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2)

救赎对象出错后 青端 3101 字 6个月前

虽然还没掀开被子,但谢元提已经知道是谁了。

除了盛迟忌那只小变态,还有谁会大半夜爬他的床?

谢元提现在已经不想问“你为什么在这儿”这种废话了,甚至有种错觉,哪天他把盛迟忌丢了,连夜赶了三千里离开,估摸着一推开门盛迟忌就坐在屋里朝他笑,还会问他一句“怎么才回来”。

但该说不该,还挺好用。

被子里相当暖和。

理智告诉谢元提,盛迟忌非常擅长打蛇上棍,用完就得丢,该把盛迟忌撵出去了。

但或许是因为今晚在牢里呆了太久,沾了满身寒气,现在待在柔软舒适的被子里,谢元提骨子犯了懒,略微有点舍不得暖烘烘的温度。

算了,还是睡觉吧。

今日已经很累了。

谢元提思考片刻,像前世无数次一般,矜持地靠近了一点点身旁的暖源,安详地闭上眼。

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缓绵长,盛迟忌悄悄探出脑袋,在朦胧的烛光中,无声无息观察谢元提。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盛迟忌怕他闷着,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往下拉了拉。

在暖和的被子里裹了会儿,谢元提的脸色已经没有回来时那么苍白了,呼吸清浅,纤长的睫羽低垂着,在眼下投落淡淡阴影,随着跃动的烛光微微晃动,像翩跹的蝶。

盛迟忌眸色幽幽,无意识地吞咽了下喉结,视线朝下,谢元提的寝衣穿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瘦弱的脖颈,有种安静的孱弱感。

在那场噩梦中,总是追逐不上的谢元提,不要他不选择他的谢元提,此时此刻,就静静地躺在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冷不丁冒出来,不安定了一晚的心中忽然就感受到了一丝安宁,盛迟忌着迷地望着那段洁白的脖颈,情不自禁靠过去,低下头,用脑袋轻轻在他颈窝里蹭了下,嗅到满腔清冷的芬芳。

犬齿禁不住发痒,想咬上去。

他眸底稠暗,蠢蠢欲动的,平时单束着利落马尾的长发披散下来,细碎冰凉,在谢元提脖子间蹭来蹭去,痒得厉害。

谢元提困得很,装死了半天,奈何脖子敏感,这下装睡都没办法装了,忍无可忍,一巴掌把在他颈间蹭个不停的脑袋拍开,对被打扰了睡眠极为不爽,冷冷道:“不睡就滚下去。”

盛迟忌立刻老实退回去。

但被他这么一通打搅,谢元提的困意也没那么浓了,翻了个身,托着下颌,睡眼惺忪,平日里冷淡的声线显得散漫松懒:“不在自己屋里待着,跑我床上来做什么?”

他眼眸半眯着,像只晒着太阳懒洋洋的猫儿,浑身舒展,是很放松的姿态。

盛迟忌悄咪咪观察着谢元元的一举一动,感觉可爱得心痒,回答得有理有据且委屈:“元元答应我的,可以一起睡。”

“……”

可以一起睡,和偷爬到他床上来,是一回事吗?

谢元提无言一瞬,看在他受伤中毒,还支招帮忙审讯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乱跑什么,身子怎么样了?”

盛迟忌的脸色还有点苍白,见谢元提没把自己赶走,之前大胆的猜测逐渐确定——谢元提,似乎,的确就是在纵容他。

他舔了下唇角,乖巧笑着:“太医院不都是废物,姓徐的那个有几分真本事,抓的药歪打正着,可以缓解。”

这是夸人的话吗?

谢元提没说话,密长的睫毛抬了抬,因为背光,平日里冰冷的浅色眸子有种安静的温和,伸手探了探盛迟忌的额头,确实不如下午时那般凉了,反而微微发烫。

贴过来的修长手指凉凉的,盛迟忌伸手拢住他的手指,轻轻哈了口气搓了搓,动作娴熟:“元元,手怎么这么凉?”

谢元提微微愣了下。

前世最后的那段时日,他的身子越来越差,哪怕地龙烧得再热,手心都是冰凉的。

按理说盛迟忌不该注意到这点的,但那天盛迟忌发疯,谢元提火大之下,一巴掌扇了过去。

对盛迟忌来说明明很好躲,但他居然也不躲,啪的一声,屋外的宫人吓得哗哗跪了一片,空气都凝固了几秒。

片刻之后,他的手被一双略微粗糙的大手拢住,盛迟忌朝他的手哈了口气,轻轻搓了搓,声音里满是不悦:“手怎么那么凉?”

