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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马上要去美术班。”

“这样。没事,我最近忙着备考,很久没听到你的声音,看日历忽然想起来快到你生日了,打电话问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柳静蘅:?

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你看着给吧。”柳静蘅很实在,给什么他要什么。

“好好想想。”程蕴青的声音含着笑意,“你生日那天刚好是研究生考试,不能一整天都陪你,当然要给你挑个好一点的礼物。”

柳静蘅挠头,他确实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于是他悄悄看向门外,确定秦渡听不见,才道:

“那……我生日那天你能不能请我吃炸猪排,炸鸡排也行,炸串也行。”

程蕴青爽朗的笑声传来:

“看来你被秦总折磨得不轻,好,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你答应我吧、吧。”

“就算叫爸爸,也得考虑考虑。”程蕴青不忍心,但也明白柳静蘅现在必须保证饮食干净,油炸类食物对他的心脏负担很重。

眼见秦渡进门了,柳静蘅赶紧道“你好好考虑”,立马挂了电话。

秦渡还是听见了:“考虑什么。”

“考虑……”柳静蘅不太会撒谎,木怔怔的,“就是……上课要迟到了。”

说完,同手同脚往外走。

秦渡还跟他屁股后边教育他:“以后少接程蕴青的电话,天天凑一起不知道密谋什么。”

柳静蘅:“行。”

秦渡把柳静蘅送到美术班门口就该直接去公司了,他却将车子停路边,跟着柳静蘅进了美术机构。

机构来过不少次,他却是第一次这样认真端详每处角落,检查检查桌椅,打开空调试试温度,又很闲似的,把美工刀、剪刀之类的尖锐物品都摆放好放抽屉里,还提醒老师给抽屉加个锁。

最后,秦渡看着坐在一排均龄六七岁小朋友中间的柳静蘅,同样头一次叮嘱他:

“认真画画,结束后把作品拿给我看。”

柳静蘅:“行。”

秦渡这一套操作下来,小鹿老师产生了自我怀疑——秦先生为什么要说这句话,难道他觉得这里的美术课件太过老旧,亦或是老师没有认真教授,导致学生一直没进步?

这一节课,小鹿老师上的极为谨慎又忐忑不安。

*

秦渡安置好柳静蘅便去了公司。

他的办公室在集团大厦楼顶,一百多层的高度俯瞰下去可以将整座晋海市的风光尽收眼底。

秦渡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品红茶,装茶水的杯子是柳静蘅送他的那个丑杯子。

他似乎心情很好,看向窗外的眼眸微微弯着。

他在想柳静蘅今天的美术课主题《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一会儿见到作品,画纸中的他又会被柳静蘅涂抹成什么奇形怪状的模样。

秦渡轻笑着摇摇头,呡了口热茶。

办公室的门忽然敲响,秦渡收了笑容,对着大门看了半晌,才道了声“进”。

秘书低着头进来了,要不是有工作在身,他是一万个不想进这个门的。

“秦代表抱歉打扰了,秦楚尧先生说希望能见您一面,他有事情想和您谈。”秘书低声道。

秦渡起身坐回办公桌前,扣上西装扣子:“让他进来。”

秦楚尧进来了,微微低着头,一身西装裁剪合身,脑门缝过针的地方还贴着纱布。

秦渡不动声色望着他,交叠翘着的长腿闲适松弛。他不打算主动开口,他对秦楚尧忽然造访的目的毫无兴趣。

倒是秦楚尧先沉不住气了,毕恭毕敬地给秦渡鞠了一躬:

“小叔,我这次来是想给您和柳静蘅道歉的。”

秦渡微仰着下巴,分明的下颌棱角透着几分盛气凌人。他还是不说话,就等秦楚尧开口。

秦楚尧又鞠了一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得紧紧的。

“对不起小叔,是我是非不分胆大妄为,伤害了柳静蘅。又……因为爱而不得对着无辜的人发泄怨气,都是我的错,我已经深刻反思过自己。”

秦渡一根食指抵着侧脸,饶有兴趣的将眼前的毛头小子上下打量过一遍,似笑非笑地问:

“真是这么想的?”

“是……”秦楚尧更加用力攥紧手指,努力克制住颤抖,“爷爷也教训过我了,我想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连是非黑白都不分。”

见他迟迟没了下文,秦渡大发慈悲地替他接上话茬:

“好啊,我想听听你想通之后接下来的计划。”

秦楚尧火速张开五指在裤子上擦了一把汗,语气虔诚道:

“我决心不再把精力放在无聊的恨海情天上,要努力提升自己,尽快步入公司工作正轨。但因为我学业不精,还在读书,所以希望小叔您能不计前嫌指点一二,毕竟我们是一家人,由您指导我也放心。”

秦渡眉尾一抬,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

“一家人。你说得对。”

听闻此言,秦楚尧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从低垂的脑袋下悄悄抬眼看了看秦渡。

“王秘书。”秦渡把王秘书喊进来,“这些日子所有公司合同文件拿给他。”

下一秒,秦楚尧手中多了厚厚一沓文件,压得他膝盖一弯,差点坐地上。

秦渡对他道:

“公司运营工作复杂且细节多,没有专业理论和经验支撑我必然不会放心交给你。”

秦楚尧忙不迭点头:“小叔说得对,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秦渡下巴抬起点点那些文件,道:

“你就先学习怎么把合同看明白,这些秘书会教你。”

“是我明白了,我肯定认真学。”秦楚尧点头似捣蒜。

似是不想继续和他浪费口舌,秦渡端起丑杯子,不再看他:

“出去吧。”

秦楚尧谦虚地点点头,抱着一沓文件出了门。

霎时间,他脸上讨好的笑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嘴角漫上的讥讽之意。

秦渡,好好等着,我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秦楚尧当真开始认真学习看合同,秘书也在一边认真指点。

累了,二人休息一会儿,秦楚尧眼珠子一转,开始瞎打听:

“小叔怎么这么看重合同书,Rilon是大集团,应该没有合作商敢在合同书上造假吧。”

秘书叹了口气,道:

“你别说,还真有。”

“什么事,说来听听?”

“这还是秦代表刚接手公司时的事了。你要知道,作为管理层,如果凡事亲力亲为是很不明智的做法,会导致负责相应工作的员工产生抵触心理,不利于管理,所以合同审阅检查工作都是由秘书负责的。”

秦楚尧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秘书继续道:

“当时我也才刚进公司,带我的老秘书一直负责这块工作,但他心术不正,和国外公司里应外合,将合同书上的集团改成了股份公司,而且还是个凭空造出来的空壳公司,导致秦代表没有仔细看过合同就签了字,损失了两个亿。”

秦楚尧眉尾一挑,差点按捺不住笑出声。

“而且你知道吧,如果没有实证证明秦代表确实不知此事,或者想办法填补这两个亿的窟窿,他就会面临商业欺诈和亏空公款罪,所以当时他自己把这两个亿的窟窿给填了。”

秦楚尧没忍住,一连串咳嗽冒出来。

还要假惺惺道:“这不像我小叔那么严谨的人能犯的错啊。”

“当时秦代表还年轻嘛,和你差不多年龄。”秘书笑笑,“不过现在出台了新规,不允许再私人填补窟窿,也就是说,如果再发生这种事,在合同上签字的人就必须面临商业欺诈和亏空公款罪了。”

秦楚尧沉思良久,忽然堆出满脸笑:

“不说了,我也不懂,秘书大哥你累不累,我请你喝咖啡。”

秘书:“好啊,谢谢你,最近工作忙,也是跟着你才能偷偷摸会儿鱼。”

二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下去买咖啡了。

快到下班点,秘书拿着秦楚尧看过的文件去找秦渡,秦楚尧也躲在办公室门外悄悄偷窥。

他看着秦渡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十分讲究的锦绣盒子,打开,拿出公司公章,在文件上一一签名盖章,最后把公章放回盒子,抽屉锁上。

