末,就和丛烈正式恢复纯粹的同事关系了。

和云集起初预期的差不多,廖冰樵在网上的风评极好,甚至有已经有其他娱乐公司过来挖墙脚了。

“我是没想到大户人家里头也有这么不要脸的,旺财娱乐也算是老字号了吧?今天居然偷偷跑来找小廖你知道吗?”傅晴在视频会议里跟云集告状,“也就是是小廖那孩子老实,一五一十都跟我学了。要不然真的咱就竹篮打水。”

云集这两天都在家里布置廖冰樵首支单曲发布的宣传布置,没太跟廖冰樵聊过。

廖冰樵之前倒也跟他提过有几家娱乐公司找过他,但他说让云集放心,安心忙他的,别为这点小事分心。

云集也确实信得过廖冰樵。但傅晴明显还有什么话说,他就顺着问:“他们都跟小廖说什么了?”

傅晴义愤填膺地说:“你知道旺财也不差钱嘛,跟小廖说什么‘树挪死人挪活,只要你肯来,什么新人资源都可以以他为先。’。”

云集了然,“资本话术。新人资源,那就是有限定词的资源,到时候免不了要打些文字官司。”

“是啊,要是个心思活的,可能就真被忽悠过去了。”傅晴撇着嘴,不屑一顾,“名字叫旺财,做事也真跟狗一样,我觉得他们整个公司就跟我们不对付。”

旺财娱乐是个老牌子了,云集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跟他们一起录节目的于隋卿就是这个公司的。

另外当初丛烈揍的老张家的单传独苗张智,是这个旺财娱乐董事长的亲外孙。

老张家一向对自家独苗娇生惯养。

张智长到二十岁,吃过最大的苦恐怕就是长水痘。

所以这个跋扈少爷被丛烈揍得在床上先躺了一个月,后来又坐轮椅又拄拐,可以说是初尝人间疾苦了。

哪怕云集当时在资本圈已经小有些地位,毕竟只是个很年轻的晚辈,不可能直接找人家大家长说看他的面子一笑泯恩仇。

他只能从旺财娱乐的关系网逐个击破,最后约着一众人出来吃了个饭,饭桌上旺财的董事长终于松口了。

但云集很清楚,如果不是丛烈真正是横空出世锐不可当,很可能早早就折在旺财那些使不清的小绊子里面了。

丛烈发歌旺财买跳楼跳河热搜,丛烈开演唱会旺财造谣说场地闹鬼。虽然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手腕,但对于一个成长期,尤其还是二次翻红的歌手,打击也很可能是致命的。

但丛烈太红,旺财咽不咽得下这口气都得咽。

瀚海的场院里栽着丛烈这么大的一棵树,本来就招风。现在廖冰樵又在节目中展露头角,旺财一定是要过来添添堵。

不过这些都不让云集意外。

他安抚傅晴,“这些我都交代过冰樵,他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别担心。”

傅晴还有点意难平,“我知道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有些狗是真的狗。”

“行了。”云集按下这个话题。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早上起得有些急,他看电脑看得久了,胸口一直有些发闷。

他一边轻按着胸口,一边低声问傅晴,“小廖新歌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调,挺顺利,感觉这孩子确实是无价之宝。”傅晴心情明显见好,“要说咱云云也真不是一二班战士,怎么就能从人堆儿里扒拉出这么一块儿璞玉来。”

云集知道录歌那边顺利就够了,并没有太多精力聊天。

他边听着傅晴说廖冰樵给了她多大惊喜,一边刷着网上的数据。

他在《假期》前埋的桩子已经全部响应,数据已经按照他的预测涨了起来,就差廖冰樵发了新歌来引爆。

傅晴挺紧张的,“云哥,话说咱们第一次包装这种全新的新人,而且咱们私底下说啊,小廖跟丛烈,那肯定还是不一样,现象级就是现象级,流量这东西就跟火山一样,爆发之后就有个休眠,万一到时候成绩没有预期好,瀚海后头要怎么办?”

她知道云集跟丛烈掰了,就难免发愁万一丛烈离开,那瀚海可就真的一时间无可傍身。

云集一只手压着胸口缓缓揉,“贷款这焦虑做什么?很多东西讲个时运,如果真的强求不来,那就赶下一波。小廖的实力在这里,你还怕金子不发光吗?”

傅晴信他就像信菩萨,当下就想通了,“也是,瀚海没了谁,只要还有你,就总是有戏。”

说完她又没忍住问了一句:“我看那节目里炒你俩CP炒得挺热络,丛烈……没难为你吧?”

