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飞机穿过繁华的纽约上空,柳静蘅扒着窗子俯瞰而下。
“柳静蘅。”秦渡忽然唤他,“你喜欢纽约么。”
柳静蘅想了想。
他这两天跟着秦渡逛遍纽约,景点是漂亮的,当地居民也算友好,虽然街道脏兮兮的食物也不好吃,偶尔还能见到很夸张很恐怖的人,但:
“喜欢。”
秦渡轻笑一声:“那就好。”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秦家园林那宽阔平坦的草坪上。
李叔和秦老爷子早在这等了半天,一见人,跑出了年少十八的气势。
“静静——!”李叔一把抱住柳静蘅,上下左右挨着检查一遍,“叔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叔想死你了!呜呜。”
佩妮就惨了,因为阔别多日再见主人激动的不行,直接给尾巴摇骨折了,绑了一圈定型纱布,终于老实了。
晚上,老爷子给二人接风洗尘,柳静蘅也跟着吃上了优质草,这么一想,美国的东西还挺好吃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柳静蘅觉得秦楚尧今天对他格外热情。
有保姆不用,主动帮忙添饭加草,弄一碗汤还得帮忙吹凉。
柳静蘅有点害怕。他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饭后,秦楚尧又做贼一样踱进柳静蘅房间,笑吟吟的递过来东西:
“你手术的事儿我听爷爷说了,反正不管如何,你先养好身体。这是我从朋友那要的维生素,你每天吃一颗,强身健体。”
柳静蘅望着他手中几个药盒,看看上面的字,确实写的维生素。
秦楚尧忽然在他身边坐下,紧挨着他:“静蘅。”
柳静蘅:静……蘅?
秦楚尧拍拍他不安的手,笑道:
“我也想通了,人生于世,生命才是最宝贵的。所以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和好吧。”
柳静蘅:“呃……”
头一次,他不想套万能公式。
“我知道以前对你大呼小叫惹你不满,但你不在的日子,我想了很多,我发现我,甚至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秦楚尧眼中星光闪闪,凝望着柳静蘅。
柳静蘅:………………
“好了,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秦楚尧站起身,像是迫切的掩饰什么,“对了,给你的维生素记得吃。”
柳静蘅翻着药盒,思绪飘飘。
首先,秦楚尧肯定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他才示好;其次,这些日子光顾着忙活自己的事,这么瞧着,两位男主间的感情似乎毫无进展。
可是,如果,完成使命让有情人终得眷属,自己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有点舍不得。那个世界于自己来说一无所有,而在这边,连耍赖也有底气。
柳静蘅乱糟糟的想着,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秦渡的脸。
还是会走的,人最后都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这是命中注定的。
就算走,要是能像他来时那般悄无声息,走后也无人察觉,就好了。
柳静蘅叹了口气,随手将药盒丢垃圾桶里。
他虽不聪明,可也确定秦楚尧要害他。炮灰嘛,就是这么个下场。
*
柳静蘅又开始吃草吹气球了。
为了让吹气球的过程不那么难受,他会根据时差给雪莉打去视讯通话,告诉雪莉,下次去纽约会把这些漂亮的气球都送给她。
正吹气球,秦楚尧从门外路过,很是刻意,又故作忽然回想起的样子,探个头进来:
“静蘅,给你的维生素你吃了么。”
柳静蘅嘴巴里的气球扑啦啦飞走了,他满脸哀怨:
“对。”
“那就好。”秦楚尧笑笑。
一抬头,视线猛地一顿:“小……小叔。”
秦渡垂视着他,声音冰凌似地问:“你让他吃什么。”
“就是……朋友说很不错的维生素。”秦楚尧努力摆出一副坦荡表情。
“不准给他乱吃东西。”秦渡不再看他,视线转向屋内,“就算是补品,也得先给我看过。”
秦楚尧脸上堆着笑,心里把秦渡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后知后觉,赶紧闭上眼跟祖宗讨饶。
秦渡进了屋,见柳静蘅拎着气球发呆,在他身边坐下,掀开他的裤腿。
磕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结了一层痂,周围泛着一圈青紫。
秦渡给他上了点药,又拿起他桌上的药盒挨着看了一遍。
除了心脏病常用药,还有没见过的维生素。
“这个谁给你的。”秦渡指着维生素问。
“程蕴青。”柳静蘅扒拉他的手把维生素拿回来。
他喜欢这个维生素,甜甜的橙子味,在他戒糖的时日里是他为数不多的救命良药。
秦渡又把维生素抢回去,对着成分表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又打开盖子倒出两片自己尝了尝。
确定无害,才把维生素还给柳静蘅。
柳静蘅也不知道秦渡到底来干嘛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摸摸家具检查检查椅子腿,走了。
柳静蘅挠头。
提起程蕴青,他这才想起已经被他遗忘在太平洋的事。
去纽约的飞机上就看到十几通程蕴青的未接来电,因为怕飞机爆炸所以不敢回电。
给程蕴青回了电话,响了一声,对面秒接起来。
“柳静蘅。”声音急躁带着哭腔,“你在哪。”
柳静蘅:“我在家。”
“我过去找你。”
“行……”
柳静蘅是不太知道程蕴青为什么火急火燎来找他,但正好秦楚尧在家,也能借此机会给二人调和调和感情。
柳静蘅双手托腮,努力回想原文还有什么可用剧情。
半晌,往那一趴。与其说是没了,不如说是完全想不起来了。
这时,隔壁忽然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柳静蘅悠悠爬起来,来到隔壁,发现是李叔在摸鱼看电视。
屏幕中是颇具年代感的老港剧,讲到女主被恶毒女配下药陷害,趁着女主迷糊的时候把他送到猥琐老年人的房间。接下来的剧情,不看也知道男主会从天而降拯救女主。
柳静蘅一拍手掌。
对啊,现在两位男主的感情迟迟不见进展,不外乎缺了点情绪,秦楚尧成天发短信骚扰程蕴青有用么,一点爷们气概没有。
这个好,就这个英雄救美好。
问题来了,他又不像原主,那什么药能任何时间地点唾手可得。
以及,猥琐老年人哪里找?
柳静蘅在门口沉思半天,一抬眼,看到了李叔苯环形状的脸,对着电视屏幕笑得不怀好意。
猥琐,老年人,但善良。
嘿。
……
黑色奥迪在秦家大门口来了个急刹车,程蕴青从车上跳下来,随手将车钥匙丢给保安请他帮忙停好。
保安陷入沉默。
秦总说过,再看到程家小少爷上门,多问两句,潜台词就是别这么轻易放人;
但秦楚尧少爷也说过,和程蕴青过不去就是和他过不去,要保安自己掂量着办。
保安哽咽。真的,下辈子投胎一定得跑快点。
程蕴青三步两并做进了屋,打扫卫生的保姆们见了人,就跟追星族似的凑一起小声尖叫。如此伟大的一张脸,没生在秦家可惜了。
“柳静蘅!”
