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处理完该处理的事后,他挑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让人给自己换了身好看的衣裳,随即将屋里伺候的人都找理由支了出去,摸索着坐到廊下,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他心情很好,仰头晒了会儿太阳。
等浑身晒得暖洋洋了,他慢慢从袖中摸出用来护身的匕首,对准心口。
可他没想到,那时盛迟忌就无声无息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试图自裁。
他猝然被人扑倒,匕首似乎刺中了什么,但立刻就被一把夺走,远远丢开,发出哐当的一声,刺鼻的血腥气蔓延出来,料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到。
盛迟忌狠狠掐着他的手,似乎在发抖,他应该说着什么,只是谢元提在嗡嗡耳鸣,什么都没听见。
片刻之后,盛迟忌大概意识到了什么。
谢元提察觉到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沾着血气的温热腥风拂过鼻尖。
谢元提没有表情,抬起的眸子漂亮如昔,却没有往昔的光彩:“不必试了,我看不见。”
周遭静寂无声,谢元提不知是他暂时性的耳聋还没恢复,亦或是盛迟忌没开口说话。
他感到极度的疲倦,闭上眼,第一次透出了虚弱:“殿下……陛下,我也算对你有过几分恩情,放过我吧。谢某一死,于你于我,都是好事。”
片刻之后,似乎有温热的东西滴落在他手背上。
那之后,盛迟忌非但没听他的,反而跟条被刺激到的疯狗似的,死咬着他不放。
一开始谢元提激怒盛迟忌的目的很简单,要么让他离开,要么杀了他。
哪知道盛迟忌会在两个选择里选了第三个。
梦里到最后,谢元提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上,从前世到今生,紧紧地不肯放开他一点。
被敲门声吵醒时,谢元提还有点恍惚,一睁开眼,又看见了熟悉的脸庞。
太近了,谢元提脑子懵懵的,下意识想后退,却没能挪开。
昨晚睡前隔得有三尺的盛迟忌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将他困在怀里,紧扣着他的腰,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一点点侵略着他。
他这才发现,盛迟忌瞧着肩背都有些少年气的单薄,实际上比他要结实强健得多,因为靠得太近,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薄薄的寝衣下薄而坚实的肌群轮廓,充斥着灼热的勃勃生机,亲密无间地贴着他。
但盛迟忌似乎对这样的接触还是感到不满,用一个略微别扭的姿势,把脑袋埋在他颈间,温热的呼吸沉沉喷洒过来,是个几乎要把谢元提揉在自己怀里,又恨不得把自己也塞进谢元提怀里的姿势。
难怪一整夜他都觉得像被鬼缠着。
刚从前世的梦里醒来,谢元提正是看盛迟忌不爽的时候,眼皮跳了跳,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盛迟忌突然被踹醒,迷茫地抬起脑袋,柔软的黑发将俊美的脸庞修饰得很无辜,但那只箍在他腰间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更紧了三分,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鲜红唇瓣,嗓音沙哑:“……嗯?”
谢元提被他盯得火大,扒拉他的手:“松开。”
一觉醒来,睁开眼就是谢元提的脸,比梦还美,盛迟忌才不舍得松开,假装还没睡醒,耍赖地又埋下脑袋,搂着他的窄腰,蹭着他的颈窝,愉快地吸了吸他的味道。
简直是得寸进尺。
果然小狗不能惯。
谢元提略感恼火,顾忌他的伤口,又不敢太用力,挣扎得床咯吱咯吱响起来,正拉锯间,外头的双吉再次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禀报:“谢、谢公子,您是醒了吗?陛下的御驾马上就要到了。”
谢元提:“……”
谢元提立即反应过来,又踹了脚盛迟忌,没什么好气:“还不赶紧滚回去?你爹来看你了。”
这莫名其妙的父爱来得忒不是时候。
要是让建德帝见到盛迟忌衣衫不整的在谢元提屋里,后果不堪设想。
盛迟忌磨了磨牙,闷闷地放开谢元提,满脸不高兴地下了床,走到窗边,准备跳出去。
谢元提也起了身,飞快拢好散乱的长发,正穿着衣裳,就见盛迟忌又从窗边飞快地退了回来。
谢元提:“?”
谢元提疑惑:“你回来做什么?”
盛迟忌静静道:“狗皇帝到了。”
“……”
谢元提略微吸了口气,三两下用发簪簪起头发,仓促地束好腰带,一把推开门走了出去,及时撞上正想往盛迟忌屋里去的建德帝,行了一礼:“微臣见过陛下。”
看见谢元提,建德帝的脚步停下,脸色宽和:“元提醒了?今早程非来禀报,说你昨夜协助他们立了大功,朕还在想该怎么奖赏你。”
谢元提微微含笑:“为陛下分忧解难,是微臣的分内之事,怎敢讨赏。不知程指挥使那边如何了?”
