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老林 吴秋逃走后,大院里对她的去向一……
吴秋逃走后, 大院里对她的去向一直众说纷纭。
有说她被拐了,也有说她已经死了,谁也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她会摇身一变成了港城人, 还嫁了个大富豪。
在这时候的绝大多数人眼里, 港城都是有钱的代名词, 何况林淑琪还实打实地嫁了个身家几十亿的富豪。
于是, 虽然林淑琪的身份还没被证实,但吴家祖坟冒青烟的消息就迅速传开了,接下来几天, 机械厂大院全在讨论这件事。
不止机械厂大院, 叶薇去夜市摆摊,都有不少人来跟她打听消息。
面对顾客或者其他摊贩的好奇, 叶薇统一回复说:“报纸我看了, 说上面的有钱人和我们大院邻居长得不像肯定是假的,但要说长得一模一样,真没有, 大概就六七分相似吧。”
深市离港城近,文化娱乐很受影响,不仅电视能收到港城的电视台信号,报亭里还能买到港城的各类报纸,包括八卦杂志。
老林会知道林淑琪,就是因为在报亭买水时, 多看了一眼当天最新的港城娱乐报纸,当时的头版头条,恰好是林淑琪收到富豪丈夫送的价值千万的钻石项链。
老林第一眼只觉得报纸上的人眼熟,多看几眼, 再询问老朱和周荣,才确认对方长得很像吴秋。
之后他打听了不少林淑琪的事,怀疑她可能是吴秋,于是一边照着报纸上的电话,联系上港城报社的工作人员,一边带着报纸回到沪市,撺掇吴家人认亲。
为了让吴家人相信自己的话,老林回来那天是带着报纸去的吴家,后面又把报纸留了下来,六十八号楼的人基本都看过。
来打听消息的人听了,都有些失望:“这世上六七分相似的人多了,你们大院里的人怎么敢确定港城大富豪的老婆,是邻居家的女儿?听说她们名字还不一样?”
叶薇并不意外对方知道名字不同的细节,要知道这里是工厂区,而到今天,各国营厂都会联合起来组织相亲联谊会,所以她许多顾客都有在机械厂工作的朋友或者亲戚,细节稍一打听就知道了。
原本因为名字不同,叶薇并不确定林淑琪是不是吴秋,直到那天看到弹幕,怀疑才基本得到确认。
虽然弹幕上说林淑琪并不承认自己是吴秋,但如果她真的不是,她站出来斥责报纸无良才对,而不会说如果吴老头和李菊萍想认亲,建议先办死亡证明。
这话多少带了几分怨气,而一个陌生人,怎么会怨恨吴老头和李菊萍?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面对来打听的人,叶薇仍说:“是啊,名字不同,长相也不是一模一样,我们大院觉得不是同一个人的也不少,但吴家人都盼着是。”
“他们当然盼着是,那可是港城的大富豪,要是认了亲,以后吴家不是发达了?说不定以后全家都能去港城了呢!”
“才六七分相似就想认亲,我看他们纯属在做春秋大梦!”
“谁说不是呢。”
这事虽然稀奇,但大家议论几句也就算了,很快有人将注意力放回叶薇摊位上,疑惑问:“你前段时间不是说去深市进货了吗?怎么今天新款还没上?”
“对啊,你前几天还说过两天上新款,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有?”
叶薇笑着回答说:“本来是打算这两天上的,但出了点意外,耽误了,不过大家放心,就明后两天,肯定上新款。”
本来货到后叶薇打算直接上新款,但接货那天在火车站碰到老林几人后,她改变了主意,打算等他们开业再说。
而老林他们的开业时间也定了,就在明天晚上。
其实叶薇没有特意去关注过,但老林老朱合伙摆摊这事在大院里的关注度不低,毕竟他们两个虽然没有明说要照抄叶薇进的款,可他们要做童装生意,还特意把摊子开到新村夜市,打的什么主意大家都很清楚。
叶薇生意起来后,大院里是有很多人眼红心动,之前还有人和他们一起,拦着叶薇打听过进货渠道,但真正好意思行动的,至今只有他们俩。所以大家都很好奇,叶薇对此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都不用叶薇刻意去打听,她每天一出门,就有人来跟她汇报他们的摆摊进度。
今天下午的最新消息,就是老林老朱已经在夜市租好摊位,并确定明天正式开张。
同时他们连她开业那天的销售策略也学了去,发话说开张首日,大院邻居人人七折,摆明了要跟她打擂台。
叶薇打算明天看看情况,再调整后续计划。
……
隔天傍晚,叶薇如常骑车载着货到夜市。
刚把桌子摆上,衣服一件件取出来挂好,老林老朱就来了,前者也骑着一辆三轮车,后者因为有点胖,没坐在车斗,在旁边走着。
看到叶薇,老林笑着打招呼:“小叶,晚上好。”
叶薇看了两人一眼,没吭声。
等他们走了,隔壁金敏敏问:“刚才那两个人以前没见过,是新来的摊贩?你跟他们认识?”
“一个大院的邻居。”
“邻居?”金敏敏疑惑问,“他们跟你打招呼,你怎么没理?关系不好?”
叶薇没有回答,只说:“待会你就知道了。”
老朱老林的摊子离两人不远,拐个弯往前走不到十米就是,摊位比他们大不少,但布置和叶薇摊位大差不差,最前面也是一张长桌,上面放着各种玩具,旁边有个过道可以进去,里面是两排衣架,挂着各种秋款童装。
哦,他们摊位上也摆了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主要产品的售价,以及今天的优惠活动。
当然,加块小黑板不算什么,自从大家发现写清楚价格能增加顾客咨询量,夜市上的这些摊贩就陆续装备上了黑板。
产品价格变动不大的,干脆直接定制横幅挂在摊位前面。
但老朱老林摊位上的那些货,就很有说道了。
如果他们只跟叶薇撞大品类就算了,同时卖童装和玩具的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可他们摊位上的东西,玩具也就算了,只撞了弹珠、铁皮青蛙这几种常见的,毛绒玩具有几款形似,玩具车他们卖的没有上电池,不能跑。
但童装款式基本都和叶薇卖的差不多,价格还特别便宜,比如基础款的长袖T恤,叶薇摊位卖十九块九,他们只卖十四块九。
还有叶薇摊位上卖得最好的那款蓝色外套,她卖三十九块九,他们只卖二十九块九。
标价低也就算了,他们还有优惠活动,也是一件九折两件八折。
夜市上只要有眼睛的,都知道他们冲谁来的了。
金敏敏是个暴脾气,远远看到他们摊位的情况,跟叶薇吐槽说:“这都什么邻居啊,太不要脸了!难怪你刚才懒得搭理他们。”
吐槽完见叶薇唇角翘起,神色一愣,“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难道哭吗?”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你没听他们嘀咕的,那两个人摊位上卖的童装款式和你摊位一模一样就算了,每件还要便宜五块十块,今天还有折扣。”
叶薇确实听到了,也正因为听到了,她才能这么淡定。
叶薇去火车站接货那天,正好碰到了老林两人回来,他们进了多少货,她再清楚不过。
以他们的进货量,如果衣服款式和料子都和她进的一模一样,他们的进价肯定不低,多的不说,比她现在的进价高一两块是肯定的。
而他们是为了进货,特意去的深市,所以定价的时候,肯定会把出行开销都算进成本里,平摊下来每件衣服又要比她贵个一两块。
在成本高三十块的情况下,老林他们定价每件比她低五到十块,再按照优惠活动给顾客打折,九折或许还有薄利,八折估计要小亏,要是再给大院住户七折,肯定是亏本赚吆喝。
如果他们进货量大,亏本赚吆喝也行,反正就这一天,今晚亏得过几天就能赚回来。
可他们进货量比她之前去深市顺便进的货都少,今天要是生意好,没准一晚就要卖掉一半童装,最后扯下来,这一趟是亏是赚不好说。
如果他们有钱,也舍得投钱,第一次进货亏了也不算什么,只要生意能做起来,现在的亏损都能慢慢赚回来。
但据叶薇所知,这两个人都在年初就卖掉了认购证,之后也没从股市上赚到什么钱,所以有钱的猜测可以PASS掉。
再有,她把生意做起来的例子在前,如果他们舍得投钱,第一次会就进这么点货吗?
所以,叶薇大胆猜测这两个人没有钱,且都不怎么愿意在这次合作中投入大笔资金。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们这么抠门,能干得出来亏本赚吆喝的事?
再想到有人说他们进的玩具都是大路货,没有贵价的,叶薇怀疑他们进的童装也只是款式和她的一模一样,但质量要差一些。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标价这么低还打折的情况下盈利。
但这只是叶薇的个人猜测,具体如何需要印证。
至于怎么也是个问题。
毕竟他们两个明摆着准备跟她打擂台,她这么大剌剌地去他们摊位看,好像怕了他们一样,不太合适。
而这事虽然没那么急,但也不好一直往后拖,因为这影响到她后续的计划。
叶薇考虑过后,对金敏敏说了自己的猜测,问道:“你在附近有没有朋友,能不能叫过来帮我去买两件衣服看看。”
“我就住附近,可以帮你叫人过来,但你确定要买衣服?这不成照顾他们生意了吗?”金敏敏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多膈应人啊!”
“我这是为了打探对手的机密。”叶薇想了想又说,“或者你朋友中有没有对服装比较了解的,如果她能分出来料子好坏,不买他们的衣服也……”
叶薇话没说完,金敏敏便说:“正好我有小姐妹在服装店上班,她今天休息,我现在打电话摇人,你帮我看着摊子?”
叶薇求之不得,自然一口答应。
夜市路口有家小卖部,里面装了电话,金敏敏去得快回来得也很快,坐下便说:“她十分钟左右到。”
“谢了。”
“客气。”
等待的功夫,夜市渐渐热闹起来。
而其中客流量最大的,非老朱老林合伙开的摊位莫属。
过了六点,他们摊位上的顾客就没断过,后面更是排起了队,而其中不少顾客之前在叶薇这里买过衣服。
六点十五左右,金敏敏朋友来了。
去老林两人摊位当卧底前,叶薇简单跟她说了下想知道的信息,对方本身是卖衣服的,对这方面了解不少,听后表示没问题,然后就慢悠悠地逛了过去。
她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回来后到叶薇摊位,一件件童装摸过去,肯定道:“他们卖的衣服没你摊位上的质量好,像这款T恤,你们是纯棉的,但他们卖的是涤纶材质的,会比较容易起球,而且衣服走线一般,线头也比较多。”
金敏敏朋友说完,又拿起另一件衣服举例,说:“这件衣服,图案粗看上去差不多,工艺不太一样,他的图案这里摸着要硬一些,而且洗的时候太用力图案可能脱落……还有这款衣服,他的版型没这么正……”
听朋友分析完两边服装的质量差距,金敏敏说:“虽然他进的童装卖价便宜,但质量比你的差不少,刚开始可能有点新奇,时间长了未必能卖得过你。”
“不一定。”金敏敏朋友说,“你要知道这里是夜市,来这里买衣服的人,比起质量,他们更看重的是价格。款式不同就算了,但相同款式……你以后的生意估计不好做。”
她说的叶薇都想得到,点头说:“我明白的,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多谢了,你平时什么时候睡觉?要是睡得比较晚,今天我早点收摊,请你们俩吃夜宵?”
金敏敏朋友看她一眼说:“不用,大家都是朋友。”
“没错,你平时不都是快十点收摊吗?”金敏敏则说,“今天他们一来,你就提前收摊,他们知道了说不定以为你怂了。”
“他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他们衣服质量怎么样,今天第一天开张,又有优惠,我今晚肯定卖不出多少东西,与其干坐在这里,不如早点收摊去吃吃喝喝。”叶薇再次提议,“真的,你们考虑考虑,我好久没有在外面吃烧烤了。”
金敏敏想想觉得叶薇的话有道理,再看她说的可怜,便笑道:“行吧,我今天也放松放松,你去不去?”
她朋友耸耸肩道:“反正我明天晚班。”意思是答应了。
……
叶薇猜得没错,老朱老林的本钱确实有限。
去年发下抵工资的认购证早被他们便宜卖了,机械厂近一年工资又发得断断续续,他们平时都要出去打零工才能支撑生活,手里实在没多少资金。
这次合伙做生意,两人东拆西借,才凑了三千块。
去深市一趟,多的不花,三四百是要的,这么一来,能拿来进货的钱只剩两千六。
因此,他们虽然运气不错,仅靠照片就找到了叶薇卖的童装同款货源,但对方报完价后,两人就沉默了。
虽然按照叶薇的售价,减去对方的报价和七七八八的成本,不搞活动一件衣服也能挣十来块。
但他们准备抄叶薇的成功路,就在夜市摆摊,同样的价格同样的货,顾客肯定更倾向于在她那里买,毕竟她摆摊时间更长。
想要有竞争力,价格就要更便宜,而且还不能只便宜两三块。
这么一来,他们的利润就很微薄了。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有同款的批发店,虽然这家店的服装质量要差不少,但进货价格便宜很多。
老朱刚开始有点犹豫,他担心这么便宜的衣服,穿不了多久就坏了。
老林却觉得那些衣服质量虽然不怎么样,但怎么说也是布做的,穿两三个月肯定没有问题。而且批发店既然能开起来,就说明有客户进他们的货,其他人进货能卖出去,他们肯定也能。
再说这家店的衣服实在便宜,他们这点本钱,在之前那家进货,最多也就能进五六十件衣服。但如果在这家店进货,再省出部分资金进玩具的基础上,他们至少还能再进七八十件衣服。
老林分析完,老朱就同意了进价格更便宜的童装。
进价虽然便宜,但老林刚开始没准备定这么低的价,同样的款,他们售价比叶薇低个五块八块已经很有竞争力了,没必要再往下压价让自己少赚钱。
但在火车站碰到叶薇和张江明,被排揎一通后,老林改变了主意,决定一学到底,大搞活动。
他刚提出这件事的时候,老朱仍是不同意,活动越大,他们利润越薄,到时候进的货全卖出去有什么用,还不是赚不到多少钱?