柳静蘅被程蕴青的呼喊吸引了注意,只见程蕴青阔步而来一把捧起他的脸,眼尾泛着一层湿润的红。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程蕴青的声音涩的发哑,刚说一句话,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出真给柳静蘅弄得有点愧疚。
男主受真心拿他当朋友,他只不过去美国待了几天,男主受就用他珍贵的眼泪相迎,要知道原文中的程蕴青无论面临多大的挫折,自始至终没掉过一滴泪。
柳静蘅跟个复读机似地重复:“对,我回来了……”
程蕴青在他身边坐下,紧紧抓着他的手往胸口按:
“你去美国看病,那边医生怎么说。”
柳静蘅张了张嘴,话锋一转:
“先不说这个,你困不困。”
程蕴青眼底含着泪,嘴角挂着笑,使劲摇头:
“我不困,我还能再陪你出去兜兜风。”
柳静蘅坚定道:“不,你困了。”
“我真不困。”
“你困。”
程蕴青紧绷的肩膀松了松,笑着抹了把眼睛:
“好~我困了,你要哄我睡觉么。”
柳静蘅点点头,指着床铺。
程蕴青在秦家当然睡不安顿,对他充满敌意的秦渡,和总想纠缠他的秦楚尧,哪个都令人不得安宁。
但他是真困了,自打柳静蘅去了美国这几天,他加起来就睡了几个小时。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
紧闭的双眼上方传来柳静蘅律不成调的摇篮曲,声音轻轻柔柔的,像羽毛绕着心头飘舞。
程蕴青的意识缓缓下坠,下坠——
柳静蘅在他眼皮子上方晃晃手,确定他是真睡着了。
蹑手蹑脚去了隔壁房间,拉来李叔,指着程蕴青身边:
“李叔,你躺上去。”
李叔吓得劈了个叉,俩眼珠子来回弹:
“我不……”
纵然他瞧不上秦楚尧,但也不想和他来个真人快打。
柳静蘅拍拍床铺:“躺吧。”
“我不……”李叔誓死捍卫清白,“我忽然想起还要去侍候老爷晚餐,先走了。”
柳静蘅愣了半天,才想起撒丫子去追。
“你躺躺吧。”柳静蘅跟李叔腚后念,他一会儿还得让秦楚尧过来亲眼见证这一幕,然后与李叔扭打在一起,最后程蕴青深受感动,对他倾心。
李叔迈着急操操的步子往楼下走。他什么都能答应静静,但自毁清白的事儿他不干,如果床上躺的是静静,他倒很乐意跟着躺躺。
柳静蘅追着李叔到了楼梯口,刚要下楼,脆皮病又发作了,双腿一软,脑袋朝下——
李叔只看到一团黑影从他脚边滚下去,再定睛一看,柳静蘅呈“大”字型躺地上,气若游丝的:
“我不行了……”
“静静——!”李叔凄惨的叫声响彻大宅。
李叔老胳膊老腿没等下楼,身边又蹿过一道黑影。
程蕴青听到声音一秒开机,吃奶都没这么努力,抢先李叔跑下来,轻轻扶起柳静蘅:
“你怎么了?哪里磕着没?”
柳静蘅按了按心口,感受一下。还好还好,还在稳定跳跃。
他摇摇头,超绝钝感力还没把疼痛反射弧送过来。
但程蕴青看到了他手臂上的擦痕,心疼坏了,赶紧把人抱起来。
十月中旬的夜晚漫着丝丝凉意。
秦家后花园里,颀长的身形抱着孱弱的身子,在他手臂上轻轻擦药。
程蕴青扣上药瓶,借着庭院灯光仔细检查柳静蘅其他地方有没受伤。
良久,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真是的,怎么又往楼下滚。”
柳静蘅的疼痛神经终于抵达大脑,疼的他脑子一片模糊,来不及思考了:
“我,我想设计害你。”
“为什么。”程蕴青蹙起眉,“你讨厌我?”
柳静蘅摇摇头。他非但不讨厌男主,相反还有一丝喜爱。程蕴青人长得漂亮对他也好,每次想要按照原文走剧情,他都得先来个左右脑互搏。
程蕴青轻叹一声,双臂收紧裹着柳静蘅在怀里: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但下次再有什么计划就告诉我,我好好配合你就是了。”
柳静蘅呆呆的:这也能配合?
二人在月下闲聊着,无人注意不远处树下的秦楚尧,拳头捏得快要胀开。他不停做着吞咽,浑身的血都冷了,凉的他不住哆嗦。
秦家大宅里。
秦渡下午去了公司处理一些堆积工作,刚到家,见李叔在门口像热锅上的蚂蚁,哪哪都烫脚。
“秦总!”见到人,李叔赶紧迎上去。
秦渡松了松领带,眼底泛着疲惫:“没什么重要事你就先去忙。”
“那,静静傍晚那会儿又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胳膊又磕了,算不算重要事。”
秦渡猛地回过头,视线森寒似冷箭,给李叔射成了筛子。
“他在哪。”不自觉的,语调变得急促。
“在……后花园呢,程少爷给他上了点药,这会儿抱着哄呢。”李叔笑得很猥琐。
“程蕴青又来了。”秦渡抬手捏了捏眉心,鼻间发出沉重的呼吸,“下次早点给我打电话。”
埋怨着李叔,秦渡转身朝着后花园去。
“秦总。”李叔又双叒叕叫住他,笑得更猥琐了,“恕我直言,静静和程少爷关系好,人家甜甜蜜蜜说点悄悄话,咱也没资格打扰不是。”
秦渡的眼底黑的似龙潭虎穴,随后是标准的秦式反问:
“没资格?那谁有资格。”
李叔抿嘴轻笑,故作文雅:
“我们既不是静静家人,也非他的情人,他想和谁交友,确实管不着。”
秦渡眉间骤然一凛。
李叔:哼,我让你端着,再不好好跟人表白,你一辈子没资格管静静。
秦渡盯着李叔看了许久,冷冷移开目光,不发一言上了楼。
李叔:行,秦渡,你真可以了。
回了卧室,秦渡往桌前一坐,扯下领带丢桌上,动作间带着一丝不耐烦。
余光一瞥,循着落地窗,看到□□院里坐在紫藤萝花架下的两道小小黑影。
秦渡立而起身,身形顿了顿,又坐回去。
去了又能怎样,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喝止程蕴青把手拿开。
好像他已经习惯了做这种事,今日经李叔提醒,才恍然大悟自己根本没有插手的资格。
秦渡的视线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仓促移到一边。
忘了从哪一天开始,他习惯于对柳静蘅寸步不离,去哪都想带着,去安排他的重要手术乃至整个人生规划,却忽略了柳静蘅的想法。
那么柳静蘅对他的想法又是什么,这个向来不会喜形于色的人,到底是老谋深算还是根本连自己内心情绪都琢磨不明白。
门外,李叔躲在阴暗角落:你怎么还不下去还不下去还不下去……
……
“阿嚏!”柳静蘅被小风一呼噜,打了个寒颤。
程蕴青松了松手,问:“冷了?我们上去吧?”