秦楚尧退到一边,想着:所有人之所以这么紧张公章,就是因为公章比本人更具说服力,一份合同如果没有公章就失去了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谁来了也不好使。

秦楚尧冷笑一声,转身离开,顺便摸出手机给秦老爷子打过去电话。

*

下午六点钟,秦渡去接了柳静蘅下课。

柳静蘅一上车,秦渡第一句话就是:

“冷不冷,老师开空调了么。”

柳静蘅点点头,还说:“其他小朋友都嫌热呢。”

“热着总比感冒好。”秦渡笑道。

“你这节课的作品呢,怎么没拿回来。”秦渡看到柳静蘅两手空空,心头有点失落。

柳静蘅在原地待机了老半天,才道:

“我记错了,老师说下节课画画,这节是手工。”

秦渡眉宇微微蹙了蹙:

“上节课也是手工,光做手工能学到什么。”

他其实并不在意美术班课程到底是怎么个安排,纯粹是没见到那幅《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才有点情绪上头了。

柳静蘅低着头不做言语,抠弄着指尖上因为做手工不小心剐蹭的小口子。

秦渡看了他许久,声音轻了轻:

“我没怪你,上什么课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做了什么手工,给我看看吧?”

柳静蘅低着头抠了半天手,才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玩意儿递过去。

秦渡捏着小玩意儿打量一番,白色的半球形,横切面刻着横横竖竖,尖端还挂着个流苏。

“这什么。”秦渡问。

“萝卜印章。”

“我知道,我是说你刻的是什么。”

“捉星星的小叔叔。”

秦渡听完,眉目一展,嘴角一侧隐隐浮现出梨涡。

虽然他研究半天也没看出来哪个是星星哪个是小叔叔。

“刻得真好。”秦渡摩挲着萝卜印章,“送给我吧?”

柳静蘅扭扭捏捏半天,才问:“真的很好?”

“当然,跟艺术品似的。”秦渡也不吝啬他虚伪的赞美。

柳静蘅想了想,认真问:“既然这么好,老师怎么没把我的萝卜印章留下参展。”

秦渡:……

“说啊,为什么。”

秦渡定了定神,所幸他脑子活络转得快:

“老师没有留下你的印章参展,你会哭么。”

柳静蘅:“对。嗯不会。”

“可老师如果不留下那些小朋友的印章,他们可没你坚强,到时候哭成一片你会帮老师一起哄么。”秦渡问。

柳静蘅沉默片刻,原本灰蒙蒙的眼珠忽然跳出点点星光。

“对,我不和小孩比。”

秦渡将萝卜印章揣兜里,道:

“老师也是用心良苦。不过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印章,可以送给我?”

柳静蘅:“行。”

嘴上说着“老师不容易”的秦渡,一到家就给小鹿老师发私信:

【老师你好,我想问问为什么没把柳静蘅的印章留下参展,是有哪里不足。】

小鹿老师:【每个学生擅长的方向不一样,不可能做到样样精通。所以我选了几个手工做得好的同学的印章留下参加美术展。[照片]】

秦渡点开照片后,沉默了。

而后给老师发了消息:

【抱歉老师,我先前没看到其他学生作品,一时冲动了。】

之后,秦渡看向柳静蘅,见他还在努力调整水龙头,弄成滴滴答答的水流来攒水省钱,又回想起其他小朋友的萝卜印章——

你才是最浪费的那个。

第64章

这些日子,柳静蘅除了每周固定两个下午去上美术课,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家里学英文。

他经常和雪莉视频通话,但时差问题导致秦渡不可能每次都在他身边做翻译,因此他和雪莉时常是鸡同鸭讲,就这也能聊半天。

直到柳静蘅因为没听懂英文错过了雪莉的生日,他懊悔不已,发愤图强,势必要将英文吃透。

就是脑子不太赶趟,好几天了还没记住“生日”这个单词。

秦渡最近也很忙,一天到晚靠在公司里,下班回来天都黑了,来不及休息就得给柳静蘅做饭。

他不想请厨师和保姆,自打上次那件事,在他眼里这个世界已然没有了好人。

除此之外,柳静蘅每次吃药前他都得拿过来反复研究,药盒都快让他搓烂了。

柳静蘅吃下药后他就跟一边观察,确定不会像上次一样突然躺尸才会安心离去。

秦渡最近更不想去公司了,因为那里多了个秦楚尧,看到他就会想起那天看到柳静蘅躺在床上昏迷的样子,影响心情。

他从来不会和柳静蘅说工作上的事,对柳静蘅只有来回那句:

“好好学英文。”

天越来越冷,柳静蘅也包得越来越厚,即便家里五恒系统可以保持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但柳静蘅还是被迫套着抓绒保暖,穿着棉袜,走起路歪歪扭扭。

十二月中旬,突然下了大雪,气温一下子降至零下。

正在公司办公的秦渡拿起手机给柳静蘅发消息:

【下雪了,冷不冷。】

柳静蘅正趴落地窗前看雪景。

他作为北方人从没玩过雪,因为每逢下雪院长爸爸就会招呼他进屋,把炉子生得更旺。

这种极端天气对心脏病人来说很危险。

柳静蘅给秦渡回了消息:【不冷。】

秦渡还是不放心:【我处理完手头工作今天早点回去,你别出门,在家老实待着。】

柳静蘅:【行。】

关了手机,秦渡随手接过秦楚尧递过来的一沓文件,问:

“确认无误?”

“确定,合同书让两位秘书先看过一遍,最后拿来给我学习学习,顺便给您送过来签字。”秦楚尧每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

秦渡从笔筒抽出钢笔,顺便拿出公章。

他急着回家看看柳静蘅,加上之前也没有仔细斟酌文件的习惯,只掀开页脚在每个签名处签下名,盖好章。

签完文件交给秦楚尧:“拿过去给王秘书。”

秦楚尧屏着呼吸接过文件,点点头,走之前还恭敬鞠了一躬。

出了门,站在走廊上,秦楚尧翻了翻文件找出其中一张。

笑声徐徐从他口中冒出。

人怎么能重复的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如果真有这种人,谁能想到是秦渡呢。

这几天他伙同秦老爷子联系国外公司做了一份假合同,市值八千万,挂在大公司旗下看着像模像样,其实就是那边用来避税的皮包公司,这会儿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亏了八千万不要紧,秦渡吃到苦头他们就爽了。

秦楚尧躲在角落,看着秦渡关了办公室门阔步离开了公司。

深夜,秦楚尧躲在卫生间里,听着保安挨个敲门检查是否还有人留在公司,他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声音。待到最后一盏灯灭了,他才从卫生间跳出来做了个深呼吸。

接着直奔楼顶,拉下电闸,确定所有的监控都断了电,才大摇大摆到了秦渡办公室门口。

大门上有个密码锁,秦楚尧轻嗤一声,输入密码解锁进了屋,还嘟哝着:

“弄个密码锁想防谁呢。”

这些日子他动辄请王秘书喝咖啡吃西餐,金子好酒顶级奢侈品一样没少他的,王秘书就这么“不小心”透露了办公室的门锁密码。

还心有余悸道:“幸亏我说漏嘴也只是让秦先生你听到了,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脑袋要搬家的。”

秦楚尧冷笑一声。都是经不起考验的蠢货。

来到秦渡办公桌前,拉了拉抽屉,发现这个锁就是个摆设,秦渡根本不用。

一眼就让秦楚尧看到了那只装有公司印章的锦绣小盒。

小盒也有密码锁。秦楚尧晃了晃盒子听听里面声音,确定是公章没错,赶紧揣怀里,还极为谨慎的把所有指纹擦掉,再跑去把电闸拉回去,做完这一切,他轻松下了楼。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夜幕中,秦楚尧上了车将锦绣小盒往旁边一扔:

“爷爷,你要的公章我拿到了,那份假合同秦渡也签了,你答应我的找程蕴青父母做说客的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

一旁的秦老爷子抚摸着锦绣小盒,眼底一瞬而过淡淡的犹豫之色。

但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是他接到了孙嘉铭的电话,对方言简意赅:

“秦董,我已经说动了所有股东参加这周末的临时股东大会,到时您有什么想说的,和大家好好聊聊。”

秦老爷子轻笑一声:“做得好。”

*

一场大雪,冰封千里。

秦渡挂了电话,答应秘书一会儿就去参加临时股东大会,随后看向还在费力把羽绒服往棉服上套的柳静蘅。

“你要去哪。”秦渡敛了眉。

柳静蘅:“美术班。”

秦渡拽着羽绒服领子不让他继续穿:

“雪还没化,今天别出门了,和老师请个假。”

柳静蘅摇摇头:“不行,今天要画《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这么一说,秦渡倒真有点心动。

想想,柳静蘅出门就能坐在温暖的车里,下车后走两步就能进有暖气的美术机构,下课后也不过是走两步再进车里,确实也冻不着他。

“好,下课后如果我没到,在屋里等,不要出门。”

柳静蘅点点头,跟着秦渡去了地下停车场。

到了美术班,柳静蘅发现一个小朋友也没有,之前总是窝在前台的行政老师也不见人影。

因为大雪大家都迟到了么。

他在长椅上等了半天,才看到小鹿老师拎个拖把下来了,看到柳静蘅一脸疑惑:

“你怎么来了?”

柳静蘅:“上课。”

小鹿老师:“啊我不是昨天在群里通知今天停课嘛,积雪太厚了这边又不方便停车。”

柳静蘅不知道,他没有那个群。

“老师你怎么在这。”他问。

“趁着没人打扫下卫生。”小鹿老师看了眼钟表,“你是打个车回去还是在这边等秦先生来接你,反正我没什么事可以陪你。”

柳静蘅沉思半年道:“等等吧。”

……

Rilon集团大楼下聚集了大批财联社的记者,一行人冒着寒风扛着设备苦苦等候。

秦渡一下车,立马有大批记者围上来,询问他此次监事会突然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缘由。

秦渡表情淡淡,语气也淡淡:“这个问题你应该向监事会发问。”

在保镖开道下,秦渡冲破记者包围圈进了大楼。

这座大楼中有一整层是用作接待贵宾、主持各项会议使用,其中有间三百多平的超大会议室,桌椅呈U形展开,就是此次股东大会的召开场所。

秘书一推开门,早就在室内等候的股东和记者们齐齐起身相迎,闪光灯噼里啪啦,记录下秦渡同每位股东成员握手的画面。

秦渡脱下大衣,秘书随手接好,他径直走向了“U”字母的凹陷处底点,往那一坐。

一般情况下,如果董事长到点不来主持会议,则会自动推举集团法定代表来主持会议,集团代表也不来就顺位给副董事长主持,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则。

在记者的闪光灯下,大家谁也没有说话,耐心等待秦老爷子闪亮登场。

时针转了半圈,正正指向“二”,约定时间到了,大家齐齐看向会议室大门。

分针滴滴答答地跳着,会议室大门口刮过一阵冷风,却始终不见人影。

秦渡看了眼手表,两点一刻了,老头子还没到场。

他食指轻点桌面,在偌大会议室内其实听不到声音,但所有人却不约而同朝他看去。

“我不知道董事长是什么原因到现在也没露面,为了不耽误大家时间,此次会议由我临时主持。”秦渡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令在场每个人听到。

他打开桌上文件看了眼由监事会提供的会议内容,目光顿了顿,往下划了划。

“第一项内容是集团来年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其中涉及到汇盛制药入驻股份公司的计划。”

秦渡合上文件,看向座下股东们:

“我个人并不看好这个项目入驻股份公司,市场上可替代仿制药太多,现在经济下行,人民群众那点钱都在手里攥得紧紧的。与其投放各个上市公司,不如由集团内部运营,减少各项成本。”

股东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点头,似乎觉得此言甚有道理。

股东们刚要举手表决,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苍老但势如洪钟的声音:

“是真的觉得入驻各个上市公司获利甚微,还是打算收紧优质项目交给集团内运营,这样架空各上市公司的领导权。”

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大门口。

门口缓缓走进一高大的老头,拄着拐杖但步伐稳健。

他身边还跟着个年轻的小伙子,扶着老头一副忠心耿耿相。

秦渡微扬起下巴,看着来人,脸上表情依然淡漠,让人看不出情绪。

“董事长。”股东们忙起身打招呼。

秦老爷子挥挥手,示意大家不用这么拘谨,随后脱了大衣交给一旁的秦楚尧。

立而,直直地看向最上座的秦渡。

他是故意来迟,就为了让在场所有人看清楚——他来了,任是天王老子也得给他让位。

秦渡却依然坐在那里,形同巍峨玉山,不动如风。

会议记录员提醒秦渡:“秦代表,董事长顺利抵达,您需要起身让位给董事长主持会议。”

秦渡看着秦老爷子,表情一派从容:

“起身之前,我想先请秦董事长说清楚,何为架空上市公司领导权。”

秦老爷子冷笑一声,看向股东们:

“汇盛制药的hpv疫苗项目大家应该知道,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国外医药垄断hpv的现状,将价格打下来,造福广大女性,光是晋海市hpv疫苗预约人数就已经达到了六万多人。”

老爷子对着秦渡笑得意味深长:

“这么优质的项目以入不敷出为理由不入驻各上市公司,而是由集团内自行运营盈利,这不就是典型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秦渡看出来了,突如其来的股东临时大会,根本就是老头子来清算他了。

“各位。”老爷子对着股东们转了一圈,“我虽不敢自称慧眼识珠,但这些年也没亏了大家,所以我无法理解秦渡代表为何这么抵触优质项目入驻上市公司。”

老爷子声音轻了轻,含着笑意:“因为他想架空各个股份上市公司的领导权,让所有人对他马首是瞻,他甚至想解构Rilon集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记者们一个个脖子伸老长,之恨不能把摄像机怼秦渡脸上拍。

众人不敢相信,Rilon集团是秦家一手打下的天下,秦家有人却想彻底毁了它,脑子没问题吧。

震惊声中,秦渡眼都不眨一下,唇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直直凝望着他爹,眼底潮湿阴冷。

见他不出声,秦老爷子自觉占据上风,不着痕迹朝着股东代表孙嘉铭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汇盛制药的项目,是孙嘉铭亲自给他拉来的,成了压死秦渡的最后一根稻草。

孙嘉铭也看着老爷子,脸上挂着职业的虚假微笑。

这时候,秦楚尧又跳出来了,终于轮到他表演了。

“各位股东,我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想分享给大家。”秦楚尧笑吟吟的从背后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秦代表签署的合作合同,市值八千万,但很奇怪,合同中的海聚公司我在网上根本查不到信息,只查到海聚集团,我向对方咨询过,对方称根本没和我们谈过合作,那么公司打去的八千万,到底去了哪里呢。”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一个个交头接耳,面目严肃。

“小叔,不对,是秦代表。”秦楚尧笑望着秦渡,“能不能麻烦您解释一下呢。”

记者们站得老高,抓紧拍!试图解构公司还挪用公款伪造假合同,我的妈,这波可以直接牢底坐穿了。

而暴风中心的秦渡,依然是一副从容模样,面对无礼的闪光灯眼都不眨一下。

孙嘉铭笑得奇怪:“是啊,秦代表,既然有质疑您不妨解释一下。”