建德帝又面露不快:“锦衣卫一群废物,护驾不利就罢了,办事效率也那般慢,还未查出那群贼子的内应。”
谢元提听他说着,偶尔应和两句,不着痕迹地抬眸瞥了眼窗户的方向,见窗户大开,应当是盛迟忌抓住机会,偷偷摸摸溜出去了。
紧绷的后背缓缓松下,谢元提顿了顿,忽然品出丝怪异的味道。
怎么搞得他跟盛迟忌在偷情似的。
建德帝说完,忽然又拍了拍谢元提的肩:“朕过来看看小七,正好你也在,与朕一起过去吧。”
建德帝突然拉上谢元提,是出于一点点的心虚。
盛迟忌刚被找回来的那两天,建德帝的态度其实还不错,十分和颜悦色。
奈何盛迟忌的臭脾气实在不讨喜,建德帝又被高贵妃不断吹枕边风,对盛迟忌的血脉起了疑,后面盛迟忌受委屈,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了。
或者说是冷眼旁观,他在等着这满身傲骨的小儿子被敲碎骨头,来向他低头寻求庇护。
谁知道盛迟忌的骨头那么硬,撑死了也不愿低头。
建德帝身边从不缺说话好听的人,但昨日遇刺,众人反应各异,他一下就看出了到底谁才是最真心的,盛迟忌不说话,但他忠君爱父之心昭昭。
只是父子间气氛的确是僵硬,能有个人从旁化解化解气氛,再好不过了。
建德帝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命令,谢元提没法拒绝,只能跟着他往盛迟忌的屋里去,内心祈祷盛迟忌已经回屋躺下了。
安福安海一向不被盛迟忌允许进屋,时间久了也有点懈怠,听闻陛下来了,生怕被怪罪,战战兢兢在屋外迎圣驾。
好在建德帝也不搭理他们,径直走进屋中。
跨入里屋,便见盛迟忌撑坐在床上,俊美的容色苍白,乌发凌乱,似乎是想起身倒杯茶水,却因为伤重,动作艰难无比,见着俩人进屋,还想勉强起身行礼。
建德帝这会儿正心疼着小儿子,哪会让他起来,一把按住他,皱眉:“怎的喝杯茶还要自己动手,屋外那两个就是这么伺候你的?竟敢如此偷奸耍滑,懈怠主子!”
盛迟忌垂下眼帘,声音很虚弱:“陛下不要怪罪他们,是儿臣独自在外多年,不习惯被人近身伺候,不准他们进来罢了。”
建德帝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低头长叹了口气。
谢元提:“……”
给你装上了还。
他站在建德帝身后,眸光淡淡的,和抬眸偷看他的谢元提撞上视线。
盛迟忌悄悄弯眼笑了下,在建德帝抬头的瞬间,又变回了苍白沉默的样子。
建德帝内疚不已,坐在床边,亲切地拍了拍盛迟忌的背,俨然一副慈父模样:“皇儿先好好休养,待身上余毒清除。那两个内侍伺候不好,朕给你换两个合心意的如何?”
盛迟忌的嗓音愈发沙哑:“多谢陛下。”
建德帝心情更加复杂,一时只想着如何弥补盛迟忌,斟酌片刻,道:“皇儿也快满十七了,朕为你挑一桩好亲事好不好?”
谢元提微妙地挑了下眉。
盛迟忌没想到建德帝还带恩将仇报的,当即愣了下。
建德帝以为他是高兴,怀着满腔父爱含笑道:“户部尚书家千金年龄与你相仿,也是出了名的美人,改日朕叫人拿画像来给你看,若是喜欢,就给你定为正妃……”
谢元提的眉毛挑得更高。
户部富,吏部贵,户部尚书的女儿,别人求都求不到。
听说高贵妃就有意替五皇子求娶户部尚书的女儿,只是户部尚书似乎不大乐意成就这门亲事。
还是个美人,这小色胚说不定会意动呢。
盛迟忌手心都在冒汗了,不等建德帝说完,急急打断:“我不要!”
他的态度过于急切,建德帝不免一怔。
谢元提环抱着手,闲闲地看着盛迟忌,准备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盛迟忌静默一瞬,迎着两人的视线,僵着脸道:“那毒有问题,今早起来我发现我……不举。”
作者有话要说:
谢元元:那可真是好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