眼前的少年仿佛和前世的盛迟忌交叠在了一起,如出一辙的反应和动作。

谢元提彻底清醒,盯着盛迟忌没吭声,眼底浮出几分警惕的审视。

盛迟忌似乎对他的审视毫无所觉,专心给他焐着手,轻声道:“小时候娘亲常常这样给我暖手。”

辽东的冬日漫长而酷寒,幼小的盛迟忌手指冻得像萝卜似的,又红又肿,母亲小心地给他擦上药油,哈一口气轻轻搓:“小池不疼啊。”

他也想给娘亲暖暖手,但他那时候太小了,手也很小,什么都做不到。

现在他长大了,有了保护想保护的人的能力。

谢元提的手削瘦修长,比他的小一点,握着正好。

谢元提顿了顿,收回视线,嗯了声:“牢里冷。”

盛迟忌焐着他手的力道骤然一重,眉心深蹙:“元元怎么亲自去牢里了?”

他本能地感到厌恶排斥,甚至有些应激,但不是针对谢元提的。

谢元提被他捏得疼,抽了抽手:“陛下的旨意,自然要尽力。”

盛迟忌不满嘀咕:“你理他干吗……”

嘀咕完了,皱了会儿眉头,叮嘱道:“狱中阴寒,元元衣裳穿厚些,别待太久。”

谢元提语调上扬,轻轻哦了声:“我以为你要叫我别去了。”

盛迟忌摇了下头,认真道:“你一定会去的。与其说你不爱听的话,惹你不开心,不如叫你仔细着点。”

何况谢元元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虽然盛迟忌私心的确很不乐意让他去那种地方。

谢元提静了一瞬,抽回手,还是觉得不快,弹指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盛迟忌捂着脑袋,小小地哎了声,委屈得像个受气包,稠黑的眼底却满是笑意:“元元这一趟去了那么久,还顺利吗?”

“还行。”

谢元提瞥他一眼,将狱中的事挑重点简洁叙述了一番:“昂格尔与刺客头领并非一条心,将他们二人分开审讯,得了点消息,程非在派人搜查,这两日会有结果。”

说着,给予了夸奖:“也多亏你的审讯法子。”

要不是盛迟忌给昂格尔留下的浓重阴影,一时半刻还真难以撬开昂格尔的嘴。

昂格尔不说话,就很难让哈布尔动摇开口。

盛迟忌弯眼笑笑,状似不经意问:“元元觉得我好用吗?”

说了会儿话,疲倦再次涌上来,谢元提困得厉害,从鼻子里低低发出声:“嗯?”

盛迟忌眼潭深幽,注视着他,将他还没收回去的手按到自己脸上,蹭了蹭:“要是觉得我好用的话,就一直用我好不好?”

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只看着他。

不要看别人。

不要抛弃他。

不要像梦里那样……不要他。

谢元提眼皮酸涩,困得睁不开眼,嗓音含糊:“看你表现。”

他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可能因为身边躺了个盛迟忌,不可避免地梦到了些旧事。

是他刚被盛迟忌囚进宫里时的事。

初入宫时,谢元提的眼睛其实还能看见点光,他伤重少动,借着模糊的光影来辨认人,便没人发现异常,稍稍恢复点元气后,还有力气跟盛迟忌吵架争执。

谢元提性子淡漠,说话有时相当戳人心窝子,盛迟忌几次被他气得差点吐血,又不知怎么忍了下去,没被他激将成功过。

被盛迟忌捞回宫里的半个月后,伤口开始慢慢愈合,谢元提的视线也彻底暗了下去。

疼痛的煎熬,无边的黑暗,以及越来越虚弱的身体……那是他一生中最软弱狼狈的时刻,越狼狈,谢元提就表现得越冷静从容,他并不想得到任何人的怜悯和同情,尤其是盛迟忌的。

在彻底瞎掉的时候,谢元提也丧失了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

浑身病痛已是莫大的痛苦,其余的五感也在相继衰弱,眼睛看不见后,他有时会轻微的耳鸣,短暂地听不到声音,或许不久的将来,他连听力也会逐渐丧失,拖着一身病躯,变得又聋又瞎。

曾经他的骑术冠绝京城,一手字画卓绝,听音辨曲,琴音泠泠。

所以于他而言,从容地离开,比难看地死去要好。

不如趁早了断。

谢元提理所当然觉得,盛迟忌初初登基,忙得把自己剁成两半也不够用,哪有空来管他这个老对头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