柳静蘅反问:“时候不早了,你还不回家?”
程蕴青沉吟片刻:“这就走。”
他是很想留下陪柳静蘅,但今时不同往日,秦渡不可能再同意他住下。
程蕴青离开后,柳静蘅洗了个澡,伤口沾水疼得他嘶嘶的。
洗完澡,随便擦擦头发,也不用非得干,吹一天气球太累了,赶紧躺着休息会儿。
柳静蘅刚拿上换洗衣服要出浴室,忽然听到外面房间里传来秦渡的声音:
“你在柳静蘅房间做什么。”
接着是秦楚尧的声音:“没,上次借给他游戏机玩,拿回来。”
柳静蘅擦着头发,问号。什么时候他还借给自己游戏机了。
擦着头发出了门,就看见秦渡在他房间里摸摸柜子,检查椅子,掀开枕头按按床铺。
“干嘛。”柳静蘅打断秦渡。
秦渡直起身,视线落在他身上。
被水洗净的皮肤像是脂粉气的藕被从中切开,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微红,裹在墨蓝色的睡衣里。
秦渡自行转移注意力:
“没什么。听李叔说你又从楼上摔下去了。”
说着,他走到柳静蘅身边掀起睡衣袖子,捏着他的手腕转动着看了一圈。
两侧手肘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或许本来愈合了,叫热水一浸又开始往外渗血珠。
秦渡一双剑眉朝中间拢着。
他把柳静蘅拽到床上,翻出小药瓶给他喷药:
“大脑不发达,小脑也不遑多让。”
柳静蘅:“对。”
秦渡睨了他一眼,上好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检查他那一身脆皮骨头。
眼中是柳静蘅那细细伶仃的手腕,连接着藕白色的手背,表面覆着浅浅一层青筋。
手指又细又漂亮,五个指甲像莹润的玻璃。
秦渡克制住想亲上去的冲动,问他:
“疼?”
疼痛神经还没到脑子,柳静蘅摇摇头。
秦渡意味不明地点点头,喉结上下一滑,似乎想说什么,又考虑到某种原因,迟迟未能开口。
柳静蘅手指勾着嘴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那……”漫长的一个世纪过去了,秦渡可算开了金口,“要抱抱么。”
柳静蘅迟滞片刻,眉宇忽然舒颦开。
秦渡又解释:“电视里是这样演的,受伤的人,需要一个拥抱做安慰。”
别说,这一招他还是从闪电球演的短剧里看到的。
柳静蘅又开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恰好这时,疼痛反射神经闲庭信步地转悠到了他的脑子里,伤口突然开始发疼。
柳静蘅手指尖动了动,在无法言说的心情下,缓缓伸出双手。
这一幕下,秦渡紧绷的双肩明显松了松,带着点迫切意味的双臂扶住柳静蘅的后背,另一只手从他腿弯下穿过,稍微发力,把整个人拉过来按在大腿上,柳静蘅后背的那只手开始节奏的加重力道。
随后,又拉过柳静蘅两只手,非让它们搂住自己的肩膀。
动作完成,秦渡释然地松了口气,鼻尖抵在柳静蘅的脖颈大动脉上,深深吸气。
沐浴乳的香气,沁人淡雅,皮肤深处又飘着一层草本根茎般的温热轻清。
柳静蘅揽着他肩膀的手,因为突如其来的心率加速而忍不住收紧。
这种感觉很奇怪,又很轻巧,如在云端打滚,又时不时冒出会掉下去的心悸。
他经常被各种人抱着搬来搬去,医生护士,120急救人员,程蕴青和李叔。却没有哪个人能给他这种混乱的感觉。
“柳静蘅。”秦渡突然唤他。
“你对我的想法是什么。”
柳静蘅:“哪方面的。”
“比如,我这样抱着你,你讨厌么。”
“不讨厌。”
“上次亲你,讨厌么。”
“不讨厌。”
“插手你的生活,讨厌么。”
“也不。”
到这里,秦渡的嘴角已经漫上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还是上次的问题,你,喜不喜欢我。”好像是柳静蘅的“三不”给了他勇气,久久未能出口的问题顺利溜了出来。
柳静蘅环伺一圈,视线所及范围内没找到他的《绿茶宝典》,没办法了,只能即兴发挥了。
深知说多错多的柳静蘅谨慎起来:
“我想想啊。”
秦渡嘴角的笑意不见了。
他把柳静蘅往床上一放:“好了,不用说了。”
柳静蘅:“为什么。”
秦渡:“不能即刻给出的答案,都有诈。”
说完,扭头就走。
柳静蘅:?
这个人,奇奇怪怪。
*
十一月的北方在一次次的降温中,逼得市民都换上了厚衣服。
柳静蘅每天在做的事就是吃草和肺活量锻炼,以及每天下午照例去美术班上课。
他和秦渡提过想回去上班,秦渡也以他身体尚未痊愈拒绝了。
他给园长打去电话聊天,园长聊了两句说很忙,最近那只叫豆饼的东北虎妈妈要生小崽了,听说胎位不正挺危险的,所有工作人员没事都得靠在那里照顾它。
这可把柳静蘅急坏了。
偶然从李叔嘴里得知秦渡去了隔壁省参加什么活动,可能要明天才回,柳静蘅嘻嘻了,机会这不就来了。
甚至还极为谨慎地找李叔打掩护,说要是秦渡问起来,就说他睡了。
一个滴滴打到了动物园,先去看望他的宝贝小百合,小孩儿许久没见铲屎官,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哼哼唧唧不让走。
他又不能抱着小百合去看望豆饼,毕竟这玩意儿有血脉压制,再把小百合整抑郁了就不好了。
于是柳静蘅费力地拖着右腿,走两步停下来哄一哄,想让这肥嘟嘟的腿部挂件先回去。
好歹是来了别的工作人员抱走了小百合,柳静蘅终于见到他心心念念的豆饼。
他虽不负责老虎,但离开之前也和豆饼打得火热。
豆饼挺着大肚子卧在地上,突然的降温致使饲养员提前给它开了暖气炉。
“豆饼马上就生了,我看它现在很难受。”园长担忧道,“兽医说有点胎位不正,不知道这次能活几个。”
柳静蘅:“都要活。”
从早上忙活到下午,柳静蘅一口水都没喝。豆饼已经开始宫缩,肚子不断抽搐,似乎是疼的厉害。
老虎生产人为不能干预,过多人围在它身边也有可能导致它应激,所以除了把豆饼带大的饲养员外,其他人都被安排在大厅里通过监控实时观察情况。
柳静蘅这人属于是能躺着绝不坐着,但此时,他倒成了所有人里最勤快的,一边看着监控一边转来转去,似乎哪哪都烫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针直指十二,虎妈妈阵痛的厉害,大口大口喘粗气。
柳静蘅双手合十祈祷:“小老虎你快出来,别让妈妈难受了。”
这时,李叔打来电话,问柳静蘅都十二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还说:“刚秦总打来电话,说他不打算在那边过夜了,已经往回走了,再有两三小时到家了……”
柳静蘅绝望望天。
顾不得那么多了,秦渡又不可能把他打死。
挂了电话,柳静蘅视线重回监控画面。
……
凌晨两点,所有候在这边的饲养员均是满脸菜色,困得要命,又不敢移开视线。
终于,虎妈妈的羊水露出来了,大老虎焦急地舔来舔去,舔破了羊水,小小虎顺着羊水滑了出来。
整个监控室瞬间一片欢呼。
柳静蘅望着呱呱坠地的小老虎,泪目。
原来这就是新生命降临时无法言喻的伟大。
兴许是熬夜加上激动过了头,柳静蘅觉得心口处胀胀的,密密匝匝的收缩感像是一只大手挤压着心脏。
他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哆哆嗦嗦从包里摸出速效药,掰一颗压在舌头底下,等待心率恢复正常。
柳静蘅砸吧砸吧嘴。咦,今天的药片怎么感觉甜甜的,但不同于果味vc的甜,是一种很工业化的,让人犯恶心的甜味。
他拿过速效药看了眼,确定没错拿成维生素。
奇怪。
柳静蘅眨眨眼,眼中一下子失焦,接着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
凌晨三点,秦家。
面对秦渡的威压,李叔还是没能挺住,将柳静蘅跑去动物园照顾虎妈生崽的事全盘托出。
秦渡一言不发,摸出手机打电话,低垂的眉眼挂着冰霜一般,让李叔想下跪求饶。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却是个陌生的女声:
“你好你是柳静蘅的家人么,他出事了,现在已经送医院了!”
