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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股份制改造 机械厂新厂长姓谢,单名一……

机械厂新厂长姓谢, 单名一个超字,因为长相端正,年纪还轻,才三十出头, 本人又是八十年代初的名校大学生, 工作资历在厂里一众领导中虽然不长, 但履历非常过硬。

再加上他入职后第一时间仓库里积压的库存卖掉, 给厂里职工发了几个月工资,职工们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他入职不到一个月,厂里职工对他的爱戴, 就远远超过了在机械厂干了几十年的前任厂长。

很好理解嘛, 前任厂长接任前,沪市第二机械厂在全国都有名气。

前任厂长接任后, 机械厂虽然恢复过一段时间荣光, 但因为他决策失误,这份辉煌没能一直持续下去,机械厂没几年就开始走下坡路。

到今年, 更是隔三差五拖欠工资。

仔细一数,谢厂长卖库存给大家发工资前,机械厂的工资才发到今年三月,也就是说,厂里已经拖欠七个月工资了。

虽然谢厂长卖掉库存后,没能把工资给大家把拖欠的工资全部补上, 但至少人有态度,而且他才刚入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只要他能带领机械厂起死回生,他们还用担心工资发不出来?

至于谢厂长能不能带领机械厂起死回生, 厂里大多数职工都有一种盲目的自信,觉得他可是名校大学生,而且他要是不行,上面领导怎么会把他安排到机械厂来?

也因为这样,谢超烧完两把火后,虽然没有立刻通知恢复生产,而是一直跟工程师技术员们泡在车间里,但机械厂的职工们大多不急。

他们已经经历过厂里生产彻底停摆的时候,不在乎多停工一两个月。

何况谢厂长带领工程师技术员的研究不是没结果,这不是组装出了电饭锅,厂里马上能开工了吗?

刚听到这消息时,厂里职工们是很高兴的。

转产电器好啊,现在人民生活富足了,在家用电器方面就很舍得花钱。

用煤炉和煤气灶煮饭浪费时间还容易糊锅,电饭锅自然受欢迎,这东西价格也不贵,条件好的家庭一般都会备上一个。

要是条件再好一些的,干脆出国去日本买了带回来。

虽然他们厂生产的电饭锅,技术上可能没法跟日本,甚至是国内那些大品牌比,但能量产也不会愁卖。

至于他们以前生产的零件,有的更精密,对技术要求更高,现在生产电饭锅是不是技术上的浪费?

大多数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他们以前生产的有些零件是有技术要求,可这有什么用?他们空有技术没有设备,结果依然是生产出来的产品被市场淘汰。

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崇高的理想,想要的只有活下去。

如果这场员工大会到此为止,肯定是皆大欢喜。

但当谢厂长宣布将对机械厂进行股份制改造,大家就不怎么笑得出来了。

在他们看来,厂里准备转产电器等于已经找到生路,接下来他们只要按部就班地生产出商品并卖出去,机械厂迟早能起死回生。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进行股份制改造?

如果改造成功,以后他们还是不是国营厂职工?

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如果他们还是国营厂职工,就算机械厂转产失败,彻底破产,国家也不会不管他们。

但如果机械厂改造成私营厂,转产失败导致破产,未来国家会如何安排他们就是未知数了。

又或者,转产只是障眼法,上面派谢超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将他们这个包袱甩掉?

因为阴谋论,员工大会结束,谢超在职工心里的形象不说一落千丈,也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威武了。

从礼堂到厂办这一路,叶薇耳边全是嘀咕谢超别有用心的。

等回到科室,陈玲也在说:“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谢厂长这第三把火烧得可够旺的,好端端的竟然要搞什么股份制改造!”

孙淑兰附和:“对啊,以前我们都是国营厂职工,改革以后我们算什么?”

陈玲想起什么,起身去关门,并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有的厂改革股份制,改着改着厂子就成厂长私人的了,我们单位不会也这样变成私营厂吧?”

虽然听了一路阴谋论,孙淑兰现在也怀疑上面派谢超来机械厂当厂长的目的,但陈玲的猜测……

孙淑兰说:“不可能吧?不是说上面安排他下来,是为了甩掉我们厂这个包袱吗?如果厂子最后的结果是倒闭,他把厂子变成他的有什么用?”

“你这都听谁说的乱七八糟的猜测,”陈玲回来没跟孙淑兰一起走,第一次听到这种猜测,一脸无语道,“沪市这么多国营厂,濒临倒闭的也不止我们这一家,上面要甩包袱,怎么可能只盯着我们?”

“不是试点吗?”

陈玲想也不想说:“试点也不可能,把我们厂子整倒闭了,上面领导有什么好处?”

孙淑兰琢磨着问:“机械厂变成私营厂,倒闭了上面就可以不管我们?”

陈玲琢磨片刻,觉得孙淑兰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再一琢磨,又说:“我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这么搞上面领导是轻松了,可谢厂长能得到什么好处?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学历高,能力又出众,在市里干得好好的,调到我们厂,要是成了他履历能更好看,要是把机械厂拖垮了,前途肯定受影响。”

“但要是领导让他这么干的呢?”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办成了上面领导肯定不能公开拿出来夸奖,在众人眼里,他就是搞垮这么大一家国营厂的罪人,就算最开始是听领导的话办事,最后也很大概率被抛弃。”

陈玲摇着头说,“我看谢厂长是个聪明人,不可能答应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不止他,我觉得上面领导也不会有人想不开提这种阴损的办法,因为这事一个人干不成,人多了又瞒不住,一旦暴露,民心就失了,所以成了不一定有好处,还可能背锅。但如果他们什么都不管,他们可能反而不会有什么事,反正下岗职工安置不是一个领导的事,大家得一起想办法。”

孙淑兰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起:“小陈你厉害呀,这些都能想得到。”

“我脑子一直很灵光的。”陈玲自夸道,眉毛又很快蹙起来,“我现在就担心,谢厂长自己有打算,改着改着我们厂成他自己的了。”

听完陈玲的分析,孙淑兰对谢超再次改观。

现在她觉得谢超是真临危受命,来让机械厂起死回生的,听陈玲这么揣测对方,便说:“我看谢厂长不是这种人,而且好好的国营厂不当,把厂子搞成私营厂,这不还是损人不利己吗?”

“这可不是损人不利己,我们厂虽然不行了,但地皮、厂房、家属院的房屋产权,哪一样不值钱?”

陈玲轻哼一声说:“而且你认识他才多久,他以前什么样你知道吗?你就敢说他不是这种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两人各执己见,便扭头询问叶薇意见。

叶薇思索着说:“我觉得陈姐你不用这么担心,股份改造不是说直接把国营企业变成私营企业,而是把现有资产折成股份,再引入其他资金。机械厂的现有资产都是国家投入的,改革后应该还是国有股占大头。”

顿了顿,叶薇继续说:“如果谢厂长真打着把国营厂变成个人厂的主意,没个三五年很难办到,如果他能让机械厂活到那时候,就算他真这么做了,对普通职工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

陈玲听后,若有所思道:“你说的也是。”说着咦了声,“老周他怎么还没回来?”

“我从礼堂出来就没看到他。”叶薇摇头说。

孙淑兰跟着道:“我也是。”

“奇了怪了,许副科长职位被撤后,他上班比以前积极多了,一心想着挣表现,怎么今天到现在还没回来?”

许副科长是罗丽娟升上去后,靠关系空降来财务科的,他中专学的会计,专业算对口,学历也是科室里最高的。

如果他在财务科熬上几年再升上去,谁都不会有意见,但他毕业后虽然干过几年会计,却是在其他单位,而且那单位规模远不如机械厂。

所以他当初空降成为副科长,科室里几人颇有微词。但有意见也没用,人亲姐夫是副厂长,关系硬得很。

不过许副科长姐夫并不干净,这次调查组来,他姐夫在被带走的人中,他自己也很快被调查了。

虽然没查出什么大问题,但保护伞没了,他这副科长自然被一撸到底,连机械厂都待不下去了。

许副科长被撤职后,周荣在科室里就活跃了起来。

在他看来,科室里四个人,叶薇资历太轻,升职肯定没她份。孙淑兰资历虽然深,但学历是短板,升职可能也不大。

勉强能和他较量的是陈玲,但她资历和他差不多,工作能力也没强到哪里去,还是女同志。

周荣倒不是歧视女同志,但厂里在提拔干部的时候,肯定要考虑男女比例,财务科科长是女的,副科长就很大概率是男的。

何况陈玲没什么上进心,所以周荣盘算过后,觉得还是他胜算比较大,于是这段时间上蹿下跳,没少挣表现。

陈玲虽然上进心不强,但领导谁不想当?看周荣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里自然不痛快,所以这段时间两人关系微妙。

见周荣迟迟没有回来,陈玲嘀咕说:“他不会是到领导面前献殷勤去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陈玲坐不住了,起身去开门,正准备去隔壁主任办公室看看罗丽娟回来没有,但刚走出去,身后就传来了周荣的声音:“陈姐,正好,孙姐小叶都在办公室吧?”

陈玲转过身,说:“在,你找大家有事?”

“科长让我把大家叫到会议室去,有事要交代。”周荣说着进了财务科,把这话复述一遍,并走到办公桌前拿上笔记本和笔,留下一句“大家赶紧”就走了。

“你们看他那嘚瑟样,”看人走远,陈玲阴阳说道,“他这是已经把自己当成我们领导了?”

孙淑兰打圆场道:“好了,小周再得意也不敢乱传话,他让我们赶紧,说不定是罗科长已经过去了。”

陈玲不再抱怨,进办公室拿上本子和笔,也叶薇两人一起往会议室去。

到了会议室,罗科长果然已经坐在里面了。

看到三人进来,她没开口,周荣便说:“我不是让你们赶紧吗?怎么才来?”

这下不止陈玲,孙淑兰脸色也变了,说道:“你一说我们就找本子过来了。”言下之意没有耽误时间。

罗丽娟见周荣还想说什么,抬手说道:“好了,人既然都来了,开会吧。”

见罗丽娟没有听信周荣一面之词,孙淑兰几人脸色才缓和些许,在会议桌前坐下。

罗丽娟也不废话,直接说道:“今天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我知道厂里不少人对股份制改造的必要性有怀疑……”

为了表忠心,周荣打断罗丽娟的话说:“科长您放心,我们没有怀疑!领导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对没有二话。”

听着周荣狗腿的话,陈玲在心里骂了声“马屁精”,然后不甘示弱地说:“我也坚信领导说的都是对的,没有任何意见。”

孙淑兰和叶薇:“……”

“你们不用急着表态,有疑虑的我们还是要说清楚。”罗丽娟神色无奈,然后不等两人开口,就把厂里进行股份制改造的原因分三大点,若干小点,逐一解释清楚了。

陈玲和周荣两人听后,争先恐后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你说领导英明,我夸领导果断,要不是罗丽娟出声打断,两人彩虹屁能一直吹到中午下班。

罗丽娟继续说道:“厂里成立了改制筹备小组,初期会全面清查厂里的各项资产,这项工作需要财务科配合,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会比较忙,我希望你们不要怕辛苦……最后,股份制改造是当前机械厂最重要的事,这件事也只能成功,不许失败,所以我希望你们各自都能上点心,做好手头工作,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明白吗?”

周荣第一个响应:“科长您放心,我一定监督大家完成好工作。”

陈玲暗暗白他一眼,也连忙说:“我也会好好督促大家。”

财务科总共就四名干事,都两个人表态了,剩下一半还能说什么?自然是保证自己会用心工作,不掉链子。

罗丽娟听后还算满意,给四人分配了工作,便说散会,让他们各自去忙。只是叶薇起身还没走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对了,小叶你留一下。”

周荣猛地停住脚步,狐疑的目光朝叶薇看过来。

叶薇没管,转身走回去。

周荣没动,想拖延听听她们说什么,但陈玲和孙淑兰走出去后,罗丽娟直接对他说:“出去的时候带下门。”

周荣无奈,只能走出会议室并带上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罗丽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翻阅着面前的资料,直到叶薇开口问:“科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罗丽娟才抬起头,看着叶薇笑道:“不用紧张,我把你留下,只是想问问你对后续工作有什么安排?”