但老林说搞活动的目的不是卖货,而是赚人气,又拿叶薇举例,说她生意为什么这么红火?还不是第一天的活动做得好吗?
只要人气有了,他们还用担心后面赚不到钱?
再说他又不是一直搞活动,就一个晚上,亏不了多少钱的。
老林说得头头是道,老朱考虑过后,再次答应了。
然后,开业第一天,他们果然卖爆了!
因为进货量比较少,再加上他们专门挑叶薇摊位上销量高的同款进货,所以九点不到,他们进的童装就卖得差不多了。
十点收摊,剩下的童装数量不足五件。
老林心中得意,收摊回去时本来准备去叶薇摊位说炫耀几句,但三轮车刚转完,他就看到摊位上没人了,跟老朱笑着说:“肯定是看我们生意好,知道货卖不出去,提前回家哭了。”
老朱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不怎么看得上老林跟叶薇较劲,没接腔,只催促道:“好了,我们也赶紧回去数钱吧。”
数钱确实是大事,老林不在叽叽歪歪,用力踩下脚踏。
回到大院,老朱直接去老林家里,卸下货两人就进了屋,将钱包里的票子全部倒出来。
虽然他们活动做得大,但童装进价低,所以每件衣服也能赚个三四块,最后算下来,今晚利润接近三百。
三百块!
以前机械厂能正常开工资的时候,他们辛苦工作一个月,收入也比三百高不了多少。
可这三百,他们一晚上就赚到了!
老朱不由感慨:“难怪现在大家都愿意下海做生意。”
“下海做生意的人虽然多,但一晚上三百块,可不是一般人能赚到的。”老林得意道,“要不是我说搞活动,今晚我们可不一定能赚这么多钱。”
“那是那是。”
虽然之前老朱挺烦老林跟叶薇较劲,但算出今晚的利润后,他想法变了,竖起大拇指说,“老林你脑子确实灵光,不过我们只剩下五件童装了,后面怎么办?”
“没事,我明天给批发的老板打个电话,让他把我们要的货发来就行。”老林不怎么在意地说,“不过后面生意要都这么好,几十件货肯定不够卖,我打算多投点钱进去,你觉得呢?”
“还要投钱?”老朱表情为难,“这……风险会不会太大了?我看叶薇摊位也就搞活动那天卖的多,后面一天也就出十来件衣服,我们再进几十件货,应该够卖一周……”
“我们进货量够大,才能把成本压下去,能赚更多钱。”赚到钱后老林膨胀不少,说道,“而且我们跟叶薇又不一样,就算不搞活动,我们一件衣服也比她卖的要便宜不少,后面销量肯定也更好,七八十件衣服够她卖两天,我们怕是两三天就卖完了,每次卖完再进货,多耽误事啊!”
老朱想想觉得老林说的有道理,问:“你打算再投多少钱?”
“每个人至少再投两千吧。”
“两千?!”
老林不是很看得上老朱的抠搜,说道:“你不要觉得两千多,按照今晚的利润算,我们一个月至少能挣九千块,均分一个人也能有四千五,现在投入两千块,半个月就赚回来了。你要是不愿意加大投入,那就我一个人出四千,后面利润我拿大头你可别不高兴。”
老朱一听急了:“别啊!不就是两千吗?明天我就找人借去,我们俩说好五五分的,可不能反悔。”
老林确实有点后悔和老朱合作,但不是这会才后悔,早在深市看到和吴秋长相相似的林淑琪时,他就觉得自己找错了合作对象。
如果他的合作对象是吴兴父子,他的猜测再成了真,他哪还用在夜市这一亩三分地跟叶薇抢生意,等两边认亲,他们的生意说不定能做到港城去!
好在他和吴兴父子虽然没合作,但因为消息是他带回来的,他们都很感激他,关系处得不错。
他知道吴兴最近也在跟人创业,昨天试着提了下想加入,吴兴虽然没有一口答应,但看那态度,他再提几次应该能成。
老林想好了,要是吴兴父子成功认亲,他就把老朱踢掉,要么拉吴兴入伙,要么专心做吴兴那边的项目,赚大钱。
如果林淑琪不是吴秋就算了,他还是先继续和老朱合作,等赚到钱再考虑别的。
盘算过后,老朱决定还是先稳住老朱,毕竟生意刚起步,他还需要人分担风险,便说:“你放心,我们这么多年朋友,能发财我肯定会一直带着你。”
说定加大投入的事,隔天老林就给深市的批发商打了电话,又按照对方说的去找复印店,很快搞定了合同。
下午老朱借到钱,老林赶紧把头期款打过去,并叮嘱发货,再和老朱一起去夜市摆摊。
两人到夜市时,叶薇已经支好桌子,正往上码玩具。
老林看到赶紧停下三轮车,明知故问:“小叶,昨晚我收摊怎么没看到你?难道是看我我们摊位生意红火,知道你的衣服卖不出去,提前走了?”
但让他失望的是,叶薇并没有被激怒,只语气淡淡道:“谁都有生意红火的时候,一时红火不难,难的是生意能一直做下去,你风光一天,就来我面前炫耀,未免太着急了。”
老林很沉得住气,假笑着说:“小叶你说得对,谁能一直风光下去,我们走着瞧。”
嘴上这么说,但老林心里觉得叶薇这是在嘴硬,同样款式的衣服,他不信顾客会弃他手里便宜的不买,而去买叶薇摊位上价格更贵的。
他相信,只要他的摊位开一天,叶薇的生意就会一直走下坡路。
但很快,老林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昨晚的活动,今天来老林摊位咨询的人不少,刚开始,那些人问的问题都比较正常,不是打听补的货什么时候到,就是询问还有没有活动。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有人形容冬装款式,问他有没有,得到否定答案便指着拐角说:“那家就有卖的啊,你们卖的衣服款式和她家不是一样吗?怎么她家有你家没有?”
老林听着不太对,就让老朱去探探情况。
两个摊位离得不远,老朱很快就回来了,表情严峻道:“叶薇摊位上了新款,全是冬装。”
老林愣了下问:“现在才九月初,她上什么冬装?”
“我们之前进货,那些做批发的确实已经上冬装了。”只是他们手里没多少钱,又打定主意要学叶薇,才没有进冬款童装。
两人一起去的深市,这些老林自然清楚,只是之前他觉得夏天还没完全过去,进冬装的事不着急吗,谁想他们才摆一天摊,叶薇就开始卖冬装了。
这是不准备跟他们斗?
老林想着,问道:“她摊位上顾客多吗?”
“挺多的,好像也在做活动。”
老林皱眉:“她开业都多久了,还做什么活动?”
“说是中秋节活动,一共三天,折扣从今天一直持续到十一号。”老朱担忧问,“她不止冬装在做活动,秋装也是,折下来比我们原价更便宜,质量也更好,你说等我们这批货到了,能好卖吗?”
“为什么不好卖?她做活动,我们也继续做活动好了,她成本在那里,折扣价不可能比我们打折后便宜。”
“可这么一来,我们利润就少了。”
“单件衣服利润下降是肯定的,但售价越低销量越高,只要能跟昨天一样卖出七八十件衣服,我们一天赚三百很容易。我不信她能跟我们一样,舍得一直搞活动。”
停顿几秒,老林又突然开口:“我找人买几件她进的冬装,过几天联系批发商问一问同款价格,等这批秋装卖完,我们也卖冬装。”
第52章 各有心思 九月上旬卖冬装其实有点早,……
九月上旬卖冬装其实有点早, 沪市夏季长,能从六月初一直热到九月中,就算降温,到十月中旬前穿长袖都够。
但上新不是说要立刻把货卖出去, 而是为了告诉顾客, 我们店里有冬装卖。就算顾客这次是为了秋装来的, 也只买了秋装, 只要她需要冬装的时候能想到你店里有,目的就算达到了。
而且沪市秋天很短,可能十月中旬长袖衬衣都撑得住, 进了十一月, 就要穿厚外套了。提前一个多月买冬装,其实也不算很早。
何况叶薇卖的还是童装, 当父母的自己觉得冷了无所谓, 但孩子衣服薄了万万不行。
再加上叶薇想着还有两天是中秋节,设置了为期三天的优惠活动,折扣和上次一样, 还是两件九折三件八折。
也就是说,标价六十九块九的冬装,买三件折扣下来才五十多。
知道活动后,叶薇那些老顾客都来了,这个要两件,那个要三件, 凑不到折扣的就一起下单,人人都是八折。
一晚上下来,叶薇卖了近四十件冬装。
秋装销量则要更高一些,至于其中原因, 一是叶薇搞的是中秋活动,不分新旧款,秋装也一样打折。
而秋装价格相对便宜,马上又要降温,现在买了秋装,洗干净说不定过几天就能上身,大家自然更愿意把钱花在刀刃上买秋装。
二也是沾了老林老朱昨天搞活动的光,因为他们卖的衣服价格便宜,活动折扣又低,吸引了不少人来。
但有人更在意价格,就会有人更看重质量,前者看到便宜就直接下单,后者摸着衣服觉得质量太差,自然会选择放弃购买。
昨天其实有不少看中款式,但看不上老林老朱进货质量的人转去了叶薇摊位,只是其中大部分人对叶薇摊位的服装质量满意,却又觉得价格有点高,所以犹豫不决。
叶薇知道他们的顾虑后,就说了今天有活动的事,这些人犹豫不决的人得知折扣,在心里算了笔账后果断决定今天来买。
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老林老朱昨天的活动也给叶薇引流了。
此外还有些没有赶上活动的,今天再来老林老朱摊位已经没有活动,卖剩下的几件衣服质量比叶薇摊位差就算了,价格也不便宜,还不如在叶薇这里买。
最后算下来,叶薇这晚卖了足足六十件秋装。
加上冬装和玩具,她摊位的单日毛利首次突破了四位数。
老林虽然不知道叶薇具体赚了多少钱,但看到那些被他们昨天搞的优惠活动吸引,特意过来打听消息,却因为他们摊位缺货且没有活动,而被叶薇新搞的活动吸引走并下单的顾客,他整个人越来越焦躁。
晚上回去后,他更是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跟老朱碰头,就说:“这样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
老朱也在琢磨这件事,一听就知道他说的什么,问道:“想什么办法?”
老林当时没说,等去了夜市,拿到黑板便在上面写下“全场一律八折,活动长期有效”,以及“童装三日内到货,可口头预定”两句话。
然后,他拿出之前去深市进货时的照片,用胶水贴到了黑板上,以便让新来的顾客知道,他家童装款式和叶薇家里一样。
手段虽然不怎么光明正大,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冲着活动来,对服装质量要求不高的顾客,在得知老林摊位的活动打算一直做下去后,都决定等他货到再买。
于是活动第二天,叶薇摊位的秋装销量开始断崖式下降。
到第三天,买冬装的人都少了。
原来,老林他们虽然没有叶薇卖的冬装照片,但如果有顾客问起,他就会说会尽快进同款冬装,并保证价格远低于夜市其他摊位的。
那些冲着活动提前买冬装的顾客听了,自然也愿意等,毕竟他们不着急买冬装。
而且他们不止自己等,还会跟身边的亲朋好友透露这消息,一来二去,这消息就传开了。
到中秋这天晚上,才刚八点半,叶薇摊位就没什么人了。
她见守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便起身去收挂起来的衣服,放假来帮着摆摊的叶兵看到,连忙问道:“姐你干什么?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
叶薇侧过头看着他问:“早点回家过中秋难道不好?”
叶兵当然想早点回去过节,但他想的是他们生意好,赚够了钱潇洒回去,而不是因为别人耍手段没有顾客,不得不回去过节。
想到今晚没有顾客的原因,叶兵皱着眉说:“我们现在收摊,他们岂不是更得意?”
“那就让他们得意。”
“姐!”
叶薇停住动作,指着卖服装的这条街,问道:“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家卖童装的吗?”
叶兵神色微愣,迟疑道:“四家?”
“算上他们两个,一共是五家,”叶薇转过身,边叠衣服边说,“其他三家在这里做了好几年生意,一直很有默契,进的货款式不同,但质量大差不差,不会有人贵的离谱,也不会有人定价便宜太多。”
叶薇按照进货价翻倍定价,并不是因为她黑心,觉得定价便宜自己亏了,而是为了合群。
她进的衣服,质量比其他三家要好一些,但好不了太多,定价便宜几块钱,但也便宜不了太多,在他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开业后做活动,她也只做一天,再得罪他们之前及时收手。
这次中秋是特殊情况,老林老朱像是两条鲶鱼,他们过低的服装定价打破了大家长久以来的默契,叶薇这时候跳出来做三天活动,他们不会对她动手,甚至可能希望她能跟老林老朱斗得两败俱伤。
但叶薇为什么要像他们期待的那样,跟老林两人斗得两败俱伤呢?