……
黑色的车子疾驰在空无人烟的大街上,直行道前红灯亮起,秦渡将方向盘拉到底,一个急转弯驶入右边小路,再立刻拉下方向盘左转回去,穿过路口,避开了七十多秒的红灯。
此时,躺在病床上的柳静蘅缓缓睁开眼。
紧接而来一阵狂乱的天旋地转,而后,大脑涌上一股剧痛感。
他揉着脑袋,迷茫地望着周围。
我是谁,我在哪。
没玩梗,真想不起来了。
脑袋里所有的记忆好似全部被抽走一般,只一只大勺不停搅动浑浑噩噩的汤粥。
医生走过来检查他的眼睛,摸摸他的耳后,问:
“现在感觉怎样。”
“你是谁。”柳静蘅忍着胃里的恶心问道。
“我是医生,这里是医院。”医生叹了口气,“不记得了?”
柳静蘅陷入沉思,医生也不催促,等他慢慢想。
脑子里好像是有了一点画面,细碎不完整的,虎妈妈,监控室,速效药。
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遽的脚步声,黑色衬衫的男人闪现到了病房门口。
“柳静蘅。”秦渡走到他床边,总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看到他痴痴傻傻的模样,只能耐着性子把话头咽下去。
柳静蘅对着秦渡缓慢眨眼:“你是小叔么。”
他确定他认识这个人,可有关他的画面尽是一片大雾朦胧,仔细回想,有点眉目,但不多
第62章
秦渡双手撑着床,微蹙眉头下漆黑的双眸绕着柳静蘅的脸来回转动。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生怕吓到柳静蘅。
柳静蘅吁了口气,摇摇头。
他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怎么了,感觉本人和意识完全对不上账,就像漂浮在半空的游魂儿,看着别人的故事。
“您是病人家属么。”医生问。
秦渡点头,医生道:“您跟我来,这边说。”
俩人出了病房,医生仰头看着秦渡,道:
“我和送他过来的人对接过,说是患者为了帮助接生老虎一整天滴水未进,这样就不存在食物中毒。而他的情况并非传统的心脏病发,还说有人看见他吃了心脏病速效药,我怀疑是药的问题,我们已经把他包里所有药物都送去检测了。”
“药?”秦渡拧了眉,眼底簇雪堆霜。
医生点点头:“大概一小时左右出结果,不过病人没什么大碍,可能有些不良反应。”
秦渡又问:“我看他连我都不记得了,失忆了?”
“脑CT显示是没有造成失忆的因素,我们现在也无法具体判断,要等药物检测出结果。”
秦渡松了口气:“麻烦您了。”
回了病房,柳静蘅坐在床上痛苦地揉着脑袋,整个脸色像是香炉里的青灰。
秦渡站了许久,平复好情绪,在他身边坐下。
他拉过柳静蘅的手放在掌心轻揉着,声音是难得一见的轻谧温柔:
“还记得我么。”
柳静蘅想了半天,点点头。大概通过碎片信息拼凑出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人。
秦渡轻喟一声,抬头深深凝望着柳静蘅的脸:
“医生说你一天没吃东西,饿不饿。”
柳静蘅点点头。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炸猪……”
“来时候看到楼下有便利店,买根玉米给你吃吃看?”
“行……”
啃着玉米的柳静蘅一脸生无可恋,好在秦渡还给他买了无盐鸡胸肉和鲜榨果汁,日子才没那么难过。
啃着啃着,如忽然宕机的电脑,不动了。
还得秦渡跟后边催促:“快吃,一会儿冷了。”
柳静蘅慢悠悠举起鸡胸肉,嚼嚼嚼。
医生忽然进来了:“秦先生。”
秦渡起身,顺手给柳静蘅掖好被子:“在这我等。”
走廊上,医生皱着眉将药物检测报告递给秦渡:
“秦先生,患者是一直都在吃这个药么。”
秦渡仔细看过药物名称,点点头。
“这不是心脏病速效药。”
医生简单几个字,如惊雷落入秦渡心头,致使他不可控制地瞪大了眼。
“药物检测报告指出,药物中含量最高的是沙丁.胺醇,本来是用作哮喘药,但是后来被一些不法分子加入□□和兴奋.剂制成了致.幻药物,这种药长期服用会导致记忆偏差,认知障碍,而且对心脏具有极强的刺激性,普通人吃了都难受,幸好患者将它当成心脏病速效药,压在舌底没完全吞下去,这个习惯救了他一命。”
秦渡攥紧了报告单。柳静蘅为什么会吃这种东西,他又吃了多久。
医生又道:“这个药常见于酒吧夜场一些比较混乱的场所,就是所谓的‘听话药水’。”
“秦先生,咱建议你先报警,查清药物来源。”
秦渡回了病房,看到柳静蘅啃半天玉米才少了一小截。
他也不想再和柳静蘅打太极,举着药盒问:
“你告诉我,这个药你吃多久了。”
柳静蘅想了想:“一直在吃,但是今天味道好像怪怪的,很甜很甜。”
秦渡将药盒凑近些:“以前吃的也是这个样子?”