叶薇其实没有紧张,但罗丽娟都这么说了,她便舒出一口气配合,并问:“科长您的意思是?”

“是这样的,虽然没有规定说普通职工不能在外做生意,但想两者兼顾确实很难,何况你现在生意红火,可能几天就能赚到一个月工资……如果机械厂还是之前那样,一个月上不了几天班,我不会问你这个问题,但你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期,财务科会很忙,所以如果你没有辞职的想法,我希望你能向我保证不会耽误工作,且不会中途撂担子。”

虽然也算是看着叶薇长大的,这几年相处又比较愉快,但关系到厂子的利益,罗丽娟公事公办道,“当然,如果你想办理停薪留职,单位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叶薇确实有办理停薪留职,从机械厂出去的想法。

一线车间的工人,很多在走入财务室时会不自觉放低声音,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份高大上,也是很需要智商和技术的工作。

但在财务科干久了的人都会知道,除了不如车间工作辛苦,财务工作和车间工作真没多少差别,内容一样的枯燥和机械。

甚至,基层财务对智商要求也没那么高,技术含量也就那样,都是死东西,记住了再细心点,一般不会出什么大错。

而国营厂的岗位,通常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岗位负责的岗位也万年不变,不是你想上进,想多干,就能有调整的。

叶薇刚入职那会,也买过会计相关书籍,努力钻研过,还拿看不太懂的问题,询问过负责相关板块的陈玲和周荣。

两人虽然给她解答了,但回答完都会或暗示或提醒地说一句,这些不归她负责,她弄懂了没有用。

确实没有用,叶薇刚入职那会负责的就是应收应付,现在三年多过去,她负责的还是这些工作。

她相信,如果她继续在机械厂干上三年五载,她负责的还会是这些工作。

除非她能升上去。

但国营厂升职是要看资历的,哪怕陈玲或者周荣这次升上去,财务科招聘新人,她的资历在科室里也是倒数。

想升上去,除非这几年财务科有大的人事变动,或者她做了什么能被破格提拔的事。

叶薇觉得,她做生意还有点天分,搞财务,她真不知道怎么做能出头。

出不了头,她继续留在机械厂财务科也是浪费时间,学不到东西就算了,还耽误生意。

唯一的麻烦是房子,但是其他单位分了房又停薪留职下海的,单位也没说要把房子收回去。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把房子转给叶兵,他成年了,又在读书,看在她爸为拯救国家资产牺牲的份上,厂里应该不会为难他。

也就两年,等九四年政策下来,她就彻底不用顾虑这一点了。

但在刚才的会议上,听完罗丽娟的话后,叶薇改变了主意。

国企股份制改革是大事,这项工作又和财务息息相关,所以财务科的几人都被划进了改制筹备小组里,她留下把这个项目跟完,学到的说不定比之前几年都多。

是,她从机械厂出去后是自己当老板,财务工作可以另外请人负责,但她是财务出身,深知老板可以不做财务,但不能不懂财务的道理。

何况在国企改制这件事上,能学到的不仅是财务知识,更能对企业政策制度有更多了解。而这些知识,短时间内她可能用不到,但如果她的生意能做起来,这段经历一定会让她受益无穷。

至于夜市的生意,可以再请一个人,她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只是最近忙,没有太多时间处理这件事。

装修那边可以交给江韵,店开起来后她是店长,也算是历练了。

盘算完,叶薇正要开口,突然看到虚空中出现弹幕:

【完了完了,女主不会真打算辞职或者办理停薪留职吧?】

【我觉得女主辞职也挺好啊,她摊位的生意越来越好,现在都准备开店了,机械厂的工作确实没必要干下去】

【怎么没必要!这工作可太有必要干下去了好吧?】

【没错,信德电器第一次股份制改造,是将国有经济重组为职工个人出资和国家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1],当时为筹措资金发行的股票,只有在职的正式职工可以认购,女主现在辞职,到时候能有资格认购股票?】

【在职的正式职工,是不是不包括停薪留职的?】

【肯定不包括啊!】

【也就是说,女主现在辞职或者办理停薪留职,就不能认购信德电器的股票,错过这一次机会,以后信德电器进一步改革,她更没有认购股票的资格,那她还能当上大股东?】

【换句话说,女主最后当上了股东,所以这次她肯定没辞职或者办理停薪留职】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行业龙头信德电器前身是女主现在工作的机械厂?】

【???信德电器前身是沪市第二机械厂难道不是常识吗?就算不是常识,这部剧的观众多少应该知道吧?】

……

看着突然出现的弹幕,叶薇眨了眨眼睛。

也就是说,机械厂转产不但能成功,还会成为电器行业龙头企业?而她,会在这次改制中成为机械厂,啊不,应该是信德电器的股东?

“小叶?”

见叶薇迟迟没有开口,像是出了神,罗丽娟催促喊道。

叶薇回过神,连忙说道:“改制筹备小组已经成立,工作您都安排下来了,我这时候办停薪留职,您手底下不是少了一个人干活?就算安排新人来,肯定也需要时间适应。机械厂是我长大的地方,财务科干事也是我做的第一份工作,说什么我都不可能在这时候离开。”

先拔高留下的目的,叶薇又又拍着胸脯道:“也请科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平衡好工作和在外的生意,认真完成您交代下来的每一项工作,更不会给大家拖后腿。我也可以向您保证,改制结束前,我肯定不会中途撂担子,就算您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半开玩笑的表态打动了罗丽娟,她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信你一次,去工作吧。”

第62章 内部职工股 其实叶薇生意做起来,还招……

其实叶薇生意做起来, 还招了个员工的事传出去后,大院里想给她打工,或者想让家里人给她打工的不少。

但找上门的人怎么说呢,不是借着邻居关系, 想让她开高点工资的, 就是想借着给她做事, 搞清楚她的进货渠道, 然后单干的。

叶薇其实不怕后一种人,她生意做起来后跟风的人是真不少。

夜市上另外三家卖童装的,因为在那摆了好几年摊, 老板比较要脸, 所有跟风得比较含蓄,只照着叶薇摊位上卖得比较好的几款童装, 进了类似的款。

可看到叶薇生意火爆, 才来也是摆摊卖童装玩具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就算不是第二个老林老朱,也是半斤八两的存在。

童装款式基本照搬叶薇摊位上的热门款, 玩具也差不多,还有个人照着定做了个充气蹦蹦床回来。

虽然这人定做的充气蹦蹦床比叶薇摊位小不少,但夜市里面肯定摆不下,所以学着叶薇摆在了夜市门口另一边,恰好和叶薇面对面。

开业后还低价跟叶薇打擂台,叶薇门票收五毛, 他收三毛,还不限制人数。

在叶薇摊位前排队的人一看,都去了对面。

还有人因此觉得她搞饥饿营销,不然都是蹦蹦床, 对面的还比她的小一半,怎么人家能同时进百来人,她这里进六七十人就限制进入了呢?

连着几天时间,对面的充气蹦蹦床上人满为患,小朋友上去连转身都难,叶薇这边蹦蹦床上孩子却少得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期间有人劝叶薇降价,也有人让她解开人数限制。

唔,因为当时叶薇摊位已经没什么生意,提这个的人不多,但每次说起来她都很坚持,说自己要为小朋友们的安全考虑。

有些家长嗤之以鼻,觉得对面蹦蹦床上这么多人,他家孩子不也没出事——

还真出事了。

对面摊贩来摆摊不到一周,蹦蹦床就有些不堪重负,某天晚上孩子们在上面蹦蹦跳跳时,蹦蹦床不知哪里爆了个洞,里面充的气体迅速喷涌而出,上面玩闹的孩子也跟着摔了一地。

最后虽然没出大事,但不少小朋友胳膊膝盖都有淤青,家长们心疼不已。

更可气的是那名摊贩当晚说会赔偿,可第二天家长们找上门,他就跑路了。

赔偿当然是不可能的,他定做蹦蹦床就花了一千多,摆摊时间不到一周,生意看着火爆,但门票收入加起来也不到三百,根本不够覆盖成本。

已经是血本无归,再让他拿钱出来赔偿受伤的孩子和家长,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因为这出事故,家长中再没人嘀咕叶薇搞饥饿营销,虽然孩子刚受伤,不少家长不敢再让孩子玩蹦蹦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摊位的生意还是慢慢恢复了。

总的来说,几次被人跟风打擂台的过程中,叶薇的生意虽然受过影响,但因为她的口碑立住了,所以每次风波过后,她的生意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红火。

但是,不怕被人跟风,和招一个恨不得把“我看中了你的进货渠道”写在脸上的员工,还是很有差别的。

借着邻居关系,想让她开高工资的人更不用说,这些人十有八九看不上给叶薇打工,只是想过渡一些。

情商高的还知道摆出一副求人的模样,情商低的恨不得直接说夜市摆摊不入流,要不是看在邻居的份上,她们才不给她打工。

叶薇是招人,不是想给自己找罪受,当然不想考虑这些人。

但这时候招人的渠道非常单一,有门面的还能在门上贴一张招工启事,等着人自动上门,没有门面的基本都是通过人际关系招人。

当然也可以去人才市场,或者人才中介,但这两种方式都需要有公司或者店铺,且都需要交钱。

叶薇倒是注册了一家公司,也租下了店铺,如果她招到人直接安排在店里上班,不论哪种方式都好招到人。

但店铺装修好前,夜市这边的生意叶薇不打算停,一来这生意确实挣钱,一天都有好几百收入;二来生意做到店铺开业前可以顺势打广告,把老顾客都引到新店去,说不定能来个开门红。

而夜市这边条件实在一般,尿急只能去公共厕所,冬天虽然扎了棚子,但仍挡不住寒风。通过以上几种渠道就算能招到员工,人来了说不定干不了几天就想撤。

江韵愿意留下,一是叶薇开的工资确实不低,二是她朋友金敏敏就在夜市摆摊,对这里的环境早有心理准备,三是叶薇给她画了饼。

当然,现在店铺已经开始装修,叶薇许诺让她当店长已经不算事画饼,所以她才更能踏实干下去。

也因为有江韵在,叶薇之前虽然有招人的打算,但没有特别上心。

毕竟机械厂五点就下班,而夜市客流到六点才会多起来,张江明又买了货车,从家属院到夜市开车不到十分钟。

两边时间段不重合,除了因为摆摊睡得比较晚会有点累,其他的都还好。

现在她要忙起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叶薇到了夜市,和江韵一起把摊位支起来,就跟她说了想让她负责店铺装修的事。

“具体施工有监工负责,你要做的就是和监工对接,了解项目进度,随时向我汇报,过程中有问题的话也需要你去对接。你不需要一天到晚待在那里,但最好隔两天能去一次,工资我会按照市场价算给你。”

想到江韵白天另有兼职,叶薇顿了顿说,“可能工资没有你白天的兼职高,但我认为这是一次很好的历练,你把这件事做好了,等店铺开起来,我也会更放心交给你。”

就算叶薇不开工资,江韵也会接下这个任务。

干什么不接呢?

叶薇把任务交给她,明摆着是要重用她啊!

虽然叶薇之前给她画过饼,说让她当店长,但承诺没有兑现前,她可不敢百分之百相信。

这会听叶薇的话,江韵倒是放心了,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叶薇是真心打算把店铺交给她。

她也相信,只要能把这件事办好,店铺开起来,她当店长的概率不说十成十,也有九成九。

打定主意,江韵说道:“只要能把店开起来,监工没有工资我也愿意,明天我就去把兼职给辞了。”

叶薇对她的态度很满意,说了声好,又问她身边有没有在找工作,又比较能吃苦的人。

说出这话时,叶薇有些汗颜。

如果她出去找工作,别人跟她说要能吃苦,她可能不会去干。但等她当上老板,到了要招人的时候,又觉得这是必须重点强调的一点。

江韵迟疑问:“叶姐你的意思是?”