秦渡对上老爷子志得意满的目光,鼻间一声轻笑。

他从文件底下摸出一只文件袋,随手一扔,文件袋顺着桌面滑溜溜出走。

“你说得对,汇盛制药的确打下了HPV疫苗的价格。”

秦渡坐直了身子,傲慢地眼神似寒刀,划破空气扎在了老爷子身上。

他轻轻道:“如果汇盛制药的HPV疫苗没有导致十多名接种者死亡的话,我也会认为这是顶级的优质项目。”

此话一出,在场人哗然累了,改成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子明显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孙嘉铭。孙嘉铭曾经很确切地告诉他,他调查过的,这个制药项目绝对万无一失。

而孙嘉铭也只是看着老爷子笑,跟个伪人似的。

“十多人死亡?是疫苗有问题?”一股东发问。

秦渡用下巴点了点文件袋:“里面有药监局的调查结果,我不懂药物研发,没办法和大家解释,各位不如自己看。”

股东们拿过文件袋凑一起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原来汇盛制药三年前就上了药监局的黑名单,他们甚至没有通过药物试验,就和医疗腐败们勾结抱团,从中谋取暴利。

“啧,拿着别人性命开玩笑,这种项目要是进了公司,得闹的多少人丢饭碗!”一股东义愤填膺怒拍桌子。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勾着还在假笑的孙嘉铭。

终此一刻他明白了,他被孙嘉铭做局了,被他的亲儿子和娘家人联手做局了!

秦渡轻笑道:“的确,网上可查询预约HPV疫苗的人数达到六万,我很好奇,这六万人都是冲着汇盛制药去的?在明知其发生过医疗事故的前提下,硬着头皮把性命交给这种社会蠹虫?”

孙嘉铭笑着附和:“是啊,谁知道呢。”

“孙嘉铭你!”老爷子怒指叛徒,气的脸色纸白纸白的。

秦楚尧眼见老爷子败下阵来,赶紧冲上去,拿着假合同甩啊甩:

“我觉得你还是先解释一下假合同的事。”

秦渡笑了笑:“解释什么。”

“八千万的公款去了哪里!你和皮包公司里应外合目的是什么!”秦楚尧振振有词,丝毫不慌,“这可是你亲手签的合同。”

秦渡翕了眼,指尖轻点着额头,嘴角是似是而非的笑。

良久,他睁开眼,问:“你叫秦楚尧还是我叫秦楚尧。”

秦楚尧愣住:?

秦渡又道:

“我也苦口婆心劝过你,知道自己无能就先把合同学会看懂,理论知识不懂,至少得认识自己的名字。”

秦楚尧傻了眼,他竟然听不懂秦渡在说什么。

还是一股东主动接过假合同,皱着眉仔细看过一遍,然后指着签名处道:

“小秦同学,这不是你的名字么。”

秦楚尧张个大嘴愣了半天后,一把夺过假合同看过去。

签名处龙飞凤舞的大字,根本连笔画构造都看不清。

此时的秦渡已经在纸上签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拿给秦楚尧看:

“我的签字好像是这样的。”

股东们一对比,两个签名可以说除了第一个字再毫无相似处可言。

而假合同上的签名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看着像是竖弯钩。

“尧”字的竖弯钩。

秦楚尧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怎么可能,秦渡当时签字明明只掀开页脚,根本没看过上面的内容,他怎么知道这份文件是伪造的合同!

秦渡扫了眼身边的秘书,笑而不语。

其实当时秘书拿文件来签名时,在秦渡签到假合同时,他忽然清了下嗓子。

秦渡那时也没抬头,笔尖一顿,“秦”字后面改成了“楚尧”。

因为那秘书早就明白了,在大公司下求生存,擦亮眼睛站好队很重要。

而他对秦楚尧所说的那些“秦渡亏空两个亿”,其实就是一段美好的童话故事,只有大脑发育不够完全的小孩才会轻信这么蹩脚的童话故事。

“王大江你这个畜生!”想明白的秦楚尧指着秘书怒骂一声,“我请你吃饭,金贵玩意儿供着你,你他妈做局害我!!!”

秦渡轻轻磕着钢笔,似是漫不经心道:

“谋士以身入局,也要有人肯配合。”

“秦渡!”老爷子怒敲拐杖,“我养你三十年,缺过你什么?你怎么连你亲爹都不放过!亲侄子也要打!你是人么!”

秦渡笑容扬起,唇边两个深邃梨涡倒显出几分可爱。

“秦董事长,我还年幼时你告诉我,有时候当猫认为它的幼崽处于将死或异常状态时,会吃掉这只幼崽进行自身营养补给,所以延伸出我们后面谈论的话题。”

秦渡抬眼,眼底沁着一层薄霜: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爱,如果有,只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呵。”秦老爷子笑了。

他没想到,三十多年,养了一条奸诈狡猾的狼在身边。

今日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秦渡一盆冰水从七十岁老头脑袋上浇了下来。

他本不想走到这一步,说到底秦渡是他亲儿子,但亲儿子似乎根本没拿他当人看。

……

雪又开始洋洋洒洒而下。

美术班里,柳静蘅看着小鹿老师打扫完两层楼,距离秦渡来接他还有很长时间。

柳静蘅听小鹿老师闲下来给家里闺女打电话,小女孩好像是想妈妈了,在电话里一直哭。

他站起身:“老师我先回去了。”

小鹿老师赶紧捂着手机:“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老师。”柳静蘅坚定,“我是成年人。”

成年人准备打车回去,发现他根本不知道秦渡新房子的位置,如果这时候回秦家大宅又碰上秦楚尧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将地址定在了秦渡的公司。

去过很多次了,甚至还有打车记录。过去那边看有没有能吃的,吃完了再和秦渡一起回家好了。

柳静蘅有时候也挺精明的,知道外面下着雪,车来前先在屋里等。

到了集团大楼,他也精明的让司机开进地下停车场,绝不冻着自己。

只是今天整栋楼的气氛都很奇怪,员工们满脸紧绷,只低头做自己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记者在门口晃悠。

柳静蘅问前台:“秦总在办公室么。”

前台小姐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又改了口:

“秦总在二十二楼会议室,上面正在开临时股东大会,您要不先在外面等。”

“行。”

前台小姐曾经听秦渡说过,如果柳静蘅来了,不管他在做什么都让柳静蘅上去。

柳静蘅乘电梯上了二十二楼,看到外面聚集了一堆记者。

他往后退了几步,愣了半晌又往前走了几步,凑过去。

他不是爱看热闹的性子,但书中描写过,大反派秦渡遭人弹劾时,也是这样,二十二楼的会议室外堆满了记者。

柳静蘅借着身高优势踮着脚朝里探去——

此时,会议室内,老爷子血压又高了。

他痛苦地捂着胸口,秦楚尧也不管他,自己在那发疯。

还是孙嘉铭过去扶了老爷子一把,被他狠狠推开骂道:

“不用你假惺惺,你这头畜生,亏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人。”

孙嘉铭耸耸肩,也不爱热脸贴那冷臀部,回去坐好,尊重他人命运。

眼见着记者们拍得越来越起劲,老爷子心觉不能继续磨叽了,得使出大杀器了。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颤巍巍掏出一个锦绣小盒,对着股东们道:

“在这间公司里,你我都不是最重要的,没有它,一切都是空谈。”

这样显示自己才是拥有公司唯一权力的人。

秦渡单手抵着下巴,眼中几分讥冷。

就说呢,他那么宝贝的东西怎么平白无故消失了,召集所有秘书助理把公司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寻到宝贝的踪影。

老爷子举着锦绣小盒,大声问道:

“这些年,你们跟着我立下汗马功劳,我秦昊垣发誓绝不辜负任何一个助我Rilon集团成就今天这番伟业的恩人!”