柳静蘅愣怔片刻,眉目忽地一展:
“不是,以前吃的中间有道杠,方便掰开。这个……没有。”
秦渡缓缓翕了眼,脑海中一遍遍闪过某个画面。
他紧握的手背表面浮现道道青筋。
良久,秦渡睁开眼,声音依然柔和:
“时候不早了你该睡觉了,吃完东西就睡吧。”
柳静蘅抱着玉米,半天憋出一句:“你要去哪。”
“我……”
话没等说完,柳静蘅打断他:“你不能待在这么,我有点……害怕。”
作为医院常客,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环境,却不知为为何,随着心脏病手术愈发近了,对医院的恐惧也渐渐加深。
秦渡从柳静蘅手里拿过他好不容易啃完的玉米棒子,拇指按着他的唇角擦了擦,笑道:
“我哪也不去,我就睡那边。”
他用玉米棒子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柳静蘅犹豫了下,乖乖钻进被窝:“你不能走哦。”
秦渡将灯光调暗:“不走,说谎的是小狗。”
……
柳静蘅节奏的呼吸声传来,秦小狗渡拿上大衣外套,想了想,又放回到柳静蘅身边,随后踏着满地月光离开了医院。
天色微亮,泛着一层乳白色的薄雾。
当所有人还在梦乡中,秦家大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高大的身形将地砖踩得咣咣作响。
正在熟睡的秦楚尧忽然被人从床上揪起来,弄得他心跳直冲二百八。
还没看清,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哇”一声吐出血。
下一秒,睡衣领子让人紧紧揪住,弄得他一度窒息。
“秦楚尧。”低沉的声音愠着湿冷的躁意,“你还睡得着。”
秦楚尧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他小叔,但并未因为忽然挨打感到莫名其妙,只是不安于结局来得太早了些。
秦渡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将人抵在墙上:“药哪来的。”
秦楚尧脑瓜子嗡嗡响,还在装:
“什么药,小叔你在说什么。”
“给柳静蘅的药,我问你哪来的!”
低冷的咆哮声,把秦楚尧吓傻了,跟个鹌鹑似的一动不动了。
秦渡脾气不咋好这是公认的,但大多时候他也只是嘲讽冷笑,长这么大,还没有谁见他如此动怒过。
见秦楚尧不说,秦渡可没耐心像等柳静蘅一样等他。
秦渡一把抓过秦楚尧的头发,将人按着脑袋推到地上,大手捞过柜上的小台灯,照着秦楚尧的脑袋狠狠抡过去。
噼里啪啦,台灯碎了一地。
当即,秦楚尧痛苦的呻.吟声也随着在地上碎了一片。
秦渡蹲在他脸前,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声音阴冷森寒:
“说。”
“小叔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到底什么药……”
“啪”的一声,秦楚尧脸上瞬间浮现五根红色指印。他的耳朵也跟着嗡嗡地响。
“问你话呢。”秦渡向来不和他解释,他只要从秦楚尧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秦楚尧不吱声,不敢吱声,秦渡点点头,笑了下。
起身,从角落拎过棒球棍,球棍顶端划过地面,发出冷躁的挲挲声。
秦楚尧含着一口血,惊恐地瞪大双眼,身体不住往角落里缩。
球棍高高举起的瞬间,秦老爷子和李叔夺门而入。
一个人拦着秦渡,一个人护着秦楚尧。
“秦渡你疯了?!这可是你侄子,你为什么要打他!”秦老爷子气的血压都高了。
“侄子。”秦渡冷笑,“你问问他有拿我当家人么。”
“他再怎么不尊敬你,你教训他两句就是了,看把人打的!你是想打死他?!”老爷子怒道。
秦渡微微一歪头,望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秦楚尧,冷哧道:
“是,幸好你来得及时。”
李叔也害怕了,哆嗦着:“秦秦秦总,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
秦渡没有放下球棍的意思,抬起来,指着血流如注的秦楚尧:
“来,说,告诉你爷爷你给柳静蘅吃了什么药。”
李叔寻摸半天,大惊失色:
“所以静静是吃了药才导致昏迷送医?”
秦渡对李叔还算态度好:
“柳静蘅常吃的心脏病速效药被人换成了致.幻药,如果不是送医及时……你敢想?心脏病发的孩子吃的不是救命药,而是对心脏有极强刺激性还会破坏中枢神经的致.幻药。”
老爷子眉头一皱,瞬间看向秦楚尧。
秦楚尧嘴巴张了张,似乎是打算实话实说,但看到有老爷子给他撑腰,又想起这半年多在家里受过的委屈,改口了:
“我不知道柳静蘅吃了什么药,你凭什么说是我给的。”
“就是啊。”老爷子附和道,“楚尧虽然不乖,但他不坏,你没弄清真相就冤枉他还把他打成这样,你怎么做人家叔叔的。”
秦渡冷冷凝视着爷孙二人,丢了球棍,高大的身躯重重倒进沙发。
他仰着头,缓缓翕了眼。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全都直直望着秦渡。
一个世纪过去了,秦渡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往秦楚尧脚边一扔。
声音虽然缓了些,依然透着刺骨寒意:
“我放心不下柳静蘅,就在他房间里装了监控。”
此话一出,秦楚尧浑身骤然紧绷,绷的快要断掉。
他知道秦渡很注重个人隐私,所以秦家只有公共区域才有监控,但没想到,柳静蘅已经能耐大过了天,让秦渡现了原形。
“秦楚尧,手机密码是122521,就委屈你从小小的屏幕里欣赏一下自己的光辉形象。”秦渡冷笑道。
秦楚尧不动,双眼死死盯着手机。
李叔听不下去了:“少爷,您就认个错,秦总也不是小气的人,这事儿就哪说哪了。”
他本没资格插嘴,但看到秦老爷子脸色惨白,猜到是他血压又高了。
“凭什么。”秦楚尧笑了,眼眶泛起一抹湿红。
“柳静蘅来我们家七个月,你们所有人都为了他拿我开涮,看不起我,欺负我。李大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怎么嘲笑我!”
李叔尴尬地低下了头。
秦楚尧咬着牙,腮帮子的青筋一跳一跳:
“这些都算了,我大度我不和他一般计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有多喜欢程蕴青,柳静蘅还不知死活去招惹他。好了,程蕴青现在完完全全叫他迷地找不着北,为了这么一人连警局都蹲过了,下一步连自己前程都要葬送了!”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变成了咆哮:
“你凭什么让我善待柳静蘅!他配?!”