“后面我会比较忙,可能没时间每天晚上都来夜市,考虑到你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我打算再招一个人,把装修的事交给你也是这个原因。”

叶薇伸手划拉一圈道,“夜市的环境你也看到了,如果不能吃苦,招来的人可能待不住。”

江韵了然点头,琢磨了下说:“我倒是认识不少做过售货员的女孩,但她们基本都有工作……我可能得回去问一问。”

“行,你帮我问问。”

叶薇没把希望全寄托在江韵身上,考虑过后还是在正装修的店铺门口贴了招工启事,并说明店铺开业前,工作地点在新村夜市。

但叶薇没有想到,招工启事还没发挥作用,就有人给她送员工来了。

这人也不是别个,是她小妹叶芳。

这时候沪市高考实行的是三加一模式,即学生需要在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政治六门科目中,选择一门进行深入学习,学校也会根据学生的选择重新编排班级。[1]

所以下半年升上高二后,叶芳班里学生有了变动,她也因此认识了不少新同学。

而叶芳介绍的人,就是分班后她新认识的同学。

对方叫胡晓丽,家是附近棉纺厂的,虽然是独生女,但家里有好赌的爸,生病的妈,境况不太好。

最近她家里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她爸为了赌,把棉纺厂分的房子卖了,二是她爸在之前扫黑除恶的行动中被抓了。

后一件事对胡晓丽来说不算坏,但前一件事对她家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胡晓丽考虑过后,决定辍学扛起家庭重担。

但她还没成年,能找的工作有限,叶芳知道叶薇在招人,犹豫过后找上了她。

叶薇听后说道:“你这个同学成绩怎么样?”

“比我好。”叶芳说。

叶薇惊讶,叶芳成绩是他们三姐弟中最好的,高中考上了区重点,进学校后成绩也在稳步上升,高一期末考了全校第五。

胡晓丽成绩比她好,怎么也能进前三吧?

“你们学校领导同意让她退学?而且她这情况,”叶薇思索着说,“如果转到没那么好的学校,应该能谈下来补贴或者奖学金吧?”

“她妈没有工作,又常年生病,要吃药,之前家里有两间房,租出去一间,她妈再接点零工,省点花勉强够用。但现在她家房子被卖了,她妈又因为这件事病情加重,动不了,家里彻底断了收入来源。”

叶芳做事细致,情况早已打听情况,“学校知道她家的情况后,给她申请了补贴,但只够她一个人吃饭。也有其他学校有意招她,但补贴高不了太多,不够她们母女的开销。至于考上复大这样名校的奖金……远水救不了近火。”

叶薇沉默下来,虽然她没考上大学,现在也过得不错,收入不比大学生差,但她心里始终觉得读书好。

要是胡晓丽成绩没那么好就算了,区重点的前三名……就这么辍学实在可惜。

叶薇想了想,问:“她妈妈生病,每个月吃药大概要多少钱?”

叶芳不清楚具体数字,但给了大概区间,说完她想到什么:“姐,你是打算资助她吗?”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叶薇说道。

已经十二月,参与今年沪市认购证抽签的公司基本都已经上市,六百份认购证加上炒股盈利在四百六十万左右。

到目前为止,她陆续买了三套房一间商铺,其中沪东的商铺和房产是贷款,首付加起来也就付了十来万。位于黄浦区的两套房全款买的,因为面积不大,两套房加起来也没花到四十万。

减掉这部分和八月去深市的支出,她手头还剩四百万出头。至于店铺投入可能会比她预期高一些,但就算减去这部分投资,她也还能剩下三百多万存款。

而夜市摆摊生意看着不大,但利润不少,她八月中才开始摆摊,到现在十二月初,盈利已经超过四万。

所以就算不考虑存款,只看摆摊收入,资助个女学生对她来说也不算事。

她也不是善心泛滥,叶芳能来求她帮忙,除了和对方关系不错,肯定也因为认可对方的人品。

人品不错,成绩也好,伸手拉一把结个善缘,以后不说求人回报,多条人脉也不是坏事。

“她可能不会答应,”叶芳犹豫着说,“她妈妈的病比之前严重,身边离不了人照顾,她打算找份工作,再请邻居帮忙照看,加上房租、生活费,每月开销少不了,她想辍学找工作,也是因为不想一直厚着脸皮朝人伸手。”

只听叶芳这么说,胡晓丽的情况确实挺棘手,她想辍学也正常。

想到叶芳高中下午五点多能下课,叶薇想了想说:“那你问一下她,愿不愿意和学校商量不上晚自习,夜市六点客流才会起来,如果她身体扛得住,可以先在我这里干着。这期间她可以好好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如果店铺装修好她还想辍学随她,如果不想辍学,我可以视情况资助她。”

叶芳听后,连忙应下来,隔天晚上再回来,就跟叶薇说胡晓丽选择了后面的方案。

学校那边也搞定了,叶芳班主任本来就觉得胡晓丽是个好苗子,就这么辍学有点可惜,只是她班主任家庭条件也一般,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得知找到暂时能两全的办法,立刻去找了上面领导,给胡晓丽特事特办。

不过特事特办也就这一学期,如果期末考试胡晓丽成绩没有下滑,这事自然好商量,但如果下滑严重,上门领导可能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这件事是解决了。

隔天刚好周日,早上吃过饭,胡晓丽就来了叶家,叶芳介绍两人认识。

简单聊过后,叶薇发现胡晓丽虽然不算外向,但也不怵人,说话谈吐都很不错,就让她晚上去试下岗。

说是试岗,其实只要她表现不是特别差,叶薇都会要她。

而她表现也确实不错,脑子灵光记性好,熟悉两遍,就搞清楚了摊位上各种商品的价格,一晚上没出错。在顾客面前也落落大方,不张扬也不怯场,进入角色很快。

当晚,叶薇就跟她说定了待遇,知道她家庭比较困难,又预支了底薪给她,以解燃眉之急。

……

解决招人的问题,叶薇在机械厂的工作渐渐忙起来。

忙的不止叶薇,整个财务科都挺忙的,陈玲和周荣也就算了,两人都盯上了副科长的职位,现在正是表现的时候,有怨言也不会在单位表现出来。

孙淑兰就不一样了,她在机械厂干了二十来年,以前到点就能下班,自从搞什么改制,晚上加班到八、九点都成了家常便饭。

要是像陈玲周荣一样有机会升上去就算了,可她学历差了人一截,哪怕有资历,想往上升也不容易。

又或者她缺钱,可能也会忍了。

但上半年她家在认购证上赚的没有六位数也有四五万,八月她丈夫还和叶薇他们一起去深市,买了一百份认购证回来。

深市认购证抽签已经结束,中签率跟之前公告上说的一样,只要能有沪市认购证的收益,她丈夫买回来的那一百份认购证,再赚四五万没问题。

算下来,两次认购证至少能给他们家带来八、九万的收入。

如今沪市平均工资才三百多,存款上五位数就算是比较富裕的了,何况她家有八、九万存款。

再加上厂里已经搞出一条电饭锅的生产线,马上要恢复生产,孙淑兰丈夫又在第一批回到工作岗位的员工名单里,所以她实在没那个动力跟着一起卷。

忙活不到三天,她就开始找借口推脱工作。

这情况出乎罗丽娟的意料。

她以为叶薇在外面有生意,会是第一个撂担子,没想到进到筹备小组后叶薇干活挺认真,孙淑兰却出幺蛾子了。

偏偏她还拿孙淑兰没办法,原因也简单,国营厂的工作是铁饭碗。

什么是铁饭碗呢?意思就是只要你不犯大错误,就能在这里干到退休,或者厂子倒闭。

孙淑兰最近虽然不怎么服管,但这不算大错误,罗丽娟没法拿这当理由开除她。别说开出,调离工作岗位也不行,她可是出纳,这岗位不能随便换人。

罗丽娟没办法,只好一边将她的工作分摊一部分给叶薇三人,一边打申请从一线调人,让人边学边干。

科室内部的都是小摩擦,外部的问题才算棘手。

自从谢厂长宣布改制,厂里关于这方面的阴谋论就没有停过,有些过激的,甚至在叶薇等人清查资产时故意使绊子,给他们制造了不少麻烦。

陈玲和周荣怕给领导留下他们办事不力的印象,不敢上报,叶薇却没有那么多顾虑,有问题就直接找领导。

谢厂长知道后,让人又组织了一次员工大会。

会议上,谢厂长先解释了机械厂改制的必要性,又讲了几个国营厂改制后活下来的案例,最后,再挨个回答大家的问题,才勉强消除大家心里的顾虑。

会议结束回厂办的路上,陈玲忍不住感慨:“我们这个新厂长,有两把刷子啊?”

叶薇打趣问:“陈姐你现在不怀疑他别有用心了?”

陈玲闻言赶紧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到才松了口气说:“之前我那是不了解谢厂长的为人,但现在我觉得,他肯定能让我们机械厂变得更好。”

叶薇附和着点头,心里则想谢超口才确实厉害。

这么想不代表叶薇怀疑谢超的能力,毕竟弹幕都说了,机械厂未来会成为电器行业龙头企业。

但机械厂的职工可不像她能看到弹幕,谢超仅用口才就打消了大家的顾虑,确实有两把刷子。

值得她学习。

没人再使绊子,清查工作顺利起来,元旦前,资产清查工作彻底结束,产权也很快界定清楚,改制进入下一阶段。

第二阶段没叶薇那么多事,只是会议很多,主要是为了确定改制形势,机械厂未来到底是要成为有限责任公司,还是股份有限公司。[1]

再就是设计公司的股权结构,指定公司的章程。

这些讨论虽然琐碎,但叶薇听得很认真。

此前她也注册了一家公司,虽然才三个人,但她相信自己早晚会有把公司做大的那一天,现在经历的,未来都会成为她扩大公司规模时经验。

叶薇不止听,还发表了几次看法。

她第一次发表看法的时候,陈玲在旁边全程瞪着眼,不是觉得她抢风头,而是觉得她胆子太大了。

要知道,参加第二阶段会议的不是厂里领导,就是职工代表,或者第三方会计事务所派来的人,跟厂里内部人员比起来她们可以说人微言轻,跟第三方的人比起来她们又不够专业。

整个财务科,也就罗丽娟这个科长能在会议上发表意见,她和周荣连低声说话都不好意思,哪能想到叶薇胆子会这么大。

叶薇不觉得有什么,她发表的看法虽然不全对,但厂里领导也不是都懂。

她一个基层职工说出来,哪怕错了也不会有人在意,领导说错就丢面子了,所以她觉得领导们应该挺愿意她站出来发表看法。

对她个人来说,她本身就把这当成一次学习机会,当然要多说多问。

反正她端的是铁饭碗,就算说错了领导觉得她专业方面能力不够,也不至于就这么开除她。

何况她本来也没打算久待,等这项目结束,她认购股票成为股东,就会提停薪留职离开机械厂。

不过股权认购没那么快,改制方案确定后,厂里还要带着方案以及相关资料,报到上级主管和相关政府部门进行审批。[2]

审批通过,再下一步才是资产处置和股权设置。[3]

而等机械厂制定好方案,再将准备好的资料提交上去,新年就来临了。

这一年的春节过得比前一年热闹不少,不止叶家如此,整个大院都比去年这时候多了几分喜气。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机械厂转产生产的信德电饭煲卖得很不错,虽然没到抢购一空的程度,但生产出来的第一批电饭煲都卖完了。

厂里拿出小部分回款付了供应商一半货款,再拿出小部分回款勉强堵住银行的嘴,剩下一半回款则都拿来发工资了。

除了工资,今年机械厂还有年节福利,每人分到了一条肉,五斤米。

别看东西不多,这都是靠新厂长的面子赊来的。

都说厂子效益好不好,年节福利就能看出来,过去一年机械厂没发过东西,今年春节发的肉和米,也算是给职工们打了一剂强心针。

大家看到希望,脸上自然喜气洋洋。

等过完年,审批也差不多下来了,机械厂改制流程也进入到了第四阶段。

和弹幕说的一样,机械厂设置了内部职工股,募集资金五百万,占总股权的百分之十,机械厂在职的正式职工都可以参与认购。

消息出来后,整个机械厂家属院都沸腾了。

第63章 皆大欢喜 沸腾当然不是因为激动。 ……

沸腾当然不是因为激动。

如果是去年上半年, 股市正红火的时候,哪怕机械厂没有转产,只是改制发行内部员工股,机械厂的这些职工也愿意凑个热闹。

毕竟就算是认购证中签, 能以发行价购买的股票, 也会在股票面值基础上有一定溢价。

但机械厂这次发行的内部员工股都是一元一股, 募集资金五百万, 换算下来就是五百万股,一分溢价都没有。

当时股市行情好,如果机械厂改制后也能参与抽签发行上市, 就算效益不好, 大家买到手的股票说不定也能翻几番。

所以如果早一年改制,哪怕机械厂前途未卜, 让厂里职工花上三五百块, 买上三百股股票,他们心里也是愿意的。

但现在嘛……

“厂里没钱,卖房卖地卖设备去, 盯着我们兜里那点钱干什么啊!”