她的货质量好,款式又特别,哪怕老林两人照着她的款进货,但因为质量要差一截,只抢走了部分在意价格的顾客。
她的生意哪怕受影响,程度也很有限。
其他三家则不同,只多叶薇一个人摆摊的时候,他们学着她陆续搞了几次活动,虽然优惠力度不大,但也吸引了不少顾客,所以生意没怎么受影响。
但老林两人标价太低了,而他们不可能一直搞活动。
再加上他们进的童装款式比较大众,不如照着叶薇进货的老林两人摊位上卖的特别,质量虽然好一些,但价格也更贵,远不如老林两人的售价物美价廉。
说白了,比质量和款式他们不如叶薇,比款式和价格他们又不如老林两人。
所以老林两人加入后,他们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但这不代表叶薇能高枕无忧,老林两人现在只能抢走她部分客户,是因为他们资金不多又比较抠门,所以他们可以抄款,但进的货质量差了一截。
等他们生意做起来,资金宽裕了,如果能舍得投入更多资金,进和她完全同源的货,她的生意就很难做了。
这,也是叶薇要连做三天活动的原因。
她想逼一逼他们。
果然,他们没沉住气,才到第二天,就急哄哄地在黑板上写下“全场八折,长期有效”的承诺。
他们的这一承诺,堵住的不止叶薇的财路,还有夜市上另外三家卖童装的摊贩的财路。
而叶薇对他们可能有的反应早有猜测,其他三家却未必有心理准备,他们现在肯定恨毒了老林老朱两人。
也许短时间里,他们还会观望,希望叶薇先出手。但等他们发现叶薇什么都不打算做,他们迟早会按捺不住。
听完叶薇的分析,叶兵恍然大悟:“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谁能沉得住气,谁就能笑到最后。”
叶薇点头:“可以这么说。”
说话间,两人收拾好了东西,叶薇和金敏敏打了声招呼,便和叶兵骑车离开。
路上经过点心铺,叶薇进去买了一斤鸡蛋糕并两盒月饼。
因为效益不好,今年机械厂越来越抠,端午节那会每人还领到了两个粽子,到现在中秋节,毛都没发一根。
提着鸡蛋糕和月饼坐上三轮车,叶薇听到叶兵问:“姐,如果那三家沉得住气,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你身上怎么办?”
叶薇说道:“我会用行动告诉他们,不要指望我。”
“什么行动?”
“我定做的蹦蹦床发货了。”
……
节后第二天,老林两人补的货到了。
为了不耽误晚上的生意,货一到,老林就叫上老朱一起去了火车站。
当天晚上,他们在夜市的摊位再次门庭若市。
甚至这次人还要更多一些,因为天气预报说过两天降温,那些之前不着急给孩子买秋装的家长,纷纷涌入夜市。
还是因为老林摊位的衣服质量不好,有些看中款式但接受不了质量的家长,分流来到了叶薇的摊位。
因此,虽然和老林他们来夜市摆摊前比起来,她摊位的生意受到了影响,但一天也能卖出三五件衣服。
夜市上其他三家就遭殃了,本来老林两人出现后,他们摊位的童装销量就差了一截,现在两人又搞这么大的活动,简直是要把他们逼上绝路。
生意受波及最严重的很快扛不住,找另外两人商量对策。
商量过后,三人决定等叶薇出手,在他们看来,那两根搅屎棍明摆着就是冲她来的,她肯定比他们更着急。
要是他们能斗得两败俱伤,说不定他们能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一天、两天、三天,叶薇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到第四天,她终于有动作了,但做的事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居然在夜市门口,支了张充气蹦蹦床,摆摊同时兼收门票!
不是,我们是希望你在童装上和那两根搅屎棍火拼到底啊!你开辟新赛道是什么意思?童装生意你还想不想做了?
别说,人这么搞,童装生意还真比前几天好了。
要是叶薇把充气蹦蹦床支在夜市里面,短时间内可能没多少生意,因为来逛夜市的大多是成年人,他们对蹦蹦床一类的东西不感兴趣。
何况这蹦蹦床本身就是给小朋友玩的,成年人就算想玩也没办法。
但现实是因为夜市里面的街道宽度不够,而叶薇定做的蹦蹦床足足有四十平,在里面支摊会把路堵住。
所以叶薇和夜市的管理人员商量后,就把充气蹦蹦床摆在了夜市门口旁边,那里有两块空地,一侧就够摆放蹦蹦床。
因为那块空地挨着夜市,归属比较含糊,以前有些不想付租金的人,会把摊位摆在这里。
但这地方在路口,来夜市的人都会经过,客流量比里面摊位都大,还不需要租金,所以那些人没摆几次,夜市里的商户就有了意见。
夜市的管理人员收到反对意见,试着驱赶过,赶不走就联系城管来赶人。
后来也不是没人想付租金把摊位摆在这里,但因为这块空地不属于夜市范围,管理人员不想担责任,那块地就这么空了下来。
叶薇刚找到管理人员提出想租那块空地的时候,对方原本也不同意,说不符合规定。
然后叶薇提出想租第一个小吃摊,到路口这一小段空地摆摊,又问如果她摊位上的东西比较多,摆到了后面的空地,算不算违反规定?
夜市范围确实是从路口到里面那条街的尽头,而小吃摊第一户和旁边商铺齐平,摊位到路口确实有一小段空地。
因为空地很窄,摆不下小吃摊,所以常年空置,久而久之,大家都以为夜市是和商铺齐平了。
管理人员听后也愣了一下,打开办公桌抽屉,拿出夜市管理相关规定的册子翻了翻,才发现那里确实能租。
至于叶薇说东西比较多,会摆到后面大块空地上……
工作人员犹豫时,叶薇表示可以高价租下那个摊位,价格就按照她摊位的总面积算。
还说空地不止一块,两边都可以利用起来嘛,这样他们这些摊位东西比较多的商户不用烦恼去哪摆摊,夜市也能多点收入。
工作人员一听,心思就活跃了起来,想夜市在范围划定上本身比较模糊,那块空地又没有人管。
既然没有明确规定说这样操作不行,那就是可以的嘛!
要是能增加收入,说不定他还能像上面申请把两块空地都划到夜市范围来,也算是功绩了。
但他只是基层职工,做不了决定,就没有立刻答复,表示要请示上面领导。
一天后,叶薇租到了路口的小摊位。
在路口摆蹦蹦床,可比在夜市里面有优势得多,尤其是家住新村的小学生,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经过这条路。
蹦蹦床充好气后,中间的城堡顶部高度近两米,蹦蹦床整体颜色又鲜艳,路过的小学生谁经过都会忍不住好奇心,绕过来瞄两眼。
瞄完两眼,这些小朋友就走不动道了。
认识字零花钱又充足的,看到黑板上写“票价五毛,不限时”,更是心动地开始翻书包和口袋,连家人等着吃完饭都忘了。
只是蹦蹦床四周虽然有充气围墙,且围墙高度不低,五六岁的朋友上去只能看到头,一般不会有安全问题,但玩这种游戏,最好还是有家长陪同。
尤其不少小朋友刚放学,还没有回家吃完饭,万一他们上去两三个小时不肯下来,家长在家得急疯,说不定会报公安。
叶薇不想惹麻烦,就跟这些小朋友说,让他们回家叫家长一起来。
因为叶薇的坚持,直到六点夜市商户陆续开张,她一张门票都没卖出去。
旁边卖烤串的大哥看到,忍不住说:“那些小孩想玩,你就让他们玩嘛,都让他们叫家长来,你什么时候能卖出门票?你这个蹦蹦床多少钱?这么下去能收得回本吗?”
看看她摊位上的玩具和童装,又说:“其实我觉得你就不该搞这什么蹦蹦床,你卖的衣服质量比里面那家好,要是愿意降价,肯定好卖,现在这样,说不定哪边生意都砸了,忙来忙去一场空。”
大哥话不中听,但人是好心,叶薇没不高兴,只笑着说:“我都试试,说不定哪条路就成了。”
大哥听得摇头,感叹:“你们年轻人啊~”
过了六点半,终于有小朋友拉着家长过来。
但家长脸色不太好,看到黑板上的字后挑刺说:“就这么一个破充气床,玩一会就要五毛钱?有这钱我都可以带孩子去锦江乐园玩了!”
“锦江乐园门票虽然只要五毛,但进去后玩一个项目就要再付一次钱,全部玩下来至少要十几块,而且您带着孩子去玩,肯定不可能只买她一个人的门票,再加上吃饭,车票,去一趟三四十就没有了。”
叶薇并不恼,语气平静地分析说,“您带孩子来玩我的充气蹦蹦床就不一样了,票价五毛钱,夜市关门前,她想玩多久都可以,没有其他费用,您也不需要再出车票,饭前,五毛钱消磨半个晚上,您还觉得划不来吗?”
听着叶薇的分析,家长脸色渐渐缓和:“你倒是挺能说。”
“开门做生意嘛,这是基本功。”
叶薇笑着说道:“您和女儿是今天的第一个顾客,买门票可以再额外送一个毛绒玩具哦。”
虽然叶薇拿的是最小的毛绒玩具,但售价也要五毛钱,家长在心里一盘算,四舍五入今天等于白嫖,果断掏钱买门票。
这对母女买票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小朋友拉着家长过来。
能被孩子拉过来的,基本都比较疼孩子,也没那么在意五毛钱的门票,不到十分钟,叶薇就卖出了八张门票。
虽然加起来也就四块钱,但这是第一天,夜晚又才刚开始,她个人觉得收益不算差。
何况蹦蹦床里孩子多了,他们玩得也会更高兴,兴奋的尖叫,混在一起的大笑,汇成了最有效的广告。
接下来半小时,平均每分钟叶薇都会卖出一张门票,到七点半,她光门票收入就突破了三十块。
因为蹦蹦床承重有限,后面叶薇开始控制门票售出的速度,基本出来一个小朋友,她才会卖出一张门票。
那些带着孩子过来,却迟迟买不到门票的家长意见渐大,说里面又不是没有地方,为什么她不肯卖票。
叶薇没有因此退缩,只重复道:“蹦蹦床是充气的,有承重限制,控制门票售出速度是为了小朋友们的安全着想,请大家耐心等待。”
“那你可以限制时间嘛,那些早就进去的可以让他们出来了啊!”
“抱歉,我之前许诺过不限时长。”叶薇指了指黑板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守诺,我不想为了赚更多钱,影响到先来的小朋友和家长的权益。”
这话获得了已经买到票的家长们的认同,他们花钱买了票,孩子玩得又高兴,凭什么要让他们孩子让位置。
再想到叶薇为了小朋友的安全,送上门的钱都不肯多赚,确实是良心商家,纷纷帮着说话。
那些没买到票的家长,也大部分觉得叶薇说的话有道理,时间充足的便都愿意等一等。至于性子比较急的,叶薇告诉他们明天还是五点半摆摊,他们可以早点来,他们听后跟孩子商量了下,大多带着孩子走了。
虽然走了不少人,但剩下的人更多,队伍绕着蹦蹦床绕了大半圈,又吸引到了更多人过来。
因为人越来越多,那些排着队的家长要占位置不敢动,已经买到票把孩子送上蹦蹦床的家长却没有那么多顾忌,虽然不敢走远,但在旁边几个摊位逛了起来,几家卖小吃的摊位生意都好了不少。
但生意最好的还是叶薇自己的摊位,顾客群体完全重合了嘛,那些家长可能对玩具不怎么感兴趣,可看到童装挂在那里,有孩子的都会控制不住挪动步子去看几眼。
再加上这些家长能舍得在蹦蹦床这种一次性娱乐上花钱,家里条件一般不会太差,也比较宠孩子。
所以哪怕他们听说夜市里有低价同款出售,不少人去看过后,也还是更愿意买叶薇摊位上质量比较好的衣服。
一时间,叶薇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她有先见之明,薅了张江明来帮忙卖门票,今天晚上怕是要忙不过来。
热闹一直持续到九点半,而等叶薇收好摊位上的东西,夜市也差不多关了。
回到家,叶薇惯例先盘货,今晚她卖了近六十件衣服,快赶上中秋活动第一天的销量了。玩具销量也比平时高不少,尤其贵价的玩具卖了好几个,所以今晚光玩具这块的收入就快接近三位数。
门票收入最低,只有六十五块。
虽然七点多那会排队的人很多,但过了八点半,不少人觉得就算排到自己孩子,也只能玩一个半小时甚至更短,划不来,选择了放弃明天再来,所以门票收入大大减少。
但叶薇对这收入挺满意。
虽然她定做的充气蹦蹦床不便宜,因为立体元素比较多,一套下来差不多花了三千五。但蹦蹦床就算是在室外使用,生命周期也能有一到两年。
假如门票收入每天都能有六十五,按照三十天一个月算,月收入就是一千九百五,扣掉租金成本,她一个月还能赚一千八,不到两个月就能回本。
而她今天才摆了不到五个小时摊,如果能延长营业时间,她的收入肯定不止六十五。
只是怎么延长营业时间呢?
夜市营业时间才四个小时,虽然他们这些摊贩早点,五点左右去也行,但就不行了。
或者去公园看看?
开学后公园因为人流量下降,就算周日也没有暑假那会热闹,而竞争对手却在翻倍增长,所以这段时间叶薇没有再去摆摊。
蹦蹦床倒是适合公园,这一块她目前也没有竞争对手……
叶薇正琢磨着,突然听到叶芳的声音:“姐,你在想什么?”
她回过神问:“作业做完了?”
叶芳应声,走进饭厅坐在叶薇身边问:“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你昨天说今天回增加蹦蹦床项目,难道是生意不好?”
“没有,生意很好。”叶薇摇头说,“就是因为人太多了,我才会觉得只开四个小时有点可惜,在想怎么增加营业时间。”
【下一步女主就会开店了吧?】
【必须开,店址我都帮忙选好了,第七百货商店一楼临街最大的门面[狗头]】
【店名我也帮忙想好了,宝贝星球[狗头]】
【店铺规划我帮忙做好了,中间是儿童乐园,包含各种游乐设备,左边卖童装,右边卖玩具,后续再搞搞IP,投资开发动画片,争取承包每一个孩子的童年[狗头]】
【女主能不能承包每一个孩子的童年我不知道,反正我的童年是被她承包了】
【我就不一样了,不止童年被她承包,少年时期也被承包了】
【我连长大后从事的职业都跟她有关】
……
“姐?”
叶薇回过神问:“怎么了?”