听闻此话,老爷子心疼孙子,忍不住跟着红了眼。
李叔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蹬鼻子上脸了。
只有秦渡,高高扬着下巴,看着秦楚尧的眼神阴暗又湿冷。
良久,他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傲慢的,又盛气凌人的。
他像是疑惑,又像是寻求他人的答案,望着吊顶:
“我现在更没办法理解柳静蘅的父母了,千辛万苦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让他受苦。”
随即,秦渡看向秦楚尧:
“无论我在不在,你都要嘲笑他,讥讽他,辱骂他。你总说他这不好那不好,把他贬低得一无是处,现在还要给他吃来历不明的药,他有可能就会因为这颗药丢了性命。”
“可是,柳静蘅有没有说过你一句不好。”
秦楚尧怔住。
李叔也因为这句话醍醐灌顶,暗骂“草他妈的秦楚尧你个畜生”。
秦渡似乎也不想继续和他废话了,站起身,留下最后一句:
“程蕴青喜欢他那是程蕴青的事,你倒是英俊有钱成绩好,可你就是得不到程蕴青,这叫无能。有时间多反思自己。”
秦楚尧的双眼猛然瞪大,白眼球密密麻麻冒出红色的蕨类植物。
“你报警啊!你抓我去坐牢啊!”他试图挣脱老爷子的手要去和秦渡拼了。
秦渡都懒得回头看他一眼,嗤笑着:
“让你舒舒服服蹲两天局子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我有的是法子整死你。
在秦楚尧的怒吼中,秦渡阔步下了楼。
脚步忽然止住,对上了佩妮担忧的小脸。
一只小狗,像个人一样皱着眉头,乖乖坐在楼梯下,看到秦渡才抬起屁股摇了摇尾巴。
而胆小的方块和糯米早就因为楼上传来的巨大声音逃窜得不知所踪。
秦渡紧绷的面容舒缓了些,他蹲下身子轻轻抱起小狗,良久,在它湿漉漉的黑鼻子上印下了蜻蜓点水的一吻。
“别担心,你的主人没事了。”
佩妮“汪”了声,尾巴摇得更快了。
*
柳静蘅这一觉睡得很长,从凌晨四点到晚上九点,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就像是忽然被全世界抛弃了,恐惧感霎时袭来。
黑暗中,他不安地叫着:“秦总。”
角落里,秦渡的声音传来:“我在这呢,醒了?”
柳静蘅点点头。
“要给你开灯么。”
“行……”
秦渡开了床头的小灯,不刺眼,橘黄色的灯光看着很温暖。
秦渡给柳静蘅带了鲍鱼粥和一颗新鲜的椰子,插个吸管给他喝椰汁。
柳静蘅喝了一口粥,发表重要讲话:
“以后不买这家了,很难吃。”
秦渡笑了笑:“我就买这家,我有这家优惠券。”
柳静蘅瞥了他一眼。
其实粥不是买的,是秦渡自己做的。他不太会做饭也不喜欢做饭,但兴许是有点草木皆兵了,家里的厨子看着也不像好人了,索性亲自动手,难吃总比吃出事好。
他还想着,他现在就跟厨师学着做甜点,等柳静蘅手术结束身体好一点了,他做甜点的技术也差不多能达到炉火纯青。
“你的手怎么了。”柳静蘅忽然出声打断了秦渡思路。
秦渡张开五指看了眼,兴许是劲儿使大了,秦楚尧脸上骨头太多了,弄得几个指节都红了,有一根还挂着血痂。
秦渡将手揣进裤兜:“没事,打垃圾桶受了点小伤。”
柳静蘅迟滞片刻,又问:“为什么要打垃圾桶。”
秦渡回答得云淡风轻:“脏,碍眼,气不过就打了。”
柳静蘅:“……?”
“手疼不疼?”
“不……有点疼,也没来得及处理伤口。”
柳静蘅听闻,轻叹一声,从床头小柜里翻出几个创口贴,捏着秦渡的食指拽过手来。
秦渡单手托着脸颊,优雅翘着腿,忽然轻轻点了点脚尖。
他看着柳静蘅笨拙的样子,撕个包装还弄得破破烂烂,然后给他伤口吹吹气,小心翼翼把创口贴贴上,一根手指一片。
秦渡抬起手欣赏着柳静蘅的大作,感叹着:
“贴得真好,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心灵手巧的人。”
并非真心,而是真嘲讽。怎么会有人把创口贴有黏胶的那一面往伤口上贴,过两天他得怎么撕?
柳静蘅抱着椰子喝汁水,抽空道:
“不客气,下次受伤你还来找我。”
秦渡低头轻笑:“好~”
他静静看着柳静蘅喝椰子汁,见他喝完了又把开口器取下来,试图掏里面的果肉吃。
秦渡接过椰子,从果盘里拿过水果刀,一刀下去,硬是把只有专业刀具才能打开的椰子给拦腰截断。
他把椰子递给柳静蘅,忽然问:
“你喜不喜欢纽约。”
柳静蘅用勺子刮着椰子肉,吃一口,咽下去:“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遍了。”
“是么,被你传染的我也记性不好了。”
柳静蘅绕过这句话回答道:“喜欢,我这几天都没和雪莉打视频电话,有点点想她。”
秦渡沉默片刻,道:
“那我们过段时间出发去纽约住好不好。”
柳静蘅疑惑:“我们不是明年春天再去么。”
秦渡道:“手术另说,喜欢可以过去住,你的签证问题我来解决。”
柳静蘅沉思片刻:“我想想……”
秦渡循循善诱:
“等去了那边,我给你买个热狗摊车,再买辆冰激凌车,做成绿色的,你不是说比起草莓味你更喜欢哈密瓜。”
“那我现在更喜欢椰子呢。”
“那就涂成棕色的,做椰子冰激凌车。”说完这句话,秦渡仿佛已经听到了柳静蘅那口头禅一样的“行”。
“不行。”柳静蘅声音平静无风。
秦渡:……?
“在哈曼顿的时候。”柳静蘅盯着秦渡的眼,一副我可是读过阿加莎推理大全的表情。
“是曼哈顿。”秦渡纠正。
“反正在那里的时候,我站在热狗摊和冰激凌车中间,我想你总得给我买一个吧,结果你一个都不给买,我不信真去了你会给我买冰激凌车和热狗摊。”
秦渡缓缓做了个深呼吸,眉尾一挑。
谁说柳静蘅笨,他可太精明了。
“等我好了,就把所有的垃圾食品全吃一遍。”
“你也知道那是垃圾啊。”
“是垃圾,但让人心情愉悦。”
“知道了垃圾桶,再睡会儿吧。”
*
此时,秦家大宅乌云压顶,秦楚尧还在医院没回来,李叔打电话问了医生,说是得缝针。
老爷子躺在他的龙榻上,抚着胸口,面目笼着一层阴云。
他儿子举起棒球棍差点给他孙子送上西天那一幕,到现在还觉得心悸。
这时,保姆进门告知,说是Rion集团的股东代表孙嘉铭先生来了。老爷子这才勉强坐起来,整理下衣衫,请人进屋,又知会保姆把门关好。
“秦董,听说您身体抱恙,现在好点了么。”孙嘉铭担忧问道。
老爷子点点头,使劲眨了下眼,给孙嘉铭倒了茶水:
“唉……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这事儿我也只能找你商量了。”
孙嘉铭既是老爷子最信任的股东代表,又是他母亲这边的远方表亲,如果是他爹的亲戚当然得换个人,但娘家人永远值得信赖。
简而言之,老爷子觉得自打秦渡接手公司后,这个世界上好像就没有了不臣服于他的人,他现在权势滔天,狂妄到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敢下死手,且不把他老头子放在眼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老爷子想,架空秦渡,拿回主导权,推举秦楚尧上位。
说他老封建,说他嫡庶之间还分出了远近亲疏他也认了。因为现在的秦渡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再不出手他睡不着觉了。
孙嘉铭听完,低着头:“秦董,可是秦总现在在股东心中威望很高,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老爷子森森看着他:“所以要你带着楚尧多下一线走动走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孙嘉铭头埋得更低了:“是,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
柳静蘅最后做了个详细身体检查,确定没有问题了,终于欢天喜地的出院了。
他随秦渡回了家,站在大门口,望着眼前风格不同往日的、极具现代感的别墅,陷入了沉思。
他看向秦渡:“我好像脑袋真的出问题了。”
秦渡道他“你脑袋就没正常过”,随手开了门。
“我们之后住这边,这里离医院近,环境比较好,去我公司也方便。”更重要的是,程蕴青不知道他这处房产,就连秦楚尧和老头子都不知道。
柳静蘅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只担心他的崽崽们:
“佩妮糯米和方块呢,什么时候接过来。”
“我让秘书过去那边了,你马上就能见到它们。”
“对了。”秦渡叫住柳静蘅,“搬家的事不要告诉程蕴青。”
“为什么?”