“就是!年前厂里开员工大会,谢厂长说改制是为了寻求更好的发展,合着这话的意思改制后能更理直气壮地让我们掏钱?”

听着涌进财务室的职工口中的抱怨,陈玲脸色不太好:“你们有意见找领导说去,来财务科吵什么?我们也才刚知道这件事,又做不了主。”

“得了吧, 你这话忽悠其他单位的人就算了,都一个厂的,谁不知道你们财务科有一个算一个,全进了改制筹备小组啊?”带头的人说, “你说你们才刚知道这件事,我可不信!”

“我也不信,”他身后的人附和,又问其他人,“你信不信?”

“我不信。”

听着他们的话,陈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确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她说自己做不了主也是真的,这是领导层的决定,而他们这些财务科的基层员工虽然进了筹备小组,却没什么话语权。

所以她真不明白这些人来财务科闹什么,有这功夫直接去找厂里领导不好吗?

偏偏这话不好直接说出口,否则传到罗丽娟耳中,肯定会觉得她担不了事,把责任往领导身上推。

想到这里,陈玲看向周荣,却只看到他低着头忙碌的模样。

陈玲脸色更加难看,心想这人没事的时候表现比谁都积极,到这种时候就当缩头乌龟了,她可不信他真忙到了听不见科室闹腾的地步。

从周荣身上移开目光,陈玲看到叶薇,想到她之前在会议上的表现,眼里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和陈玲对视半秒,叶薇侧过身子问:“所以,大家现在的诉求是?”

听到叶薇的话,陈玲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对对,你们说的虽然没有错,财务科确实在筹备小组里,但你们也知道我们只是基层干事,我们干预不了领导的决定,不过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出来,我们记录后会向上反馈。”

听到两人的话,一进财务科就抱怨个不停的职工们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带头的人说:“我们的诉求其实很简单,我们就是不想认购这什么股权。”

陈玲赶紧拿笔记,叶薇则疑惑道:“但据我所知,这次厂里没有强制要求大家认购股权。”

五百万股听起来好像很多,但机械厂有上千职工,平摊下来每人也就四千左右的认购份额。

而机械厂向职工发行员工股,也不是领导一拍脑门做的决定,他们考虑还是挺全面的。

想到厂里很多双职工夫妻,或者一家好几个在机械厂上班的,按每人四千认购额算,一家可能要拿出近万块。

虽然去年因为认购证,不少家庭都发了财,但年初低价贱卖认购证,和年尾被吴龙背后的赌场团伙盯上,输得倾家荡产的人加起来不少。

所以大院里可能会有不少家庭拿不出这钱。

再加上机械厂转产的电饭锅卖得虽然不错,但才刚开始,未来会怎么样谁都说不好,那些对机械厂的发展没那么有信心的,可能也不愿意拿钱认购员工股。

于是,综合考虑后,厂里在制定认购份额时没有卡着人头来,认购限额也放得很宽,规定是不论员工级别,每人可以认购五万股,先到先得。

听到叶薇这话,陈玲也想起来,对啊,厂里领导根本没有强制大家购买股权的意思,又何谈改制是为了盯着大家的口袋?

陈玲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

来闹的职工们刚开始支支吾吾,后来听陈玲说不要因为个人猜测就来闹,有人忍不住说:“这怎么能说是个人猜测?厂里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去年认购证,不就是厂里逼着大家买的吗?”

陈玲一听“哎呦呦”叫出声:“是,认购证是厂里逼你买的,赚的钱也是你不想要的,来来来,你把去年赚的钱给我,你的工资抵了六份认购证吧,一百八我现在给你。”

说着,陈玲直接拿起办公桌上放着的包打开,从里拿出钱包,点完钱发现才五十,又问科室里其他人:“你们有没有带钱来?借我一下,待会换到认购证的收益我们平分。”

陈玲这一通操作,让先前开口的人脸色不自然起来,怕财务科其他人当真,连忙说:“你们别听她的,我没有不想要认购证赚的钱。”

跟她一起来的职工也帮腔说:“陈玲你别故意歪曲她的意思,她说的是去年厂里能逼大家用工资抵认购证,今年就能逼大家拿存款买员工股。认购证是好东西,我们承认,现在也很后悔当时没有多买一些,但你能保证厂里卖我们的员工股一定能涨起来吗?”

“就是,员工股数量还多,万一到时候没人买,平摊下来每人四千,我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说白了,他们今天过来,就是担心厂里见没人愿意卖认购证,变更规定强制大家购买。

去年认购证相关通知下达前谁也不知道厂里的打算,知道后就算反对,联合起来闹也没用。

虽然事实证明,厂里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但这不代表机械厂这次发售的员工股,也能像认购证那样让大家挣钱。

为了避免厂里领导一意孤行,他们决定把这件事扼杀在摇篮里,所以才会听说消息就跑到财务科来。

为什么来财务科呢?

当然是因为财务科是机械厂股份改制过程中,参与度最高的科室啊!

其他科室参与的只有领导和一两个受器重的干事,他们去闹,领导不在,闹也没有用,领导在了,又有拿他们杀鸡儆猴的风险。

财务科则不同,他们找罗丽娟不在的时候来闹,既不用面对领导,也不用担心没人搭理,毕竟,他们科室可全员参加了改制筹备小组。

领头的人说:“我们也不是想为难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在小组会议上,跟领导说说大家的难处,别现在说随个人意愿,到时候没人买,又搞什么强制认购。”

陈玲回过味了,当即收了好脸道:“你们车间领导又不是不在筹备小组里,你们让领导去说不就好了?不找领导跑来我们财务科闹事,是觉得我们都是基层干事好欺负对吧?”

说着站起来,伸手推搡着堵在办公桌前的人说:“走走走你们赶紧走,再不走我现在就去厂长面前告状,看到时候倒霉的是你们还是我们。”

一群人边被她推搡着往外走边嚷嚷:“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你不愿意就算了,怎么赶人啊!”

陈玲气笑了:“你们不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不好办,怕事情闹大了得罪直属领导,影响复工,才来找我们吗?可你们也不想想,如果厂里领导真打了这主意,我们在会议上说这种话,厂里最大的领导会不会对我们有意见?不,你们肯定想到了,说不定你们就是冲着让我们当冤大头,才来闹事的。打着这主意,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要点脸吧!”

把人都赶出去,“哐”地甩上门,陈玲转过身,就看到年前刚从车间调来的于晴冲她竖起大拇指:“陈姐威武!”

她咳嗽一声,拂了拂头发说:“就得让他们知道,我们财务科不是好惹的!”

叶薇闻言笑出声,孙淑兰则思索着说:“你们说,他们回去后会找车间领导闹吗?”

“肯定不会,为了缓解资金压力,年后没有复工的,厂里只发基础的生活费。而我们厂里到现在才改造出第二条生产线,能安置的人员有限,他们都盯着名额,哪敢这时候去触领导眉头。”陈玲撇嘴说,“要不是这样,他们至于到我们财务科来耍横?”

孙淑兰听了脸上却不见痛快,皱着眉说:“如果他们不去闹,你们觉得厂里会像他们说的那样,看大家都不买,强制大家认购股权吗?”

“这……”陈玲脸上表情犹豫起来,“去年厂里强制大家用认购证抵工资,一是因为账上实在没钱,二也是之前厂长做的决定,现在厂长都换人了,应该不至于跟去年一样搞强制认购吧?”

虽然陈玲列出了一二点,但最后那个“吧”字,泄露了她心里的不确定。

机械厂账上可不止去年没钱,改制过程中清点厂里资产看着好像很多,但都是职工房、厂房这样的不动产,不能随意变现。

何况这其中不少厂房已经拿去抵押。

要不是这样,在厂里转产的电饭煲卖得不错的情况下,厂里怎么都要抵押厂房多弄点钱,搞点设备回来多改几条生产线,让职工早日回到工作岗位。

机械厂负债太高了,银行不会轻易下贷款。

发售员工股已经成了机械厂唯一的路,如果能募集到五百万,厂里不止能改出电饭煲的生产线,后面还能生产冰箱和电风扇。

已经二月中,再过三四个月,沪市就能热起来。

趁这段时间把生产线搞好,加大马力多生产些电风扇和电冰箱,如果夏天来临后生产出来的货都能卖出去,机械厂就算是彻底缓过来了。

因此,虽然换了厂长,但为了机械厂的发展,新厂长会不会和老厂长做出一样的决定,谁也说不好。

于是科室里气氛渐渐凝滞。

科室里坐着的人沉默不语,弹幕上讨论得倒是很热闹:

【每到这时候我就恨自己没早生一百年,如果我是机械厂的职工,这时候我一定会喊“我,我愿意倾家荡产认购股票”】

【哈哈哈我也愿意】

【不得不说,有些人发不了财是有原因的】

【前面的能这么说,是因为你们站在了上帝视角,但对当时的人来说,现在的机械厂确实是个烂摊子】

【也不算烂摊子吧?他们转产生产出来的电饭煲不是卖完了吗?能转产成功,难道还不能证明机械厂的潜力】

【首先,电饭煲能卖完是因为数量比较小,而且电饭煲品牌虽然是信德,但推销的时候说了这是第二机械厂生产的,有品牌效应在,价格标得又便宜,大家当然愿意给个面子】

【emmm前面的确定是品牌效应?当时机械厂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机械厂再怎么样也在沪市扎根这么多年,知道的人不少,当然有品牌效应。至于吴龙那两兄弟干的那些事……我想没人会觉得都是机械厂的错】

【其次,当时已经是九三年,市场已经非常繁荣,家电品牌跟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机械厂虽然开了个好头,但后面能不能竞争得过是个问题。】

【何况那些年转产刚开始搞得轰轰烈烈,最后狼狈收场的品牌又不是没有,身处那个年代,不知道未来发展的情况下,大家舍不得血汗钱也情有可原,没必要用现在的眼光去嘲讽当时的人】

【前面搞这么严肃,我都不好意思说啥了】

【所以每当这时候,我都很怀疑女主是不是重生的,你们看其他人都愁眉不展,只有她,一脸笃定,仿佛胜券在握】

【对哦,女主这表情,确实很不对啊!】

【你们说,她是不是知道新上任的厂长能力卓绝,不但能让濒临倒闭的机械厂起死回生,还能在一年内实现盈利上市三级跳,在考虑认购股权躺着赚钱了?】

【[摸下巴]有可能哦】

……

叶薇怀疑,叶薇摸脸,叶薇想照镜子。

她什么时候一脸笃定,仿佛胜券在握了?

虽然她确实知道新厂长能带领机械厂起死回生,但她刚才真的只是在思考啊!

思考什么?自然是和这次认购内部职工股有关。

科室里其他人连想到厂里股票卖不出去,厂领导可能会强制每人购买五千股都要心情郁郁,叶薇却觉得五万的认购份额太少了。

弹幕可说了,机械厂更名后的信德电器,未来会成为行业龙头。

什么是行业龙头?叶薇想,至少得有沪市钢厂那种全国知名,且职工多达数万人的规模吧?

