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机场会和的时候, 廖冰樵一看见云集就手舞足蹈地打招呼,“云哥!”
云集拖着一只很小的登机箱。
后面的丛烈戴着墨镜帽子, 轻松地推着两个半人高的超大托运箱。
跟丛烈礼貌地打过招呼, 廖冰樵小声问云集,“云哥,你就带这么点东西?那边气候和咱们这边不一样,而且吃的东西也不一样。节目组估计也不会提供太好的工作餐, 晴姐让我带了好多压缩饼干。”
“噢, 也没关系, ”他阔气地拍拍自己的行李箱, “反正我带了很多,到时候肯定也够咱俩吃的。”
被人惦念, 云集挺开心的, 也不嫌弃,“行呀,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边喝椰子一边吃压缩饼干。”
过了安检办了托运,丛烈一个人拉着云集的小箱子走在前面,云集和廖冰樵两个在后面讨论到了南市要去吃哪家炒冰和过桥排骨。
VIP候机厅里有几个歌迷过来跟丛烈要签名合影,云集和廖冰樵就找了一个清净一点的角落坐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漂亮妹妹有点怯生生地凑过来, “你好小哥哥,请问你是云集吗?我在微博上见过你。你们是要去录节目吗?”
“是。”云集大大方方地答了。
“我、我……”漂亮妹妹伸了一个小本子出来,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非常喜欢你。”
她声音小小的,脸上也红扑扑的。
虽然不知道她喜欢自己什么,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云集挥手给她签了。
漂亮妹妹爱惜地看了看云集的签名,又送给他一瓶汽水, “等会儿你们也去南市是吗?”
云集刚准备答话,丛烈的声音突然斜插进来,“你怎么什么都跟别人说?节目的行程可以随便说吗?”
“我说什么了?”云集不蒙这种不白之冤,“别人问问都不行吗?”
丛烈没再多说什么,揽着他的腰稍微往上一提,不由分说地把他带到自己坐的位置附近。
剩下一个廖冰樵只能跟漂亮妹妹道歉,“不好意思,我们的行程确实暂时不能说。”
漂亮妹妹稍微把他打量了一下,“噢!你是廖冰樵吧!我在节目宣传里面看见你了,希望你和云集小哥哥都录制顺利!”
廖冰樵给小姑娘签了名合了影,第一次有了当明星的感觉。
他正准备走过去和丛烈他们坐到一起,却发现云集脸红红的,像是正在生气。
“我没有。”云集偏开头,没看着丛烈。
“你没有?你没有随便接别人东西?歌迷也好,粉丝也好,别人的东西,尤其是吃的喝的,不能乱接,这点道理你不懂?”丛烈靠在绒布座椅上,语气很不客气。
“别人给你这种不疼不痒的小东西,你接了是礼貌。最后要不要用是你自己的自由。”云集说完,稍一挥手把丛烈的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推开,“算了,我不跟你争这个,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同样的,你也管不着我。”
气氛一直凝滞到登机,廖冰樵在他们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节目组抠得要命,给丛烈报的商务舱,却给廖冰樵和云集报的经济舱。
云集其实觉得这种按照咖位来的处理实在是再正常没有了,但丛烈办登机的时候差点发火,直接把三个人的位子升成了商务舱。
因为办登机的时候丛烈在前面单独办,所以云集的位子和廖冰樵挨在一起。
上了飞机廖冰樵看见丛烈和他俩隔开坐了,松了口气,准备跟云集聊会儿天。
起初云集还有问有答的,但是飞机起飞时间不长,他反应就有些钝了。
飞机平飞之后,空姐开始给大家安排航餐,空间里逐渐弥漫着饭菜的气味。
“先生,请问您需要牛排还是海鲜饭?”空姐又报了配菜和甜点。
云集稍微摆了下手,“谢谢,暂时不需要。”
廖冰樵有点担心地看着他脸色,“云哥,你是不是晕机呀?”
云集也有些不确定,他之前一周有三天在天上飞的时候也没这么娇气过。
但自从机舱里的气压一变,他就有些胸闷气短。
尤其是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气味很重,他难免有些犯恶心。
他怕廖冰樵受影响,故作淡定,“没事儿,我就是暂时没那么饿,你自己吃自己的。”
廖冰樵不知所以,又是头一回坐飞机,兴奋地点了两套航餐。
味道混在一起,让云集说不出的难受。
“起来。”丛烈用两个指头点了点廖冰樵的小桌板。
廖冰樵仰着头看他,“丛老师,我、我起来去哪儿?”
丛烈朝着自己的座位扬扬下巴,“去我那坐着。”
“别跟他换。”云集还在为候机厅的事情生气,在丛烈和犯恶心之间宁可选择后者。
廖冰樵左右为难,就和丛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
丛烈俯视着他,四周的气氛骤然变冷。
几秒之后,丛烈突然一动,廖冰樵吓得一抖,立刻在椅子上弹了一下,被安全带勒住。
但丛烈只是俯身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廖冰樵很利落地收拾着自己的牛排和海鲜饭,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云集看着廖冰樵泛红的耳廓,扭头瞪丛烈,“你吓唬小孩子算本事吗?”
“我说我刚没要航餐,他到我那坐着还能再要一份。”丛烈睁着眼说瞎话,把自己身上的夹克脱了下来。
他里面就穿着一件纯白T恤,短袖被胳膊上的肌肉微微绷起来,很有雄性的力量感。
丛烈身上那股须后水的味道漫过来,干净清爽,稀释了刚刚那阵浓郁的葱蒜味。
云集的椅背调低了,他闻着那阵清凉的薄荷香,感觉神经放松了不少。
从京州到南市,飞机要差不多四个小时。
等航餐的时间过了,云集就靠着椅子昏昏欲睡。
廖冰樵中间借着上厕所,悄悄朝云集的方向扫了一眼。
果然就像丛烈说的,云集枕着他的肩膀在休息。
丛烈端着一杯水,在嘴边吹了两口,放在云集唇畔,“喝点水。”
云集没什么反应,只是皱皱眉。
廖冰樵站在走廊里,又借着拿行李继续看。
“喝一口。”丛烈扶着云集的后背,很轻地拍抚,“半天没喝水了,喝一口再接着睡。”
廖冰樵光顾着偷看,没顾着手上,哗啦拽掉了一包压缩饼干。
云集稍微有点被惊动了,皱着眉挣动了两下。
“怎么了?”丛烈圈着他的肩,轻轻捋着他的手臂,“饿不饿?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确定了云集是在摇头,丛烈才抬起头来,冷冷看了一眼廖冰樵。
廖冰樵一哆嗦,赶紧抱着饼干坐下了——
飞机在凤凰机场降落后,他们领了行李,跟着节目组派来的专车回酒店。
三市的天气跟北方截然不同,高照的艳阳下,怒放着五颜六色的温热带花朵。
被徐徐的熏风一吹,云集被吹走了不少倦意。
他贴着三指宽的窗户缝,惬意地欣赏着满目苍翠和缤纷。
司机师傅操着一口口音明显的普通话,一路上热情地给他们介绍了不少本地的名吃。
其实过去因为工作的关系,云集没少到南方来,所以跟师傅很说得上话,闲扯了一路,到最后也没晕车。
酒店是当地的一间老五星。
说是五星,但其实年份久了,也就门口的花园打理得有头有脸,连大堂的设施都有点老旧。
“标间?”丛烈看着柜台开出的房卡,没拿。
“是的哦先生,您的单位给你定的是三人家庭房哦,就是标间加床。”柜台彬彬有礼地跟他解释。
“升。”丛烈言简意赅。
“先生,请问您要升成什么房间呢?”柜台又问。
丛烈毫不犹豫地开口,“总……”
“不用,”云集打断他,“在这儿要住好几天,况且这种酒店不管什么间,床铺这种硬件都差不多,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刚才一眼没看住,丛烈就把三个人的机票都升成了商务舱。
他怎么不记得丛烈以前有这种漫天撒钱的臭毛病?
“我们仨住家庭房,”丛烈的眼睛眯起来,“你是当爸爸还是当妈妈?”
廖冰樵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听见丛烈又问云集:“你休息不好,到时候节目时间就只能往后拖,耽误了我后面的行程,你负责任吗?”
“我不会耽误行程。”云集冷冷拿了卡,甩下一句话,“你喜欢总统套间?那你就开总统套间。”
眼看着云集带着行李上了电梯,廖冰樵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房间在哪,只能等丛烈开好房间再问问柜台。
“开,”丛烈面无表情地看着柜台,“总统套房。”
廖冰樵不由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丛烈这么讲究,出门不是商务舱就是总统套。
柜台把总统套的卡递过来的时候,丛烈又问了一句,“总统套里的厨具齐吗?”
“基础的都有,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您可以联系我们的,先生。”柜台彬彬有礼地回答。
廖冰樵瞪大了眼睛看着丛烈:大明星真讲究啊!居然饭都要自己做!——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有可能,我接下来双更一周,可以有营养液排场吗(忸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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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云集用房卡刷开门, 稍微检查了一下浴室和床具。
虽然说设施有些陈旧,但总体还是干净的。
床边垂着的白纱窗帘被海风吹得徐徐飘动。
靠窗的沙发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海面, 隐隐能听见海浪翻滚的沙沙声。
一身汗稍稍落下去, 云集想起来自己光顾着跟丛烈置气,把廖冰樵那个傻小子落在大厅了,“坏了。”
他刚取了房卡准备出去找他,房门就响了。
“云哥。”廖冰樵抱着两个印着酒店logo的大椰子, “丛老师让我拿上来的, 说是柜台送的。”
“不好意思, 刚刚忘了叫上你了。”云集跟他道歉。
“没事没事。”廖冰樵没住过这种酒店, 看什么都新鲜。
他抱着椰子,坐在床上颠了颠, “哥, 这个床真软,人都能陷下去。”
云集笑了笑,没说什么。
其实他两辈子都睡不惯软床。
前一世他跟丛烈也一起睡过酒店。
床太软,他做过之后腰酸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
丛烈被他吵醒了,没什么好气地问他:“不睡觉干嘛呢?翻来翻去地让不让人睡觉?”