“这里离他家很远,他跑来跑去的你不心疼他么。”
柳静蘅:“行。”
比起秦家大宅古香古色的风格,这里更简约舒适,且智能家居深入每个角落,还有移动式机器人,柳静蘅这下连床都不用下,只要一声令下,机器人就会乘电梯上来给他送好吃的。
秦渡给柳静蘅安排的房间是最大的主卧,视野开阔,采光充足,还有一个巨大的阳台,可以养一些他喜欢的花花草草,没事儿还能带着佩妮在屋里跑两圈。
柳静蘅不由地发出感慨:“有钱真好。”
他又问秦渡:“你有多少钱。”
秦渡看了他一眼:“没多少。”
柳静蘅:“你有钱还是秦爷爷有钱。”
秦渡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这个问题,很难说。”
柳静蘅听不出他话里有话,有事也不会往心里搁,转身去看楼下的水系花园了。
秦渡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把柳静蘅拉到床上坐好,给他打开家庭影院:
“我去接个电话,你在这里看会儿视频,想看什么自己找。”
柳静蘅点点头,对着满屏的影视窗口试图找到自己感兴趣的。
秦渡随手关了门,在门口接起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秦渡原本微蹙的眉宇渐渐舒展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
“我知道了,有事再告诉我。”秦渡笑道。
挂了电话,秦渡又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道:
“收购tnc的合同你拟定好了么。”
秘书:“好了,您放心。”
屋里的柳静蘅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个新闻联播,看得津津有味。
屏幕中传来女播报员的声音:
“据悉,tnc电子有限公司目前债台高筑,负债高达二十亿元,该公司负责人表示……”
柳静蘅:有钱真不好,负债都负个大的。
负债……
柳静蘅倏然想起原文剧情,结局里,大反派秦渡最后以负债千亿潦草结束了一生。
柳静蘅幽幽看向门口。
我是不是得……现在开始帮秦渡攒钱,弥补他那千亿负债……
这么想着,柳静蘅关了家庭影院,关了房间里的氛围灯,自己一个人摸黑坐床上。
第63章
秦渡发觉柳静蘅越来越抠了。
大晚上的灯不让开,一盆洗脸水擦完窗户又擦地,糯米的游泳池也少了一半水,佩妮的高级罐头也停了,都他自己亲自做狗饭。
最可恶的是——
“你退了去。”柳静蘅指着一盒售价12.8万元/300g的马牙滩海参道。
秦渡解释:“这个能增强免疫力,促进你伤口愈合。”
柳静蘅抬起两个手肘并一起:“已经好了。”
秦渡不依他:“你不吃我还要吃。”
柳静蘅不信。以前在秦家有个藏品间,里面汇聚了世界各地的奇珍异食,但从不见秦渡吃过,相反,秦渡的饮食结构很简单,他并不在意口腹之欲。
眼见说不过秦渡,想了半天办法,他想到了他的《绿茶宝典》。
“等等。”柳静蘅抬手表示暂时停火,先翻一翻宝典。
其中有一句:
【如果对方不同意你的请求怎么办。
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我虽然很努力想和你做朋友,但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柳静蘅放下手机,记忆一下关键词,张嘴道:
“我……我讨厌你。”
秦渡撇着嘴,表情要笑不笑的俯视着柳静蘅。
他知道柳静蘅有那么个宝典,还很喜欢从上面讨法子,但每次都驴唇不对马嘴,秦渡合理怀疑是他借机表达心里话。
“行吧。”秦渡妥协了。
柳静蘅心中暗喜。宝典好啊。
接着又听秦渡道:“既然你这么讨厌看见海参,我去送给楼下保安,听说他母亲最近生病住院。”
说完,提起海参要走。
人走到门口了,柳静蘅反射弧终于接上了,颠颠跟着跑,一把抓住秦渡衣摆:
“我……我艹。”
秦渡皱了眉:“怎么说脏话。”
柳静蘅摇摇头:“嘴瓢了,我想说,我吃。”
“吃和草差那么多。”秦渡更加确信他就是借着由头说心里话。
“反正,留下。”等找个时机偷偷卖了回本。
秦渡提起礼盒看着,漫不经心道:“求人应该说什么。”
柳静蘅:“请?”
秦渡:“不对,再想。”
柳静蘅像个失去指令控制的机器人一样呆呆站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直勾勾凝视着秦渡:
“我求求你惹……”
又纠正:“了。”
秦渡一把揽过柳静蘅,脑袋一垂,嘴唇朝着柳静蘅的脸过去了。
却又忽然停在咫尺内,他看着柳静蘅无动于衷的表情,想起那个问了他两次都没有答案的问题。
秦渡轻叹一声,直起身子,将海参礼盒递给柳静蘅。
柳静蘅心满意足拿着海参跑了,进了卧室锁在小柜子里,还叮嘱佩妮:
“要是有人碰这盒海参你就大声叫。”
佩妮:“汪呜~”
*
天一天天冷了,秦渡坐在集团办公室里,翻看网上专柜,给柳静蘅挑衣服。
秘书敲门进来,将一沓文件交给秦渡,压低声音道:
“秦总,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通知tnc公司申请破产。”
“好,辛苦了。”秦渡继续看衣服。
秘书呡着唇,想说又不敢说。
他作为秘书专业的人才,熟悉一切上市公司运营操作。
而秦渡,最近以集团代表的身份通知下面的股份公司花二十亿收购债台高筑的tnc电子,又让tnc申请破产。
实际上他是以私人股东的身份用八亿的价格收购了tnc破产后进行程序清账,他作为tnc现任名义上的股东之一,只要按照法定要求全额出资,便无需为公司的债务负责偿还。
那么表面上由Rilon股份公司出资收购tnc的二十亿在哪里。
在秦渡口袋里。
最大的疑点,就是秦渡又以千万年薪聘请了职业经理人控制Rilon集团旗下所有上市公司的运作,让集团下面大大小小的公司完完全全丧失了独立性。
秘书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几次想说的话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毕竟这事儿,目前为止只有他知道,真走漏了风声,秦总第一个杀他。
“王秘书。”秦渡忽然叫他,吓得他一嗓子咳嗽出来。
“是是……秦总。咳咳。”
秦渡将iPad递过去:“你说这两件衣服哪个好看。”
秘书擦了擦眼角的冷汗,哆哆嗦嗦道:
“都都……都好看。”
秦渡将两件衣服都加入购物车,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做选择的时候不要马虎敷衍,擦亮眼睛想想清楚。”
秘书开始反胃了,头恨不得埋裤.裆里。秦总这话说的还不够明白么。
另一边,秦家。
秦老爷子见孙嘉铭来了,立马知会保姆关好门。
他将tnc的收购声明拍桌上,压低声音质问道:
“秦渡让股份公司花二十亿收购一个债台高筑的公司?!你们都不拦着么?!”