不过因为钢厂没有改制上市,所以它的股票能炒到多少,叶薇也想不出。

而从已经上市的企业中寻找对照组,轻工机械就很合适,它也是沪市知名的机械厂,早些年名气甚至不如第二机械厂大。

但是改开后轻工机械发展很稳,如今主要生产各类机械设备,到今年职工已经增加到七千多人,注册资本也高达上亿。

如今的轻工机械,哪怕算不上行业龙头,名气也肯定是在前列的。

当然,论现在的规模,第二机械厂肯定没法和它对比,但可以参考轻工机械上市后的股价变化嘛。

去年放开涨跌幅限制当天,开盘集合竞价结束,轻工机械股价直接跳涨到一百九十五,中间一度涨到快三百。

虽然当天收盘,轻工机械股价就跌到了两百出头,如今股价更是只有两位数,但要知道,轻工机械股票是十元面值的。

哪怕以现在的股价,对比股票面值,轻工机械股价也翻了好几倍。

如果以上半年的牛市作对比,股价更是翻了二三十倍。

鉴于上半年那种牛市可遇不可求——去年下半年,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的老人再次南巡,并发表了讲话,股市因此红火到了今年二月份,形成了小牛市。

之所以是小牛市,是因为股市红火程度远没有达到上半年那种程度。

去年上半年的牛市可遇不可求,所以叶薇不拿轻工机械的最高股价最对比,但和股票面额比起来,股价翻个七八倍是比较容易的。

这次机械厂向职工发售的股票,就是一元一股,没有任何溢价。

也就是说,她现在花五万块买入五万股,躺着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净赚三四十万,收益都有去年八月,深市发行的抽签表高了。

虽然,她不知道机械厂什么时候能成为行业龙头,也许到那时候,三四十万收益可能和现在的三四万收益差不多。

但货币贬值了,只要公司发展得好,股价肯定也会跟着上涨。

未来会成为行业龙头的信德电器发展肯定不会差,相应的,现在买入的原始股,在未来会变得更值钱。

一个能躺着挣钱的机会摆在面前,叶薇当然希望能趁这机会多买入一些员工股。

原本她觉得这事没什么希望,毕竟厂里规定了认购份额。

而且她可能看了弹幕,先入为主,觉得厂里这次转产和改革一定能成,厂里愿意认购的人肯定也多。

但刚才那些人来财务科闹这一通后,她觉得事情可能有了转机。

想想也是,虽然按照认购限额五万算,五百万股只需要一百人认购,但五万块不是小数目。

如果这五万块是拿来买房,大家可能找人借都要把钱凑足,毕竟房子不仅能拿来住,等房价涨起来再卖出去还能再赚一笔,是怎么都不亏的买卖。

但把钱拿来买机械厂的股份,存款没个二三十万可能都下不了手。

而机械厂存款超过二三十万的家庭别说上三位数,连三十户都不一定有,而且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家庭因为有人赌博,已经倾家荡产。

厂里把认购份额定到五万,可能也是想薅一下这些能拿出五万的职工的羊毛,但目标人群还是家里存款有五六七八万,能舍得拿一两万认购股票的。

厂里能拿出一两万认购股票的家庭不少,不说靠认购证发财的,厂里那些夫妻都是国营厂老职工的,凑一凑也能拿出来这个钱。

如果晚几个月,等信德电饭煲积攒出一定名气,机械厂领导再提出让职工认购员工股,这些人说不定会咬咬牙赌一把。

但机械厂熬不到那时候。

也许机械厂需要的资金没有五百万那么多,但一两百万肯定是要的。

没有这笔钱,就无法支付供应商的货款,以机械厂的信誉,供应商不会同意机械厂无休止地赊欠货款。一旦供应商断货,银行那边也不会再宽限机械厂还款时间。

到那时候,一切都会崩盘。

机械厂能募集到百万资金吗?如果不能,他们是会选择卖房卖地,还是放宽认购限制,又或者,干脆像大家猜测的那样,强制大家认购股票?

应该不会是第三种可能。

从新厂长到任后做的一系列工作可以看出,他希望厂里职工能重拾对机械厂未来的信心,所以一直在□□。

不管是陆续发放厂里拖欠的工资,还是利用人脉赊欠年节福利发放下来,又或者先后组织职工重返工作岗位,根本目的都是□□。

至于他□□的目的,叶薇觉得应该不是他对机械厂的职工有感情,而是员工,本身也是厂里资产的一类。

职工们的状态,很大程度上能影响到外部人员的印象。

职工们表现出积极向上的一面,不管是对说服供应商同意赊欠,还是对说服银行放宽还款期限,都能起到正面作用。

这种情况下,厂里领导强制职工认购员工股是非常冒险的行为,如果职工聚众闹事,供应商和银行可能都会因此对机械厂失去信心。

第一种可能的概率也不大。

如果新厂长愿意卖房卖地,早就这么干了。

何况他从上面下来,明摆着是想大干一场,为自己的履历涂上更光彩的一笔。

结果入职不到一年,在前任厂长的错误决策下都只是被抵押给银行的厂房地皮,被他转手卖掉了。

虽然严格来说,责任不能全推谢厂长头上,毕竟前任厂长留下的窟窿太大了。但上面领导可不管这些,在你任上爆出问题,那就是你工作没干好。

谢厂长要敢卖房卖地,别说光彩,在机械厂的工作经历不成为他毕生的污点就不错了。

所以,叶薇觉得如果募集不到足够的资金,厂里可能会放开认购限制。

但也有问题,一是这种可能有前提,需要募集不到足够的资金,二是厂里会放开认购限制到什么程度。

答案来得比叶薇想象中更快,在她思考时,弹幕再次出现:

【不对啊,我记得九二年信德电器改制过程中,女主认购了两百万股,占当时发售股权的百分之四十,怎么这里机械厂股份改革还有认购限制?】

【魔改了呗,现在的电视剧就喜欢魔改】

【查到了碎片化的资料,沪市第二机械厂股份制改造过程中,发售内部职工股初期确实有认购份额限制,好像是没有筹到那么多资金,才放开了限制】

【我就说嘛,看刚才那些人的态度就不像是愿意认购的,机械厂要怎么才能筹到那么多资金,原来是女主补上了】

【他们觉得认购份额太多不愿意,女主觉得认购份额太少想花钱,放开限制也算皆大欢喜了对吧?】

第64章 拉锯 机械厂这次募集资金确实不算顺利……

机械厂这次募集资金确实不算顺利。

虽然通知贴出来后, 谢厂长为了表态,第一时间拿出了五万认购股票。而在他之后,厂里领导各有表态,多的拿四五万, 少的拿两三万。

再就是研究转产的工程师和技术员, 这段时间已经被新厂长折服, 都对机械厂的未来很有信心, 各自都拿了几万出来认购股票。

还有已经回到工作岗位的职工,也或多或少拿了点钱出来。

但领导和工程师技术员终究是少数,而已经回到工作岗位的职工, 一个因为机械厂组织复工时, 会优先考虑那些家庭条件不好的职工,二个他们没那么有信心, 所以能拿出两三千认购股票的都不多, 大多数只认购了几百甚至几十股股票。

总之发售内部职工股第一阶段结束,厂里募集到的资金总额不到五十万,远远低于厂里领导的预期。

得知这结果, 会议室里坐着的几名高层领导脸色都不太好看,谢厂长本人看上去倒是很平静,只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询问罗丽娟:“参与认购的基层职工有多少?”

收钱是财务的工作,汇报这件事自然落到了担任财务科长的罗丽娟身上,她看一眼手里的统计资料,报了个数。

听到罗丽娟报出的人数, 几名副厂长忍不住问:“确定只有这么多职工参与认购?”

“这也太少了,是不是统计错误?”

见他们质疑财务工作准确性,罗丽娟说:“资金和人数对得上,参与认购的基层职工确实只有这么多, 何况……”

看出罗丽娟的欲言又止,谢厂长说:“讲。”

罗丽娟抿唇道:“据我所知,厂里职工参与认购的意愿确实不强烈。”

说不强烈都是委婉的,厂里不少职工根本避之如蛇蝎,在他们看来,花钱认购股票跟把钱扔水里没差别。

嗯,他们现在的想法,和去年厂里强制用认购证抵工资时差不多。

听出罗丽娟的言下之意,谢厂长问:“知道他们认购意愿不强烈的原因吗?”

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怕亏钱。

但这话不好当着谢厂长的面说出口,大家为什么担心亏钱?归根究底还是不信任谢厂长有带领机械厂重铸荣光的能力。

是人都不乐意听人说自己没能力。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罗丽娟知道谢超不是那种听不得逆耳忠言的人,但她在机械厂的数次风波中保全自己,靠的是明哲保身。

她斟酌着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谢厂长没有为难罗丽娟,转头去问其他领导知不知道这件事。

说不知道当然是假的,谢厂长刚来,办事又雷厉风行,没人敢到他面前乱说,消息不通很正常。

何况他也未必什么都不知道。

厂里其他领导,新调来的也就算了,不一定都住在机械厂家属院里。但那些在机械厂干了许多年的领导,就算没人敢到他们面前说,通过家属也能知道不少消息。

面对谢厂长的询问,他们不好像罗丽娟那样含糊过去,你一句我一句,陆续把厂里职工的想法都说了。

谢厂长听后面色不变,只平静地询问大家有什么解决办法。

会议室里领导各抒己见,有人提议给厂里职工做思想工作,增强他们对机械厂改制转产成功的信心;也有人提议如果内部募集不到足够的资金,他们或许可以对外发售股票?

谢厂长听后,对第一种办法表示肯定,让人记录下来并实施。

第二种办法听起来好像可行,但问题不少,一是对外发售股票不可能绕过相关部门,资料提交上去等审核,再到股票发售,耗时一两个月都算快的。

机械厂等不了那么久。

二是内部职工都对机械厂的未来没有信心,外面的人又有多少愿意买机械厂股票的?

所以谢厂长听后只说考虑,又问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有人犹豫过后说:“也许,我们可以给各部门领导制定任务,让他们去组织手下职工参与认购。”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坐在角落的财务科几人脸色都不太好,陈玲侧过头凑到叶薇耳边,压低声音抱怨说:“我就知道会有人提这种建议,把任务分派给部门领导,跟直接发通知,强制我们参与认购有什么区别?”

叶薇想了想说:“区别在于直接发通知大家都骂厂长副厂长,分派任务大家更多是对部门领导有意见?”

陈玲闻言看向提议的人,对方确实是副厂长。

而中层领导脑子都不差,叶薇说的区别,他们都能想得到,当即有人跳出来表示反对:“我认为这么做不妥,职工们认购意愿不强是因为他们对厂子的未来发展没有信心,不解决这个问题,逼迫职工们认购只会让他们更反感这件事,说不定会聚众闹事。”

其他中层领导赶紧附和:“对啊,在厂长您的带领下,基层职工们对厂子好不容易有了信心,现在这么搞,厂长您之前做的所有努力说不定都要打水漂了。”

另一名副厂长也说:“老肖的提议,确实不太妥当。”

肖副厂长刚开始只是试探着提议,听跟自己别苗头的副厂长这么说,不高兴道:“你觉得我提出的办法不妥当,你倒是提出更妥当的解决办法啊?”

另一名副厂长说:“我认为老肖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办法,自愿认购的结果你们都看到了,一星期过去,才筹集不到五十万资金,就算按照前面的提议,挨个去给职工做思想工作,不采取措施,效果可能也不会好。”

肖副厂长说道:“没错,你们觉得强迫职工认购不合适,但你们想想去年,厂里用认购证抵扣工资,大家反对得是不是更厉害?但结果怎么样你们都看到了,现在大家说起这件事,心里都无比庆幸。我知道,任务安排下去,职工们会不高兴,但只要厂子发展得好,终有一天,他们会感激我们现在的强硬。”

什么?你说厂子发展不好,职工提起这件事会咒骂他们?