叶芳说道:“我是说快十一点了,你赶紧洗澡睡觉吧,办法可以慢慢想,总会有的。”
叶薇哦了声,起身去找衣服洗澡。
但洗澡的过程中,她总忍不住去想弹幕上的那些话。
在想好做什么生意前,她其实想过投机取巧,准备照抄弹幕答案。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老天爷知道了她的想法,她一直没等到这机会。
直到今天晚上。
虽然弹幕内容像开玩笑,但弹幕出现已有半年,哪怕最近出现得少了,她依然能迅速分清什么弹幕是开玩笑,什么弹幕又是在玩梗的同时泄露天机。
而根据弹幕信息,未来的她会在第七百货一楼最大的店面,开一家叫宝贝星球的儿童乐园。
就是不知道这未来是多久以后的事,鉴于弹幕出现时,她正在琢磨增加蹦蹦床营业时间的事,这未来可能不会很远。
只是第七百货近两年效益虽然不太好,为了挽回颓势,百货公司开始拆分业务,将部分店铺出租出去。但它仍位于区商业中心,里面商铺不好说,临街商铺受地段影响,租金并不便宜。
而她光定做充气蹦蹦床就花了好几千,要是开儿童乐园,光这一块的设备投入估计都要好几万,再加上租金和童装玩具的货款,这么一大家店铺开下来,没个十五六万估计下不来。
充气蹦蹦床才刚到货,今晚生意虽然不错,但不一定能一直耗下去,现在就准备开店,步子会不会迈太大?
可叶薇转念一想,虽然才营业了一天,但蹦蹦床肉眼可见的受小朋友们欢迎,如果能多几个类似的设备,肯定不缺客流。
今晚她才摆了不到五个小时的摊,蹦蹦床吸引到的客流,就为她带来了将近一千五的利润。儿童乐园开起来后,引来的客流肯定会更多,就算门票收入难以覆盖投入的成本,加上童装和玩具,盈利的机会很大。
何况这门票收入未必不能覆盖成本,看大世界就知道了,那也是室内的儿童游乐场,每到周末寒暑假,日客流量数以万计。
虽然受资金限制,她开的儿童乐园规模没法跟大世界比,可全沪有几家大型游乐场?数量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而沪市却有上百万儿童。
何况那些规模大的游乐场,票价都不便宜,锦江乐园不用说,夫妻带着孩子去玩一天,没个三五十下不来。
大世界倒是便宜,票价才两块,但它位于黄浦区,工业区这边的人想去玩,来回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一般都是节假日去。
而到了节假日,大世界的客流量又很大,哪怕项目不少,大部分时间也要花在排队上,所以就算是疼孩子的家长,一个月能带孩子去一次大世界就不错了。
要不是这样,今晚也不会有这么多家长愿意花五毛钱,让孩子玩蹦蹦床。
总之,小规模的儿童乐园想跟大世界,和锦江乐园这种大的游乐场抢生意无异于白日做梦,但吸引周边顾客把生意做起来应该不难。
至少根据弹幕信息,她成功了,麻烦的点无非是她不确定自己是一次成功,还是失败后再创业才成功。
但想知道这点也不难,去第七百货看看一楼最大的店面什么时候招租就好了。
她记得第七百货一楼最大的店面以前是卖女装的,生意似乎还不错,一般来说生意好的店,除非商场涨租,否则老板都会一直续租下去。
而做生意的人大多迷信,就算服装店老板不续租了,只要店铺生意好,哪怕商场要涨价,空出来的店铺肯定也是人人争抢。
她没什么关系,财力也一般,要是能租到弹幕上说的那间店,就说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她能八店开起来。
要是没租到,或者店铺最近不转租,她就再等一等。
总之,明天先去第七百货看看再说。
第53章 生意完蛋 “等着看吧,他们的生意做不……
隔天上午练完车, 叶薇顺道去了第七百货。
她上次来第七百货已经是暑假那会,那天是周日,来逛街的人多,连带着商场客流量都大了起来。
这次可能是因为开学了, 再加上工作日, 商场冷清不少, 一楼临街的那家服装店虽然临街, 但也门可罗雀,生意远没有她印象中那么好。
叶薇进店逛了一圈,发现里面服装质量不错, 但款式有点老气, 标价也有点高。
可能因为这样,在她逛的那半个小时里, 虽然有两三个人进店, 但没有一个人选择购买。
于是从服装店出来后,叶薇直奔第七百货的工作人员,询问负责招租的办公室在哪里, 得到答案后便沿着楼梯上了商场顶层。
到了顶层办公室,她询问坐在外面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
工作人员挺热情,很快将她带到经理办公室。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时表情很和煦,等看清叶薇相貌,脸色就染了几分狐疑:“你要租店铺?”
“对。”叶薇走进去说。
经理皱眉思考片刻, 倒没小看叶薇,时代变了,以前都是国营单位,升职靠资历, 所以他接触过的合作伙伴,年纪基本都上三四十了。
和他们比起来,叶薇出乎意料的年轻。
但他想到近几年下海的人越来越多,有能力的不管多大年纪都能做出事业,他不得不承认,现在有钱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
所以虽然怀疑叶薇财力够不够,但经理没有立刻变脸,起身示意叶薇坐下,并和她握手,自我介绍道:“我叫高鹏,是第七百货的经理,不知叶小姐做的什么生意?”
叶薇回答说:“我在新村夜市租了个摊位,卖童装和玩具。”
新村夜市离得不远,高鹏自然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现在做生意很挣钱,远的不说,他们百货公司的家属院就有不少做生意的,反正都是卖货,给公家打工不如自己干。
但从夜市租摊位,到来第七百货租商铺,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夜市现在这么挣钱?
高鹏试探着问:“叶小姐生意做得很好?”
“还行,挣了点小钱。”
叶薇嘴上说小钱,可得意的表情分明不是这意思,高鹏心里有数了,笑着说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知叶小姐对店铺有什么要求?”
“面积要大,最好是临街商铺……”
叶薇没直接说看上了一楼临街的铺位,只照着它的位置提要求,说完又像是才想起来,哦了声说:“还有一点,层高不能低了。”
高鹏问:“你对层高的要求是?”
“我觉得你们一楼层高挺好。”
以前叶薇没注意,今天来逛了后,她才知道弹幕知道的那个“她”,为什么会选择在第七百货的一楼开店。
叶薇不记得其他百货公司大楼怎么样,但站在第七百货门口,可以清楚看到这栋建筑和两边其他商铺的不同,它的一楼层高至少是其他商铺的一倍半。
而且第七百货不是每一层都这么高,二楼往上,都是正常高度。
如果她只卖童装和玩具,完全可以在旁边租间店铺,一来店铺临街,二来私人房东租金说不定会比百货公司开得低一些。
但开儿童乐园,第七百货一楼商铺的优势就很明显了。
因为足够高,不用担心小朋友玩蹦蹦床时碰到头,她还可以再定做一些适合攀爬的游乐设备,丰富娱乐项目。
虽然叶薇是真的对层高有要求,高鹏却不怎么信,他怀疑叶薇是根据一楼的优点提的要求。
也正常,现在的女人都很奇怪,为了买到心仪的东西,她们愿意走几公里路,但如果没有特别喜欢的,让她们上个楼都不怎么愿意。
所以,不提第七百货临街的店铺,就算是一楼里面那一圈柜台,生意都比二三楼强不少。
为了能吸引到更多顾客,沪市这些百货公司近几年可以说是各出奇招,空调和电梯都快成了百货商场标配。
第七百货为了迎合市场,今年夏天也安装了空调,但电梯是真没办法,地方太小,实在安装不开。
因为有空调,暑假期间第七百货生意比上半年好不少,之前因为生意不好而倒闭空置的商铺,也陆续租了出去。
但进九月天气渐渐冷下来,第七百货的客流量又开始陆续减少,一楼稍微好点,二三楼是真没什么人逛。
所以高鹏才会想把二三楼剩余的柜台,全部改造成商铺租出去。这样不管租户生意好不好,他每月都会有一笔租金入账。
可叶薇盯上了一楼,高鹏皱眉说:“叶小姐,我们一楼都是柜台,没有商铺出租,如果你愿意租二三楼的,我可以让人腾出柜台,按照你想要的去改造。”
叶薇问道:“服装店不是你们的商铺吗?”
“服装店是特殊情况。”
会同意将临街柜台改造成店铺出租,是因为当时他们刚改变经营策略,经验不够,资金压力又大,服装店老板愿意给高额租金,他们没抵抗住就同意了。
等租出去的商铺多了,他们回过味来一想,就觉得以之前的价格把临街黄金铺位租出去亏大了。
又因为临街铺位是很好的展示位,他们已经租出去一个,剩下一个绝对不可能再轻易改造出租,否则他们自己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听出高鹏话里的意思,叶薇问道:“也就是说,一楼柜台你们都不打算改造租出去?”
“没错。”
“那服装店老板退租呢?”
“这……”高鹏还真没想过这问题,但他想了想说,“服装店和我们签了两年合同,短期内应该不会退租。”
叶薇心想那可未必,第七百货生意不好能撑下去,是因为他们是国营单位,而且整栋楼都是他们的,不用付租金。
可服装店面积大,租金不便宜,再加上人工,还有杂七杂八的费用,如果今天的门可罗雀是常态,老板再有钱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但叶薇没有多说,只道:“二三楼层高不够,但如果你改变主意,又或者服装店退租,您可以联系我。”
叶薇说完,递了张名片给高鹏。
名片是她在上次去深市,看到杨征明给人发名片后,回来找人印的。
因为她现在没有公司,机械厂财务科干事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职务,名片上就没印头衔,只有名字和她家里座机的号码。
见叶薇不打算租二三楼,高鹏有些失望,至于她“但”字后面说的话,他没有在意,因为他是不可能把一楼剩余柜台改造出租在,他也不觉得服装店短期内会退租。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来,笑着应了声“一定”,将叶薇送出去。
……
虽然事情没谈成,但离开第七百货时叶薇心里并不失望,她觉得今天还是有收获的,只是需要耐心等待。
叶薇有耐心,夜市里其他三家卖童装的却没什么耐心了。
本来老林两人货到开始搞活动后,他们生意受到的影响就比叶薇大,之前能耐住性子是因为觉得老林两人冲着叶薇来的,她可能会先坐不住,跳出来对付他们。
结果人有办法得很,整了个什么蹦蹦床,吸引了一大堆孩子和家长,不止门票钱收到手软,童装和玩具销量也一天一比一天高。
当然,他们并不反感叶薇整活。
因为她那蹦蹦床引流效果特别好,这几天夜市客流明显增加不少,尤其她旁边那写卖炸串小吃的,生意被带得十分红火。
他们这些摊位离得远的,生意虽然没有那么红火,但也跟着沾了点光,这几天来他们摊位逛的顾客明显比前段时间多。
但老林老朱可恨啊!
两人卖的价格本身就便宜,还一直搞活动,导致来他们摊位咨询过的顾客,比过价后都嫌太贵。
最后夜市上的几家童装,还是老朱老林这两根搅屎棍沾光最多,看得他们牙痒得很。
眼看着又一名咨询过的顾客去了老林摊位,生意受波及最严重的男老板再也忍不住,去找另外两人说:“你们还打算等叶薇动手吗?”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吭声。
“你们也看到了,叶薇年纪虽然不大,但脑子灵光,办法多得很。那两根搅屎棍就算照着她抄,她的生意也不一定会受多少影响,可我们不一样。你们想想,叶薇那个蹦蹦床摆出来后给夜市带来了多少客流,做其他生意的,这几天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就我们三个,好不容易来几个顾客,最后全被那两根搅屎棍的底价吸引走了。”
有人皱眉说:“我在吃饭,你别总搅屎棍搅屎棍的。”说的她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男老板表情噎住,过了半秒没好气地问:“吃饭重要,还是生意重要?”
正在吃饭的女老板不吭声了。
另一个点燃香烟的人则问:“你打算怎么办?”
男老板没有立刻开口,闭上嘴巴用牙齿咬着唇,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挣扎。
良久,他表情发狠说:“这两个人不能留,必须想办法把他们赶出夜市!”
……
“老林,听说你生意最近很红火啊,肯定没少赚钱吧?”
“叶薇都买BB机了,你们肯定也快了吧?”
“叶薇买BB机是因为家里有电话,老林这段时间没少赚,肯定是一步到位,直接买大哥大啊!”
老林一进大院,就有人争相过来跟他打招呼。
但那些人中有真羡慕他的,也有心里发酸,或者看不上他逮着大院邻居薅羊毛,故意阴阳怪气的。
老林把阴阳怪气一律当成羡慕嫉妒恨,不但没生气,表情还更加自得,笑呵呵说道:“快了快了,这段时间忙完再买。”
一路回应着回到自家所在楼栋,还没进屋就被妻子拦住,低声说:“老朱在里面,脸色看着不太好。”
老林伸手拍拍妻子肩膀,抬脚走进去,脸上堆起笑容说:“老朱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哟,这脸色是怎么回事?心情不好?”
“早?”老朱指着墙上挂钟,冷脸质问,“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老林顺着他指的看过去,不怎么在意道:“这不还没到六点吗?又不耽误我们做生意,你急什么?”
看到他的表情,老朱更加恼火:“不耽误我们做生意?我们过去夜市不要时间?到地方整理货物不要时间?之前说好了五点半出门,生意才做了多久,你就隔三差五因为没回来耽误出摊,我就奇了怪了,你每天有那么多事忙吗?”
见他发脾气,老林脸色也冷了下来:“我怎么没有事忙?选款、进货、物流,哪件事不需要我去对接?你每天什么都不用干,躺着收钱当然轻松!”
“我躺着收钱……”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老林妻子赶紧进来劝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人别吵了,马上到六点,赶紧出摊去吧,别耽误生意。”
听妻子这么说,老林回过神道:“老朱,你有意见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嘛,这样,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不会再耽误出摊总行了吧?”
老朱冷哼一声,拿上货率先出门。
路上是老朱骑车,老林懒得走,在车斗坐着,点着货物像是随意说道:“对了,叶薇摊位上卖得好的那几款冬装,我已经联系人找到了,但价格有点贵,想多进点货,我们可能得再往里投点钱。”
“还投钱?”
老朱猛地刹住车,“之前你说加大投入就算了,当时我们刚开张,确实没挣到多少钱,可最近我们一天就能挣好几百,你还跟我说要投钱?”