“为难我什么?”云集稍微皱了皱眉,不想聊这个了,“别担心了。”

傅晴单纯,被他打发了几句,高高兴兴的,心宽了 。

等电话挂断,胸口的刺痛却一直没有消散。

云集靠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心痛却有加剧的趋势。

他躬下腰去找抽屉里的药,眼前却猛地一黑,手指从铜把手上滑落了下去——

痛。

丝丝绕绕的疼顺着心脏缠上来。

云集疼得什么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在视网膜上一撞一撞的,好像是海面起伏的水波纹。

他很努力地重新抬起手。

但是那个顶多只有十厘米高的把手却好像遥不可及,每当他的手指刚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就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完了。

云集重生之后第一次出现这个念头。

哪怕是在海底,他都没有感觉到死亡靠得如此之近。

呼吸道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束紧了,空气毫无意义地穿过他的口腔,仿佛没有在肺部进行气体交换就又从口鼻中急促地逸散。

胸口漫上来的麻逐渐把疼痛掩盖了,云集还在努力够那个越来越难以触及的把手。

他不能死。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线一样悬着,钩住他脑海中的一线清明。

他忍不住地想,要是这个时候有个人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还没到一秒,门口突然就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云集又害怕起来。

他死不了了。

但是万一来的人是云舒,他的麻烦就大了。

可除了云舒……

“云集!”丛烈看见云集躺在地毯上的时候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立刻扶着云集平躺下,从抽屉里翻出药来喂进他嘴里。

打过120的电话,丛烈跪在云集身边,一直盯着他的胸膛。

看到那原本急促的起伏平缓下来了,他也没敢松懈,一边给云集顺胸口一边侧耳俯在他唇畔,小声地叫他,“云集?云集?”

苦涩的药丸在舌下缓慢化开,胸口窒闷的沉重感也随之被驱散,疼痛却重新席卷而来,占据了整个胸腔。

心脏一跳一跳的仿佛又要脱拍。

云集忍不住地蜷起身子,用手用力压着胸口。

丛烈伸手把他小心撑进怀里,替下他的手,一下一下在胸口揉抚,“车在路上了,马上不疼了。”

救护人员抬了折叠担架上来。

但是云集疼得舒不开身子,是丛烈一路抱下楼的。

在救护车上,丛烈也一直跟在云集身边,时不时叫一下云集的名字。

医生在问他话。

丛烈回答得很麻木,“是的,有心脏早搏的病史。”

……

“是的,他很容易胃痛。”丛烈坐在笔录室,感觉白炽灯的光线很刺眼。

“疲劳驾驶?”

“对,行车记录仪显示他连续驾驶将近四小时,他在电话中和你提到过吗?”

“不,我不知道。”

桌子上散落着一些照片。

最上面的两张里有光秃秃的、烧焦了的玫瑰花,还有一表盘完全破碎的手表,连表针都少了一根。

“对,是我在跟他打电话。”他对着一件警服崭新的年轻警员说道:“我们发生了争执。”

他的声音很平静,几乎像是平铺直叙的旁白,甚至缺少最细微的起伏。

“谈话内容?这一部分答案我有权选择保留吗?”

对方问了他什么,丛烈听不清,但是他能感觉到细微的气流从自己的唇齿间游走,带来轻微的寒意。

“不,我还没见到,他弟弟会去辨认,我想我没有必要到场。”

“是的,我是他的合法伴侣。”他甚至听见自己机械地笑了,“丈夫为什么一定要到场?我还有很重要的演唱会,没有时间做这些不相关的事情。”

“矛盾?”丛烈感觉到雪白的灯光在自己的瞳孔中燃烧,“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也谈不上矛盾。为什么结婚?他要求的。”

“不,警官,我没有受到任何胁迫。”

“问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笔录室的门把手很凉,握在手里像是一块冻结实的冰。

寒意顺着手指漫上手腕,冻得丛烈整条胳膊都几乎抬不起来。

“啪。”

客厅的灯开了。

柔和的、橘黄色的光线均匀地撒下来,照亮了房间里的茶几、沙发、电视、钢琴。

花瓶里插着一束枯败的红玫瑰,卷曲的褐色花叶还没来得及落,危险地悬在干瘪的花梗上。

静。

房间里最大的响动就是换气设备带起的细小空气流动,和丛烈均匀的、清晰的呼吸。

丛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脚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没换鞋。

钥匙被丢在茶几上。

金属磕碰玻璃发出的声音过于响亮,几乎让丛烈浑身一颤。

响亮过后的安静愈发致密。

好像只要丛烈不动不呼吸,时间就彻底停滞了。

他走到钢琴边,缓缓垂下手。

打断他呼吸的,是《致爱丽丝》最初的音符——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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