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41
◎真心◎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连响了五下。
客厅里没人应门。
正在看郑助理发来的文件的阮清宵放下手机, 抬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生活助理芳芳被她打发下去打包午饭了。
容槿有事回了公司,至于小钱, 则被阮清宵打发去楼下玩了,顺便守着黎梦觉回来,就第一时间发消息给她。
遍布监控的酒店顶楼,一般来说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阮清宵还是先扫了眼大门自带的监控画面, 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敲了几下门之后,女人就再没有动作,只是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仿佛是笃定阮清宵一定会听见声音过来开门。
阮清宵微微皱了下眉。
眼前的女人她不认识。
或者说, 不记得。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门外的人, 可隔着监控扫了一眼她的侧脸,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阮清宵想了想,先掏出手机拍了张监视器上的照片, 直接发给郑云荷,问她认不认识。
郑助理立刻回复:「不认识。」
「也可能是见过没什么印象。」
「应该不是什么熟人或者重要的人物。」
然后郑助理又问阮清宵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阮清宵正巧一不小心点进剧组群里, 群主刚发了个新公告, 说为了剧组众人的安全考虑,他们特意聘请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坐镇。
除了应付一些突发意外之外, 如果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小问题,也可以去二楼找谢医生。
阮清宵仔细回忆了一圈,终于想起来昨晚在餐厅吃晚饭的时候,一群女演员坐在她不远处聊天说隔天一起去市中心逛逛的事情,不知道哪个嘴快转头就问阮清宵去不去。
阮清宵不想去, 但也不好冷硬直白地拒绝, 找了个身体不舒服要休息的借口。
估计是哪个当了真, 就把这位刚上岗的谢医生叫了过来。
不过饶是这般猜测,阮清宵还是没有出声,而是等到了芳芳提着饭盒上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开了门。
芳芳看到旁边的人时也很惊讶:“谢医生,你怎么来了?”
谢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言简意赅地说道:“听说这边出了意外。你还没吃饭?”
芳芳回答说:“这是给大小姐带的,谢医生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大小姐可能是在房间里面没有听到——”
芳芳正要掏出房卡开门,阮清宵就从里面拉开了房门。
扫了门外两人一眼,阮清宵问:“你们之前认识?”
门外的两人齐齐的愣了一下。
芳芳面带狐疑地打量了阮清宵两眼,眼底闪过几分了然,像是某种怀疑终于得到了确认。
谢医生却微微拧着眉头,面带忧色地看向阮清宵。
阮清宵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一紧,心底蓦的一跳,忽然就反应过来。
这位谢医生,怕也是她的旧识。
连郑云荷都不知道的那种。
不过虽然心生警惕,但阮清宵心底却生不出什么敌意,反倒有种莫名的惭愧。
她不自觉地微微偏开了视线,并往后退了一步:“先进来再说吧。”
转身的时候,她就在手机上发消息,把小钱叫了上来。
芳芳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将饭盒放到了桌上,但门外的谢医生却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问了阮清宵几句话。
“你不记得之前跟我说的事了?”谢医生问。
“什么事?”阮清宵有点茫然,眼底浮动着几分警惕。
“你失忆了?”谢医生压低了声音问,语气却是十二分的笃定。