“我们是赚了点钱,但你想我们满打满算也才摆了二十天摊,中间还有几天因为缺货没多少收入的,能赚几个钱?冬装价格贵,我们想多进点货,当然只能加大投入。”
“我们昨天可赚了六百多,就算中间停了几天,六七千总有吧?加上之前的投入,怎么也有上万了,你到底打算进多少货,一万多都不够?”
老朱越说怨气越大:“之前我说要分红,你说现在才起步,分不了我认了,可隔三差五要加大投入是怎么回事?老林你告诉我,我们赚的钱还在你手上吗?”
老林眼里露出一丝慌乱,但不过一瞬,他就恢复了镇定,说道:“你说的什么话?钱不在我手里还能在谁手里?我们的投入加上最近赚的钱确实有一万多,但你也知道我们正在卖的这些秋装是前几天到的,压了不少货款,所以能拿出来进冬装的只有几千块。我说加大投入是想一次性多进点货,免得隔三差五联系批发商那边。”
解释完,老林顿了顿,让步说,“既然你不想再投钱,那我就少进点货可以吧?”
老朱盯着老林,过了好几秒才说:“你最好别让我知道把前挪去用了。”
“怎么会,”老林干笑,“你看我家里,有添什么新家具吗?你看我身上,BB机金链子一概没有,我能把钱花到哪里去?”
老朱不知信没信他,哼了声便转过头,继续骑车。
见他不再盯着自己看,后车斗坐着的老林缓缓舒出一口气。老朱猜得没错,他们这段时间赚的钱,确实被他花了一半。
准确来说,应该是输了一半。
刚开始老林真没想去赌,他只是想和吴兴套近乎,想加入对方的创业项目,谁想他说的创业项目竟然是赌博!
老林从没觉得自己是好人,逢年过节也会和亲戚朋友打打牌,赢过也输过。
但赌场他是真没去过。
刚踏进赌场时他整个人都懵了,但吴兴说不要求他赌,在旁边看着就行。
他在旁边看了三局,也看着吴兴赢了三百多,来钱比他做生意都快,然后他就心动了。
那天下午,他总共赢了一千二。
所以后面吴兴再喊他去赌场,他没拒绝,这次前半小时他在赢钱,后半小时有输有赢,最后算下来总共输了两百多。
对比赢的钱,老林觉得可以接受,于是又去了第三次。
然后他开始输多赢少,很快把之前赢的钱都输光了,甚至自己还贴了几百。
因为之前赢过,所以输钱后他总觉得自己能回本,结果却是输得越来越多,等他回过神,这段时间赚的钱已经输了一半。
而吴兴输得更多。
前两天老林再也忍不住,问吴兴输这么多,不担心还不上吗?
吴兴听后说道:“这才多少钱?我妹妹嫁的可是港城大富豪,等认了亲,多少钱我都还得起。”
虽然老林也盼着林淑琪是吴秋,并为此联系上了港城的报社,希望能促成认亲。但他心里其实很担心认错了,又或者吴秋不想认吴家人,毕竟她当初为什么逃跑,他们都清楚。
这会听吴兴说起,便询问起来。
吴兴却笃定道:“不可能,那肯定是我妹妹,她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不想认亲?怎么可能,当初逼她嫁人的是李菊萍,为的是吴龙的彩礼,我把他们赶出去,她谢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认我。”
说完又搂着老林脖颈说,“你放心,等我认了亲,会拉你一把的。”
本来老林想收手不赌了,听完吴兴的话又改变了主意,一是他发现一起赌博后,他和吴兴关系更好了,怕他不赌后有变故;二是意志力不够坚定的人沾上赌,确实很难真的戒掉。
因为输了好几千,剩下的钱想进冬装,拿不了多少货,老林才想拉老朱再投点钱,却没想到平时看着好忽悠的人,突然精明了起来。
但没关系,这几天的收入凑一凑,应该能进两百来件冬装应付一段时间。
等这批秋装和后面进的冬装卖完,他手头就宽裕了,大不了少拿点,把他那份分红给老朱,总能把他拿共同资金去赌这件事糊弄过去。
他们现在的生意,就像是一只能下金蛋的鸡,只要生意能做下去,所有难题都不会是问题。
盘算这些的时候,老林没有想过他们的生意会做不下去,更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让人猝不及防。
两人到夜市刚摆好摊,就有个老太太抱着孩子往他们摊位前一放,扯起嗓子就喊:“来人啊!大家来看看什么是黑店啊!”
老林脸色骤变,赶忙放下手里的玩具走出去问:“你谁啊?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我是来找你们讨说法的!”老太太说完,拉过身边女孩的手,扒开她的衣领说,“你们看看啊!我家囡囡身上的衣服,前天刚从他们家买的,昨天洗干净,今天刚给孩子换上,才多久啊,一个小时不到,我囡囡身上全是红疹啊!”
天气转凉后天黑得也早,但夜市到处都是灯泡,将这两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围观的人不用使劲瞪眼,就能看到老太太身边女孩脖颈处露出皮肤上的红疹痕迹,一时哗然四起。
听着四周的议论,老林脸色骤变,想也不想否认道:“不可能!这段时间我们卖了多少衣服,其他人都没说有问题,怎么就你孙女起疹子?”
老朱附和说:“没错,我看你就是来讹钱的!”
“这是我亲孙女,我亲手养大了,我会为了讹钱故意让她起疹子?”老太太弯腰抱着女孩,大声哭道,“我可怜的囡囡啊!是奶奶不好,奶奶不该想着省钱,给你买不知道什么料子做的衣服,害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老太太一哭,原本就红着眼眶的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嘴巴一瘪哭出了声。
围观的人看到,纷纷谴责起老林老朱,说他们黑心肝卖有问题的衣服,
老林一看就慌了,口不择言道:“虽然她孙女身上的衣服我家有款,但光这个夜市就不止我们家卖这个款,你凭什么说衣服是我们家的?”
“除了你家还有谁?”
老太太立刻直起身子,伸手拉起孙女上衣下摆,摸着图案边缘用指甲一抠,扯下好大一块印刷图案,拿在手里嚷嚷起来,“就这个图案一撕就下来的质量,除了在你家能买到,还能去哪里买?”
虽然大家看价格就知道老林老朱买的衣服质量不怎么样,但老太太一撕就扯下一大块图案,带给大家的冲击依然不小。
这衣服质量,也太次了吧?买到手能穿一个季度吗?
再看看小女孩脖颈处的红痕,不少人忍不住嘀咕:“之前我还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现在看这质量,料子说不定真有什么问题?”
“肯定有问题,不然那小姑娘能起红疹?”
“果然便宜没好货,以后我再也不买他家衣服了。”
听着大家的议论,老林怕把事情闹大,不敢再否认衣服是他家的,虚了口气跟老太太打商量,请她到摊位里面说话。
等把人请到里面,就挥手让其他人都散了,老朱见了赶紧出来赶人,老林则进去拿出一百块,递给老太太,希望她能息事宁人。
谁想老太太直接把手一挥,大声说:“你什么意思?我带囡囡来是为了讨说法,可不是想要你的钱!”
老太太这话一出口,那些本来准备散了的人再次聚拢。
老林赶紧赔笑:“我知道您疼孩子心切,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孩子身上都是红疹,您看病拿药都要钱,这钱我们出了,多的算是退买衣服的钱。”
听他这么说,老太太脸色缓和下来:“这还差不多。”
两人达成一致,老太太很快拿着钱带着孩子走了,老林则走出摊位,对留下继续围观的人说:“各位!刚才的事你们都看到了,那其实是个误会,他们家孩子啊,皮肤比较嫩,才会起红疹,但大家可以放心,我们家衣服的料子肯定没有问题。”
有人不信,说道:“都起红疹了还说没问题,忽悠谁呢?”
老林脸色微僵,但顾忌着这么多人在,很快又挤出笑容:“大家可以想象,我们在这里摆摊半个多月,卖了近千件,之前是不是没有人说穿了我家的衣服起红疹?所以今天这个事啊,它是个例,偶然事件,大家能明白吧?”
说到这里老林话音一转,道,“也请大家放心,如果真是因为我们家的衣服过敏,我们肯定会承担责任。我们两个真不是黑心商人,如果我们真想赚钱,大可以把价格标得高高的,但我们来这里摆摊,主要目的还是希望能让普通家庭买到更加实惠的衣服,所以希望大家可以体谅我们……”
……
因为老林两人摊位出了事,不管是来逛夜市的顾客还是摊贩,都去看热闹了。
放假回来帮忙摆摊的叶兵也去凑了热闹,回来跟叶薇汇报完最新进展,忍不住嘀咕说:“老林这人忒精明,这么大的问题,居然就这样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叶薇摇了摇头,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糊弄过去了?”
叶兵神色微愣:“那些围观的人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是糊弄过去了吗?”
“那些人大部分是摊贩,小部分不是他的顾客群体,利益没有受影响,当然无所谓他怎么回应。”
叶薇说道,“但你想想,如果你买了他的衣服后得知料子有问题,可能会导致孩子出红疹,你心里膈应不膈应?如果你没有买他的衣服,但是潜在客户,你知道他卖的衣服有问题,还会去他摊位买衣服吗?”
“……不会。”
叶兵回答完,思索了会说,“但当时那么多人看着,他除了息事宁人,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而只要这么做,就等于默认衣服料子有问题,这是死循环啊?”
说着见叶薇表情不怎么赞同,叶兵问道,“姐,如果是你遇到这种事,你会怎么办?”
“我会直接报案,再到医院去做检查,搞清楚孩子红疹到底是不是衣服料子的问题。”叶薇回答说,“如果是,我会想办法私了,态度好一点,钱给足,只要孩子没事,大多数家长会同意私了。”
叶兵问道:“那如果是衣服料子有问题,家长又不愿意私了呢?”
“这种情况一般是另有目的,找到幕后的人,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实在不行,尽量往后拖,到时候大事也能变成小事。”
叶兵若有所思:“所以老林他们是太急了。”
“他们不是着急,是心虚。”他们知道进的童装用的不是什么好料子,所以一有人来闹事,就先怀疑上了自己的货,一心想着息事宁人。
就今晚的发展来看,他们看似解决了一个大危机,实际上却是给他们的商誉埋下了更大的祸患。
如果这件事是夜市里其他三家卖童装的人策划的,他们肯定不会放弃痛打落水狗。
叶薇说道:“等着看吧,他们的生意做不了几天了。”
……
刚解决危机的那天晚上,老林两人生意虽然受了影响,但他们觉得问题不是很大,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连着几天,都有人带着或图案掉落,或脱线破损的衣服到他们摊位讨说法。虽然他都退了钱,但他们摊位上卖的衣服质量奇差的消息仍不胫而走。
一周不到,他们摊位上的童装就卖不出去了。
老朱不是一个能承受住压力的人,一看生意要败,就说要退伙,伸手找老林要钱。
老林以款都压在了货上为由拒绝,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更麻烦的是老林原本以为很快能回款,所以进货时他是按照手头现金加预计回款的总数订的冬装,如今货已经发过来,他却没有钱付尾款……
好在,正当老林焦头烂额时,港城报社派的人来到了沪市。
想到吴兴许诺发达后会拉他一把,老林心里有了底气。
第54章 好消息?坏消息? 刺骨的寒意顺着电话……
港城报社来人, 对机械厂的人来说可是大事。
原因也简单,内地改开才十几年,而港城早就发展了。再加上这几年港片流行,大家对港城的了解进一步加深, 知道那里处处都是高楼大厦, 普通人也能月薪过万。
对比沪市月均三百多的平均工资, 大多数人都觉得港城遍地是黄金, 港城人也都是有钱人。
是,现在有钱人不少见,远的不说, 叶薇身家都有好几十万呢。
但从港城来的有钱人少见啊。
虽然近几年不少港商来内地投资, 但去深市的比较多,离得近嘛。
就算来沪市, 他们也很少来工业区, 住宿出行一般在黄浦静安,投资一般去沪东,那里在大搞开发。
所以机械厂大多数人都没在生活中见过港城人, 这第一次,心里难免有些激动。
等见到人,大家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其实这人长得还行,就是个头矮了点,人也有点瘦,穿着一身宽大的西装, 头上抹着黑亮的头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睛,看着还真有点电视里的港味。
一开口,港味更重了, 说的话大家一句都听不懂,得由身边的人翻译。
没错,这人不是单独来的机械厂,提前联系了懂粤语的翻译。
这架势,看上去确实挺唬人。
但因为大家看多了港片,总觉得港城都是俊男美女,不然气质也该特别点,可真见到人,大家却觉得他哪都差了点。
看上去没那么有钱,长得也没那么帅,气质也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干练。
不过因为他扛着一台录像机,所以大家心里虽然失望,但都尽量挺胸抬头,脸上笑容洋溢,希望能展现出他们沪市人最好的一面。
但港城来的这人显然没有那么在意无关紧要的人,机器没开,别人给他打招呼也爱答不理的,由老林领着径直往六十八号楼去。
虽然是港城来客,但他又不是来投资的,仅为了一桩不确定的新闻,机械厂领导当然不可能出面接待。
吴老头倒是想去大院门口守着,但被吴兴给劝住了。
如果来的是林淑琪本人,他们去门口守着,传出去也是父亲思念亲生女儿的佳话。可来的只是个记者,他们眼巴巴地去守着,多掉价啊。
吴兴虽然没有港城的人脉,但自从知道吴秋改名换姓嫁了港城大富豪后,他就没少看港片,所以大概知道老林联系的这家报纸,和《沪市日报》这种正规报纸没法比。
甚至说是报纸,它其实更偏向于八卦杂志,不入流的,而这类报纸的记者,港城很多人把他们称作狗仔。
狗的仔,多难听的称呼啊!
要不是两地音信不同,他没办法联系到正规报纸,也没有正规报纸联系他,他都不愿意被这什么狗仔采访。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见到人后吴兴还是表现得很热情,笑着冲对方伸出手,用从港片学会的话打招呼道:“唐新桑,雷猴啊!”