“愿意跟我走的,从今往后,我喝汤,诸位吃肉!”

一番话出口,股东们齐齐抬头看向老爷子。

七十岁的老头举着公章手抖不停,但看到股东们投来的信任目光,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他对秦楚尧道:“楚尧,扶爷爷走吧。”

他相信,只要他迈出一步,所有的股东都会誓死追随他的步伐,毕竟他和这些人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

秦楚尧扶着老爷子慢慢往外走,老爷子竖着耳朵仔细倾听身后的声音。

“哒、哒、哒——”孤零零的脚步声响彻会议室。

老爷子身形猛地一顿,良久,缓缓回头。

U形长桌上,所有人西装革履人模狗样,但却都深深低着头,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上座的秦渡优雅地翘着长腿,身体闲适地靠后倚着,唇角挂着似笑非笑,是所有人中唯一抬头看秦老爷子的人。

“你们……”秦老爷子双肩骤然坍塌,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也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此时的画面,秦渡果真像极了原文中描写的十恶不赦大反派,傲慢冷漠,极端的自私自利,甚至都没想过给生父留一条退路。

股东们当然不肯跟着走,Rilon集团一年盈利1.5万多亿,而他们的分红就有将近六成,离了秦渡谁还会逗他们开心。

“公章在我这里,你们想清楚了。”老爷子开始最后的挣扎。

秦渡从口袋摸出个小玩意儿扣桌上:

“秦董手里的是公章,那我这是什么。”

众人迅速抬头看了眼,确定那个黑黑红红的是公章后,马上低下头继续装思想者。

秦老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公章,又看看手中小盒,使劲摆弄半天,打不开上面的锁。

于是他高高举起小盒,狠狠摔在地上。

盒子瞬间裂开两半,白色的半球形从里面蹦了出来。

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

秘书见状赶紧过去捡,拿起来拍拍灰交给秦渡:

“秦总,您让我们找的萝卜印章在这呢。”

老爷子:萝卜,印章。

秦渡拿过萝卜印章,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着表面灰尘,似是嗔怪道:

“怎么能偷别人心爱的宝贝。”

这可是柳静蘅给他做的,为此还弄伤了手指。

此时,门外的柳静蘅:好眼熟的萝卜。

秦渡将萝卜印章揣兜里,似乎是有些累了,冲着不知哪里招招手,又对老爷子道:

“秦董事长先别急着走,有些话你可能需要向相关部门交代清楚。”

话音一落,门外挤进来一堆人,为首的女人向秦老爷子出示了证件,例行公事道:

“秦昊垣先生您好,我们是检察院职务犯罪侦查部门,现在怀疑您与二十年前一桩股票造市案有关,麻烦您和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刹那间,全世界的闪光灯都跑了过来。

老爷子怔怔张着嘴,脸上人色尽失。

忽然呼吸一哽,整个人翻了白眼,身子绷直地向后倒去。

“爷爷!”

“秦董!”

救护车似乎提前在楼下备好,一秒出车,赶过来将昏厥的老爷子往外抬。

股东们也跟过去医院看看情况。

会议室里只剩下秦渡和孙嘉铭以及几个秘书。

孙嘉铭终于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声音低低的:

“秦总,为了帮您找这份股票造市的证据,我可都倾家荡产了。”

秦渡从容笑道:“那我就先说声谢谢了。”

秦渡丢了支票本过去,顺手拿起公章往外走。

门外还是一片混乱,警察、医生、员工熙熙攘攘。

秦渡的脚步忽然顿住。

一派热闹中,中间那个呆呆傻傻的小伙子,冷清的恍若隔世。

秦渡怔了片刻,阔步走过去拉起柳静蘅的手,试了试温度。

很凉,掌心还裹着一层冷汗。

“你怎么来了。”秦渡皱着眉,见到记者在拍,用手挡住柳静蘅的脸拉着他进了电梯。

柳静蘅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大脑整理不清楚那些半截子信息。

他只看到是秦渡导致老爷子被检察院带走,血压一高直接躺板板了。

秦渡拉着柳静蘅进了办公室,关好门,把人按沙发上。

先试试他的额头烫不烫,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花茶,用的还是那个丑杯子,让他捂在掌心取暖。

柳静蘅飞走的思绪被温暖的杯子渐渐拉了回来。

他才想起刚才秦渡的问题,道:

“老师说昨晚群里通知今天不上课,我……我想回家,但我不知道地址,就来找你了。”

秦渡摸出手机看了眼,没看到群通知,才惊觉他不在群里,之前美术班那边一直是和李叔对接的,估计李叔也忙忘了。

“冷不冷。”秦渡将空调温度调到三十二度。

许久后,柳静蘅手指尖动了动,反射弧终于跑完一遍:

“你,有没有欠下一千亿元。”

秦渡轻轻松了口气。见柳静蘅这么不正常他就放心了。

“没有,我也不可能欠那么多钱。”

柳静蘅更糊涂了。他不太懂商战,因此原文这段听得迷迷糊糊,只大概知道反派秦渡因为试图解构集团构成商业犯罪,然后进去了,十年还是几年的,后边还欠了一千个亿,为此从集团楼顶一跃而下,摔成了泥。

但为什么今天被带走的是秦爷爷?

这么想的,他也就这么问了。

秦渡道:

“二十年前,Rilon集团曾经因为亏损导致很多股东撤资。为了钱,老头伙同职业经理人进行股票造市,简单说就是人为操控账面利润,让公司成为虚假热门股,引来大批股民投资,随后公司再大批量抛股获得暴利,致使很多股民倾家荡产。”

“卖房子的,跳楼的,比比皆是。”

柳静蘅皱了皱眉。他听不懂,但他听到了“很多人倾家荡产、跳楼”。

秦爷爷怎么会做这种事。

天真的柳静蘅并不知道,很多大公司起家起得都不干净,多少背负着老百姓的血债。

“那……爷爷以后会怎样。”柳静蘅呆呆问道。

“五到十年。”

秦楚尧就比较幸运了,那八千万,秦渡当是给他的安家费了。

柳静蘅第一次把眉头皱的都快挤成一条。

心情很奇怪,脑子里又堆积着许许多多的未解之谜,像小猫玩过的线团,剪不断理还乱。

“怎么了。”秦渡在他身边坐下。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柳静蘅露出这种表情。

再仔细看看,他的眼底已经积郁起薄薄一层水花。

秦渡眉头一蹙,猛地放开了柳静蘅的手。

沉默的气氛几乎压抑到极点,柳静蘅只觉眼前越来越模糊,抬手想要擦眼泪。

“啪”的一声,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擦眼泪。

“不准哭。”秦渡的声音簇雪堆霜,寒到骨子里。

柳静蘅还问:“为什么。”

秦渡冷哧一声:“我才要问你为什么哭。”

柳静蘅脑子慢悠悠转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新奇的绿茶语录,索性实话实说了:

“我……我一想起来在秦家实习的那段日子,爷爷对我很好,当初是他把我带去秦家的……”

“柳静蘅,你知道什么叫伪善么。对所有的陌生人恨不得掏心掏肺,对待最信任他的家人却能一次次地辜负伤害。”秦渡声音陡然抬高。

柳静蘅被突然起来的高声调吓了一跳,不吱声了。

秦渡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努力放轻语气:

“秦昊垣为了让那个女人进门,伪造亲子鉴定,宣称我妈出轨,让所有人猜忌我不是他亲生。”

说到这里,秦渡的尾音已然有点颤抖了。

“我妈在病床上躺了一年,精神病发作把自己挠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我以为那年元旦还能和她一起过,但她根本没撑过元旦。”

“医生说她没得救,除非,秦昊垣重新回到她身边,帮她恢复清誉。”秦渡讥笑一声,“但其产生的可能性,是绝对的零。”