“我腰疼,睡不着。”云集不是不委屈, 毕竟他腰疼丛烈也有一半责任。
但是丛烈明显不这么想,二话不说就夹着枕头到沙发上去了。
其实云集也想睡沙发。
因为相比这么软的席梦思, 他睡沙发反而轻松点。
但是丛烈已经睡过去了,他再跟他抢沙发,显得更是事多到不可理喻。
每次和丛烈一起出门, 云集的腰就要吃一番苦头。
但他又很愿意和丛烈一起出门,因为那总比好几个月见不到面强得多。
廖冰樵听不见云集在想什么, 愉快地在床上打滚。
因为他没见过海,又因为云集把靠落地窗的床让给了他,他高兴得塞给云集一堆小饼干。
节目组给了他们半天休整时间,要第二天才开始见面和录制。
下午的时候,云集陪着廖冰樵到附近的沙滩逛了逛,买了两双塑料沙滩鞋和一兜芒果山竹。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云集已经有点累了。
他稍微吃了两口在外面买的盖浇饭,那个味道实在难以启齿。
“哥,怎么了?不合口味?”廖冰樵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像是白天吃过三份航餐的样子。
云集不喜欢败坏别人胃口,只是笑着说:“椰子喝饱了,不太饿,而且我晚上一般都吃得少。”
“哦哦,”廖冰樵咽下一口饭,“多吃点吧哥,你实在太瘦了。要是你吃着不合口味,我再出去给你买,你不用动。”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云集就观察过路上那些餐厅。
从土的到洋的一应俱全,看着也都很干净。
但他可能好长时间不在外面吃饭了,就是提不起胃口。
而且他也不习惯麻烦人家年轻小孩,又随便吃了两口饭,“没有不合胃口,挺好的。”
以前他出门在外,哪有什么合不合胃口,不吃就饿着,也不会怎么样。
用云世初的话说,又不是两三岁孩子了,挑嘴还得有人惯着。
但嘴巴不饿肚子饿,云集在床上窝了一会儿就想起来在家常吃的粥和面。
甚至偶尔有一两次小炒芥兰,哪怕是夹着点牛肉,滋味也很好。
丛烈在家的时候甚至包过小笼包,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当时云集有一搭没一搭的,只吃了四个。
现在饿着,感觉能吃十个。
从这辈子来看,丛烈做饭的功夫仅次于床上的功夫。
但是云集懒得想这个名字。
他饿着肚子洗了澡,准备早早上床睡觉了。
等他擦干身上吹完头,猛地发现自己的好多行李都还在丛烈那儿。
从中药到洗护用的,都在丛烈那。
他不想去要,因为他连丛烈住哪个房间都不知道。
廖冰樵正坐在床角,乐颠颠地看综艺。
一天下来都挺累的,云集不想打扰他,安静地靠在床上休息。
门铃突然响了。
廖冰樵起身看了一眼猫眼,赶紧拉开门,“丛老师。”
“吃饭了吗你们?”丛烈两个手里各提着一个袋子。
“我吃了,云哥……”廖冰樵向后望了望,声音放低了,“没怎么吃。”
丛烈把手里的兜子都给他,说得很干脆,“保温桶里有粥和包子,另一个杯子里是他的中药。”
他指指小一点的布袋子,“这个里面是他擦脸擦身上的,还有他的睡衣。”
廖冰樵忙不迭地点头,目送着丛烈离开。
躺在棉花似的软床上,云集根本睡不着,把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没打算承丛烈这份情,但是很快被廖冰樵摇了起来,“哥哥哥,我给你打开了,这个粥真香啊!外面有卖小笼包的?我们刚刚怎么没看见?”
“噢,我也没注意。”云集从床上爬起来,含糊其辞。
他很清楚,这条街上多是些快餐和海鲜,一公里之内都没有卖面点的。
他就着粥咬了一口包子,胃口一下就提起来了。
包子是谁做的,他的舌头尖一碰就能认出来。
可惜包子还是只有四个,不过加上粥,就刚刚好。
云集吃饱饭喝过药,猫一样地蜷进了被子里。
差不多十点多,廖冰樵调好了闹钟,也躺下准备睡了。
酒店的中央空调到九点就停了,他们开着窗户,小风一吹倒是也不热。
可能因为胃里踏实了,云集原本很快就睡着了。
但半夜突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云集沉在梦里醒不过来。
四周的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这是云世初的大儿子?”
“是啊,初入名利场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旷世奇才,现在一看,小时了了而已!”
“听说是追一个唱歌的吧?”
“是,那小伙子是不错,但是看不上他啊!”
“堂堂云家的大公子,闹得这么难看!”
“你知道吗?他可太寡廉鲜耻了,别看他被甩得鼻青脸肿,到时候怕是人家招招手,他就要毫不记恨地往上贴吧?”
“丢尽了他爸的脸,家门不幸。”
“云哥?”廖冰樵看着云集难受的样子,焦灼地拍拍他的脸,“你醒醒?你怎么了?”
云集难受地“哼”了两声,低声说:“我没有,我不是……”
“云哥?你是不是做梦了?”廖冰樵摇他的力气稍微大了一些。
云集猛地一抬身,“哇”地吐在了床边。
廖冰樵要吓疯了,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喊他:“云哥?云哥?”
他看着失神的云集,下意识地给丛烈拨了电话,“丛老师,云哥好像生病了。”
没一分钟,丛烈就来敲门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毫不介意地在云集身边坐下。
丛烈单手撑住他的肩,“怎么了?”
云集的目光还是有些涣散,并没有回答他。
“好像是做噩梦了,刚才他一直在否认什么。”廖冰樵在空中挥了挥手,“难道是因为房间里有蚊子?吵得他睡不好?”
丛烈沉默地看了云集一会儿,轻轻拍他的背,“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可能有点水土不服。”
云集的脸色很苍白,只有一双眼睛灼灼地亮着。
可惜那光彩是冰凉绝望的,好像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丛烈又等了一会儿,安抚地摸云集的额头,“没事儿了,跟前台借驱蚊液,一会儿就不吵了。”
云集好像终于听明白一句,扭头看着他,“我腰不舒服,不能翻身吗?就你睡觉重要,别人难受都不能说吗?”
丛烈不明白这句话是哪一出,但不敢否认,“能,腰怎么不舒服了?我揉揉好不好?”
“啪!”
空气中极响亮的脆响。
云集用尽全力把他的手打开,丛烈的胳膊上立刻红了一片。
廖冰樵想起来今天白天两个人那些争执,浑身都绷紧了。
他想要是丛烈跟云集动手,自己就是拼了命也得拉着。
但是丛烈就跟不知道疼一样,小心把云集往怀里顺,“好了好了,床太软了,睡得不舒服了,是不是?”
云集额头汗津津的,眼角的晶莹也不知道是是汗是泪,“你给我滚。”
廖冰樵紧绷绷地贴墙站着,恨不得和墙融为一体。
丛烈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搭云集的腔,扶着他躺好。
云集躺下是躺下了,睡也勉强算是睡着,只是一直无意识地呻.吟,像是被噩梦缠得脱不开身。
丛烈给前台打了个电话,来了个服务生把地上的污秽清理了,又跟他们道歉,“蚊香液已经借光了,现在这个时间超市也已经没得卖了。”
廖冰樵真怕丛烈要跟服务生闹起来,因为他知道云集很在意丛烈的名声。
要是他没拦住让丛烈上了热搜,云集肯定又要着急上火。
可是丛烈没发火,只是让服务生明天给这个房间送一个蚊香过来。
服务生如释重任地走了。
廖冰樵看着丛烈把云集从床上连着被子抱起来,“丛老师?”
“帮个忙,”丛烈的声音很轻,“跟我上去一趟,卡在我兜里。”
“好,好。”廖冰樵知道他是让自己帮着开门,忙不迭地跟着。
总统套在顶层,上电梯的时候云集被光照得不舒服。
丛烈抱着他往上颠了颠,转身用自己的影子挡住落在他脸上的灯光。
廖冰樵一直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说:“总统套间也有蚊子吧?云哥会不会还是睡不好?”
丛烈看了他一眼,淡然地说:“我房间有驱蚊的。”
廖冰樵不敢说了,云集能休息好就行。
自己皮糙肉厚的,要不是听见云集说梦话,都感觉不到房间里有蚊子。
到了套房里面,廖冰樵看见厨房里放着不少锅碗瓢盆,煎中药的砂锅还架在流理台上晾干。
但这都不算什么,气灶旁边甚至放着一个电蒸笼。
他呼了一口长气,退出门口,轻轻带上了门锁。
丛烈单膝跪在长沙发上,很慢地把云集放下。
套房的沙发很宽大,坐垫的支撑性也好。
云集刚一躺下,就朝着靠垫的一侧缩过去。
“腰还累吗?”丛烈很小心地托住他的腰,给他在身后垫了一个小靠枕。
云集没搭腔,但是身体逐渐放松了。
丛烈刚准备走,就听见云集低低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丛烈摸着他的额发安抚。
“吵。”云集很不耐烦。
丛烈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果然是有蚊子在飞。
“他.妈.的总统套连蚊香都没有。”丛烈低声骂了一句,在房间里找了张服务清单当扇子。
他搬了把椅子在沙发边坐下,在空中随手挥了几下。
蚊子消停了,云集睡得明显踏实一些。
丛烈就在沙发边上,稍一一点动静就抬手驱赶。
南方的天亮得早,云集四五点的时候被熹微的晨光照醒了,看见丛烈垂着头反坐在椅子上。
他双手抱着椅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卡纸。
本来就没睡醒,结合昨天睡前的所思所想,云集第一反应就是丛烈是来跟他抢沙发的。
一腔怒火从心底翻上来,云集一抬脚把丛烈的椅子踹倒了,“不是让你滚?!”——
作者有话要说:
丛烈:我房间里有驱蚊的(指我自己
还有一更在后面分开发,宝们喜欢再买噢!啾唧!
第33章
虽然云集那一脚的力气没多大, 但丛烈到底还在睡觉,一瞬间没了平衡差点真从椅子上栽下去。
“疯了你?”丛烈没忍住低吼了一声, 扶着沙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一句话吼完, 半天也没听见云集那边有下文。
他捡起垂落在地上的毯子一角,轻轻拍了拍,把云集露在外面的小腿仔细盖好。
丛烈带着火看刚才蹬了自己一脚的人。
估计只是睡到一半撒癔症,人家已经蒙着头又睡着了。
丛烈看了看时间, 起身把开着一半的遮光帘拉了个严严实实。
回到沙发边看了一眼云集, 人睡得挺沉。
大概是光线暗了躺得也舒服了, 他蜷在毯子里, 深褐色的额发柔软地散落在光洁的皮肤上。
他刚翻身的时候一只手腕从沙发边上垂下来,雪白雪白的, 那串翡翠松松垮垮地悬着, 看起来有些危险。
“把我踹醒了,你自己倒是睡得舒服。”丛烈冷哼一声,握住他的手暖了暖,小心放回毯子里。
他伸了个懒腰,去浴室里冲了个冷水澡,把云集的中药煎上了——
云集真正醒过来的时候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屋子里苦涩的药味让他微微皱眉。
一抬眼看见丛烈的背影在流理台前晃动, 他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毯子和身下的沙发,又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陈设。
这明显不是昨天他跟廖冰樵一起住的双人标间。
“我怎么在这儿?”云集拧着眉毛问丛烈。
“你水土不服睡不着, 半夜吐了,廖冰樵也休息不了。我怕耽误今天拍摄,就把你带上来了。”丛烈没回头, 在往热气腾腾的沸水里下面条。
云集捂着脑袋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但他估计是睡饱了, 现在也没觉得哪难受,就是稍微有点饿得慌。
他揉着肚子坐起来,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刚起床的情况他已经习惯了,安静坐在沙发上等这阵低血压过去。
一条热毛巾捂过来,“擦擦脸。”
丛烈的声音有点发沉。
“别动。”云集头还晕着,一动就稍微有点难受。
他能感觉到丛烈就在他身边站着,因为那阵清爽的须后水味正萦绕在四周。
丛烈动了一下,云集本能地一躲。
“我给你擦把脸就不难受了,别折腾。”丛烈的声音里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硬是把云集唬得一愣。
毛巾热乎乎的,软软地从他额头擦到下巴,又贴着两颊打了两圈,温热的湿气把刚睡醒的毛躁慢慢顺了下去。
确实擦了擦舒服了不少,但云集不想跟丛烈走这么近,搡了他一把:“抹桌子呢?用这么大劲儿。”
丛烈一愣,低头看他脸上确实有几块皮肤被自己蹭红了,嘴上却没示弱,“个大老爷们儿,细皮嫩肉的。”
“起来漱漱口,吃东西喝药。”丛烈弯腰,看似漫不经心地托了一下他的背,把他从沙发上扶了起来。
云集刚睡醒,还有点没精神,直到坐到餐桌前才慢慢醒过神来,“这都你做的?”