唐记者闻言,露出了个奇怪的表情看向翻译,翻译用标准的粤语重复一遍,并介绍吴兴是谁,他才伸手和吴兴握了握。
然后几人上楼,到二楼还没拐弯,吴老头就蹿了出来,抢过唐记者的手上下摆动着,同时一脸感激道:“好人啊!您是好人啊!”
他叽里呱啦的,把唐记者吓一大跳,再次看向翻译。
翻译还没开口,吴兴就上前拉开了吴老头,并解释说:“抱歉,我爸知道小妹的下落太激动了,你们不知道,小妹失踪后他一直很自责,今年更是因为这件事跟我妈离了婚……”
吴兴说的时候,翻译用粤语将他说的复述给唐记者听,后者听完一脸若有所思,提出想给吴老头录一段像,至于内容,就按刚才来。
几人说好,吴兴带着吴老头退回屋子,唐记者则和翻译退回楼梯,打开摄像头后重新往上走。
等他上到二楼,吴老头再次扑出来,先是激动地喊吴秋的名字,又开始嚎哭女儿失踪多年,了无音信的煎熬,诉说对报社帮忙寻亲的感激,说着说着,他整个人都跪到了地上。
旁边围观的街坊邻居看了,纷纷捂住嘴巴一脸感动。
吴兴红着眼眶把吴老头扶起来,对唐记者说:“见笑了。”
听完翻译的转述,唐记者连说几声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他巴不得吴老头多嚎哭几次,这样的录像放出去才会更有话题度。
然后吴老头被扶去洗脸,唐记者则被迎进了吴家,继续拍疑似林淑琪的吴秋“生活”过的环境。
吴秋在家时并没有自己的房间。
虽然吴家有两间房,隔出了三个房间,理论上来说,完全可以夫妻一间,儿子一间,女儿一间房。
但李菊萍夫妻重男轻女,吴龙从小就被惯得不成样,非常霸道,只肯自己一间房,所以吴家两个女儿一直都睡在饭厅里。
床也不是特意打的,就一张床板,晚上睡觉就把床板放在凳子上,白天饭厅要用就把床板拿起来靠在墙边。
直到吴家大女儿下乡,小女儿逃家,那张床板才彻底被收起来。
收起来的不止床板,还有吴家两个女儿生活过的痕迹。
直到吴秋疑似嫁了港城大富豪的消息传来,吴老头翻遍几个房间床底,才找出两张吴秋小时候的照片。
吴兴拿着那两张照片,去照相馆请人帮忙处理,将其中一张放大,又弄了个相框挂在的他女儿现在睡的房间里,其他的用相机重拍,洗出几张做成相册,剩下的放在吴老头房间书桌上,再用玻璃盖好。
因为吴兴的目的是唤回吴秋对家人的感情,主动回来认亲,而不是想让她被舆论裹挟,不得不回来认亲。
所以吴兴没有编造吴秋在家里过得很好的假象,先带记者去了饭厅,说小妹离家前睡在这里,原因则是李菊萍偏心和吴龙太霸道。
然后,他把记者带到里面房间,指着那些新洗的照片说:“我妈因为小妹逃家,一直很怨恨她,连听我们提她的名字都要不高兴,我爸性格软和,被我妈压制了半辈子,只能把小妹照片偷偷藏起来。直到今年两人翻旧账吵到离婚,我妈带着小弟离开家,爸才敢把小妹照片拿出来,让我去照相馆请人处理,才有了你们看到的这些照片。”
看完吴老头房间,他又把人带到二零四里面的房间,说这间房以前是吴龙睡的,现在他给了女儿住。
至于墙上挂着吴秋的照片,是因为他希望女儿不要忘了她还有个小姑姑。又说房间是他按照吴秋的喜好布置的,原本打算只要她回来,就把这个房间给她住。
最后,唐记者给吴老头和吴兴各自录了一段话,内容大致可以概括为:“小秋,你快好回来吧,爸/哥想你了!”
除了这些,唐记者还采访了一些邻居,询问他们觉得林淑琪是吴秋吗?
说是随机采访,实际上人都是老林和吴兴安排的,怎么回答他们早就沟通好了,所以答案基本都是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肯定是同一个人。
采访结束,吴兴提出请唐记者吃饭,顺便打听他回港城后的安排。
唐记者其实不是很看得上吴兴,倒不是因为觉得他假,明明心里特别想和林淑琪攀上关系,还非要装出一副他不是为了钱,只是想找到小妹的模样。
他是觉得吴兴太土了,事实上不止吴兴,整个机械厂他今天见过的人,就没一个能入他眼的。
他也不觉得内地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一心想着早点办完事早点回港城,所以不怎么想答应和吴兴吃饭。
但如果说他来之前,觉得吴秋是林淑琪的概率不大,跑这一趟纯粹抱着瞎猫碰死耗子的态度,那么在看到吴秋小时候的照片后,他觉得这是八成是真的。
原因无他,照片上的小姑娘,和李启荣儿子太像了。
众所周知,李启荣儿子长得像妈,为此港城一直有传言说他儿子不是亲生的,林淑琪给他戴了绿帽子。
这传言不算空穴来风,李启荣年纪大嘛,那几年身边又不止林淑琪一个女人,其他人都没怀孕,就她有了,还刚好生了个儿子,说是李启荣的谁信啊!
但稍微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信这种离谱的传言。
有钱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戴绿帽?
就算孩子生下来前不知道,生下来后谣言传那么厉害,他们肯定会去做亲子鉴定。如果亲子鉴定有问题,他早报复林淑琪了,怎么可能跟人摆酒领证。
总之,只要林淑琪的儿子能平安长大,李启荣又没生下第三个儿子,李家这几十亿的家产肯定都是他们母子的。
吴秋小时候长得和林淑琪儿子那么像,逃家时间又和林淑琪去港城的时间对得上,两人八成是一个人。
也就是说,虽然吴兴父子现在是内地的土老帽,但只要能认亲,他们肯定能鸡犬升天。
要是他能在这时候跟吴兴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也能沾沾光。
想到这里,唐记者打消了采访结束立刻返程的念头,答应和吴兴一起吃饭。
吴兴同样看不上唐记者,但他有所求,所以斥巨资请人去了和平饭店吃西餐。
和平饭店在建国前就很有名气,哪怕唐记者自持是港城人,到了饭店也挑剔不出问题,一顿饭吃得也算是宾主尽欢。
唐记者留了电话给吴兴,答应回港城后会和他保持联系,随时告诉他认亲进展。吴兴也保证发达后一定不会忘记他的帮助,会在妹夫面前推荐他。
没错,虽然吴兴连李启荣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认亲这事也八字没一撇,但他已经把人当成亲妹夫了。
吴兴和唐记者去和平饭店吃饭的时候,老林请了吴老头去外面下馆子。
其实吴老头更想去和平饭店吃,一来没去过,二来他没那么相信吴兴,更想自己和唐记者保持联系。
但去和平饭店吃饭不便宜,吴兴说没那么多钱,又说他们都是年轻人,更有共同语言,他在场说不定会冷场,影响正事。
吴老头一听影响正事,就歇了一起去吃饭的念头,反正只要能顺利认亲,什么好地方他去不了?
别说和平饭店,他去港城吃都行。
吴老头都没去,老林就更没资格跟去吃饭了。
本来老林准备回家吃中午饭,但临走看到吴老头,想他是吴秋亲爹,认亲后面子肯定比吴兴更大。
虽然他跟吴兴关系处的不错,但跟两个人关系都好,肯定比只跟一个人关系好强,就提出请吴老头吃饭。
吴老头当然愿意,他活到这把年纪都没下过几次馆子呢。
到了饭馆,老林对吴老头极尽吹捧,把人哄得非常高兴,回去路上两人肩膀搂着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到家休息一会,吴兴回来了。
不等老林开口,吴老头便抢着询问吴兴情况。
吴兴得意掏出唐记者给的名片,说道:“他说回港城会经常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事情的进展,还跟我说了不少港城的事。”
吴老头和老林连忙凑过来问:“什么事?”
“他说妹夫是白手起家,开了好几家大公司,主要做房地产,另外还搞一些投资,身家加起来有几十亿。”
当着两人的面,吴兴也不装了,妹夫喊得很顺口,“妹夫以前娶过一个老婆,死了有十来年了,生了一个儿子,前些年也死了。之后他想了各种办法生孩子,但只有小妹争气怀上。前几年他还算身强力壮的时候都没让别人怀上,现在都六十多了,肯定更难,只要没有其他孩子出生,等他死了,家产肯定都是小妹母子的。”
得知李启荣已经六十多,没准比自己还大几岁,吴老头表情有些不自在,但想到他那几十亿家产,又觉得年纪不是问题了。
只有些担忧问:“你说,那什么林淑琪,会是你小妹吗?”
“肯定是,唐记者都说了,小妹小时候长得和林淑琪儿子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同一个人,亲生母子,他们能这么像?”
老林连忙问:“真一模一样?”
“那当然,唐记者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吴兴轻哼一声说,“而且,你以为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事?还不是觉得我要发达了,有利可图。”
“难怪他采访完,特意问我要了一张小秋小时候的照片,估计是觉得能用上。”吴老头恍然说完,又问,“小秋什么时候能回来认亲?”
“他说回去就写报道,新闻一星期内估计能见报,不过小秋现在是大人物,说不定很忙,什么时候回来认亲不好说。”
吴兴想了想说,“但没关系,小秋就算回不来,知道我们再找她,说不定会主动联系我们,接我们去港城跟她见面。”
想到这可能,吴老头表情激动起来:“我们真有机会去港城?”
“当然,您外孙可是港城大富豪的儿子,别说去港城,以后您想常住港城说不定都没问题!”
吴老头本身就喝了酒,这会再听吴兴描绘的未来,整个人满面红光。
老林也一脸激动。
虽然之前吴兴说得信誓旦旦,可真到了采访这天,他心里仍控制不住打鼓,怕吴兴认错了。
如今知道大富豪的儿子长得真跟吴秋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悬着的心就彻底放了下来,真心实意地说了好几声恭喜。
……
其实吴兴张口闭口我妹夫,并不是记者来了后才开始的,自从看到老林带回来的那份报纸,他就有点飘了。
在大院里他还有所顾忌,进赌场就放开了,张口闭口就是“我妹夫身家几十亿”。
原本赌场已经准备收线,毕竟他名下两间房总共也就能卖五六万,就算他时不时能带新人来,再借钱给他也划不来。
但他说妹夫身家几十亿,情况就不一样了,赌场的人刚开始不怎么信,吴家的情况别人不清楚,他们难道还不知道吗?
谁想一打听,吴家还真有个疑似嫁了港城富豪的女儿。
于是赌场继续放长线,任由吴兴借钱,还处处捧着他。
吴兴被捧得越来越飘,唐记者来之前他还稍有克制,采访结束后在大院也懒得装了,将势利眼表现得淋漓尽致。
现在普通职工跟他打招呼,他已经不怎么搭理了,领导喊他才勉强应一声,态度还不怎么好,一时间风评急转直下。
但越是这样,大院里跟他搭讪的人越多,因为大家都知道吴家要发达了。
帮叶薇摆摊的时候,张江明没忍住跟叶薇吐槽:“平时我也没觉得大院里的邻居这么势利眼啊,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叶薇边给蹦蹦床打气,边头也不太地说:“你平时没感觉,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太迟钝?”
“我迟钝吗?”
“迟钝。”
其实不单是迟钝,也因为张江明一直生活在相对幸福的环境里。
人情冷暖,叶薇早在父亲刚去世时就感受到了。
那时候大院里的邻居不是像李菊萍这样,把他们三姐弟看成肥肉,想来啃上一口,就是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实际生怕他们上门借钱。
那时候,没人看得上他们三姐弟。
等她靠着认购证发财,大家立刻变了脸,待她一个比一个亲热。
而在他们的认知里,她只靠认购证赚了几十万,吴兴却可能有个身家几十亿的妹夫,他们愿意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太正常了。
给蹦蹦床充好气,再用绳子将其固定好,张江明绕到叶薇面前问:“你说,吴家不会真要发达了吧?”
以前张江明对吴兴父子没什么恶感,他住得远嘛,对吴家的事了解不多,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坏事都是李菊萍干的。
吴兴父子把李菊萍和吴龙赶出去,在他看来也是为大院除害了。
但自从知道吴兴疑似引诱大院住户去赌博,张江明对他的印象就开始断崖式下降,一想到这种人都能发达,他真是哪哪都不舒服。
叶薇还在忙活,边往桌上摆玩具边说:“要看林淑琪是不是秋姐,是的话会不会认他们。”
“那你说,如果那真是秋姐,她会认吴家人吗?”
“不会。”
“为什么?”张江明帮着摆玩具说,“当初逼秋姐嫁人的是李菊萍,吴老头再怎么样,也是她亲爸……说不定她心一软就认了呢?”
“因为你知道的不一定是真相。”
张江明还想再问,但叶薇并不想说,起身去挂衣服了。
【总感觉女主好像知道什么啊!难道当初吴秋逃跑的事有隐情?】
【隐情+1我记得之前李菊萍被赶走,女主对汤小芳说过吴兴父子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卧槽!不会当初逼吴秋嫁人的不止李菊萍,吴老头也是帮凶吧?不对啊,如果他是帮凶,他凭什么觉得吴秋会认他?】
【他觉得吴秋不知道这件事呗,他一看就是那种会装老好人的,之前那么多事,他们大院的人不都觉得是李菊萍干的,跟他没关系吗?】
【那女主怎么会知道?她这个态度,难道吴秋也知道?】
【吴秋要是知道,那确实很地狱了,难怪她要跑】
【这个吴老头脸皮也真是厚,干了那么多坏事还好意思装疼女儿,还好林淑琪没认他】
【谁懂?一想到吴兴现在满心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成为港城富豪继承人的大舅哥,我就觉得好想笑】
【想笑+1】
……
吴兴在大院住户面前姿态摆得很高,接到唐记者电话时倒是很客气,得知他找了个会说普通话的人做翻译,更是直夸他办事周到。
唐记者回到港城后没有闲着,很快写了一篇长达万字的新闻稿,如今稿件已经过审,送去印刷了。
新闻明天会见报,不出意外,这件事三天内会有结果。
吴兴听后连连道谢,挂断电话前,再次保证等认亲成功,自己会向妹夫推荐他。
挂断电话,吴兴就去了地下赌场,一待就是三天。
这三天他输了近十万,比他之前输的钱加起来还多,但他没有在意,等他认亲后别说十万,一百万他都能拿出来,输这么点钱算什么?