要是筹集不到足够的租金,厂子只会死得更快,到那时候,就算他们不强迫大家认购股票,职工们提起他们这些领导肯定也没有好话。

反正都要挨骂,不如赌一把。

听到肖副厂长这番话,不少中立派领导态度有所偏移,反正主意不是他们提的,事也不用他们去办,就算职工有意见,也骂不到他们头上。

何况肖副厂长的提议虽然招骂,但确实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只是谢厂长会不会同意这办法,是个问题。

毕竟不管谁提议,谁办事,作为机械厂一把手的谢超都会是舆论中心,相应的,如果职工们有意见,被骂最狠的肯定是他。

果然,直到会议结束,他都没有表态,这个办法也被按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各部门领导开始找职工谈话,希望能让他们对厂子的发展生出信心,但收效甚微。

三天过去,花钱认购股票的职工虽然翻了一倍,但基数太少,翻一倍也没多少人参与认购。

而且这些人也不是真心想认购股票,更多的是被领导烦得没办法了。

也是看之前参与认购的人没有被找,又听到了些许风声,想着与其拖到领导给他们下任务,不如自觉点认购些许份额。

他们拨着算盘想,我都花钱认购了,后面总不能再强制我认购更多股票吧?

而他们拿出来认购股票的钱,多的就两三百,少的只有几十块,全部人加起来也就认购了几万股。

看到这情形,改制筹备小组中,倾向于制定任务的领导越来越多。

虽然就算是在筹备小组的会议上,大家也没有明确说过,这笔资金对机械厂未来发展的重要性,可都是小组成员了,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而筹备小组的成员,基本都参与了认购。

像叶薇这样的基层职工认购数量还不多,都只有两三千。

嗯,虽然叶薇想认购的数量远比五万更多,但她认为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虽然叶薇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情况下,预支工资囤一百份认购证这件事已经过去一年,但这时间实在不算长。

这次机械厂发售内部职工股的消息出来,大院里来找叶薇打听的人不少。

虽然这些人没有到她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程度,但叶薇相信,如果她直接拿出五万认购份额,他们就算不是很有信心,也多少会拿出点钱认购股票。

所以她斟酌过后,对每一个来询问她看法的人都说,她对对机械厂的未来很有信心,也劝大家认购一些股票。然后说到做到,不用领导催,就自觉认购了两千股。

人是很复杂的,同样是认购股票,其他人认购两千股,他们会相信这人是真相信机械厂未来会更好,但叶薇认购两千股,他们第一反应是,她肯定是被领导逼的。

原因很简单,叶薇太有钱了。

虽然在大家的认知里,叶薇预支工资买的认购证没有卖在高位,而是拿来自己炒股了,但根据流传最广的估算,自己炒股一百份认购证盈利也在五十万左右。

何况叶薇后来又去深市买了两百五十份抽签表,虽然深市认购证的盈利没有那么多,但两百多份,一二十万肯定能赚到。

再加上她夜市生意越发红火,现在都招两个员工了,一个月说不定能赚上万。

如果她自认是机械厂家属院的首富,肯定不会有人反对。

别说两千,两万对她来说都不算大数目。

有句话叫“论迹不论心”,所以叶薇嘴上再把机械厂的未来说得天花乱坠,在她认购两千股员工股的消息传出来的那一瞬间,大院住户就认定她不看好机械厂的未来了。

所以从某个层面来说,机械厂内部职工股销售如此惨淡,其实有叶薇的手笔在。

叶薇对此并不感到心虚,机械厂缺的资金,她有,也愿意投进来,所以厂子不会因为她的故意为之而筹不到资金倒闭。

至于她的加入,可能会导致厂里领导放弃制定认购任务,继而导致机械厂很多职工无法像去年认购证一样,发一笔横财,她就更不会觉得羞愧了。

首先,没有她的加入,厂里领导也未必真的会制定任务,强迫大家认购。

其次,虽然去年厂里成功强制职工用认购证抵过半个月工资,但半个月工资多的也就两三百块,而这次厂里却打算逼大家认购五千块的员工股。

去年沪市平均工资才三百多,四千块,是绝大多数人一年的工资。

在拿出四千认购股票,和辞职去找其他工作之间,如果是去年,机械厂经营刚遇到困境的时候,大家可能会犹豫。

但一年过去,大家想法已经变了,今年机械厂的职工明显不像去年那样排斥下海做生意,或者去私营厂工作。

这种情况下逼大家做选择,叶薇相信大多数职工会倾向于辞职。

所以说,不管叶薇有没有横插这一脚,结果可能都是一样的。甚至有了她的介入后,原本不看好机械厂未来发展的人,可能会改变主意参与认购。

因为按照弹幕的意思,这次机械厂实打实地募集到了五百万资金。

十天过去连五十万资金都募集不到的机械厂,却奇迹般地在时间截止前募集到了五百万……

虽然这么说有点厚脸皮,但叶薇确实认为她很有可能是那个变故。

话说回来,叶薇的计划没有人知道,所以筹备小组的这些领导都很愁,毕竟他们不像基层干事只认购了两三千股股票。

小组里随便一个中层领导,认购数量都在一万以上,像副厂长、总经理这级别的领导,最少都认购了三四万。

他们工资虽然不低,但三四万也要存好几年,哪怕去年发了笔横财,拿出这么多钱投进机械厂也够肉疼的。

而他们舍得拿出这个钱,也是因为机械厂窟窿看着不少,但这次转产生产出来的电饭煲质量确实不错。

电饭煲刚生产出来想送到各大百货商场,都需要他们打电话托关系,如今才几个月,百货商场就主动打电话来预定了。

后续厂里准备生产的电风扇和电冰箱利润更高,如果都能这么顺利,机械厂起死回生指日可待。

谁也没想到,机械厂会倒在起步阶段。

好吧,事情还没有糟糕糟糕到那地步,就算筹集不到足够的资金,再想想办法,机械厂也不是不能活。

但是,如果他们没有投入那么多钱,他们或许还能冷静看待问题,可现实是他们中甚至有些人把全部存款都砸进去了。

万一机械厂就这么倒了,他们工作这么多年攒的钱就都没了。

又一次小组会议,有人再提制定认购任务的事,而且这次提议的不是肖副厂长,而是其他领导。

在他提出这个办法后,会议室里没像上次那样起争端,其他领导要么开口表示同意,要么点头表示没意见。

很快,除了基层干事,会议室里只剩下厂长没有点头。

【等等,这发展,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啊?如果机械厂真搞强制认购,还能有份额留给女主?】

【就算有份额,有认购限制,女主最多也就能买五万股吧?】

【谢超怎么还不表态?他到底在想什么?】

【好紧张……】

……

紧张的不止弹幕背后的人,叶薇也攥紧了双手,否则她真怕自己忍不住,举手表示只要厂里放开认购限制,她愿意认购两百万股。

虽然她现在举手,厂里这些已经开始琢磨歪门邪道的领导八成会同意,但这会显出她的急切,让她陷入被动。

所以就算她迟早要跳出来认购,合适的时机也绝对不是现在。

会议室里不知安静了多久,在厂里领导逐渐躁动,希望谢厂长能表态时,他开口了:“如果制定任务,你们认为平摊到个人头上应该是多少?”

没有人说话。

谢厂长问:“四千?还是四百?”

“四百……是不是太少了?”有领导迟疑问。

谢厂长又问:“那你觉得,制定四千的任务,员工们是更愿意花钱,还是辞职?”

在很多领导看来,员工辞职不是坏事,机械厂现在的问题除了外债多,还有人员冗杂。

改好的生产线就两条,安置百来人已经是上限,直到今天,仍有近千名员工无事可做。

要是他们不干活不用给开工资也行,但这是国营厂不是私营厂,开不了工是厂子的问题而不是职工的问题。

开除更是万万不能的,所以就算这些人不干活,厂子也要想办法给他们发基础的生活费,而这笔支出,也是将机械厂拖到现在困境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他们自己辞职,短时间内机械厂可能会有动荡,但对机械厂的长期发展而言,这是好事。

虽然知道是好事,但没人敢轻易说出来,因为这事要是定了,他们这些做决定的厂领导肯定要挨骂。

没准,挨骂都是轻的。

“上面派我来机械厂,是希望我能带领机械厂的这一千多名职工回到工作岗位上,而不是厂子还没有盘活,先把人给逼走了。”

谢厂长说完,表态道:“你们刚才的提议,我不同意。”

这时候国营厂副厂长的数量没有固定标准,效益好的单位,副厂长可能有四五个人,效益不好的可能只有两三人。

机械厂近几年效益虽然不好,但早年辉煌过,有五个副厂长。而副厂长数量上去了,就很难再降下来,真这么干,不止下面中层干部和基层职工不愿意,上面领导也不会轻易同意。

之前调查组的人来,机械厂的副厂长被带走了三个,其中一个进去了,两个退了,所以原先的副厂长还剩下两人。

机械厂濒临倒闭,别说副厂长,就算是厂长也没什么人愿意来当。

像谢超,会来机械厂当厂长,不仅是因为他学历高履历好,上面领导器重他,认为他能扛起重担。

事实上,原定的厂长人选不是他,只是对方提前听说了消息,找路子躲了过去,而他,是被推出来的。

只是认命落到头上后,他没有拒绝而已。

新上任的三个副厂长,两个在前单位都不是特别出挑的人物,剩下一个则是机械厂原来的总经理张方军。

和被带走的几个副厂长相比,张方军在工作上还算正直,但能力嘛只能说一般,正常情况下,他是升不上去的。

但没人愿意来机械厂,又不好把这职位撤掉,就只能矮个子里拔将军了。

总之,机械厂的这些厂长副厂长,虽然并不都是心甘情愿担任现在职务的,能力也有高有低,但入职后没人混日子。

也因为大家都一门心思想让厂子起死回生,就算是以前关系不和,现在相处不来的人,都选择了暂时握手言和。

对谢超年纪轻轻当他们领导这事有意见的当然也有,但没人在这时候跟他别苗头,毕竟厂子都快没了,再窝里斗谁都讨不了好。

而谢超入职后做的一系列工作,也足够让他们心服口服,要不是这样,他们也不可能拿出老本认购股票。

但这会,听到谢超拍板说不同意,几人脸色都变了。

“上次开会我提议你就不表态,让我们安排人去给基层职工做思想工作,现在结果你看到了,三天前,募集资金是不到五十万,现在还是不到五十万,你不同意,缺的资金从哪里来?没有资金,我们拿什么买设备改生产线?没有生产线,职工怎么回到工作岗位,机械厂又怎么起死回生?”

肖副厂长越说越激动,手“啪啪”拍在会议桌上吼道:“不同意不同意你说得轻松,到时候厂子没盘活,上千职工流离失所,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有肖副厂长带头,其他副厂长也跟着附和起来,虽然说话委婉不少,但意思都差不多,都在指责谢厂长优柔寡断,听得会议室里的基层干事们不敢抬头。

但也不是所有副厂长都在指责谢超,有人从他神色中看出什么,迟疑问:“厂长,您不同意制定认购任务,是不是因为您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肖副厂长闻言冷哼一声:“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他早就说了,能拖到现……”话没说完,他就想什么,问道,“难道你打算抵押和土地?”

机械厂负债虽然高,厂房更是不少被拿去抵押了,但近年沪市地皮房价涨得很快,机械厂占地面积不小,不说生产区,光家属院的地皮就能值不少钱,何况上门还盖了这么多房子。

所以厂房、家属院和土地价值评估完,加上设备等七七八八的资产,减去负债和抵押后尚未偿还的债务,机械厂的净资产并不少。

也因为这样,评估后机械厂认缴的出资额才能达到几千万之多。

但因为厂房基本都被抵押出去了,所以剩余的净资产中,占大头的是土地和家属院的房子。

家属院肯定不能随便动,就算只是抵押,消息传出去也会掀起轩然大波,所以能继续抵押的只剩下生产区的土地。

土地值钱,如果能抵押出去,机械厂现在面临的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这不仅是机械厂的财产,更是国有资产,如果抵押后机械厂能起死回生,日后将土地赎回来,一切自然好说。

可要是失败了,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他们这些人就算不进去,这辈子的前途也基本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里,会议室里众人都朝主位望去,等待着新任厂长的回答。

“我不准备抵押土地。”

谢超开口,说出的话却和大家想象中不太一样,“我打算取消内部职工股的认购份额限制。”

第65章 认购股票 能当上领导的都不是蠢人,不……

能当上领导的都不是蠢人, 不蠢,想得就会多一些。

谢超话音刚落,就有人在心里琢磨他提出取消认购份额限制的目的,再想到他们之前提议给基层职工制定认购任务, 不少人脸色变了。

他该不会是打算给他们也制定认购任务吧?