如果不是失忆,阮清宵不会是这个态度。
阮清宵心头一沉,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而恰好眼前的人知道。
甚至,也许也是参与者之一。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说道:“进来再说吧。”
态度却是默认了谢医生的说法。
谢医生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眼阮清宵身后的芳芳,用正常的音量和语气说道:“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所以上来看看你。”
她的目光划过阮清宵的脸,微微顿了顿,又道:“最近换季温差大,要注意身体。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走向电梯,很快下了楼。
没过一会儿,小钱就上了楼。
阮清宵让她在外面守一会儿,然后关上房门,转身回到房间,抬头看向正在将打包的饭菜拆开放到餐桌上的芳姐。
芳姐是跟了她几年的生活助理。
阮清宵还没有恢复这部分记忆,不过当初刚失忆的时候,郑云荷就仔仔细细地排查过她身边所有人,包括芳姐这个生活助理。
芳姐大名就叫方芳,平时只在阮清宵拍戏的时候跟在她身边照顾。
除此以外的时间都在另一座城市打理阮清宵名下的几处房产。
芳姐原本就是阮清宵聘请的房屋保洁,因为干活细致认真,阮清宵干脆就聘请她全职为她打理那个城市的几栋房子。
至于为什么又让她跟组当生活助理,郑云荷猜测说或许纯粹是阮大小姐善心大发。
芳姐家里上有患病老母,下有缠绵病榻的女儿,丈夫在外一个人打几份工,因为太过劳累从工地高楼坠落摔至瘫痪,为了不连累家人,自己半夜偷偷拔了氧气罐。
工地的赔偿金杯水车薪,又一直拖着迟迟不肯发放,家庭的重担一下子就落在了芳姐一个人身上。
那时无数不幸同时降临在这个可怜的女人上,因为牵挂家人连死都不敢。
于是她也私下接了好几份工作,原本还会分给其他同事的清洁工作也全都换成了自己亲自上。
饶是如此,她的清洁工作也做得一丝不苟,挑不出一点毛病。
以至于阮清宵很长时间都没有发觉她家发生了什么变故。
直到芳姐最后因为忧思和劳累过度,在打扫屋子的时候昏死过去。
好在阮清宵当时恰好到那座城市参加活动,联系芳姐的时候一直没得到回音,觉察到不对才叫了警察匆忙去找人。
因为送医及时,芳姐才捡回一条命。
得知她家里的情况之后,阮大小姐便大手一挥帮她请了名医,垫付了全部的医疗费用,还涨了工资。
条件是让芳姐辞掉其他所有工作,专心帮她打理房产。
这两年老母亲和女儿的病情都有所好转,芳姐身上的担子顿时一轻。
只是两位病人都需要长期服药,费用加起来是个惊人的数字,芳姐也不好意思全让阮大小姐报销,因此买药时总是自己主动掏钱,这么一来生活便又窘迫起来。
后来阮清宵便让她给自己当跟组的生活助理,也好额外赚一份外快。
她也不是阮清宵唯一的生活助理,有时候家里病人发病或者是拍摄时间太长的时候,还有其他人轮换着来。
其他助理都比芳姐年轻一些,倒是没有她那么凄惨的身世,不过在郑云荷看来,阮清宵对那几个助理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差别。
这次芳姐迟来剧组几天,就是带着母亲和女儿去医院用药和复查了。
平常遇到这种情况,阮清宵就叫她在家陪家人,换上别的助理跟组了。
但这次情况特殊,阮清宵失忆的事情仍有疑点,身边跟着的人自然要格外慎重。
来剧组前,郑云荷叫人盯了芳姐好几天,又暗中把人调查了一通,确定她们一家近来都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坚持叫芳姐来跟组。
有那份救命之恩在前,芳姐只要不是什么歹毒小人,用起来总比没多少牵扯的年轻助理安全一些。
以上这些情况,全都是郑云荷在调查过后,事无巨细地告知给阮清宵的内情。
芳姐来剧组之后,阮清宵暗中观察了几日,发现情况都和郑云荷说的大差不差。
作为生活助理,芳姐比容槿和小钱都会照顾人,也对阮清宵的口味记得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为人很低调安分,从来不会打着阮清宵的名号出头笼络剧组的人,也不会对阮清宵的任何一个举动指手画脚。
显然她也很清楚阮清宵的性格。
阮清宵原本已经渐渐对她放下了心。
虽然不可能真的完全信任除了黎梦觉以外的任何一个人,但她也不会怀疑芳姐会想要害自己。
当然,现在她也没有这样怀疑。