柳静蘅深深低着头,脑海中蹦出那一幕幕惨烈的画面。

秦渡余光看着他,轻笑一声,抬起头望着吊顶,声音冷冷淡淡:

“我妈走的时候,一米七的身高,体重只有六十四斤。”

柳静蘅身高178,体重在116斤那会儿他就已经觉得自己很瘦了,瘦的不成人形,他无法想象一个一米七的人只有六十来斤到底是怎样的光景。

迟钝的他算完了账,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秦渡。

“对不起……”柳静蘅低下头,“是我太自私了,只因为觉得那段时光很美好,就不管缘由地指责你。”

因为他没有爸妈,也没有朋友,纵使秦老爷子十恶不赦,却也是真心对他好。

无论是李叔还是爷爷,都让他体会到了家人的温情。

秦渡看着他泫然欲泣的脸,忽然笑了下。

他抬手搔了搔柳静蘅的下巴,抹掉那点热热的水珠,道:

“不是你的错,我也不觉得我有错,真正犯了错的人马上受到应有的惩罚。”

秦渡从没放弃过为母亲复仇,卧薪尝胆二十年,孤注一掷赌上一切,谁来了也不可能让他再回头了。

但或许,曾经他并没有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如果那一天秦楚尧没有给柳静蘅吃致.幻药,如果那一天秦昊垣没有因为这件事找到孙嘉铭。

一切都是那两人作茧自缚罢了。

“我知道你很珍惜身边人,对你来说这一切都来之不易。”秦渡凝望着柳静蘅的脸,认真道,“而我想珍惜的人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就全是……”

为了你。

柳静蘅:“全是什么。”

“没什么。”秦渡抬起柳静蘅的手,把杯子送他嘴边,“不烫了,喝吧。”

第65章

Rilon集团股东大会的新闻火速上了热搜,牛逼的网友们也是越扒越有。

【听说了么,比起商业犯罪,这家里还有个刑事犯罪的。】

【听当年的护士说,秦渡他妈的氧气罩是他亲手摘的,十一岁啊,还真是吃了未成年的红利。】

【其实那个情况摘不摘都一样了,没啥活头了,真还不如早点解脱。】

【这一家子全员恶人,老的股票造市害人跳楼,中间的亲手弑母,小的伪造合同,目测Rilon集团股票得暴跌了,现在赶紧抛了吧。】

【震惊一百年,商战我不懂,但摘亲妈氧气罩这事儿我真不能接受……不知道柳静蘅能不能接受……】

【不要再断章取义了,我表姑就是秦渡他妈的主治医师,人都说了,当时他妈已经神经炎了,发病时候把自己挠得浑身都烂了,听说连眼珠子都抠了,求着儿子让她赶紧死吧,受不了了,这种情况换你你能怎么做,何况才十一岁。】

【天啊……毛骨悚然了我……秦渡和他妈也是怪可怜的……所以到底为啥啊。】

【还能为啥,想想老头当年续弦的那个年轻貌美大学生呗,大学没毕业就能进Rilon做事,再看看现在Rilon的那些秘书,哪个不是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所以你就细品吧。】

【我慕强批我先说,秦渡这波亲手把亲爹送进去了,侄子咋样我不知道,反正秦渡是真狠,我也是真心动。】

【犯法就该进去,这事儿就该大义灭亲,我没觉得秦渡错,换做我如果我妈被我爸这样对待,我直接跟他拼了,大不了一起死。】

网上风向一会儿一个样,但大部分人还是跳出来支持秦渡,特别再代入一下自己,有那极端的当即冲过去踹了他那赌鬼老爹一脚,父子二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

漆黑的夜幕中,晶莹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下。

屋内五恒系统运作,温暖的像是宜人的春天。

秦渡解下套在柳静蘅手臂上的电子血压计,脉率有点快,一百一十多,低压九十六,也偏高。

找出美托洛尔,掰了一半给柳静蘅温水送服,顺便扯过被子给人捂好:

“你血压低就是因为这两天睡眠不足,心情又不好,今天早点休息,什么也别想。”

柳静蘅望着他的脸,点点头。

其实他还是想问问秦老爷子怎么样了,接下来又会面临怎样的处罚。

纵使他迟钝也看得出此刻秦渡的舒心,忍辱负重多年,终于亲手惩治了害他母亲痛苦死去的始作俑者,就好像真有“恶有恶报”这个说法,听说那个很会撒娇的女人年仅三十岁就重病离世了。

柳静蘅正沉思着,看见秦渡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多了被褥,往地上一铺,躺了。

柳静蘅撑着上半身坐起来:“你干嘛。”

秦渡似乎是很累了,翕了眼,声音轻轻地道:

“两小时后需要再帮你量一次血压脉率,明天去医院做个动态心电图。”

“我是说。”柳静蘅顿了顿,语气慢悠悠的,“你为什么睡地上。”

秦渡蓦地睁开眼。

他好像忽然不困了,歪着头饶有兴趣地望着柳静蘅: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你睡一张床上。”

柳静蘅不理解:“我们不是经常一起睡,在美国那几天都是这样的。”

秦渡眉尾抬了抬,漆黑的眼眸直直凝望着柳静蘅天真的问号脸。

良久,他说了一句让柳静蘅很难理解的话:

“因为,我今天很开心,可能激动过了头。”

柳静蘅:?

激动过头就不能一起睡么,这其中的因果逻辑是什么。

他不懂,他只会望着秦渡,拍拍床铺,啪啪啪,无声地示意。

虽然屋里很暖和,但到底是到了冬天,地板下会泛一层潮湿的凉气,对身体不好。

秦渡望着他,忽而拢了大腿。

柳静蘅见他无动于衷,继续拍拍床铺,啪啪啪。

过了快一个世纪,柳静蘅都要把床铺拍出个手掌形大坑,秦渡这才一声不吭起身,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大概十几分钟后,人回来了,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水汽,发梢处挂着水珠,嘴唇也有点发白。

柳静蘅:“你不是先前洗过澡了。”

秦渡没回答他又洗一遍澡的原因,只道了句“是啊”,擦干身体上了床。

两米宽的大床,秦渡只占了一点边缘,枕头也没有就这么背对着柳静蘅躺下了。但即使隔得远,柳静蘅也能感受到他身体表面散发出的冷气。

柳静蘅跟个海豹似的又开始“啪啪啪”拍枕头:

“我枕头很大,睡两人绰绰有余,你不过来么,不睡枕头容易呛着。”

秦渡没应声,看着像是睡着了。

柳静蘅拍了半天枕头毫无效果,干脆扯过枕头,蛄蛹到秦渡身边,硬把枕头往他脑袋底下塞。

“哗——”

秦渡一个转身,一把抓住柳静蘅的手腕,把人拽倒。

接着他顺势伸直手臂,把柳静蘅的脑袋按进臂弯里,手从柳静蘅后颈下绕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胸口处。

隔着薄薄一层骨肉,秦渡闭着眼,低低道:“脉率还是很快。”

柳静蘅点点头。以往碰到夏冬这种极端天气,他都会阶段性心率过速加上心慌气短。

脸颊揉进秦渡臂弯的刹那,心跳同样很快,却并没有以往那种病理性的心慌感,只是单纯跳得快。

秦渡的手臂很凉,像冰冷的大理石般坚实。

柳静蘅抬眼看着秦渡紧闭的双眼,他黑亮的睫羽荫掩着泛着淡青色的眼睑,不知想到了什么,凌厉的眉宇深深蹙着。

柳静蘅叹了口气,也跟着闭上了眼。

柳静蘅又做梦了。

他又梦到了那个让人睁不开眼的大雨天,他抱着旧旧的鳄鱼玩具坐在福利院门口,一直一直看着爸妈离开的方向。

手中的小鸭子雨伞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小而细瘦的手握不住沉重的雨伞,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雨伞被大风吹向雨夜深处。