想到这个可能, 不少领导脸色一变, 当时就有人说自己家里的存款都拿出来认购股票了, 再没有多余的钱。

其他人听了连忙附和:“没错,能拿得出超过五万资金的早就认购了,你取消认购限制又有什么用?”

他们的担忧实在多虑了, 谢超显然没有他们无耻, 抬手示意安静,然后说道:“我会再认购五十万股。”

这话一出, 会议室里更加嘈杂。

倒不是有人对他继续出资五十万有意见, 认为他果然是想把机械厂变成他的私营厂。

毕竟评估后机械厂的净资产有四千多万,加上发售的内部职工股,总股本高达五千万。

而谢超就算追加认购五十万股, 两次投入加起来,也不过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一点一,远没有到能把机械厂变成私人厂的程度。

他们只是震惊谢超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

在政府工作收入这么高吗?

他们这些人,参加工作二三十年了,半辈子存款也不过三五万,他工作才多久, 竟然能拿出五十多万认购股票。

一时间,会议室里想得多的人看谢超的眼神都不对了。

其他人不敢开口问,肖副厂长却没有那么多顾忌,一脸狐疑道:“厂长, 你别觉得我说话直,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你确定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实际这话还是委婉了,肖副厂长更想问的是“你确定自己没贪钱?”。

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谢超说道:“肖副厂长放心,我父母留了一套黄浦区的洋房给我,卖五十万不成问题。”

会议室里沉默了。

沉默一直持续到会议结束,回到财务科,刚坐下陈玲几人就讨论开了:“你们说,谢厂长爸妈是干什么的,能给他留一套黄浦区的洋房?”

孙淑兰猜测说:“按谢厂长的年纪,房子很可能不是他爸妈的,祖上传下来的吧?”

改开到现在才多少年?就算谢厂长父母老当益壮,改开后下海创业,想挣一套洋房恐怕也不容易。

何况谢超入职机械厂也有几个月了,家庭情况不说透明,大家也能知道个大概,他父母据说都是知识分子,大运动时期还下放过。

所以他祖籍虽然是沪市的,但童年在西北度过,外地人听可能会觉得他沪市话说得很好,他们这些在沪市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却能听出不地道。

房子不是他父母挣钱买的,自然只剩下组上传下来一个可能。

这不稀奇,虽然建国初很多资本家的房子都被没收了,但改开后只要能拿出房产相关的证明资料,就有可能要回房子。

虽然这过程不容易,尤其有些房子被没收后作为公房使用,住户一住几十年,可能会不愿意搬。但这几年通过这样的方式要回房子的人并不少,说不定谢超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些,办公室里几人表情都有点酸。

陈玲啧啧两声说:“这人跟人啊,真是没法比,谢厂长脑子灵光就算了,命还好,那可是黄浦区的洋房,要是面积大点,别说五十万,出价一百万说不定都有人买。”

周荣咂摸着嘴巴说:“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为了认购我们厂的股票,打算把房子卖掉。”

于晴猜测说:“也许,是因为他有信心让我们厂子起死回生。”

周荣反问:“你觉得我们厂能起死回生?”

问完不等于晴回答,周荣便说,“就算能起死回生,他这么干也划不来,黄浦区的私人老洋房,两三千都不一定买得到,这几年房价涨得那么快,我们厂子发展得多好,他才能不亏本?”

虽然陈玲不爱听周荣那句反问,心想你觉得厂子不能起死回生,那你每天到科长面前拍什么马屁?

早晚是下岗,副科长和干事有区别吗?

但她不得不承认,周荣后半句话并非毫无道理。

同是老洋房,私人的和国营厂职工住的老公房可不太一样,后者能卖一千就算高的了,私人老洋房,每平两三千却是有价无市。

如果机械厂效益好,改制后他们还能展望一下上市。

虽然现在股市行情不好,但新股上市基本都是溢价发行,而且上市后基本都会涨一波,没有出现跌破发行价的情况。

现在他们内部认购职工股,每股才一块钱,上市后如果一股能涨三五块,谢厂长这五十万就能变成一两百万,可比坐等房价上涨划得来。

但现实是机械厂的效益不好,就算厂里领导能厚着脸皮申请上市,相关单位的领导也不可能批准,毕竟他们要为股民负责。

别说上市,以机械厂现在的情况,它能不能撑过今年都是问题。

要是没撑过,谢厂长投进厂子的这五十万就要打水漂了。

所以不止周荣,也不止财务科的这些人,消息传开后,整个机械厂的职工都在纳闷,谢厂长这是怎么想的啊?

难道他们有钱人都这么视金钱如粪土?

不理解。

如果叶薇看不到弹幕,可能也会不理解谢超的决定。

但她看到了弹幕,而且这一年,她的生活因为弹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她除了夜市的生意,还有一家装修接近尾声,即将开业的店铺,大小也算是一家公司的负责人了。

叶薇和谢超并不熟,也不是很了解他,但成为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后,她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负责人对公司发展有信心,公司的发展未必会更好。但如果他对公司发展没有信心,这家公司的发展一定不会好。

而机械厂,会在谢超的带领下越来越好。

所以叶薇相信,做出投入全副身家时,谢超一定对机械厂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虽然叶薇不知道谢超的信心从何而来,但这不影响她摆出一副,被他卖房都要认购机械厂股票的行为感染,而同样燃起信心的模样。

然后,她雄赳赳气昂昂敲开了科长办公室的门。

……

“什么?你要认购两百万股?!”

抬高声音喊完,罗丽娟猛地起身,上半身前倾越过办公桌,抬高胳膊伸出手去摸叶薇额头问,“小叶你是不是发烧了?”

【高情商:你是不是发烧了?

低情商:你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等等,这弹幕……我好像看到过?】

【哈哈哈前面的别怀疑,去年女主预支工资买认购证,她面前的科长也有过类似的“高情商”问询】

经弹幕提醒,叶薇想起来了,去年,唔,按农历算也可以说是前年,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场景,确实发生过类似的对话。

仔细看,她科长现在的表情好像都跟那次差不多。

但现在不是想七想八的时候,叶薇收回发散的思维,对罗丽娟说:“科长,我没有发烧,我是真的想认购厂里发售的股票。”

“你想认购股票没问题,但两百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叶薇只是国营厂的基层职工,不需要向厂里报备个人财产,但罗丽娟是她的直属领导,对她的财务状况比一般人知道得更清楚些。

比如叶薇买的那三套房和一间商铺,在罗丽娟这里就不是什么秘密。

沪东那套房和商铺不用说,她自己没有特意瞒,到今年大院里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了。

何况那套房和商铺都是贷款,还用上了公积金,这些都需要单位出具证明。黄浦那两套房虽然是全款,但过程中有些资料也需要单位盖章。

罗丽娟是老派思想,她很认可叶薇赚到钱就买房的决定,因为知道她从认购证上赚到的钱大半付了首付,现在每个月还要还不低的房贷。

所以叶薇只认购两千股的消息传开后,筹备小组的好几个领导或明示或暗示,说叶薇去年白赚了厂里五十万,这时候可不能当缩头乌龟,让她去给人做做思想工作,多认购一些股票,但她没有答应。

也因为这样,罗丽娟怎么想,都想不通叶薇从哪弄来了两百万。

叶薇本来不心虚,财不外露是常识,在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前,她当然要小心再小心,但被这么盯着,她神色难免有些不自在。

毕竟,罗丽娟对她一直都不错。

但关系再好,叶薇也不可能全部交代,便半真半假道:“我去年很看好认购证,所以除了预支工资在厂里买了一百份,还另外花钱买了五本,因为我手里存款不够中签后买股票,所以抽签结果出来后陆续卖了一些,最后总共赚了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

罗丽娟不是那种喜形于色的人,但听完叶薇的话,仍控制不住瞪大眼睛,长吸了口气。

叶薇当没看到罗丽娟的失态,继续说道:“您知道的,去年我陆续买了三套房,一间商铺,花了五十万左右,手头还剩了两百万出头。我虽然在做生意,但投入没那么大,现在股市行情又不好,我不敢轻易动这笔钱,正好厂里要发售内部职工股,所以我最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拿钱认购五万股。”

罗丽娟一怔:“那你之前……”

叶薇解释说:“我当时没有考虑好,看科室里其他人都认购了,才随大流认购两千股。”

言下之意,现在是考虑好了。

罗丽娟说:“就算你现在考虑清楚了,认购五万股不就好了,何必往里投两百万?”有这么多钱,你拿来干什么不好?往厂里投跟把钱扔水里有什么区别?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罗丽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好歹靠着意志力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叶薇像是没有听出罗丽娟的画外音,一脸正气说道:“昨天谢厂长在会议上说要卖房认购厂里股票,我回去想了一晚上,觉得他敢押上全副身家,肯定是对机械厂的未来有信心,而且……”

见叶薇停顿,罗丽娟连忙问:“而且什么?”

“谢厂长调到我们机械厂才三个月,就愿意为了厂子的发展卖掉父母留给他的房子,我生于机械厂,长于机械厂,现在厂子到了危急存亡的紧要关头,我有能力,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

罗丽娟想吐槽,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也是没有想到,叶薇平时看起来挺稳重的,居然还是个热血青年,被人一感染,两百万都能舍得拿出来。

本来钱是叶薇挣的,她想怎么花是她的自由。

她一个外人,不好置喙。

何况叶薇愿意认购这么多内部职工股,对她个人来说也不算坏事。

一个资金宽裕了,厂里领导能拿出更多钱更换设备改生产线,生产出更多能销出去的商品,将机械厂彻底盘活,她投入的那两万不至于打水漂,她也不用担心中年失业老年凄苦;

二个有谢超和叶薇两人接连大笔投入,厂里那些领导肯定不会再提制定任务的事,他们上下嘴皮一碰说得轻松,他们这些中层的部门领导就要头疼了。

虽然财务科全员参加了筹备小组,知道谁是祸头子,但事情真定下来,吸引最多仇恨的肯定还是她这个科长。

好处很多,但叶薇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到她手底下后工作上又一直很认真。人心都是肉长的,见她为了心中的热血拿出大半身家去赌,实在有些不忍。

斟酌再斟酌,罗丽娟劝道:“小叶,我知道你一心为了厂子好,但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又或者,你也投五十万,有这两笔钱,够厂子解决眼前的困难了。”

见罗丽娟真心为自己考虑,叶薇不再扯大旗,也说了几句实话:“科长,我投这么多钱其实也不单是为了厂子。”

“不是为了厂子,那你是为了……”罗丽娟脑洞大开,想到什么瞪大眼睛问,“难道你是为了谢厂长?”

“咳咳咳咳……”

叶薇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脸已经涨红:“科长您说什么呢?我跟谢厂长都没说过几句话,而且为了个男人花两百万,怎么可能!”

只听叶薇前半句,罗丽娟脸上仍是怀疑居多,她是过来人,很清楚男女之间生出爱慕跟相处多少没有必然联系。

谢厂长年纪是大了点,但人长得还是很板正的,入职机械厂后打听他个人情况的可不少。

但听到叶薇后半句,罗丽娟脸上怀疑消失了,确实,为男人花两百万不值得,便问:“那你是为了什么?”

叶薇没有回答,只问:“科长,您买过我们厂生产的电饭煲吗?”