赌场的负责人倒是有点急,想记者回去都好几天了,吴家这亲能不能认成功啊?
但见吴兴说得信誓旦旦,保证这两天就会有消息,而且吴兴的欠债说白了,对他们来说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于是决定再等等。
等人签下欠条,就把人给放走了。
吴兴回到大院,第一件事就是去小卖部问有没有他的电话,得知没有,回去睡了一天,隔天又来问,答案依然是没有。
吴兴开始心慌,想难道林淑琪真不是吴秋?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摇了摇头,唐记者都说林淑琪儿子和她妹妹小时候长得很像了,她们怎么可能不是一个人?
又想难道是林淑琪不愿意认他们?
为什么啊?逼她嫁人的是李菊萍,他把人赶出去等于是替她出了口气,她感激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认他?
吴兴胡思乱想两天,赌场那边等不及了,派人来问情况。
等把赌场的人糊弄过去,吴兴再也坐不住,赶紧联系唐记者之前找的本地翻译,请对方帮他接个电话。
对方上次跟了全程,知道吴兴在港城可能有个富豪亲戚,痛快表示愿意帮忙,两人很快约定在外面电话亭碰面,然后照着唐记者留下的名片上号码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听到电话那头带着醉意的声音,吴兴赶忙用半生不熟的粤语说道:“雷猴,哦嗨唔兴。”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自我介绍,电话那头的人就炸了,情绪激动地叽里呱啦一通,吴兴听得一头雾水,赶紧把电话交给翻译。
翻译越听,表情越奇怪。
吴兴看在眼里,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等人挂断电话便问:“怎么样?唐记者说了什么?我认亲的事怎么样了?”
翻译略过那些骂人的话,斟酌着说:“你认亲的事应该是黄了。”
吴兴脸色瞬变,大声说道:“黄了?怎么可能?那就是我妹妹啊!这姓唐的怎么回事?他不是说我妹妹小时候和富豪儿子一模一样吗?难道是他没把这件事报道出来?”
“报道了,而且这件事闹得还挺大,但是……”
见翻译欲言又止,吴兴急忙催促:“但是什么你快说啊?”
“但是林淑琪说她爸妈早死了,她每年都给他们烧香,如果你父母一定要和她认亲,建议先办死亡证明,而且……”
这答案虽然没有完全否认她是吴秋,但透露出的态度比否认更坚决,吴兴脸色变得十份难看,继续问:“而且什么?”
“而且唐记者工作的报业已经被收购,他本人也被开除,疑似被行业封杀,成了无业游民,他让你不要再联系他。”
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因此走向巅峰,谁想结果却是前途尽毁,唐记者当然无法接受。他不可能恨自己,只能把责任推到吴兴和最开始联系他的老林头上。
所以接通电话,得知打电话给他的是吴兴,他的情绪瞬间爆发,骂了许多难听的话。
翻译虽然是冲着搭上大人物的可能来的,但眼下的结果对他来说没什么损失,又吃了个大瓜,也算心满意足。
想到上次吃饭时吴兴的春风得意,再对比他现在的失魂落魄,翻译语气平和地安慰道:“往前看吧。”
说完,伸手拍了拍吴兴肩膀走了,留下他站在电话亭里久久伫立。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寒风吹过来,刺骨的寒意顺着电话亭的缝钻进去,激得吴兴浑身一抖。
他抬起右脚,想要转身,但落地时没有站稳,整个人踉跄着瘫软在地。
第55章 吴兴的计划 “杀人了!快来人啊——”……
汤小芳回到家, 就看到吴兴在翻箱倒柜,连忙走进去问:“你在干什么?”
吴兴没回,继续翻柜子,很快摸出一个铁盒, 打开看到里面有几张纸币, 大手一薅全部装进口袋, 再拿起两张存折打开。
第一张存折, 余额零。
第二张存折,余额三十五块六。
吴兴举起存折,抬头瞪眼问:“钱呢?怎么存折里就剩这么点钱了?”
汤小芳心里很有怨言, 一听就忍不住了:“你还好意思问我?家里的钱不都被你拿走投进项目里了吗?你那项目到底怎么回事?我最近怎么听到风声, 说你不是做项目,是去赌博了?”
吴兴脸色微变, 避开汤小芳的眼神说:“你少听那些人瞎说, 我怎么可能去赌!”
虽然他说得振振有词,但两人结婚好几年,汤小芳又一直盯着他, 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一瞬的心虚,心下一沉说:“你还骗我,你肯定是去赌了!我说怎么每次问你做什么项目你都不肯说,这段时间还光从家里拿钱……”
想到吴兴一回来就翻箱倒柜,汤小芳脑海里冒出一个猜测,抬高声音问, “拿走的那些钱都被你输光了对不对?”
吴兴瞬间从床上蹦起,扑过来捂住汤小芳的嘴巴:“你给我小声点,想让其他人都听到是不是?”
“你敢瞒着我去赌博,害怕我嚷嚷出来?”汤小芳挣扎着拉开吴兴的手, “吴兴!那可是我们家所有的存款,我们两个的单位都发不出工资,你把钱都输光了,我们以后靠什么活?囡囡要怎么办?”
见她把话挑明,吴兴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行了!我是把钱都输光了,但那又怎么样?”
汤小芳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不敢置信地喊他的名字。
这一声倒是让吴兴回过了神,他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只要能和小秋相认,以后我们想要多少钱没有?”
听吴兴提起吴秋,汤小芳眼睛一亮。
是啊,她小姑子疑似嫁了港城的大富豪,只要能认亲,她哪还用发愁以后靠什么生活?
再想到吴兴下午为什么出去,汤小芳问:“港城那边有消息了?”
消息是有了,但是坏消息。
原本吴兴觉得认亲这事妥了,十几万赌债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谁想新闻刊登出去,人睬都不睬他。
虽然还不确定林淑琪的身份,但回来这一路,吴兴没少咒骂吴秋冷血无情。
话说回来,如果只有几万赌债,他咬咬牙也不是没机会还上。可近二十万赌债,算上高额利息,把他称斤论两卖了他都不可能还得起。
考虑一路,吴兴决定跑路。
因为认亲失败的消息泄露出去,赌场的人肯定会立刻上门要债,到时候他别说跑,不被抓起来折磨都是好的,所以他打算把这消息瞒到跑路再说。
可他回来翻箱倒柜,现金加上存折,连一百都没有,要是就这么跑路,以后日子恐怕不好过。
吴兴思忖片刻,表情严峻道:“有,但是……”
“但是什么?”
“小秋好像不想认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
如果吴兴没有赌博把家里的钱都输光,认亲不成汤小芳虽然会觉得可惜,但也就这样了,反正有没有富豪亲戚,他们家的日子都是这样过。
甚至认亲不成说不定是好事,虽然之前和叶薇聊过后她没有跟吴兴闹,但并不代表她没把叶薇的话听进去,她始终担心吴兴有钱就变坏。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吴兴没有在外拈花惹草,却把家里存款都输光了。
汤小芳急得红了眼眶,捶打着吴兴骂道:“让你赌!让你赌!你把钱都输光了,认亲又不成,以后我们一家子要怎么生活?”
“我们去港城吧?”
汤小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头看向吴兴,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一起去港城。”
“去港城干什么?”
“唐记者说,小秋不想认我可能是有什么苦衷。”
呸!屁的苦衷,那就是个白眼狼!
吴兴心里想着,面上继续说,“他让我去一趟港城,说能想办法让我和小秋见一面,到时候我们把话说开,就算明着没办法相认,私底下认亲了,好处也不会少,你说对不对?”
汤小芳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但又有些犹豫:“去港城……要花不少钱吧?”
吴兴说出目的:“所以我打算把房子卖掉。”
“卖房?!”汤小芳瞪大眼睛,想也不想拒绝道,“不行!房子卖了我们去哪里住?这两间房绝对不能卖!”
“不卖房,我哪来钱去港城?不去港城怎么认亲?”吴兴双手搭在汤小芳肩膀上,劝她说,“你想一想,我怎么说也是小秋的亲大哥,以前又没像吴龙那样欺负她,认了亲,别的好处没有,她总要在港城给我安排个工作,再给我安排个住所吧?说不定在那干两年,我们连户口都可以迁过去,到那时候,我们就是港城人了,沪市的房子还留着干什么?”
汤小芳被吴兴描绘的未来触动,可很快又摇着头说:“你说的是认亲后的事,如果认亲不成,又或者她根本不是小秋呢?”
“怎么可能不是小秋,我跟你保证,那绝对是她!至于到了港城后,认亲能不能成,你放心,我多的是办法。”
汤小芳一脸不信:“她不肯认你,你能有办法逼她认?”
如果不知道唐记者被封杀,只要能确认林淑琪是吴秋,吴兴确实有很多办法逼她认亲。
港城报业繁荣,林淑琪嫁的又是大富豪,他相信那些报纸很愿意采访他。
如果吴秋识相,愿意和他相认,他当然可以在采访中说她的好话。如果吴秋狠心到底,也别怪他不讲情分,编造一些她的“过去”。
有钱人都要面子,他不信李启荣会不介意吴秋的“过去”,到那时候,吴秋想要坐稳李太太的位置,就只能任他宰割。
但唐记者被封杀了。
虽然他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怎么说也有港城户口,富豪动动手指头,几天时间就能让他事业尽毁。
再想到看过的那些港片,里面总说港城社团横行,看起来比沪市都乱,他一个外地人跑过去想跟富豪硬刚,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吴兴根本没打算去港城,他真正想去的是深市。
近几个月机械厂去深市的人多,带回了不少消息,吴兴知道深市那边找工作对户口要求不高,又因为工厂多,当地工作很好找,工资也高。
在沪市,大多数单位普通职工一个月只能挣三四百,但在深市,只要肯干,工资翻倍没问题。
深市那边也有五金机械厂,他是熟练工,过去找份工作怎么样都不会差。
当然更重要的是,沪市肯定是不能再待下去了,那十几万的赌债就能把他压垮。港城去不了,内地其他城市工资太低,深市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吴兴没跟汤小芳说实话,只去掉风险,跟她提了自己的办法。
汤小芳听后面露犹豫:“如果她真是你亲妹妹,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是她不顾情义不肯认亲,她这么对我,有什么资格怪我狠心?”
虽然计划是假的,但这么反问时,吴兴说的都是心里话,“我又不是想跟她鱼死网破,只要她愿意认亲,我可以随时放弃计划,你说对不对?”
汤小芳低下头,没有吭声。
吴兴继续说:“总之你放心,只要我能去港城,就肯定能认亲成功,等我有了港城户口,我就把你和囡囡都接过去……”
汤小芳抬头问:“不是我们一起去吗?”
当然不是一起,三个人一起跑路,目标多大啊,他还需要汤小芳留在沪市迷惑赌场那些人呢。
吴兴解释说道:“港城开销大,我们三个人一起,卖房的钱不一定够。你放心,等我认亲成功有了工作,一定第一时间把你和孩子接过去。”
听他这么说,汤小芳脸色缓和下来,问道:“爸是不是要和你一起去?”
吴兴也不准备带吴老头,但论关系,吴老头和吴秋的关系比他更近,既然卖房理由是认亲,不带他肯定说不过去。
吴兴斟酌着说:“肯定要带爸,但这房子最开始是分给他的,要卖他肯定舍不得,所以你先别跟爸说这事,等出发前我亲口告诉他。”
汤小芳被忽悠住,说道:“好,那家里这房子……你打算卖给谁?”
“我们大院里住房紧张的家庭不少,但能一下子拿出几万块钱买房的……”吴兴佯装思考,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才停下脚步问,“小芳,你说我们把房卖给叶薇怎么样?”
“卖给叶薇?”汤小芳惊了,“你怎么会想把房卖给她?”
“她有钱啊,”吴兴一脸理所当然,“不提她之前囤认购证赚的,只说她夜市的生意,听说一天都有好几百收入,我们大院里能一下拿出五六万买房的,除了她,我想不出别人。”
其实不是想不出,是想到了他也不敢卖。
那些人嘴巴长得很,没准他前脚刚透露卖房的打算,后脚这消息就在大院传遍了。
大院有不少被他拉去赌博的人,消息一旦传开,离赌场的人知道就不远了。
汤小芳不知道他欠了十几万赌债,才会被他轻易忽悠,可赌场那些人不同,一旦知道他准备卖房,肯定会想到认亲失败,他准备跑路。
他和叶薇打交道不多,但两家住得这么近,对方什么性格他还是知道的。
她这人不喜欢嚼舌根,比较能保守秘密。
而且叶薇是大院里最有钱的人,年纪又比较轻,估计不好意思讲价,给钱也会比那些老油条干脆,他可没那么多时间跟那些大爷大妈磨价格。
吴兴给出的理由,汤小芳没办法反驳,表情纠结道:“可他们家不缺房吧?你凭什么觉得她会买我们家的房子?”
“他们家现在够住是因为总共就三姐弟,可叶兵总会结婚,叶薇除非嫁了人也搬出去,不然房子总会不够住。”
吴兴说着想起来,“而且你应该看到了,她家饭厅现在全是货,人进去根本没地方下脚,为了腾地方,她家最近把煤气灶都搬出来了。叶薇生意越来越好,进的货肯定会越来越多,多买两间房,她现在可以当仓库用,以后家里人多了可以住过来,她肯定愿意。”
两家左右挨着,吴兴说的这些,汤小芳都有注意到,说了声“也是”,又问,“那谁去找她说?”