孙嘉铭笑笑:“秦董您多心了,股东们也是要赚钱的,大家又不是傻子,不好的东西谁会花钱买。”
他给老爷子倒了杯茶水,让他消消气:
“先不说秦代表脾性如何,眼光狠辣这点倒是毋庸置疑。我们都了解过了,tnc是美国的电子公司,以手机电脑制造业为主,但您也知道美国人大部分只认苹果,所以tnc在那边举步维艰。”
孙嘉铭继续笑道:
“但是他们公司产的手机便宜好用,用的是自主研发的最新系统,一点不比IOS差,而且做得也很漂亮。”
孙嘉铭摸出手机放在桌上:
“您看,我就在用呢,我还准备了一台送给我孙女,庆祝她升入小学。”
老爷子望着那手机,确实漂亮,跟艺术品似的。
“您想想,只花二十亿购到这么多滞销品,在国内砸点广告费多请几个顶流代言,基本上全国女性的韭菜算是让咱割齐活了,到时候可就不止二十亿。”孙嘉铭拿起手机,宝贝地抚摸着。
老爷子腰板一松,靠着龙榻,思忖半天,点点头:“你说得倒也有道理。”
“对了。”老爷子又道,“我跟你提过的疫苗和药用大.麻注入上市公司的事,股东们意见如何。”
孙嘉铭清了清嗓子:
“这方面……股东们还是希望由集团内自己运作。疫苗这个东西现在市场上仿制药太多了,都是极微利的产品,再下放各个上市公司,大家更分不到什么钱,索性也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老爷子沉吟片刻,重重叹了口气。
是他老了眼光退步了?明明疫苗和医用大.麻都是个顶个赚钱的项目,但股东们无一认可。
可能就像孙嘉铭说的,仿制药太多,社会行情又不好,一样的疗效老百姓肯定选择更便宜的。
老爷子捏紧了茶杯,忽然有点不甘心。怎么秦渡做什么下边人都拍手叫好,自己的抉择却成了旧时代的残.党,人人唾弃。
送走了孙嘉铭,老爷子喊了秦楚尧过来,顺便又双叒叕让保姆关好门。
*
柳静蘅在美术课上做了一堆手工,本节课的主题是变废为宝,所以让学生们拿了一堆一次性纸杯,剪出各种花色形状的卡纸,做成一个个坐在长椅上的小人。
下课,柳静蘅捧着他做的四个小人出来了。
车里,秦渡放下文件,第一次主动接过柳静蘅的作品,端详半晌,问:
“这是什么,蟑螂一家?”
柳静蘅:……
他把几个小人捧高,指着底下的字。
秦渡一看,上面写着:【秦渡的衣柜】
秦渡笑出了声:“这是我?”
柳静蘅点点头。
“那头顶这两根须是什么。”
“头发。”
秦渡无奈地揉着眉心,摇摇头,笑道:
“柳静蘅,这么一对比,我觉得你画画还挺好的。”
柳静蘅面无表情,丝毫不显山露水,但脸颊却悄摸摸爬上两抹微红:
“对,我是全能型人才。”
秦渡笑的无语了,端着《秦渡的衣柜》反复打量着。
这个柳静蘅,除了写字可以说再没有任何优点,人不聪明又迟钝,最简单的小事也做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还是为了他,选择不再共情那些同样姓秦的人。
或者说开始就没同心过,这次却打算把这张桌子掀了。
秦渡抬起头,视线穿过车窗,落在飞速倒退的街景中。
“你有心事?”倏然,柳静蘅问了这么一句。
秦渡错愕片刻,立马看向他。不可置信,这么迟钝的人竟然能察觉他的异样。
“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柳静蘅沉默片刻,揪着纸杯上的须子,道:
“因为你以前,在车上会一直看我,但是今天没有。”
秦渡轻笑一声:
“所以你也在看我,否则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柳静蘅点点头:“其实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人见到美女帅哥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秦渡低头笑了笑,拉过柳静蘅的手不让他再薅纸杯上的须子:
“是啊,人见到美女帅哥都会多看两眼。”
“所以你之前一直看我,我长得好看?”柳静蘅坦然问道。
秦渡睨着他:“嗯,还挺可爱的。”
柳静蘅红了脸:嘿。
秦渡并非安慰他,否则不会在第一次见他时仅仅因为他一句“不想活了”就留下他。
秦渡这种身份见过的美人多如鸿毛,什么四千年一万年的也见了不少,但唯独柳静蘅入了他法眼。
柳静蘅的脸是他的理想型——在见到柳静蘅之前,他没考虑过自己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秦渡忽然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找不出柳静蘅的优点却还是喜欢他,自己该不会只是个颜控。
*
“阿嚏!”
柳静蘅一声响亮的喷嚏,预示着冬天正式来临了。
十二月初,早晚两头冷得厉害。
出门上课前,秦渡特意从公司赶回来,给柳静蘅挑了件砖红色的大衣套上。
这件衣服的面料是新西兰红鹿绒,号称鹿绒中的劳斯莱斯,且只用头一年出生的幼年红鹿来梳理采集,细腻轻盈非常保暖。
价格也很美丽,二十多万。
秦渡给他套上围巾,叮嘱着:
“下课后别乱跑,如果我没按时过去就在教室里等,实在冷让老师开空调。”
柳静蘅点点头:“行。”
秦渡还是不放心,干脆道:
“美术课先暂停一段时间吧,天气越来越冷了。”
医生说过,像柳静蘅这样的心脏病人,极端天气对他们来说很难熬。
柳静蘅摇摇头:“不行。昨天小鹿老师说,今天要学‘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秦渡垂着眼眸,盯着他鼻尖上的小红痣,声音低了低:
“所以,你要画谁。”
柳静蘅思考了大半天,道:“程蕴青。”
“柳静蘅你。”秦渡一下子敛了眉头。
柳静蘅举起手机:“程蕴青打电话来了。”
秦渡重重叹了口气:“我说不让你接你会不接么。”
柳静蘅想了想:“不会。”
秦渡没再说话,转过身阔步离开,去庭院里开车等柳静蘅打完这通该去死的电话。
接起电话,程蕴青温和清朗的声音传来:
“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