小孩抱紧已经湿透的鳄鱼玩具,抽抽搭搭地哭,越来越冷,越来越害怕,他小心翼翼从台阶上爬下去,朝着爸妈离去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

突然,小孩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路灯下,湿漉漉的地面反着橘黄色的光,照亮了狭小的一块圆形区域。

在圆心点上,站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对于只有四五岁的小孩来说,他就像高山一样伟峻。

小孩头仰得高高的,小小的身子因为哭泣而一颤一颤。

这是他在雨夜中待了这么久,看到的唯一一个人。

不懂世道险恶的小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抽泣着道:

“叔叔……”

男人垂视着他,像在看一个小鼻嘎玩具:

“叫哥哥。”

“哥哥,你看没看见我爸爸妈妈。”小孩求助问道。

男人很冷淡,似乎不想同他过多纠缠,道了声“不知道”。

小孩又问:“我很冷,也很饿,哥哥你能不能让我去你家吃饭。”

“不能。”男人一口回绝,接着扭头就走。

他人高腿长走得很快,小孩只能用尽全力奔跑才勉强追上他的步子。

男人忽地停下,小孩也跟着停下,似乎不想让对方觉得他烦人,于是假装四处看风景,眼泪却一直一直流。

男人回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很久,忽然道:

“不准哭了。”

四五岁的小孩哪里听得进去,只会抱着小鳄鱼继续哭哭啼啼。

男人蹲下身,这才和小孩保持平视。

他冷眼望着小孩,声音森寒的一字一顿道:“不准哭了。”

小孩似乎是被吓到了,哭更凶了,从抽抽搭搭变成了嚎啕大哭。

男人皱着眉看了他许久,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他抓着小孩细细小小的手腕把人拖过来,粗鲁又不近人情,却在将小孩抱进怀里的瞬间,刻意收敛了手上的力道。

小孩趴在他肩头,哭得哽咽了。

大手轻轻抚摸着他小小的后背,似是安慰又像是劝诫:

“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哭。”

“以后,只准为我哭。”

男人说着,将小孩抱起来,黑色的伞挡住他头顶的狂风暴雨:

“但我不会让你哭的。”

抱着瘦瘦小小的孩子,像托着一团极轻的棉花,淌过遍地雨水,朝着黑夜深处阔步而去。

……

秦渡睁开眼,他是被胸口处忽然冒出的湿凉触感弄醒的。

一低头,柳静蘅正在睡梦中抓着他的睡衣衣襟咬来咬去,湿了一片。

秦渡脸上的表情不知是笑还是无奈,轻轻抱怨句“什么毛病”。

殊不知,小孩跟着男人来到了温暖明亮的大房子里,正啃一片炸猪排啃得津津有味。

*

次日。

柳静蘅由秦渡陪着去了医院,动态心电图挂上了,次日去取了结果,全天心跳达到惊人的11万次,在中午时间段尤为明显。

因为他本身患有心脏病,需要排查的项目很多,索性又在医院待了一整天,人看着瘦了一圈,但医生看过各项报告后却说这次还真不是器质性心律失常。

简而言之:“有点焦虑过度了,给你开点□□,吃完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柳静蘅:?

秦渡:?

“焦虑?”秦渡觉得这个结果有点天方夜谭了。柳静蘅是谁啊,什么事能让他搁心里好几天还焦虑上了。

医生点点头:“排除器质性原因,就只能是心理原因了。”

回家的路上,秦渡缄默许久,才问:

“什么事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柳静蘅冥思苦想半天,摇摇头。他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痛快的,除了每天啃绿化带吃不上人粮食,但也犯不着为这事儿焦虑。

柳静蘅痛不痛快不知道,秦渡是真不痛快了。

他想到了母亲一开始也是因为焦虑导致躯体化,后来彻底没了人样。

他一个急转弯又带柳静蘅回了医院,去挂了心理科。

心理医生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能进行心理疏导。

一通疏导结束,人出来了,看着还是呆呆傻傻的,问他心情感觉如何,他也还是那句“我没觉得自己心情不好”。

这几天秦老爷子还在住院,等身体恢复后也免不了被检察院盘问,公司上上下下都在接受调查,也就给了秦渡不去公司的借口。

他这几天停了一切工作,工作手机也关机了,专心在家陪柳静蘅,每天给他测量血压心率,哄着他吃药,陪他画画做手工,偶尔打打游戏。

饮食方面也特别注意,秦渡生怕他真是因为每天吃草给吃抑郁了,请了个大厨跟着学,怎么把绿化带烹饪出顶级肉类的味道。

这天,餐桌前。

柳静蘅正拎着筷子,注意力全被屏幕中的新闻吸引。

秦渡则在折磨一块三文鱼。

这条新西兰帝王鲑还没死透就一早空运过来了,经过六个大厨严密处理后,裹着美国制冰公司GlaceLuxuryIce造价三千多美元的冰块紧急送到秦渡家。

考虑到柳静蘅不喜欢吃生食,秦渡还是把这么珍贵的食材当普通鱼肉一样给煮熟了。

还不算完,他甚至信不过那六位专业顶尖大厨,又在这拿个小镊子一点一点找寻有可能没处理干净的鱼刺。

最后将这条帝王鲑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后,才终于到了柳静蘅盘中。

“别光看电视,吃的时候注意鱼刺。”秦渡提醒道。

柳静蘅点点头,夹起鱼肉塞嘴里嚼着,继续看电视。

秦渡时常对他又爱又气,考虑他当下情况,又不好说什么。

于是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想知道有什么这么吸引他。

屏幕里正在播放圣诞节预热活动的新闻,距离圣诞节还有三天,各大商铺门口已经装饰妥当,等待节日这天坐地起价。

秦渡肩膀骤然紧绷,他这才意识到,柳静蘅的生日马上来了。

柳静蘅同样在关注圣诞节,但并不是在关注他的生日。

而是根据原文时间线,圣诞节代表着即将走到故事结局,在这一天,检察院发布调查结果,给大反派秦渡定罪,导致其从集团大厦楼顶一跃而下。

同样的,原文男主攻受也在这一天迎来了全新的感情线。

他们doi了,秦楚尧把程蕴青按在床上做了三天三夜,家里每一处都留下了他们欢爱的痕迹,也趁着这时,秦楚尧向程蕴青求婚了。

之后作者再水个二三十万字的婚后番外,坐等完结收钱。

柳静蘅好久没和程蕴青联系了,也不知道经过上次一战后秦楚尧现在怎么样了,他只觉得自己这个促成男主们感情的工具人当的实在不合格。

吃过美味午餐,柳静蘅乐呵呵爬床上睡觉了。

一觉睡到下午四点,爬起来,这才惊觉自己又把大计给忘了。

如果要让男主攻受在当天完成doi,首要任务是得把二人凑一起。

柳静蘅学着电视上那些搞事的炮灰给程蕴青发消息:

【圣诞节那天打算怎么过。】

程蕴青直接把电话打来了,他声音愉悦,似乎心情很不错:

“你忘了?圣诞节白天我要考试,晚上约?你想好除了炸猪排还想吃什么么?”

柳静蘅都忘了自己肯定不会去,还真在那认真思考起来了:

“那……炸鸡排?”

“我请你吃烤乳猪怎么样,油炸的不行,烤的可以。”

“吸溜——行。”别说油炸的,烤制食物秦渡都不许他多吃。

“好,那我定餐厅,大概六点钟我们餐厅见。”

“行。”

约程蕴青比较简单,因为对方是个性格温柔的人,基本有求必应。

约秦楚尧就难……

一点都不难!