“嗯,我去二楼看过早餐了,看那儿没什么给人吃的就回来做了点。”丛烈倒了杯热豆浆,放在云集面前。
他的口气稍微放重了一些,“你放心,廖冰樵在那吃得挺好。”
“……”云集想了一下他这前后两句的联系,语气也有些冷淡,“小廖年岁小,社会经验也少。我知道这次节目你是大主角,但你至少看在你们也算一个公司的,别为难他。”
丛烈正夹着一块蛋饼,听见他这么一说,又放下了,“我为难他?我闲得?你知道我俩都是你公司的,你就光向着他?”
看着云集黏在嘴唇上的豆浆胡子,他简直有些怒不可遏,甚至想把云集手里的杯子夺下来。
但是还没等他动手,云集自己先把杯子放下,窝着腰趴在了桌子上。
丛烈立刻放下筷子,绕到了他这边,“怎么了?胃不舒服?”
见云集没吭声,丛烈赶紧从箱子里翻出来胃药,扳出来两粒喂他喝了。
等着他恢复的功夫,丛烈凝眉俯视着云集,“说实话我挺不明白。”
云集喝了药,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看在蛋饼的面子上,很轻地扫了一眼丛烈,“说。”
“你为了廖冰樵,身体这样也得来工作吗?你在家里歇着,身体养好了比什么不强?”丛烈垂头看他,声音里是实打实的困惑。
“怎么?”云集往蛋饼上挤了一小坨番茄酱,看着丛烈笑了,“发现富二代居然也有奋发图强的时候,挑战你的刻板印象了是吗?”
丛烈的表情微微一抖,像是被他的话猛刺了一下。
云集看见了,但是没在意。
从前丛烈觉得他是个纸醉金迷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对他有意见。
现在丛烈看见他肯努力做点什么事情了,还是对他有意见。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有一件事是肯定没变的:不管他怎么做,丛烈总是不满意。
他对着蛋饼轻轻笑了一下,又抬头看丛烈,“没事儿,你要是觉得我特别不顺眼,也不用喊着我一起吃早餐。做饭抵房租什么的也就是在房子里面有效,现在不是在外面吗?你用不着做饭抵房租了。廖冰樵能吃的我也能吃,你不要总是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话是这么说,但他其实清楚自己肯定比不上廖冰樵好养活。
要是真让他在外面吃,他可能这段日子都得靠胃药续命。
但话赶话到这儿了,他不得不说。
丛烈听他管他俩住的地方叫“房子”,心里莫名地别扭。
他沉默着把培根剪成小段放进云集碗里,剪完一整条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一个人的饭不好把握,在家里用这个抵房租也是这个道理。你别觉得我是专门给你做的。”
“我倒没觉得你会专门给我做饭。”云集说:“只是我们之前的关系多少有些尴尬,朋友做不成,至少要把这些账算得清楚些。”
他不是吃人不嘴软,他是觉得这段日子和丛烈走得有些太近。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怕丛烈误会了自己还想要往他身上倒贴,账还是算清楚好。
看着丛烈的脸色有些阴沉,云集有些担心影响今天的拍摄。
要是他把丛烈惹得气不顺,今天包括廖冰樵在内的所有人恐怕都要跟着倒霉。
“抱歉,我话说得重了。”云集看见丛烈的神情缓合了,笑了笑。
丛烈等着他继续,却听见云集很温柔地开口:“其实我们现在顶多算是关系很一般的同事,之前的事情我多有打扰,很不好意思。所以刚才那些话,其实是怕你误会我还会叨扰你。哪怕你只是吃不完才和我分享,也还是很谢谢你。”
安静的空气里“嘎嚓”一声,丛烈把手里的两根竹箸一起攥折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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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两个人吃完早饭, 叫上廖冰樵一起到酒店大堂汇合。
主持人已经在那等了,看见丛烈他们很热切地挥了挥手, 跟手持摄像机打招呼:“来了来了, 你们盼着的丛烈来了!”
丛烈一路沉着脸走过来,还算有礼貌地跟镜头点头致意,“大家好,我是丛烈。”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 主持人跟直播观众介绍了廖冰樵, “这是我们节目的超新星廖冰樵老师!廖老师比我想象的平易近人好多啊。”
廖冰樵挺紧张的, 但他收拾干净了很有少年感, 紧张反而显得他可爱。
云集算计了一下,现在的廖冰樵越乖巧, 后面爆发摇滚唱功的时候就越有反差, 连营销的路子他都有数了。
云集又扫了一眼节目组举着的直播反馈屏幕,上面正一条条地快速刷过无数弹幕,随便抓住一两条看清,都是在呼唤丛烈。
他不太意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本来他也不是主角。
中间又来了一位新的嘉宾,云集看着并不太眼熟,听主持人介绍才知道是最近新火起来的一个唱跳小爱豆, 叫于隋卿。
那个小爱豆看着挺狂的,大大咧咧地站在丛烈身边。
他有一眼没一眼地打量云集, 别有深意地笑笑,“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云老师真人这么漂亮。”
主持人很有眼力见地把镜头转到了云集身上, “云老师应该对南市这边挺熟悉的,昨天休息得还好吗?”
于隋卿又笑着抢话, “估计挺好吧,南市这边气候这么好,最适合情侣一起来旅行。能和丛老师一起来南市,估计也算圆了云老师一个梦。”
云集明白。
现在他追丛烈沦为笑柄这件事已经算是一个国民级别的谈资了。
哪怕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爱豆,也可以拿着这些话来开涮。
弹幕上甚至没有人觉得不妥,一排一排地刷过去,全是“哈哈哈哈哈哈”。
人做出选择,就要勇于付出代价。
节目是云集选择来的,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也不能说是意外。
就跟膝盖疼一样,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微微挺起腰背,正准备说一句什么把话题滑过去,就感到后背上一暖。
云集转头稍仰视,正好对上丛烈线条凌厉分明的侧脸。
只见他没什么笑意地乜着那个一头粉毛的小爱豆,散漫里带着点嚣张,“圆梦是吗?能和云老师来南市,圆的是我的梦。”
直播弹幕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大量留言在一瞬间涌现。
【刚才烈哥说了什么?圆谁的梦?】
【什么意思?烈哥刚才是说跟云集一起来南市是圆梦吧?】
【节目组狗贼,给了丛烈多少钱让他说这种话?】
【烈哥怎么可能恰烂钱?参加这种节目纯属做公益了好吗?】
【要不是有丛烈老师,我才不会来看这种小作坊的玩意儿……】
【节目效果,别太当真了,呵呵~】
【新来的,刚在微博刷到说这边有糖磕?】
【瞎磕什么?回去磕您父亲母亲,让我烈崽独美行吗?】
云集平静地看着弹幕,思绪被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最后一位嘉宾也到了,曹真老师,欢迎欢迎。”
云集看了一眼来人。
很漂亮的成熟女性,栗色卷发披散着,妆容也很精致,只是眉眼间有几分傲慢,不是很容易接近的样子。
他不由从心里暗叹一声:好家伙,女丛烈!
其实曹真和丛烈的身份还真有点像。
她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出名了,成为国内乐坛历史上最年轻的Diva,在业内曾有很高的地位。
可惜事业巅峰跟自己经纪公司的老板结婚后生子退圈了,后来又经历了离婚分家产,多少也有些坎坷。
“你好,我是云集。”对方是女性,云集出于礼貌伸手跟曹真打招呼。
曹真显而易见地打量了他一下,半回避地拢了一把头发,“南市这边真热啊。”
云集默默收回手,也能理解她这个态度。
原本节目组刚邀请他的时候,阵容里就有这位前Diva。
不算他和廖冰樵,曹真肯定是这个节目里最大的咖。
但是因为他中间退组又加进来那点波折,把丛烈掺合进来,节目的重心也就变了。
她对他有意见也情有可原。
主持人出来打了个圆场,很快进入了主题。
这种旅行综艺的竞技性不强,主要还是吃吃喝喝玩玩。
云集把廖冰樵悄悄挤到镜头前面,自己在后面听规则。
“节目今天发给五位嘉宾的旅行经费一共有一千块,大家可以自由支出,包括了吃饭和观光的费用哦。”主持人解说道。
“五个人?一千?一整天?”曹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主持人,很坦率,“节目组穷疯了吧?”
廖冰樵很小声地贴着云集耳边,“一个人两百,在这边是不是不够花?昨天一个椰子都要十五……”
但主持人只是和稀泥,交待完任务就丝滑地退场了,剩下摄影和五个人大眼瞪小眼站在三十二度的尴尬里。
“一千块钱,”云集先开口了,“我们可以规划一下,其实这边物价高主要还是因为是景区。如果我们坐公交车到市里,五个人的往返费用大概是四十,每顿饭可以控制在二百左右。海岸线附近的沙滩大多是不用付费的,我们剩下的钱如果每人想玩一两样快艇那种付费项目,应该也是够的。”
“不是……”曹真的语气有几分无奈,“你刚才说让我们去坐公交车,不会是认真的吧?”
她用手做扇子在耳边扇了扇,“都什么离谱的事儿,早知道就不该来。”
“大姐,你现在已经来了,说这些也没用了。”丛烈淡淡地开口。
“哟丛老师,”曹真被那声“大姐”刺了一下,“你用得着这么偏帮吗?你一天二百够花吗?”