罗丽娟神色微怔,摇头:“没有。”

“我买过,过年这段时间,我家煮饭都是用这个电饭煲。”

叶薇决定投入这么多,可不单是因为弹幕说她会投两百万,且信德电器未来会成为行业龙头。

她是做过基础调研的。

“我家之前用的电饭煲是半球的,虽然已经用了两年,但到现在仍是品牌主打款。”

虽然半球成立时间不长,至今不过八年,但半球牌电饭煲的名气已经打出来,在这个领域绝对算得上知名品牌。

叶薇说道:“我对比过,虽然想把同样份量的米煮熟,我们厂生产的电饭煲耗时要久一些,但我们厂生产的电饭煲,煮出来的饭颗粒更饱满,口感也更好。”

和其他家用电器比起来,电饭煲价格不算贵,便宜的几十就能买到。

但一个铝锅才十来块,而烧电价格又比用煤气或者蜂窝煤更贵,所以家庭条件特别差,或者日子特别抠唆的人通常不会买它。

所以叶薇认为,舍得花钱买电饭煲的人,在煮出来的米饭口感和耗时短用电少之间,可能会更倾向于前者。

何况他们厂生产的电饭煲,煮饭耗电没比半球牌多很多。

“我不确定和半球牌价位更高的电饭煲比起来,我们厂生产的电饭煲在口感上还能不能保持优势,但就算不能,价位更低廉也会成为我们的优势。”

“虽然一直有人说我们厂之前生产的电饭煲能卖完,是因为产量太小,但要知道我们厂刚转产电饭煲,品牌没有名气,至今厂里也没有在宣传上面花过钱,能有现在的成绩,除了产品质量过硬,我想不出其他原因。”

说到这里,叶薇问道,“半球能靠着电饭煲,从粤省走出来,为什么我们机械厂不能靠着电饭煲,走出沪市呢?”

叶薇说这些话时,语气可以说很平静,但罗丽娟仍听得血都热了,恨不得自己也拿出更多钱投入机械厂。

但她到底当了这么些年领导,血热得快,冷静下来也很快。

不过她没有打击叶薇,而是说道:“去年你囤积认购证成功,很多人说你是撞了大运,但听完你刚才的分析,我知道,他们都错了。”

说完,罗丽娟起身道:“我去找领导商量这件事。”

……

谢超是知道叶薇的。

不止他,其他两个新来的副厂长也都知道叶薇,毕竟她职位虽然不高,却是职工中最有钱的。

而且她这钱,还不单是下海做生意挣的,大头来自于认购证。

大院里靠认购证赚到钱的人不少,但只有她,最初是主动找厂里预支工资囤的认购证,数量还特别多。

每每提到这件事,机械厂原来的几个副厂长,都很悔恨当初没有预支工资多囤点认购证。

这次厂里发售内部职工股效果不佳,又有人提议让叶薇多认购一些,觉得如果不是机械厂,她也不能挣这么多钱,回报厂里应当应分。

不止叶薇,厂里那些靠着认购证赚了十几二十来万的,都应该有所表示,没有机械厂,他们能有现在的好生活吗?

每每听到此类言论,谢超都想出声提醒,时代变了,现在不是打土豪分土地的时候。

但每次,他都把话咽了回去。

如今也不是他能畅所欲言的时候,因为他需要团结一切力量渡过难关。

话说回来,谢超知道叶薇有钱,但他没想到她有钱到了能拿出两百万的程度。

听完罗丽娟的话,谢超思索片刻,试探着问:“我记得,她当初只找厂里预支了三千工资。”

叶薇要拿钱出来投资,再藏着掖着没意义,罗丽娟说:“除了预支工资找厂里买的,当时她还用存款买了几百份认购证。”

“所以,她现在是决定把收益大头都投进厂里?”

“没错。”罗丽娟感慨道,“厂长您刚来,不知道,小叶父母都是我们厂的老职工,她爸还是为了拯救厂里财产牺牲的,她在我们厂出生长大,对这里很有感情,知道募集的这笔资金对机械厂至关重要,心一横,就把收益大头都投进来了。”

罗丽娟看着叶薇长大,又当了几年上下级,一直觉得她是个单纯的姑娘,所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谢超却不怎么相信,这是叶薇往机械厂投这么多钱的理由。

一个在大家都不看好,却义无反顾囤积几百份认购证,又能在发财后做到不露富的人,会单纯因为感情,而往机械厂投入大半身家吗?

何况……

谢超翻了翻下面交上来的认购表格,找到叶薇的名字,说道:“她之前认购过两千股?”

罗丽娟点头说:“对,她之前没有考虑好,见大家都认购了,就跟着认购了两千股。”

这话和罗丽娟前面的说法有些相悖,如果她真的是因为一腔热血才往机械厂投入两百万,之前怎么会只认购两千,而非五万股?

毕竟五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事,认购五万股的决定,肯定不会比认购认购两百万股的决定更难做。

但她偏偏只认购了两千股,而等到他宣布取消认购限制,她立刻追加投入准备砸两百万进来……

这不像是一时意气,而更像是她在等着厂里取消认购限制。

念头刚冒出来,谢超便不自觉摇头。

这不可能。

其实在刚确定发售内部职工股时,他根本没打算搞什么认购份额限制。

虽然入职时间不长,但他早已经摸清了厂里职工的想法。

他们当然盼着机械厂能起死回生,但为了实现这一点让他们掏出存款,愿意的人不会太多。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如果职工中愿意认购的人不多,缺的钱他来补上——父母留给他的那套房子,他早已托人寻找买家。

但恰好是确定发售规则那几天,他延迟听说了感觉定改制时,厂里针对他的一些流言。

为了避免坐实他改制是为了把国营厂变成私人厂的猜测,考虑过后,他在筹备小组的会议上提出限制个人认购份额。

后面厂里组织职工认购的效果不太好,他也没有急着跳出来修改规定,直到大家黔驴技穷,才提出取消认购份额限制,并主动表态愿意认购五十万股。

消息传出后,果然没有人再阴谋论。

昨天的会议前,谢超没有对任何人提过自己的想法,所以除非叶薇能预知未来,否则她的那些作为,无法用故意等待来解释。

那么,她是真的在犹豫?

虽然疑惑,但谢超斟酌过后,没有点明罗丽娟话语中相悖的点。

不管叶薇隔了几天后,突然决定追加认购两百万股的原因是什么,只要这笔钱能到账,对机械厂来说就不是坏事。

所以,没必要深究。

谢超说道:“走流程吧。”

……

两百万不是小数目,因为担心走漏风声导致叶薇改变主意,所以工作安排下去前,谢超特意警告大家不要外传,否则按照违纪处理。

所以直到流程走完,叶薇拿到员工股权证明书,她认购了两百万员工股的消息才渐渐传开。

机械厂也因此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第66章 信德电器 “两百万?!她哪来这么多钱……

“两百万?!她哪来这么多钱?”

“难道做生意真这么赚钱?她才去夜市摆了几个月的摊, 就赚到一百多万了?”

“想什么呢!摆摊再赚钱,也不可能几个月赚一百多万啊!那谁谁还开了修车铺呢,也没见人能拿出这么多钱啊!”

“我听人说啊,叶薇这钱都是靠认购证赚的……”

“不可能!就算叶薇囤的那一百份认购证卖在了价格高峰, 她最多也就能赚到一百万, 这中间还有一百万的差价呢!”

“谁跟你说叶薇去年只买了一百份认购证?我可听人说了, 去年她除了找厂里预支工资买的那些, 私下里还花钱囤了不少认购证,你别看她才拿出来两百万,手上不定有多少钱呢!”

“不可能吧?老叶去世厂里虽然发了抚恤金, 但叶薇弟妹都要读书, 她手里能有多少存款?一份认购证就要三十,几百份认购证少说也要上万块, 当时谁都不知道认购证能赚钱, 她能有胆子囤那么多?”

“你不知道认购证能赚钱,不代表她想不到,而且她胆子要是不大, 就不可能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找厂里预支工资都要买那么多认购证。”

“没错,我当时就很纳闷,她要是觉得认购证能赚钱,私下去销售点买不就行了?何必找厂里预支工资闹得人尽皆知?现在想想,没准她当时私下已经囤了不少, 把存款都花光了,才会想到预支工资的主意。”

“她这几百万要真是靠认购证赚到的,那她也太能瞒了,这都一年了, 是一点口风都没露啊!”

“对啊,我家那位也说要不是为了认购厂里发售的股票,这事她不定还要瞒多久呢!”

这话一出,凑到一起闲聊的几人默契地止住了声音,你看我我看你,好一会才有人再开口:“之前叶薇说过什么来着?”

另一人回忆着说:“她说她对我们厂子的未来很有信心,劝大家都认购一些股票。”

又一人接腔:“但因为她只认购了两千股,所以大家都觉得她在忽悠人,又或者是厂里那些领导不许他们这些在筹备小组的人乱说。”

第四个人开口:“但现在,她认购了两百万股,应该不会是被厂里领导逼的吧?”

“肯定不是被逼的的,”第一个人想也不想道,“我要是有两百万,厂里领导说什么我都不带听的,大不了辞职,有钱谁还稀罕这破工作啊!”

第二个人说:“所以,她确实对我们厂子的未来很有信心?”

第三个人说:“有信心有什么用,她能看准认购证,不代表能看准我们厂子未来的发展,反正我是不打算买厂里股票的!”

第四个人附和:“没错,叶薇往厂子里投这么多钱,肯定是脑子瓦特了,与其把钱扔厂里,我不如拿钱去进点货,做点小生意,没准赚的还多。”

第一个人沉吟:“你们说的有道理。”

第二个人没开口,只默默点头。

达成一致意见,四人各自回家,次日上午,又齐齐在财务科碰面。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不止发生了这一桩,有些人脸皮薄,想着自己前脚说不认购,后脚就在财务科跟人碰到,很不好意思,低着头赶紧登记完就撤了。

有些脸皮厚的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还觉得对方有意坑自己,自己是受害者,特别理直气壮地跟人吵架。

于是这几天,财务科的人没少看戏。

当然,他们能坐着看戏,主要是因为叶薇认购股票经了财务科的手,所以他们早就听说了消息。

刚得知叶薇准备拿出两百万认购股票时,几人都很震惊。

震惊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们和叶薇共事这么久,却从来都没发现她已经是百万富翁。

是,近一年叶薇身上的变化很大,不仅烫了头发,身上穿的衣服也更有质感了,一看就不便宜。

家里也不止装上了座机,天冷下来后,她申请从水房接了跟水管到家里,把洗衣机也给装上了。

除了这些,他们还知道她在沪东贷款买了一套房和商铺。

为此大院里不少人都觉得叶薇糊涂了,虽然沪东近些年在大搞开发,房子卖得并不便宜。但沪东是什么地方的啊,乡下中的乡下,连他们现在住的杨树区都不如,要不怎么会说“宁要沪西一张床,不要沪东一套房”?

拿着一二十万在哪买房不好,非要去沪东。

这不,叶薇房子买了半年多,到现在别说住,去都没去过几次,实在浪费。

但也正因为叶薇沪东那套房和商铺是贷款,大院里的人才会对她只囤了一百份认购证,且这一百份认购证只赚了四五十万的事深信不疑。

如果叶薇有七八十万,她完全没必要贷款买房嘛,何况她平时开销是比以往大,BB机都用上了,但真正有钱的人都是用大哥大的。

她到现在都没买,不是钱不够,就是舍不得。

而不管是哪个原因,都能从侧面证明她去年赚到的钱没有那么多。

结果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了百万富翁,怎么能不让人感到震惊?

震惊的第二个原因,自然是她居然要拿出两百万认购机械厂的股票。

两百万啊!

她把钱拿出来买房买车买那些上市公司的股票,他们都不会那么震惊,可她竟然要把钱拿来买机械厂的股票。

要不是知道叶薇和谢厂长不熟,他们肯定以为她被对方给蛊惑了。

叶薇也不希望她认购员工股这件事出现变故,自然不会全盘托出自己的想法,面对大家或震惊,或不解的表情,只坚持说她看好机械厂的未来。

她这么笃定,财务科的几人就都琢磨了起来。

虽然有厂长下的命令,不敢到处宣扬这件事,但回去后都跟另一半提了,第二天到单位,除了于晴,都拿出了两三万追加认购。

于晴不是不想追加两三万,而是她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她丈夫是其他单位的,而她的工资只能领六份认购证,虽然因为没住机械厂大院,她没有像许多人那样被李菊萍忽悠,贱卖认购证,但她实在没想到认购证价格能涨到五位数。

所以认购证价格涨到三五百时,她就陆续卖了三份认购证给邻居,剩下三份认购证两份自己炒股,一份卖了六千多。

最后算下来,她六份认购证赚了不到一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