柳静蘅照着他的《绿茶宝典》给秦楚尧发去消息:

【楚尧哥哥,圣诞节那天能见一面么。我知道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把你占为己有。】

他本以为上次股东大会经过秦渡一闹,二人彻底结下梁子,自己在秦楚尧眼中兴许就是秦渡的小跟班,一定会被扣上同党的帽子,所以没报希望来着。

不成想秦楚尧直接回复:

【好,见一面吧,我也有话想和你聊聊。】

柳静蘅暗喜,立马将程蕴青发给他的餐厅位置和时间原原本本复制发给秦楚尧。

深藏功与名,等二人结婚那天,如果他还在这个世界,一定会送一份大礼祝福他们。

柳静蘅那个乐啊,自己难得办好一件事,一会儿偷偷点个炸串庆祝一下。

他和外卖小哥约定好,将炸串放在别墅后面的喷泉下边,等时机到了他自己过去取。

然后又双叒叕被秦渡抓包了。

他只能眼巴巴瞅着秦渡将炸串丢去垃圾桶,哀怨的都要滴出水。

*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秦渡从来不过国外节日,之前在美国读书,每逢圣诞节时全国人民普天同庆,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大平层里看书。

但这一次的圣诞节,他请人将房子里里外外装饰了一遍,挂上串灯,打上壁炉,立好圣诞树,将那些冷硬风格的家具都裹上了红绿格子的衬布,还给佩妮和糯米它们都买了圣诞风格的小衣服。

前不久刚下过雪,今天才算化干净,到了晚上,又适时地飘起了雪。

柳静蘅穿着秦渡买给他欧式小衬衫下来了,一如这场雪,与整个背景风格恰如其分。

佩妮穿着圣诞风小裙子一个滑铲来到柳静蘅面前,蹦蹦跳跳展示它的新衣服。

“哎呀,佩妮,你今天真可爱。”柳静蘅抱起小狗,脸埋进它怀里狂吸,“不是,是每天都很可爱。”

秦渡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红茶,站起身,看向柳静蘅:

“平安夜没给我准备礼物么。”

柳静蘅愣了片刻,转身往楼上走:

“准备了,忘拿了。”

秦渡轻笑一声:“你这记性得让多少人伤心。”

再下来时,柳静蘅手里多了只圣诞风的小礼盒,他还有点扭捏,盒子紧紧抱怀里不撒手:

“祝你平安夜,平安喜乐,健康顺遂,茁壮成长。”

秦渡道“最后那句免了”,从他怀里拿礼盒。

柳静蘅抱得紧,他一下没扯动,于是一个使劲。

“是什么呢,这可是柳静蘅第一次为我准备礼物。”秦渡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低沉,明显夹杂着轻缓的愉悦。

柳静蘅不服:“你生日我也给你准备了。”

秦渡只是笑,他当然记得,那只丑杯子一直被他很珍爱地用着,他这么说就是为了讽刺柳静蘅的抠门。

秦渡打开礼盒,手伸进去掏了掏。

看着挺大只礼盒,结果就掏出来一只苹果。

“苹果?”他笑着反问。

柳静蘅:“对。”

其实他还准备了橙子,没忍住吃了,幸好苹果这东西普通到让人没有食欲,否则今天秦渡就得空手而归了。

秦渡笑笑,咬了一口苹果:“嗯还挺甜的。”

柳静蘅愣了半天,伸出尔康手:“我没洗……”

秦渡怔住,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一番:“我已经咽下去了,你下次可以早点说。”

心虚的柳静蘅弱弱道了声“行”,又开始狡诈地转移话题:

“你呢,没给我准备礼物么。”

秦渡:“对,没。”

柳静蘅呡了呡唇,脸上看着古井无波的,实际眼底已经开始往上返水光了。

秦渡眉尾一抬,不敢招他,赶紧拉着人走到圣诞树下,指着地上一堆礼物盒子:

“都是你的,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掉珍珠。”

柳静蘅眼睛亮了亮。他还以为这些礼物盒子只是装饰品。

他往地上一坐,拆礼物大计正式开始。

第一个扁扁长长的盒子,拆出一台雷蛇灵刃16笔记本,还贴了柳静蘅很喜欢的橄榄绿色贴膜。

“喜欢?”秦渡问。

柳静蘅点点头:“对,这样我就可以给陌生人□□流瓶了,很快就能拥有很多朋友。”

秦渡:“……”

什么年代了,真的还有人在玩漂流瓶么。

第二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柳静蘅拆出一块百达翡丽6002R-001。

玫瑰金的表壳融合手工藤蔓雕花,内填掐丝琨琅工艺,无论是精致程度还是美丽的价格,都号称百达翡丽表王。

“多少钱。”柳静蘅将手表搭在手腕上试了试。

秦渡:“七千。”

罢了后边那个字不说了。

“这么贵。”柳静蘅想起之前在表店看过的一百多万的手表,他实在无法理解,就算是金子做的也不至于把一块表卖到这么贵。

“嗯,小贵。”秦渡道,“喜欢么。”

柳静蘅其实对表没什么研究,也说不上喜欢,但他知道收到礼物要提供给对方情绪价值,因为别人喜欢你看得起你才会送你礼物。

“小……小叔、叔……你好大腿。”

“你想说好大方对吧。”

柳静蘅点点头。

接下来,柳静蘅又在遍地礼物盒子里拆出了炒到一百多万的棉花娃娃,植物界的劳斯莱斯素冠荷鼎种子,还有一份美洲狮幼崽的领养合同。

“美洲狮?”柳静蘅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国内不让养,现在安置在美国托人照顾。”秦渡道。

柳静蘅望着合同照片中小小的美洲狮幼崽,眼睛的蓝色虹膜还没褪去,就像一只圆头圆脑的金渐层,在院子里叼着一根小树枝,得意洋洋地炫耀着。

柳静蘅激动的手开始抖了:

“小……好小,像猫咪。养狮子不会咬人么。”

“如果从小开始养,吃喝都伺候好了是不会攻击主人的。”秦渡科普道。

“那……那我们快去美国养它。”

秦渡轻笑一声,似是有点奸计得逞。

“不用着急,等过完元旦把你的签证手续办好就可以过去了。”

柳静蘅点点头,又爱不释手地看了美洲狮照片好久。

后知后觉,柳静蘅才醒悟自己受到秦渡如此恩惠,却只给他一只苹果,说难听点就是自己占尽了别人便宜。

“苹果还我吧。”柳静蘅道。

秦渡:“吃了,要不你进我肚子里拿?”

柳静蘅尬笑两声: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个苹果也太廉价了,美洲狮很难弄到吧……”

此话一出,气氛蓦然沉默了。

秦渡深深看着柳静蘅的眼睛,感受着这个曾经毫无生气、一身毛病的人此刻鲜活地坐在他身边。

良久,他抬手捧着柳静蘅的脸蛋,轻轻道:

“柳静蘅,你能在我身边健康地呼吸着,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柳静蘅犹豫片刻,凑到秦渡耳边,呼气,吸气——

“呼呼。”

秦渡听着他轻缓的呼吸声,翕了眼,唇角挂着浅浅笑意。

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木讷呆板,不敢指望他有什么进步。但听到他的呼吸声,心中那块积郁已久的大石头瞬间也放下了。

为了表达谢意,秦渡轻轻咬着柳静蘅的耳垂,微微的刺痛感弄得柳静蘅眉头一敛,很快舒展开。

炙热的唇瓣刮蹭过敏感的耳垂,随即试探一般来到了睫毛、脸颊、鼻子。

秦渡吻着柳静蘅鼻尖上的红色小痣,唇瓣若即若离但从未真正离开过,一路下滑,咬住了他的嘴唇。

柳静蘅睁着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渡紧闭的双眼,都给他看成斗鸡眼了也没弄明白,为什么秦渡送了他这么多礼物却要反过来向他表示感谢。

唉,反派心思深似海,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