眼看刚开始录节目,场面就混乱了起来。
于隋卿感觉自己存在感太低,轻轻拽了曹真一下,“姐,镜头在呢。”
“镜头在怎么了?镜头在也得吃饭啊。”曹真被节目组这一千块钱给气着了,谁的面子也不给。
最后实在是计划不到一起去,只能把一千块平分到个人,一人二百,各花各的。
因为集体行动又不好分开走,午饭的时候云集在路边买了个豆沙馅的小圆面包,跟着曹真他们进了一家海鲜大排档。
那大排档看着装修还不错,就是门口的木头牌匾年头不短了,上面的手写店名被海风吹浅了不少,有些难以辨认。
桌子是小桌,正好坐四个人。
云集就自觉地另外找了一桌坐下。
结果他一坐下,丛烈和廖冰樵就一起过来了。
“镜头在那边,你去跟他们坐一起。”云集跟廖冰樵说:“你不要怕,随便说点什么都行。你是新人,镜头对你要求不会太高。”
“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廖冰樵抓着手里的面包,“那俩人都怪怪的。”
云集“啧”了一声,“这又不是真出来玩,赶紧过去。”
“赶紧。”丛烈一顺手就把廖冰樵从椅子里提了上来。
云集看着廖冰樵不情不愿地坐过去了,刚放下心来,却发现自己对面也坐了人。
他瞥了一眼丛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你也过去。”
丛烈把他手里的热水壶接过去,仔细把他的杯子烫干净才重新倒上水。
他把杯子还给云集,“那边人太多,坐着挤。”
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云集打眼一看,全是上百的海鲜,轻松就能把他们一天的经费吃掉。
他自己有面包,也不太关心丛烈点什么,就一边安静地吃,一边看刚刚的节目评论。
【云集说得对,可是为什么不听他的?】
【大小都是个明星吧,谁愿意为了省点钱到处跑啊?】
【云集也是,就算如今落魄了,一顿饭钱都这么精打细算,多少有点寒酸了】
云集随意地前后翻了几页,感觉节目组请曹真这种有性格的女明星是很有道理的。
冲突感一上来,节目的热度也就肉眼可见地飙升。
他正看着,丛烈点的餐上来了。
那是热腾腾的鱼丸米线,旁边还排着一排新鲜的笋尖,一看就很爽口。
手里干巴巴的面包一下就不香了。
他也不是吃不起米线。
但他本来没什么胃口,就不想浪费那五十块钱。
而且面包都已经买了。
他转开目光,专心致志地吃起了手里的面包。
“给。”丛烈递过来一只小碗,里面团着一小坨米线,顶上还堆着丸子和笋尖。
“你吃慢一点,吃完再给你盛。”丛烈跟他说完,把他手里的面包接了过去。
“我不想吃。”云集很从容地拒绝。
丛烈的声音压低了,“你不吃点热的,等会儿不舒服了,会影响廖冰樵上节目。”
理是这么个理。
云集慢吞吞地把米线挪到自己面前,更慢吞吞地吃了一口。
味道还行。
但他还是不习惯吃外面的东西,吃了两口就不太想吃了。
“再吃点,”丛烈皱着眉看他的碗,“等会儿要拍一下午呢,你不想去海边踩水了?”
云集想了想,勉强吃了两口,又把筷子放下了。
“嘶。”丛烈从对面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了。
云集嘴里含着半口米线,有点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
丛烈的浓眉拧着,多少有点凶巴巴的。
他凑近了云集,低沉的声音有点紧张,“肚子不舒服?”
“没有,”云集懒懒散散地躲开他,“不喜欢吃。”
丛烈舒了口气,声音放得和缓了,“再稍微吃点,回去我再给你做点别的,好不好?”
云集带着点困惑看丛烈,不明白他干嘛突然靠这么近。
很快他就在弹幕上找到了答案。
【我就说丛烈和云集是真的!!!我就说火烧云cp锁死!!!尼玛的不服来战!!!!!!!】
果然千军万马杀了过来。
【节目组编剧给爷爬!!争议cp的钱好恰吗!!】
【丛烈你是不是中了什么蛊啊?说好的求而不得呢?】
【泻药,准备开磕,虽然一眼假】
【我要笑死了,是因为钱都用来贿赂丛烈和那个云什么捆绑,所以一天的经费才只有一千?】
【家人们,不要中了敌人的烟雾/弹,众所周知真人秀有剧本。】
【笑死,云集或成最大赢家?综艺夫夫也是夫夫啊!】
【一个小综艺而已,别蹭烈哥热度x10086】
原来是节目组安排的。
云集并不确定节目组给丛烈的台本跟自己的一不一样,但这种时候配合一下也不难,不反抗就行了。
毕竟他也是拿钱办事。
他又吃了半个丸子,剩下的半个放回碗里,“真不吃了,饱了。”
“饱了?”丛烈挑了挑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肚子,招手把服务员叫过来。
云集被他摸了个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丛烈已经又叫了一份文昌鸡竹笋粥。
弹幕开始发疯了。
【怎么回事儿?说好的云集爱得要死要活没人回应呢?】
【刚才是摸肚子了吗?这他妈?我怎么开始代高大绝A巨星老公保护刚怀孕的美美Omega老婆了?】
【我震惊错愕家人们,意思是丛烈叫了一份面一份粥,都是给云集吃的,是吗是吗是吗?】
云集这才发现摄像头已经彻底从那边挪过来了,只能压着嗓子骂丛烈,“你是不是二百五啊?一份粥就一百五,和面算在一起要二百了!一共二百块钱一顿饭就花得一毛不剩,这也是节目安排的吗?”
“啊,是节目安排的。”丛烈承认得很坦然,等粥上来直接摆在云集面前。
看着他吃了几口,丛烈才夹起他剩下的半个丸子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吃起了米线。
过了一会,丛烈又轻声叮嘱:“不舒服要说话啊,药全都带着呢。”
云集喝粥的手稍微一顿,没回答——
“什么节目?没听说过,就算拍电视也不能不给钱吧?”后面说话的餐厅女老板年纪大了,当地口音很重。
“我也没说不给钱呀,”曹真站在桌子边,略带尴尬地捋了一把头发,“但我们就点了一条鱼几个小菜,你开口就要一千五,不是抢钱吗?”
“这菜单上都明码标价的,你吃的时候不嫌贵,给钱的时候要赖账吗?”女老板不太高兴了,用拐杖跺了跺地。
云集招招手把廖冰樵招过来,“怎么回事儿?”
“就是那个姐姐点了不少菜,有鱼有肉的。”廖冰樵小声说:“一开始我拦她了,但是她说这种节目都是演的,我们到时候直接给两百块钱意思一下,不够的部分节目组会给补上的。”
云集听得直皱眉,又问:“那她点的菜,你吃了吗?”
小孩吓得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我记得你说上节目要慎行,我都没拆餐具。”
“行,我知道了,做得很好。”云集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没事儿,别紧张。”
“不就是几盘臭鱼烂虾吗?一千五是吧?”曹真把手上的戒指扭了下来,拍在桌子上,“顶你十桌了。”
“哇,这个姐姐……”廖冰樵直咋舌。
云集回想了一下进店时候的旧牌匾,又稍微打量了一下老板。
女老板看着准有小五十了,穿着很朴实的短袖背心和大裤衩,普通话说得并不利索,一看就是很少走出家门的当地居民。
她握着拐杖的拇指上有一块黑,像是新染的墨渍。
他又看了一眼曹真摘下来的戒指。
确实是奢侈品牌,但那充其量只能算是饰品,不算是珠宝。
上面的彩宝是人工水晶,戒托也是不值钱的低k□□。
在这种远离时尚概念的地区,根本没人认。
果然老板重重“哼”了一声:“臭鱼烂虾是吧?等着我报警,你们吃东西不给钱,想走是做梦。”
“等等,”云集说话的声音含着笑,但不紧不慢的,“我们是一起的,出门没带够钱,真的不好意思。”
老板听见他道歉,神色却没有缓合,嘟囔着:“你们这桌的钱结够了,要走赶紧走!我不管你们和他们是不是一起的,你们可以自己走。”
“他们走了也拍不成了呀。”于隋卿像是怕他们真走了,也跟着站起来,“而且我也没怎么吃,交二百块钱怎么也抵了。”
“你!”曹真翻了个白眼,“染了个狗毛连人都不当了。”
云集没管他们,继续跟老板说:“不好意思,阿姐,不管这顿饭多少钱,我们该给还是要给。”
廖冰樵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真不知道他这声“阿姐”是怎么叫出口的。
现在不光他,四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连镜头都全都聚到了他身上。
但是云集一丝慌乱的意思都没有,很柔和地看着女老板逐渐软化的神情,“我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餐厅的牌匾是不错的书法,是你们请人写的吗?”
女老板这时候明显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个啊,那个是我自己写了。学了不少年,也没有地方用。”
“那我们有缘分啊,我也学过不少年书法。我看那个牌匾上的字迹有些剥落了,要不您重写一幅,我给您提小字,我也认识一些当地的朋友,到时候请他们给您打一副更结实的,你看合适吗?”他的目光落在女老板手指的墨迹上,决定赌一赌。
“我正在写,中间点菜的小姑娘就跑过来跟我说,她们不给钱。”女老板说起来,瞪了一眼曹真。
“别生气,我也有点痛风的毛病,一动气更爱疼,这点事也值不当的。”云集偏头笑着,“您方便吗?我现在写两个字给您瞧瞧?”
女老板虽然腿脚不大好,动作却很利落,不一会儿就在桌子上铺好了纸墨。
“你写你写,你都写好了,我看看。”女老板把笔递给云集。
云集稳稳当当接了笔,“写什么?‘郝记渔店’?”
女老板点头,“你写写试一下。”
见云集的手一拄在桌子上,老板有点失望了,“这样的姿势不对的。”
云集很乖的把手从桌子上拿开,腰背稍向前弓着,手腕悬在空中。
蘸饱了墨汁的毛笔在宣纸上一走,老板的眼睛就直了,“你只学了几年?”
“略懂一点皮毛。”
其实老板一开口,云集就知道一千五保住了。
四个大字行云流水一般写完,他稍微出了点汗。
老板宝贝地对着桌面不住欣赏,“疏落有致,洒脱狂放,好字,真是好字!”
“您在野趣中还能自笔墨中冶情操,比我的字更多些生趣,我只是献丑。”云集按着老板的要求,在一侧提好了小字,才缓缓直起身。
“太谦虚了,你年纪这么小,能写这么好的字,太难得了。”老板摸着刚写好的字,爱不释手。
“字您收着就当是利息,等我联系我朋友给您裱牌匾的时候,把今天的饭钱一并奉上,你看可以吗?”云集的态度谦和有礼,但并不卑微。
老板直摆手,“你这字可比这顿饭值钱多了,饭钱不用给了,等会儿你走,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没有,可以做好了打包。看你瘦得哦,和我亲阿弟一样的。你等着,我叫他们给你捉两只鸡带上!”
云集后面还有行程,带着鸡肯定不方便。
老板说什么不让他们空着手走,装了好几包芒果和小番茄。
要不是气味太大,甚至要给他拆一个榴莲带上。
最后出门的时候,廖冰樵人都傻了,一边回头一边说:“这水果……不得吃个三天?幸好没拿椰子啊我的天哪……”
“嗯,那你多吃点。”云集随口答应着,稍微皱着眉看弹幕。
【曹真以为自己谁啊?多大岁数了还这么狂?】
【一看你就xxj,曹真当年红的时候你还吃奶呢。】
【于隋卿才搞笑吧?刚才那盘蒜蓉扇贝他起码吃了一半,还没怎么吃呢?】
【感觉廖冰樵好乖啊,一直在吃小面包,姐姐给买个汉堡包吃好不好?】
【同喜欢小廖,完全感觉不到那种明星架子,会是唱什么的?盲盒歌手?】
云集估算了一下廖冰樵这个名字在弹幕中出现的比重,并不是十分满意。
但他还没来得及挪开目光,就看见了一大波花里胡哨的新弹幕。
【谁说云集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来着?出来挨打!】
【本来就是,哪个纨绔不懂点唬人的琴棋书画?】
【那你唬一个我看看,别在弹幕里才华横溢了……】
【可惜了,这么一手好字,可惜我烈哥看不上,嘻嘻!】
【难道只有我注意了云集的腰,不知道怎么搞得让我想狠狠抱一抱!】
【不想抱的是傻子!】
【浅浅@丛烈】
【尼玛的前面不想活了是不是?】
短短一个小时,看直播的人居然翻了一倍。
“云老师的字写得真好。”于隋卿一改当初的阴阳怪气,又跑过来跟在云集身边。
云集冲他友好地笑了笑,“丛烈也闲着呢,要不你去跟他聊聊?”
言下之意,如果谁火你就跟着谁,你不如去蹭丛烈的镜头。
于隋卿的笑脸一抖,“我这不是感谢云老师帮我们解围吗?”