吴兴跟汤小芳说这么多,其实就这一个目的,当即说道:“她平时不怎么搭理我,你跟她关系好,你去说呗。”
……
“你想把房子卖给我?这件事你丈夫知道吗?”
叶薇收摊刚到家,汤小芳就找上了门。
忙活半晚上,叶薇本来想明天再说,但汤小芳说事情有点急,她考虑过后还是把人放了进来,谁想对方一开口就是卖房。
“他知道,卖房本身就是他的主意。”
听到这回答,叶薇心里没多意外,但放下了水杯,神色多了几分专注,试探着问:“你们为什么卖房?”
汤小芳按照吴兴的交代,没提认亲不成,只说出了点意外,他需要去港城一趟。港城开销大,所以他们才准备卖房。
叶薇侧身坐在饭桌旁,头微微低垂,手指缓慢地摩擦着杯壁,不知想了多久,问道:“你们夫妻是双职工,虽然以前在家吃住交的生活费不低,但肯定有存款。你公婆离婚,也截留了一半存款下来,去港城开销再大,应该也不至于要卖房吧?”
汤小芳并不意外叶薇能对她家的财务情况如数家珍,一个大院住着,邻居家里有多少钱,他们就算不清楚具体数字,估个大概没问题。
她干笑着说:“这不是我和阿兴单位效益都不好,发不出工资吗?家里开销又大,存款就花得差不多了。”
叶薇却摇头说:“不对,吴兴这半年虽然没做事,但你一直在外打零工,你公公又有退休工资,认亲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出钱,去港城开销再大,你们凑一凑,再找人借一点,不至于拿不出来。”
说到这里,叶薇话音一转,“我听说,吴兴最近沉迷赌博?”
汤小芳矢口否认:“没有,怎么可能……”
叶薇说道:“这些消息,只要我花时间打听,都能打听出来,你在我面前撒谎没有意义。”
汤小芳声音顿住,叹了口气说:“算了,既然你知道,我也没必要瞒着你,他是被人带着去赌博了,之前还在我面前撒谎,说跟朋友合伙创业,找我要了不少钱,现在我家里是真没什么存款了,要不是这样,我们也不至于为了去港城认亲而卖房。”
“卖房真的是为了去港城认亲吗?”
“当然。”汤小芳想也不想说,“不是为了去港城认亲,我们卖房子干什么?”
“我不知道港城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正常来说,如果认亲只是出了点意外,他需要去港城一趟,但是手头存款不够,我相信,只要他在大院说一声,愿意借钱的人肯定多的是,你们没必要卖房,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汤小芳琢磨片刻,点头:“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借钱去港城,如果事情办成了,你们一家决定搬去港城生活,卖掉房子一部分还欠款,一部分带去港城生活,并不会耽误什么。如果事情没有办成,你们回来后有地方住,债可以好好工作,慢慢还,也能有个退路。”
“确实……”
“那问题来了,明明有更稳妥的办法,你们为什么要孤注一掷,卖房去港城?”
之前汤小芳整个人被吴兴带着走,根本没想过这些,哪回答得了叶薇的问题,支支吾吾道:“我、我……”
叶薇看出她没想过这些,带有几分暗示道:“说实话,在我看来,你们急着卖房去港城,不像是为了认亲,而更像是准备跑路。”
“跑路?”汤小芳愣住,“我们在沪市生活得好好的,又没得罪什么人,为什么要跑路?”
叶薇说道:“跑路的原因无非是那几个,欠了债,犯了事,具体什么原因,就要问你们自己了。”
“我和阿兴都是普通人,能犯什么事?欠债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吴兴能瞒着你赌博输光存款,你怎么能保证他没有对你隐瞒债务?”叶薇反问,“再说了,你刚才还想隐瞒他赌博的事,我怎么能保证你现在对我说的是真话?”
汤小芳急了,解释说:“我刚才不是故意隐瞒,是我觉得这事跟卖房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叶薇打断汤小芳的话:“如果是赌博欠债,债主是谁显而易见,那些人都是吸血虫,没有抵押,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借钱给吴兴?而他身上能用来抵押的,只有你们现在住的两间房,万一他把房子抵押给了赌场,我这边又出了钱,你们跑了赌场跟我抢房子,我找谁说理去?”
虽然叶薇只是猜测,但汤小芳仍听得脸色微白,说道:“怎么可能呢?欠债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一个字都不跟我透露?”
“他拿存款去赌博,之前跟你说过吗?”问完不等汤小芳回答,叶薇便哦了声说,“他说了,但说的全部都是谎话。”
话落,叶薇想起什么,问道:“这次去港城寻亲,你一起去吗?”
汤小芳摇头:“他说去港城开销大,他们父子一起去,等工作定下来再回来接我和囡囡。”
叶薇闻言笑了声,什么都没说,但汤小芳脸色更白了:“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这么对我……”
叶薇没有劝她认清楚现实,汤小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因为想不到,而是哪怕她意识到枕边人不够好,在真相到来前,她依然不愿意去相信,而选择自我蒙骗。
但这样的蒙骗持续不了太久,因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会让她不得不认清楚吴兴是头中山狼的事实。
她将话题拉回汤小芳今晚找她的目的上,说道:“你家的房子,我买得起,但在你能拿出你丈夫没有将房产另外抵押的证据前,我不会买。”
汤小芳哪还顾得上最开始的目的,她现在只想回去找吴兴问清楚具体情况,只应了声“我知道了”,便失魂落魄地起身离开。
汤小芳走后,叶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将两人的对话听得很完整,出来坐下后,她问出了两人刚才谁都没有明确说明的事:“姐,你说云云爸爸提出卖房去港城,真的是准备抛下她们母女跑路吗?”云云是汤小芳和吴兴的女儿。
“一种可能。”
叶芳了解叶薇,知道她这么说,心里至少已经有七八成把握。
如果吴兴真的欠了债,卖房后带着钱跑路,买了抵押房的人肯定不会干休,还有他那些债主,肯定不会放过被留下的汤小芳母女。
“他这么做,是一点后路都没有给云云母女留啊。”叶芳说着打了个寒噤,“婚姻太可怕了!”
很多当父母的,根本不会和正在上学的孩子谈论婚姻相关问题,一是因为尴尬,二也是很多人觉得学生的任务是学习,没必要知道这些。
但叶薇是姐不是妈,她本身只比叶芳大几岁,跟她聊这些话题不会尴尬。而且她始终觉得,早点了解社会黑暗面不是坏事,了解了,才知道提防,不至于稀里糊涂掉进坑里。
叶薇说道:“所以选男人要擦亮眼睛,不要轻易相信男人的鬼话,任何时候都要记得牢握经济大权,必要时刻,及时止损。”
叶芳琢磨着叶薇的话,觉得她说的虽然简单,但做起来好难,起身摇头说:“我还是回去多做两套题吧。”
“做完题早点睡。”
“姐你也是。”
……
但这天晚上,早睡注定是不可能的。
叶薇洗完澡,提着捅抱着盆从吴家门前经过时,听到里面突然传出“哐当”的声音,紧接着汤小芳的尖叫声响起:“吴兴!你有没有良心?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吴兴的声音则要低不少,隔着一堵门听得不太分明,只能猜测是让她小声点。
但汤小芳根本听不进去,扯着嗓子喊:“你都敢瞒着我借这么多钱,还计划抛弃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放低声音?”
汤小芳叫嚷时,楼上楼下和叶薇身后陆续有开门声响起。
丁爱丽最先走过来,看到叶薇站在吴家门口,走过来低声问:“我刚才听到了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是不是他们家?”凝听几秒,看着叶薇问,“里面在吵架?为什么知道不?”
叶薇摇头,提起手里的捅和盆说:“我刚洗完澡,经过。”
说完,抬脚回到自己家。
叶芳已经写完作业,原本准备睡觉,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姐,他们家是不是吵架了?”
“嗯,在吵架。”
汤小芳回去没多久,吵架原因显而易见,叶芳问:“云云她爸欠了很多钱?”
“应该不少。”
叶薇放下手里的东西,对叶芳说:“能睡得着吗?”
叶芳看看虚掩的门,听着从外面传进来的越来越大的声音,摇头:“估计很难。”
“那就扯团棉花,把耳朵堵着,你明早要上学,再不睡觉影响状态。”
叶芳表情有些失望,她还挺想知道吴家吵架结果的,但看大姐表情严肃,不敢挑战她的耐心,只好可怜巴巴地说:“我去睡觉了,姐你记得早点睡。”
叶薇应声,却没有回房间,听着吴家的争吵声开始点货算账。
等她登好今天的账,隔壁的争吵也终于有了结果。
汤小芳收拾东西,准备连夜回娘家。
吴兴认亲失败,且赌博欠下巨债,准备卖房跑路的事情暴露,前后几栋的邻居议论纷纷。不出意外,最迟明天下午,这些事就会传到他债主耳中。
热闹散场后,吴兴考虑了好几个小时,决定放弃卖房计划,趁着债主还没听到消息赶紧跑路。
摸黑收拾好行李,凌晨五点左右,万籁俱静之时,吴兴偷偷打开二零四的门,垫着脚尖一步一阶梯地往下走。
但还没走到一楼,他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吼:“你要去哪!”
随着声音响起,楼道的感应灯也亮了,吴兴抬起头,就看到一脸怒容的吴老头站在楼梯口,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喊道:“爸……”
吴老头大声说:“你别叫我爸!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今晚吴兴和汤小芳吵起来前,吴老头还在做着女儿嫁了港城大富豪的美梦,被吵醒穿好衣服到隔壁一听,才知道不但认亲这事没了戏,吴兴还赌博欠了一大笔钱,把家里两间房抵押给赌场老板了。
更可怕的是就算把房子卖了,也不够还吴兴欠的钱,所以他准备卖房跑路。
虽然争吵时,汤小芳提过一嘴吴兴准备带他一起去港城的事,但他是亲爹,又和吴兴一起赶走了李菊萍和吴龙,哪能不知道他的尿性。
如果吴兴真准备带他一起跑路,不可能瞒着他这件事,之前没说,就是准备把他连同汤小芳母女一起抛下。
原本他以为,和李菊萍离婚选择吴兴能过上好日子,结果离婚分到的钱全被吴兴忽悠走就算了,连房子都没了。
吴老头气得一晚上没睡,这会再看到吴兴准备自己跑路,愤怒可想而知。他几步下楼,抓住吴兴的衣服拳头就砸了上去,并怒骂道:“我打死你这个小畜生,我让你赌,让你……”
吴兴因为心虚,抱着行李边躲边说:“我警告你啊,你赶紧住手,不然我就还手了。”
吴老头哪听得进这话,边打吴兴边说:“你还!我几十年的存款都被你骗走了,现在房子都没了,我看你好意思……”
他话没说完,吴兴就扔掉行李,伸手朝他重重一推。
“砰!”
吴老头后脑勺磕在台阶上,鲜血喷涌而出。
一楼听见动静的人出来,看到摔倒在台阶上,眼睛瞪得老大的吴老头,他脑袋下面流了一片的血,以及不知所措站在一边的吴兴。
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吴兴猛地转过头,他的眼睛很黑,表情透着凶狠,镇住了一楼张开嘴巴准备叫喊出声的人。
半秒后,吴兴动了。
他像是腿软,下楼梯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从楼梯跌到一楼,正好趴在一楼邻居面前,吓得对方后退一步。
但他摔得不重,很快爬了起来,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拔腿就跑。
直到被推倒,一楼邻居才终于回过神,扯着嗓子尖叫出声:“杀人了!快来人啊——”
第56章 命案 早上天刚亮,机械厂几公里外的某……
早上天刚亮, 机械厂几公里外的某条弄堂就热闹了起来,烧火做饭的,洗衣晾衣的,嘈杂一片。
住在弄堂最深处的李菊萍, 却直到天光大亮才起。
离婚搬出机械厂大院后, 她和吴龙就住了过来, 租的是最底层的两间房, 里屋吴龙住着,外间摆了一张单人床,一张四方桌, 一个斗柜, 一个橱柜,再加一个蜂窝煤炉。
嗯, 这时候煤气灶不便宜, 房东不会给配,她又舍不得钱,只能用煤炉凑合着。白天要做饭, 她就把煤炉提出去,晚上炉子封了再提进来。
所以外间不仅是她睡觉的地方,还是饭厅和厨房。
当然,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外面炒菜,吴龙也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怎么着家,所以也可以说这房子只有她一个人住。
房租自然也是她自己给, 虽然离婚拿到的存款都给了吴龙,但她还有退休金,够租房和生活。
能够生活,也主要是因为吴龙虽然不学好, 但受了被父亲兄长赶出家门的刺激后,终于知道上进挣钱了。
李菊萍不知道他具体干的什么工作,只知道他收入不低,近几个月虽然没往家里拿过钱,但也没朝她伸过手,身上的衣服还越穿越好,前阵子连BB机都买上了。
虽然现在BB机已经很常见,真正的有钱人都装备上了大哥大,但对普通家庭来说,能买个BB机已经够出去炫耀一波。
要不是她在半只脚踏进管材的年纪被离婚,高低得回机械厂炫耀一波儿子有出息的事,而不是只能跟新认识的这些邻居吹水。
说起来,离婚这件事对李菊萍影响挺大,以前她虽然能看出年纪,但头发至少是黑的,哪怕是做了亏心事被人唾弃那会,精神头看着也不错。
如今几个月过去,她头发花白了,皮肤更皱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暮气,只有说道吴龙这个终于知道上进的儿子时,她脸上才能出现几分光彩。
她人也懒了,以前因为要伺候全家人吃喝,她总是天刚亮就起来准备。现在吴龙不着家,一日三餐就她一个人,不怎么提得起劲头准备,经常醒了也不起,早饭中饭并做一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