云集摇摇头,“你不是没怎么吃吗?那就不算替你解围了。”
于隋卿的脸一下就红了,小声甩下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走了。
镜头又在拍丛烈,云集就拉着廖冰樵在后面指点了一下,“有镜头你要上赶着一点,说点什么都可以,讲冷笑话都可以。首先要赢观众眼缘,明白吗?放开点。”
廖冰樵点点头,跟到丛烈旁边去了。
又是吃饭又是写字,云集挺累的,正活动肩膀的时候听见曹真在旁边说了句“谢了”。
云集放下正在舒展的胳膊,看了看曹真,“没什么,本来我们一起拍节目,就算是同事,哪能碰上事就在一边干看着?”
曹真手里拿着那枚戒指,一握一松的,“其实刚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换成别的事,云集可能不懂。
但是孤立无援的感觉,他可不能再明白了。
只不过死都死过一次了,他把事情看得很开。
“其实没什么,做人其实就是放松点就好了。”云集笑微微的,“而且我们这么多男的,肯定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下不来台。你就当是出来旅游,什么烦心事儿都放一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曹真听完,开口时带着点沙哑,“你跟他们说的,真的很不一样。”
她又看着他,“总之,很谢谢你。”
下午大家在海边走了走,廖冰樵和于隋卿玩了水上飞人。
剩下的钱大家买了点冰激凌和啤酒,坐在沙滩上吹了吹海风。
等晚上回了酒店,云集累得浑身泛酸。
他闭着眼睛靠在厢壁上,摸出一支烟下意识地想点。
又想起了自己还在电梯上,身边还有廖冰樵和丛烈,就只是把那支苏烟咬在嘴里。
“叮。”双人间那层到了。
云集下意识地要跟着廖冰樵下去,想赶紧抽支烟解解乏。
脚还没踏出去,腰却被丛烈一把捞住。
“你先走。”丛烈当着一脸诧异的廖冰樵,关上了电梯门——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还有一更,作为庆祝高考结束的小礼物吧~
第35章
“干什么?”云集咬着烟, 话说得有些漫不经心。
丛烈的手从他腰上松开来,目光稍一闪, “你的药还在我房间。”
“哦, 行,那我上去拿一下。”云集松了松肩膀,看着电梯楼层数字的变化。
丛烈清了清嗓子,“标准间里没有火, 你怎么煎药?”
“这附近有卖那种便携卡式炉的, 等会儿我出去买一个。”云集懒洋洋地拨弄了两下打火机的翻盖。
“你就在我房间煎药不行吗?”丛烈低头看他, 脸色暗了暗。
“也行, ”云集没多想,“那我明天买一个炉子吧, 今天就麻烦你了。”
直到电梯停在顶层, 丛烈都没再说话。
到了房间,云集打开气灶上方的抽油烟机,接了水把药熬上。
他就着煎药的火,把手上的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烟顺着肺管子漫进胸腔,带来轻微的麻痹感。
云集靠着流理台,仰头闭上眼, 等着烟气安抚胀痛的神经。
他的脖子白而修长,随着他的动作露出精致的喉结和淡蓝色的静脉, 锋利而脆弱。
“等会儿我准备做点吃的,你想吃什么?”丛烈在房间另一侧朝他望过来。
“我不吃,你弄你自己的就行。”云集微微张开一点眼睛, 把烟灰掸进身边的水池。
丛烈的声音从远处靠近,“你今天说痛风, 是不是不能吃海鲜?”
“痛风?”云集反应了一下,是他跟大排档女老板说话时随口提的那句。
他不大在意地解释了一句,“哦,我不痛风。”
“那你干什么那么说?”丛烈莫名有些不高兴似的。
“根据当时的场景需要做的应变啊。”云集抱胸歪头靠在冰箱上,慵懒地吸了一口烟,“你不是也表现得很好吗?给我点米线点粥什么的。我看观众挺吃这套,以前倒是没觉出来你有演员的天分。”
丛烈已经站在他身边了,影子罩在他身上,静了半天突然问他:“你觉得我是装给观众看的?”
“要不然呢?”云集抽烟抽得口干舌燥,从架子上拿了一只玻璃杯,打开水龙头要接直饮水。
丛烈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温水还给他,什么都没说。
云集端着那杯温水,喝了一口又放在身边。
他打开水龙头把池子里的烟灰冲干净,“你比冰樵更有综艺感,敬业也入戏。其实要不是你太傲气了,接点综艺是个省力气且来钱快的活儿。”
丛烈正对着他,揭开熬中药的砂锅看了看。
一股白色的水汽腾起来,把他的神情隐得一干二净。
“而且今天之前我还有点担心你会因为配合度低不适合这种节目,但是你演得挺自然的。”云集由衷地夸奖他,又提了一点建议,“我知道你不缺名利,但怎么说,只要把握好度,提高国民渗透度对艺术家来说也不是坏……”
“别说了。”丛烈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就是无起无伏的三个字。
房间的气氛一下就冷了下去,只有砂锅里的汤药在汩汩地轻沸。
云集这才感觉自己说得太多了。
他只是一个前男友,凭什么对一个巅峰巨星的事业指手画脚?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累傻了,又习惯性地把自己当盘菜。
人家哪用得着他在这出谋划策?
他是乙方,就老老实实当个拿钱办事的乙方,不该瞎充老板架子。
“对不起。”云集从善如流。
他并不想惹毛丛烈。
虽然之前的“聚”说不上多体面,但在他看来他俩也四舍五入能算是“好散”。
尤其现在还正在外面工作,他精力太有限。
丛烈听见那声“对不起”,更沉默了。
他把煎好的中药倒进碗里,一言不发地放在云集手边。
云集不知道丛烈是不是对中药蒸汽也过敏,总之那双低垂的眼又呛红了。
从眼头红到眼梢,像是摇曳在春风间的芍药近荼蘼。
他心里觉得挺不好受的。
丛烈哪哪都好,长得好、有才华,还会做饭。
就算云集活了两辈子,认识那么多人,从表面上看过去也很难挑出来一个比丛烈好的男的。
哪怕他重生了,跟丛烈正式分手了。
他看到丛烈还是会心跳加速。
但这种加速也其实跟喜欢不喜欢关系不大,就是单纯眼睛看见一个视觉上完美的潜在配偶,心脏就不考虑风险地为他搏动。
然后大脑就会在这个时候尽忠职守地告诉云集:他和这个人之间的感情是伴随着他的生命分崩离析的。
那种原始的欣悦戛然而止,留下很空虚的回响。
云集喝中药的时候听见浴室的门响了一声,应该是丛烈进去洗澡了。
水声哗啦哗啦的,云集又在厨房抽了两支烟,把锅和喝药的碗刷了出来。
浴室的水声还没停,他看了看表,差不多要九点了。
虽然总统套间的沙发睡着比较舒服,但他也不打算厚着脸皮在前男友这连着蹭两个晚上。
他打开手机地图,随便搜了搜附近有什么放松的地方。
距离他们不到一公里就有个清吧,据说今天晚上好像还有读书会。
云集把厨房里的东西收拾个差不多,就拿着手机出门了。
那个清吧有点不大好找,招牌夹在一堆小旅店和成人用品店中间。
顺着地图上的地址下到地下二层,那是一个旧停车场改造的酒吧。
楼梯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小广告,治病救人的,重金求这求那的,召唤禽类的,花花绿绿地嵌在五颜六色的涂鸦里,仿佛一种自由奔放的赛博艺术。
这种旅游景区,差不多晚上出来玩的都是游客。
说是清吧,但里面的红男绿女都穿得挺大胆的。
尤其这边气候暖和,很多人露着大半截腰和腿在外面,显得云集的衬衫和西裤格格不入。
舞池里有一些人在慢摇,卡座基本上全满了。
云集在吧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点了一杯软饮。
等酒保给他上饮料的时候,云集问了一句,“不是有读书会吗?”
“读啊,哪个人还不是一本书呢?”酒保讳莫如深地咧开嘴笑了。
云集基本没独自出入过酒吧,就算是应酬,去的地方也和这种车库吧大相径庭。
所以他也没太懂酒保的话,敷衍着点了个头。
他坐了时间不长,就有个姑娘在他旁边坐下了,“一个人?”
就算没到酒吧找过乐子,云集也没少被搭过讪,这点道行还是有的。
但对方是个姑娘,云集很委婉,“我约了人,他一会儿到。”
姑娘脸皮薄,坐了几分钟就走了。
云集端着那杯兑水可乐,里头的冰都快化完了,也没喝一两口。
“给他一杯冰茶。”一个男生坐过来,对着酒保捏了个响指。
云集打量了一下给自己点饮料的人。
高,而且非常帅,属于那种走在大街上绝对会被盯着看的类型。
“你在这儿点可乐?”男生一笑,露出来一对虎牙,没有丛烈那对漂亮,但也很野气。
云集只是来外面躲躲清净放松一下,并不是太想聊天,就浅浅“嗯”了一声。
“我是这个酒吧的老板,可乐我都让他们兑一半水。”男生又笑,“但冰茶好喝很多,配方是我自己捉摸的。”
他说话带着淡淡的北方口音,稍微让云集有些亲切。
“你给可乐兑水,需要特地告诉我吗?”云集也笑了,把饮料钱扫过去,起身准备走了。
“你既然来放松,干嘛不多坐会儿?”男生说话的时候半笑不笑的,“如果是我打扰你,那我就不说话了,行吗?”
他又把两杯饮料都朝着云集挪了挪,“而且要是这可乐让你不满意,就当我把冰茶赔给你,你随便挑。”
云集有点犹豫,因为他也不知道如果现在从这离开,自己能去哪儿。
回酒店的话,廖冰樵还没睡,搞不好要拉着他说一些孩子话。
他现在没什么心思,确实就想找个有点人声的地方坐会儿,分散一下在丛烈那积下的思绪。
最后他还是重新坐下了,慢条斯理地喝着他点的兑水可乐。
“分手了?”男生并没有信守承诺,又开始跟他搭话。
“嗐,其实我觉得漂亮的人最容易钻牛角尖。”他岁数不大,说话却很多感慨,“你这样的人,找什么样的找不着,非要跟一棵树上吊死?”
云集微微一哂,“你们这喝酒还附赠情感顾问?”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送。”男孩带着一粒黑耳钉,侧脸也和丛烈是一个类型的凌厉,高鼻梁,深眼窝。
他看云集没动那杯冰茶,自己够过去嘬了起来。
“哥哥,”男孩咬着吸管,偏头露出一个笑,“你考虑一下我吗?”
云集知道这种场合就是很直接,这个男的在约他。
不是约关系,只是约行为。
“我没兴趣。”云集对男的没那么客气。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脚底下突如其来的一软,就好像一脚踩进了棉花里。
“哥哥慢点儿。”男生笑着用气声说道:“可乐也能喝醉?”
原本云集还以为自己是累了,但一听他这话立刻就感到了不对。
他快速地回想了一下,男生刚刚给他递可乐的时候,手掩在了杯口上方。
但酒吧里这么暗,他当时根本没仔细注意。
他刚想说话,两条腿就都跟抽了骨头一样,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怎么喝成这样?”男生有点责怪地开口。
云集头晕得厉害,感觉男生的身影和丛烈重合了。
“怎么喝成这样?”丛烈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但他没有心疼没有责怪,那就是一种单纯的厌弃。
云集哽住了。
他试着开口,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架上一个肩膀,男孩的声音在说:“我送一下这位客人。”
四周的景象就像是融进了一锅热油,在扭曲中变得光怪陆离。
橙色的成人用品自动贩卖机闪烁着刺眼的灯光,占据了大半的视野。
云集的腿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只是在地上无意义地拖行。
楼梯里粉紫色的光和密密匝匝的小广告让他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
他在被拖着上楼。
外面在下雨,混沌的空气里掺杂着泥土的潮湿和人群的汗馊味。
他记得,这栋楼的二楼三楼都是小旅店,大张旗鼓地写着暧昧的电话号码。
云集的手脚冰凉。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找手机的念头,手脚却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想要喊,嗓子也根本发不出声音,只有空气在气管中急剧地进出。
全身的热量都在朝着一个地方涌,烘得他整个头脑发麻,很多想法刚刚成型就快速地溃散成沙。
他感到危险就像悬在鼻尖的一把利刃。
云集在自己舌尖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
他还是动不了,但大致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
他最后残存的意识很简单:如果这个人碰了他,他一定要他死。
云集在一片沉而迷茫的云雾中保持着很有限的理智,直到世界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听见耳边痛嚎一声,紧接着就是肉/体被重击的闷响。
他跌坐在楼梯的一角,茫然地看着来人一脚接一脚地往地上踹,就像在踹一个沙袋。
那个沙袋拱来拱去的,仿佛一条即将爆裂的蛆。
丛烈最后跺了一脚地上的杂碎,气喘吁吁地走到云集身边,“云集?他碰你没有?”
云集脑子里绷着的线断了。
他茫然地看着他,眼睛甚至不聚光。
丛烈低低地骂了一声,检查了一下云集的衬衫和裤子,还好都很整齐。
外面的雨开始下大了,雨滴打在地上发出噼啪的乱响。
“一间房。”丛烈抱着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的云集,踢了一下小旅店的柜台。
旅店老板立刻咧出一颗金牙,递给他一把钥匙一包包装廉价的计生用品,“五百。”
丛烈一声不吭地付了钱拿了东西,抱着人找到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言难尽的劣质烟味,但看上去还算干净。
丛烈把云集抱到床上,让他靠着墙坐好,在房间里检查了一遍,把一些不该出现的小东西抠出来扔了。
他只是离开了一下,云集就软倒在了床上。
“那个人是谁?”丛烈的火一下就上来了,捏着他的肩膀重新让他坐起来,“你认识?”
云集没说话,只是皱着眉耸了一下鼻尖。
他开口的声音很小很沙哑,“疼。”
丛烈瞪了他一会儿,手上的力气放松了一点,“你喝了什么东西吗?我说过的话你就记不住?别人给的什么东西你都喝?”
看云集无神地望着自己,他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那股火气不住地往上拱,要不是云集在这儿坐都坐不住,他现在就要出去剁了那个杂碎。
他攥了攥云集的手,又压着嗓子骂了两句,“大晚上的你一个人瞎跑什么?你他.妈要急死我!”
得不到任何回应地发了通火,丛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床上,扶着云集躺下,“睡吧。”
圈里这种事太常见,光是丛烈听说过的,就没一个送医院的。
送到医院也是被扔在病房熬到药失效,白白被人看热闹,平添一段桃色过往。
外面的雨哗啦哗啦的,云集又是这个状态,也只能等明天天亮了再回去。
丛烈怕这种地方的枕头也不干净,又把自己的T恤脱了给云集当枕巾,自己就穿着一个背心在床边坐着。
下雨了,房间里有些阴冷。
好在哪怕是这么小的蜗牛房,也是有制热空调的。
就是年头太久,调到三十度虽然暖和,空调扇叶却会发出“嘎吱”的杂音。
云集躺着,眼睛却不闭上,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一眨不眨的。
“睡觉吧,省得醒着在这儿看我装。”丛烈想起来晚上云集跟他说的话,又忍不住说了句脏话,“我用装给谁看……”
说完他倾身整理云集的衣服。
云集躺下的时候把衬衫蹭皱了,露出来雪白的一段腰,又细又软,像上好的羊脂玉。
丛烈的手指蹭过那段腰,柔软细腻的触感附在指尖,很温暖。
但他也只是稍微停顿了片刻,仔细把云集的衣摆拉平,仔细盖住他的肚子就直起身。
“你看什么呢?”丛烈俯下身,皱着眉迎上云集的目光,语气甚至有些凶悍,“睡觉!”
云集的脸有点红,呼吸也越来越沉。
丛烈摸了摸他的额头,用手去阖他的眼,“赶紧睡觉,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那种药,醒着就是失控,忍着就是受罪。
他的手一拿开,云集的眼睛又张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丛烈的眉头越皱越紧,“怎么还哭了?难受得厉害?”
云集一扬手,竭尽全力在丛烈脸上打了一巴掌,“滚!”
但那一巴掌在丛烈看来,就跟猫挠一样。
在下一巴掌扬上来的时候,丛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云集!”
云集的目光含着恨,摸索着抓住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抬起来就要朝着丛烈的脑袋抡。
但他几乎刚站起来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去。
丛烈顾不上他那股要杀人的疯劲,一把把他捞住,“云集,你看看我,我是丛烈,嗯?”
云集眯起眼睛,似乎是在晃动中竭力分辨,等了好半天才从齿间挤出一声冷笑,“丛烈?”
“对,是丛烈。”丛烈刚松了一口气,肩膀上就狠狠挨了一烟灰缸。
云集软绵绵的胳膊重新抬起来,这次是照准他的头砸的。
“云集,云集!”丛烈怕伤着他,连搂都不敢用力,“你不认识我了?”
揍丛烈的那几下虽然没什么用,却耗尽了云集的气力。
他不得已伏在丛烈肩头上大口地呼吸。
氧气好像一种催化剂,让药物在血管中扩散得更剧烈。
血液在膨胀中变得滚烫,似乎下一秒就要沿着皮肤烧穿出来了。
看云集安静下来,丛烈仍然不敢放松警惕,死死地盯着他,“我去拧把凉水给你擦擦,你别折腾了。”
他把自己背心也脱了,用凉水浸透了准备给云集擦脸,刚从厕所出来后脑勺上就挨了一下子。
那一下真不轻,砸得丛烈脑袋懵了半秒,本能地向后肘击,却又在碰到云集之前急急刹住。
他也火了,把逐渐软倒的人扛起来扔到床上,“你怎么回事儿你?我怎么惹你了?你今儿非得杀了我不行吗?!”
云集并不能回答。
纱帘外的霓虹灯光投进来,把整个房间映成暧昧的紫粉色。
火从逐渐从云集烧到了丛烈身上。
丛烈坐在床边调整了两次呼吸,把手机塞到云集手里,“我到隔壁再开一个房间,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等明天天亮了,我带你回去。”
云集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淋了雨的鸦羽。
他不置可否。
涣散的目光依旧在空中没有着落。
丛烈躲开那目光,怒气冲冲地朝着房门走去。
雨越下越大,一声压抑的闷哼混在杂乱的水声里。
窗外的雨水被霓虹灯染上旖旎的粉,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迷离的碎影。
丛烈站住了。
雨的声音又沉又急,混在里面的呼吸声也越发凌乱。
床上的白单子层层叠叠地起了皱,T恤也和外套逐渐纠缠在一起。
年久失修的弹簧“嗞扭”一声,好像只是轻微的震颤都能让它发出酸响。
门后的全身镜是用四块玻璃拼成的,影影绰绰地映出床上躬起的瘦弱身形。
能看得出来,那双紧紧拢在一起的腿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小幅度地来回摩挲。
丛烈站在门口强忍着不转身,手已经握住了门把。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地亮着。
泛着水光,像是受尽了委屈又强忍着不说。
泛红的眼梢仿佛在云彩间揉进了一抹晚霞,照尽人间绝色。
泪水还在向外漫,只是那目光太倔强平静,完全不似在哭。
那双眼睛漫无目的地转了两转,终于逆着镜子的光,看进了丛烈眼里。
其中含着的目光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好似只是有点稀松平常的公事要同人商量。
只是那把沙哑的烟嗓在斑驳婆娑的夜色中,款款的,犹如人鱼的歌声勾人性命。
“对,我就是想杀了你。”
他说得那么认真。
第36章
头疼。
云集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头疼。
脑袋好像沿着骨头缝裂成了两半, 又捅了一根烧火棍子进去转了两圈。
头晕的感觉让眼前的景象都影影绰绰的,他又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 才看清这么个陌生的地方。
泛黄的爱心墙纸被猫抓了一样被撕下来好几条, 廉价电视机和老式落地灯东倒西歪的,在蒙蒙亮的天光中显得格外破败昏暗。
“嘶。”他刚一动身子,疼痛就沿着脊梁骨漫布到了全身上下,尤其是腰, 就跟直接被架在铁轨上碾断了一样。
这感觉很熟悉, 只是上一次发生, 也已经是上辈子了。
云集深吸了一口气, 稍微从床上撑起来一点,瞬间就僵住了。
房间里不止他自己。
丛烈正在穿衣服。
他背对着云集, 在低头系裤子腰上的扣子。
那是一张棋盘似的后背。
平展有型的肌肉绷在那副宽而健壮的肩背上, 已经干涸的血道子一条一条地从肩头延伸到后腰。
光是看看,就不难想到这张背的主人度过了一个多么你死我活的夜晚。
云集眨眨眼,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个酒吧的小子给他的可乐里放了东西,然后就拖着他往什么地方走。
当时他的意识基本已经所剩无几,只记得半道上好像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丛烈?
那后面发生什么了?
云集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抓痕被T恤盖住了,心里的惊涛骇浪却迟迟没有退却。
他撑床的动作带得那张破床“吱呀”一声酸响,丛烈转过身来了。
“醒了?”丛烈没看他, 闷着头走过来。
丛烈像是刚洗过澡,头发有种新吹干的蓬松。
和以往须后水的味道不大一样, 他走过来的时候带来一阵很干净的香皂味。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小旅店只能提供那种一次性的小圆香皂。
云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就只是清了清嗓子。
他嗓子哑得几乎要没声了。
丛烈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水凉,你稍微喝一点, 等会儿含粒润喉糖。”
哪怕云集已经记不得了,也不用特地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自己的腰和嗓子、丛烈的背,都是最直白的陈述。
但云集不逃避责任,“昨天谢谢你,我知道你其实没义务帮我。”
丛烈还是低着头,没接他的话,“身上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除了全身的肌肉酸痛,云集没什么不舒服。
他甚至发现自己身上是被清理过的,清清爽爽一点汗意都没有。
“昨天晚上怎么回事儿?”丛烈弯腰拄着膝盖,声音有些沉,“为什么会自己出来喝酒?”
“我没出来喝酒,我就找个地方放松一下。”虽然云集不知道丛烈以什么立场兴师问罪,但还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那天在机场,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接别人给的吃的喝的?”丛烈的声音平静了一些,情绪却似乎更浓重了。
“你不混娱乐圈,和有些人互动的界限你不懂有情可原。但你不是很懂待人接物很知道人心险恶吗?”丛烈的声音带着些困惑,环视了一下四周,“你独自来这种地方,别人给你什么你都喝吗?”
云集不想蒙受这种不白之冤,“我没有接他的酒,我喝的是我自己的可乐。”
“你知道如果昨天晚上我没来,会怎么样吗?”丛烈终于抬眼看他了。
云集知道。
但他也不觉得丛烈管得着自己,“那是我的事。”
丛烈猛地直起身子,叉着腰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狠狠一拳挥在了墙上。
云集并不怕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弯腰穿上鞋。
最初的冲击过去,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跟丛烈解释更多。
毕竟他俩也不是没发生过,就当是分手.炮,丛烈也没损失什么。
丛烈转身,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云集感到他是在等自己说点什么,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昨晚辛苦你。”——
上了节目组的班车,丛烈也没像昨天那样总是挨着他坐,而是拉低鸭舌帽靠在最后排,好像在补眠。
对比丛烈前后两天的态度差异,云集心里有点好笑。
不愧是离地三尺的神仙,接地气也接不了一天半天。
在车上闲的没事干,他开始继续刷节目评论。
果然连观众也注意到了丛烈没跟他坐一起。
【降头结束了哈哈,丛烈远离云姓ky粉~】
【我笑死,节目组经费只够捆一天cp吗?】
【云集好可怜,没了爱情的滋润,脸色如此灰败啧啧】
【那种小白脸没了钱,还能有什么本事?】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本事?你在网上瞎扯淡就有本事了?】
【哟你是谁啊你这么护着那富二代?丛烈要是看得上他我直播吃屎!】
【好,到时候你不吃我亲自按着你吃。】
早上本来就没吃东西,云集看着这种智力堪忧的话就有点晕车,只好放下手机看看窗外的风景。
一路上都是娇艳的三角梅,在暖洋洋的海风中张扬地招展。
从一个反光的角度,余光正好能看见丛烈。
他不知道丛烈什么时候醒了,正皱着眉,很激动地在打字。
云集挪开目光,拉开一点车窗,等到微咸的海风扑到脸上,感觉身上的酸楚都缓解了不少。
到了录制现场,云集突然意识到今天是要拍水下的。
他们先是坐船上了蜈岛,然后节目组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套潜水服,说是海底有他们今天午餐的食材,谁捡到就归谁。
“那要是什么都没找到呢?”于隋卿皱着眉头问主持人。
主持人一如既往地慈眉善目,“那就要自己想办法弄午饭了。”
曹真跟廖冰樵逐渐熟悉起来了,“小眼镜,你在水底下能看清吗?”
被云集叮嘱过,廖冰樵挺直腰板,答得很稳重,“我努力。”
丛烈在换潜水服的时候弹幕都要刷爆了。
【我靠爹咪的胸肌啊啊啊我没了啊啊啊啊】
【镜头再往下挪挪,一厘米我打投一百万!!】
【我崽腹肌,天下第一!】
云集也朝着丛烈的方向看,因为他不那么放心这个节目组,有点担心摄像会故意拍到丛烈的后背。
他今天第一次有些为了昨晚的事懊恼。
那么一张大花背,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昨天丛烈一晚上没闲着。
要是在这个点上爆了猛料,恐怕这个月的热搜都承包出去了。
树大招风,一时的流量只能便宜了节目组,烂摊子收拾起来连着云集都要跟着遭殃。
弹幕紧跟时事。
【云集眼睛在丛烈身上撕不下来不觉得尴尬吗?】
【你也谅解一下,吃不着还不能看吗?】
【这事儿不怪云集,这身子你能不馋?】
云集换好潜水服背好氧气就下水了。
潜水区域是围好的,他自己有潜水资格证,不用教练跟着。
加上他觉得镜头不会跟着他,就很自在地朝着海底潜去。
被太阳照射过的海水是温热的。
成群的游鱼组成一面来回变换方向的银镜。
云集缓缓摆动脚蹼,看着亲吻他指尖的小丑鱼,有些失神。
他想起昨天晚上,终于在安静的海底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
幸好当时丛烈找过来了。
他是鬼迷了什么心窍?大晚上的去酒吧干什么?以后他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
上面几个影子投下来,他隐约能分辨出一个肢体不协调的是廖冰樵,身形很优美的是曹真。
他看着水下摄影师举着镜头向自己跟过来,一反身朝着廖冰樵游过去。
在他看不见的弹幕里,云集的名字逐渐密集起来。
【云集会潜水啊?没想到居然是练家子,这种潜水证很难考的。】
【有钱人干什么都不难?】
【?还能有什么比闭眼喷更简单?】
【云集腰好细腿好长啊】
【啊摄像头麻烦了,我想看老婆的雪白雪白脚腕子,离近一点!】
云集绕着廖冰樵游了一圈,指着一群漂亮的小鱼示意他看。
那个方向落着一个反光的小宝箱,廖冰樵兴奋地指过去。
云集游过去一看,箱子里确实有个刻着字的小球,写着“大米”。
他身后一通咕嘟泡,回身就看到愤然游开的于隋卿。
云集把找到的小球给了廖冰樵,又绕着珊瑚游了几圈,找到四五个新的小球。
廖冰樵一看就很喜欢海里,又是点头又是比心,还很笨拙地拥抱了一下云集。
注意到摄像头一直跟着自己,云集在廖冰樵背上轻拍了一下,示意教练自己可以带着他游,就抓着他的腰带着他往深处的珊瑚潜去。
【云集好1啊我草,我也好想被这样抱着潜水啊!】
【那是瀚海的新苗是不是?啊难道我有新糖磕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云集是我新老公!嗨老公!】
就像是没看见这些弹幕,云集也没看见不远处黑气缭绕的丛烈。
后背上的抓伤被海水一泡,就像被蘸了盐水的鞭子抽过,疼得丛烈想呲牙。
但是罪魁祸首却正抱着别人在海底遨游。
几乎是立刻,怒火就把疼痛掩盖了。
他也不需要教练,但却无心观赏四周的景观,只是踩了几下水就上岸了。
除了云集丛烈,其他人都不太有潜水经验,这个环节并不长,很快几个人就都被教练带着浮上来了。
曹真找到三个球,正兴高采烈地跟廖冰樵分享:“你有米饭鱿鱼和生菜,我有牛肉、蘑菇和胡萝卜,等会儿我们把这些都凑起来,可以一起做饭!”
只找到了一个食材的于隋卿满脸不高兴,“好几个箱子都是我先看见的,凭什么云集想拿就拿啊?”
曹真瞄了他一眼:“你看见了就是你的吗?先到先得又不是先看先得。”
“云集呢?”丛烈看着一个一个浮上来的摄影师,眉头皱起来。
“和我一起上来的……”摄影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四处张望了一下。
水面轻微地起伏着,云集迟迟没有出现。
摄影师看着丛烈,语气紧张起来,“刚才,真的就在我旁……”
“扑通。”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丛烈就直接扎进了水里——
云集原本确实上浮了。
但是中间他手滑了一下,有两个小球滑落了。
他又重新潜下去捡珠子。
《假期》节目组安排的这片海域水并不深,而且也相对平静。
潜下去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估计是早上吃得太少,之前带着廖冰樵潜水又耗费体力,他刚把两个小球捡到手里,眼前突然模糊成了一片。
海底和地上不一样,他不敢顺着水流乱游,就在水底等着那阵眩晕过去。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水压带来的生理变化,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忽快忽慢,一跳一跳地似乎就要脱拍。
水流在昏暗中变得粘稠。
呼吸和血脉波动的声音在耳蜗内聒噪。
云集其实并不害怕。
节目组看他没上去,一定会来找他。
而且有点小波折,对于节目热度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但是氧气瓶让他觉得有些不对。
一呼一吸的效率越来越低,就好像气体交换没有发生。
眼前的模糊不但没有改善,还在不断加重。
耳鸣之间他听见沉重的喘息。
那个声音和一阵阵地呜咽重叠在了一起,他听见自己在说:“我不用你管我,你给我滚。”
丛烈的脸,挂着汗珠,俯视着他。
背景里模模糊糊的,是粉色的桃心图案。
手突然被握住,云集茫然地一抬头。
他看不清来人,理所应当地认为是节目组来救援了。
他指着自己的氧气瓶摆摆手,示意氧气要没有了。
嘴里的硅胶咬嘴被拔走了,一个新的咬嘴捎着海水的苦涩被塞进来。
云集的腰被搂着。
他其实不明白有什么必要搂那么紧,因为他自己也在配合着踩水,对方只要引领他就可以。
他稍微把那条死死箍着自己的胳膊推开一些,却意外被勒得更紧了。
甚至有些让他喘不上气来。
但水压逐渐小了,氧气也充沛了,眼前的模糊也在慢慢缓解。
身边人的轮廓也一点点变得清晰。
潜水镜勒在随水流摇曳的短发间,下面就是丛烈挺拔的鼻子和紧紧抿住的薄唇。
那样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就像是年轻英武的海神,在自己的领界内傲然地巡游。
他一手捞着云集的腰,用力地向下蹬水。
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力量的爆发,紧致饱满的肌肉几乎要从潜水服下绷出。
直到发现丛烈的脸色逐渐泛青,云集猛地意识到到丛烈是把自己的氧气给他了。
他立刻把咬嘴摘下来往丛烈脸上扣。
就算相对潜水来说是浅水域,这个深度的水压不带氧气游上来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还要带个人。
没想到丛烈一反手就要把氧气塞回他嘴里。
云集有些急。
要是丛烈有个好歹,别说后续,连一期的节目还能不能往下录都是问题。
他紧紧闭着嘴,不肯让丛烈把咬嘴塞进来。
丛烈在水中停住了。
他从后面揪住云集的头发,几乎是凶狠地吻下来,把他嘴里的空气抽走了。
那个动作大概只有两秒,等云集反应过来嘴里已经重新充满了新鲜的氧气。
破水而出的时候,云集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由着丛烈把自己架上了浮梯。
丛烈撑着他的腰,接过节目组递来的毛巾,快速把云集裹住。
他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云集脸上来回逡巡,语速极快,“有没有不舒服?受伤没有?”
心悸和头晕的感觉几乎已经完全消退了,只剩下绵延的疲倦。
云集摇摇头。
“没事儿吧云哥?”廖冰樵拿着新的毛巾和矿泉水过来,“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半天才上来?”
他说两句话的功夫,整个工作组都围过来关心。
云集稍微缓了口气,“不好意思,我中间有东西掉了,下去捡了一下。”
“吓死我们了,这么长时间没上来。”曹真拍了拍心口。
“不好意思。”云集又低声道歉,抬头看见了站在人群后面的丛烈。
丛烈的头发还在不停滴水。
他拿着毛巾的手一直有些抖,也不管身上全是水,只是皱眉看着云集。
看丛烈脸色很差,云集想起来他那么长时间憋着不换气,一定也很难受。
出于好意,他对丛烈说:“你也喝口水休息一下吧,刚才谢谢你。”
听见那句“谢谢你”,丛烈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云集,神情辨不出喜怒,“刚才你什么东西掉了?”
云集看到镜头朝这边转过来了,有些理亏地解释,“那个食材小球,我往上游的时候……”
“食材?你在下面呆多久了?”丛烈的气息也在微微地颤抖,“你不是有潜水证吗?你不知道你的氧气瓶能用多久?”
关于这点云集是有些冤枉的,“按照阀门上的压力,氧气原本应该是够的,只是我在下面耽搁了一下……”
“什么叫原本应该是够的?我想知道你有什么宝贝掉在下面了,你命都不要了也要下去捡?云集,你能不能……”丛烈有些说不下去似的,声音倏地降了下来,“能不能有个轻重?”
大概是进了海水,他的眼睛被痧得血红。
云集被他说得有些发愣。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解释。
在可以争取的界限内,他就是习惯于竭力争取。
这次唯一超出控制的因素就是水下突然的心悸,但其实在他看来情况也没有丛烈想的严重。
但是云集还是没开口。
因为他觉得丛烈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耽误了行程。
丛烈确实有理由生气。
按照原有计划,现在他们都该出发到海滩上准备做午饭了。
因为他这一段插曲,搞不好后面的行程都会推迟。
“行了小丛,你也别说他了吧?”曹真稍微把丛烈往后拉了拉,“云集也不是故意的,而且现在不是没事儿吗?”
“没事儿什么?什么就没事儿?”丛烈阴沉地一扭头,吓得曹真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她还没敢又说什么,丛烈就径直大步走开了。
等他们上了去海滩的大巴,刚刚那一幕已经让网上吵翻天了。
【卧槽丛烈发火也好帅啊卧槽!】
【看来他真的是很讨厌云集吧,当众那么不给面子……】
【狗皮膏药要什么面子?我看云集可能就是装的,自导自演英雄救膏药。】
【这么漂亮的膏药麻烦给我贴一张,可以吗?】
【也是,被人家救上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连老子都要心软了。】
【不啊,我怎么感觉丛烈发火是心疼呢?一听云集没上来立刻就跳下去了,而且我觉得他都要急疯了。】
【你瞎了吧?一看就是嫌云集拖后腿啊!烈哥那么敬业!】
【是不是节目组经费再次告急没钱捆cp了?这么下去还有糖可磕吗?急】
【节目组这么贼,我赌今天肯定要演点甜宠的,绝对是欲扬先抑。】
【我也赌要发糖,一包辣条。】
【同磕。】
云集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看完评论就关上手机闭目养神。
一只手轻轻碰了他一下,云集抬眼看见了丛烈。
丛烈挨着他坐下,递给他一包电解质补液,语气仍有些生硬,“还是不舒服?”
“还好。”云集其实还是头晕,就着插好的吸管喝了一口。
丛烈沉着脸摸了摸他的额头,“等会儿想吃什么?”
云集觉得他问得很奇怪,中午不是捡到什么食材就吃什么吗,哪还存在想吃什么?
身体不舒服,嘴巴又太挑,云集对午饭一点期待都没有,随口答应了一声,“都行。”
丛烈沉默了一会,把自己的鸭舌帽摘下来遮在了云集脸上,冷冷地说:“睡吧。”
海滨城市的阳光确实照眼睛,戴上墨镜依旧觉得太亮。
云集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把帽子掀开,就着丛烈特有的清冽气息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云集睡醒一觉,身上的不适缓解了一些,但是也远远没到想吃饭的地步。
直到踩在沙滩上,他还隐约有些眩晕感,脚下的地面好像在随着海浪浮动,没什么真实感。
节目组在沙滩上给他们搭了一个简易的厨房,他们可以用自己捡到的小球去兑换对应的食材。
丛烈捡到的最多,大概有十来种食材。
云集捡到六个,也换了不少东西。
廖冰樵看着丛烈换的一堆菠萝豌豆和火腿,简直有些目瞪口呆,“丛老师,你是怎么什么都捡到一些的?”
“所有箱子我都打开看过了。”丛烈脸上依旧是风雨欲来,甚至特地看了廖冰樵一眼,“挑了爱吃的。”
廖冰樵感觉寒意从自己脸上一扫而过,但还是硬凑到丛烈面前,小声说:“丛老师,你能不能别生云哥的气?他带着我游所以消耗比较厉害,肯定不是故意冒险的。我刚在来的车上看他也一直不太舒服,您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冲着我发火行吗?而且这节目直播的,网上人说话怪难听的,我不想让他们说云……”
丛烈根本没听他说完,直接把他当空气,拿着菠萝走了。
廖冰樵只能又走到云集旁边,看见他正把鸡蛋壳从鸡蛋里捡出来,含蓄地问:“云哥,要不我来炒鸡蛋?”
“不用。”云集又不是没做过饭,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他把鸡蛋打散,等着锅里的油热了,就把鸡蛋下了下去。
“刺啦!”锅里的鸡蛋立刻泛起白花。
但可能是锅铲上有水,一滴热油爆开,溅在了云集手上。
他猛地一缩手,但还是迟了,虎口上立刻红了一小块。
“云哥!疼不疼?”廖冰樵立刻拉着他到水龙头底下冲手。
疼肯定是疼,但这点小伤小痛的对云集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甩甩手,“没事儿。”
等云集若无其事地回到锅前,丛烈已经满脸阴沉地把鸡蛋盛出来了。
“手。”丛烈简单地说完,一把把抓住他的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个显眼的红点。
“这能不疼?”丛烈的调门又抬起来了。
当着镜头,云集不想跟他吵架。
他认同网友:这个节目就是要炒他和丛烈的热度,那丛烈拿钱办事增加和他的互动,无可厚非。
“疼。”云集认了。
丛烈直接从冰箱里掏出来一罐冰可乐压在他烫伤的那处,皱着眉看他,“好点没有?”
云集点了一下头,“嗯。”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小声抗议:“刚才没有人兑换可乐,规则……”
丛烈一直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你们准备的什么破氧气瓶?你们一开始说没有体力环节没有冒险环节,最后还是安排这种俗套东西也就算了,为了找食材真出了什么事儿你们负责吗?还有那个小球,在水里那么容易滑落合理吗?还有现在,他手都烫着了你们看不见吗,不赶紧找药还他.妈跟我这儿谈什么规则呢!”
虽然素有耳闻,但工作人员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丛烈的怒火,立刻拔腿去找烫伤药膏。
本来也没什么想吃的,云集靠在太阳伞底下,想着要不然等会儿就直接把可乐喝了打发一下算了。
于隋卿就在不远处啃着自己兑换的泡面,小声地阴阳怪气:“捡那么多食材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连做饭都不会?”
云集根本懒得理他,戴上太阳镜在躺椅上假寐。
曹真和廖冰樵一起做了咖喱牛腩和清炒生菜,本来也要分给云集一份。
但是云集不喜欢咖喱的气味,而且他们的饭菜本来也不多,就礼貌地回绝了。
他也不是完全不饿,只是没胃口。
加上早上也没吃多少,胃里空落落的感觉让他逐渐换成了蜷缩的姿势。
“起来。”丛烈在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了。
一股菠萝的酸甜香气顺着他的声音漫了过来。
云集稍微张开眼,透过墨镜看见他手里端着一份炒饭。
“吃点东西。”丛烈的语气依旧没太多温度。
“不用了,你吃吧。”云集摆摆手。
丛烈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在他的躺椅前蹲下来,声音轻了一点,“肚子不舒服了?”
明明刚刚在海底都没觉得害怕,但是一句话问得云集鼻子一酸。
他不知道怎么说,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丛烈在他身前蹲着,手搭在他腰上,很轻地拍抚了一下,“你尝一口,不好吃就不吃,好不好?”
云集还是没动。
他身上天不怕地不怕的那阵坚强过去,心里后知后觉地难受起来。
差点他就淹死了,连工作人员都知道担心他有没有缺氧受伤,丛烈凭什么一上来就骂他没轻重?
他转开脸,没再看那碟炒饭,“我不饿。”
“鸡蛋我特地炒得火大一点,你是不是喜欢吃脆的?”丛烈把他遮在镜头后面,轻声问他:“等会儿还有行程呢,不吃你怎么坚持?”
听见他这么说,云集也明白自己不能再耽误行程了。
他稍微撑起一点身子,挖了一勺炒饭。
一尝就是丛烈亲手做的。
酸甜的菠萝汁水丰沛,豌豆和火腿的香气逐渐在唇齿间蔓延,一如既往地逗起了云集的胃口。
他撑着椅子坐起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肚子里有了东西,心里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吃了半份,云集注意到丛烈就一直在他旁边守着,“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丛烈说得很理所当然。
也是,就算是演,丛烈总不会饿着自己。
云集点点头,闷头把一份饭吃完。
那一份饭的份量云集吃着刚刚好,吃完之后丛烈还没走。
“很好吃,谢谢你。”云集有礼貌地把空盘子还给他。
丛烈很自然地接过去,看着他,“你之后都不要单独行动了。”
“什么?”云集没太懂他在说什么,带着困惑看回去,却发现他的眼睛居然一直充血到现在。
要不是他知道不可能,简直要怀疑丛烈是不是哭过。
“回京州之前,不管在不在录节目,”丛烈垂视着他虎口上敷着药膏的烫伤,好像漫不经心,声音里却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作为甲方明确要求你,绝对不能再离开我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
第37章
云集对他的要求不置可否, 丛烈就一直不动不出声地看着他。
在海里的时候,好像每一秒都像是永远。
他找不着云集。
丛烈脑子里面不停地响着“这么年轻”和“节哀顺变”这种宽慰的话。
云集的黑白照片就像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端正地放在一张棕红色的木制相框里。
云集在对他笑, 那笑容那么温和,却一成不变。
那一刻他真的在想:要是找不到云集,他就永远不回岸上了。
直到最后上了岸他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不仅没有让他放松,反而像是唤起了他的某种应激。
就好像他曾经真的永远失去过云集, 那种过度压抑之后的麻木感仿佛淤成了一团冰凉的血压在他的后脑, 挥之不去。
在大巴车上, 在沙滩上, 丛烈都忍不住要碰一碰云集。
就是为了确认他真的在。
他明白云集是为了配合节目也明白情况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但他第一次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希望云集能老老实实地当一个不思进取的富二代。
如果知道云集为了工作这么不要命, 他一早就不应该同意他来参加这个综艺。
云集想要捧廖冰樵来带动瀚海, 丛烈起初还想跟他置气。
但现在,他什么都愿意。
只要云集别再为了一个粗制滥造的小球潜入海底。
丛烈甚至有些感激后背上那些抓伤。
不管它们的主人在不在意,它们带来的疼痛都让丛烈感到真实。
一种让他感到云集还在的真实。
“好吧。”云集先挪开眼,口吻疏离客气,“你是甲方,你说了算。”
丛烈看着他,久久才把目光转开, “好。”-
《假期》晚上安排他们到山上露营看星星,早早地就带着他们往景区赶。
按照丛烈要求的, 云集挨着他坐,另一侧是窗边。
云集的优势不在体力,上午潜水累得够呛, 在海边歇了一会儿其实也不算完全恢复了。
等一下要上山,他很有自知之明, 一上车就开始酝酿睡意。
在车上休息好,省得后面又拖人后腿。
新换的保姆车不算小,他俩坐在最后一排挺宽敞。
云集尽量不打扰到丛烈,朝着车窗的一侧歪头靠着。
虽然有U型枕,但是他一睡沉了就容易磕到车窗玻璃,一下就惊醒了。
周而复始,他睡不太着反而更累了,只能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会儿节目评论。
现在微博上他和丛烈的“火烧云”CP大旗已经完全扛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