她只是有点意外——在失忆之前,芳姐和她的关系,似乎并不像郑云荷以为的那样简单。
阮清宵以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餐桌旁的芳姐。
芳姐像是没觉察到那审视的眼神,将打包上来的饭菜一一摆放好,无一不是阮清宵偏好的口味。
“大小姐,先吃饭吧,不然一会儿饭菜就冷了。”芳姐面上还是带着几分憨厚淳朴的笑容,用温温柔柔的语气说道,“你早上就没吃多少,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再说吧。”
阮清宵点点头,在餐桌边坐下,然后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说道:“你也坐。”
芳姐稍显局促,但还是很听话地坐下了。
阮清宵今天一早上都在看文件,空闲的时间都在发呆数时间,早饭也是芳姐打包回来的,她却没动几口,到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
安静且快速地填饱肚子之后,阮清宵放下碗筷,抬头看了眼芳姐。
芳姐很自觉地起身将桌上的残局收拾好,然后回到餐桌旁边坐下。
期间阮清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芳姐也清楚她想问什么,轻叹了一口气,主动说道:“大小姐,应该是失忆了吧。”
阮清宵没有说话,默认了。
郑云荷只跟容槿提了一句大小姐失忆的事,因为她们明面上各种往来很多,共事时间比芳姐这个生活助理更久,还有绑定在一起的利益关系,总的来说是比生活助理可信的。
但现在看来,郑云荷这个头一号的贴身大助理不知道的秘密似乎还挺多。
比如阮清宵和黎梦觉的真实关系。
又比如眼前的芳姐和大小姐之间的小秘密。
“我之前只是有点怀疑,还奇怪怎么这次大小姐一句都没提过谢医生。”芳姐看了阮清宵一眼,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大小姐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吧。”
说着她微微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知道的也许没有大小姐想象的那么多,我只能把我知道的东西告诉你。”
芳姐的态度很诚恳。
阮清宵思索片刻后,先问道:“我和谢医生是什么关系?”
不料这第一个问题就见芳姐摇头。
“不知道,平时我也只听你们互相叫‘谢医生’和‘大小姐’,她偶尔会叫你‘清宵’。”芳姐说道,“谢医生是我女儿的主治医生,是大小姐你自己推荐给我的。”
在认识芳姐之前,阮清宵和谢医生就已经有联系了。
只是这关系隐秘到郑云荷都一无所知。
不过也不能怪她,阮清宵对待家庭不幸的下属可是个善良的好老板,她对芳姐的女儿也不错,时常还去医院看望她。
谁能想到她不是去看病人,而是去看医生的。
就算她对芳姐的女儿热情了一些,郑云荷也以为她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对芳姐的女儿产生了羡慕和怜惜之情。
阮清宵和谢医生见面也并不频繁,芳姐偶尔会帮忙互相转交一些东西,却没有过问过到底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两人私下里有什么秘密。
她也不敢问。
她能做的事情,只是帮忙遮掩一下这两人之间的秘密交流。
对于谢医生的情况,芳姐也了解不多,只知道她医术了得,家境也不错,跟她的老板阮大小姐是旧识,除此以外就一无所知了。
芳姐把自己能想得起来的事都一股脑的倒出来。
阮清宵指尖轻敲着自己的臂膀,思索许久,开口问道:“这半年我有没有去看望过你们?”
芳姐点了点头:“差不多正好就是半年前,那次我带小月——就是我女儿——去医院的时候,大小姐你正好在附近参加完活动碰到我,就顺路载着我们母女俩去了医院。”
半年前,那差不多就是她打定主意要跟唐青云退婚的时候。
然后,就是她一反常态,非常积极地“争取”到了和黎梦觉共演同一部剧的机会。
郑云荷说,那是因为她直到那时才发现,外面关于她和黎梦觉不合的传言甚嚣尘上,甚至有人因此而为难过黎梦觉。
她大概是为了洗刷流言,才那么积极地为人家出头,争取合作的机会。
阮清宵觉得有理,同时又觉得有点奇怪。
既然如此,那之前她和黎梦觉为什么要“避嫌”?
尤其是在她那么喜欢黎姐姐的情况下。
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周围人的言行乃至自己的记忆,但,她对黎梦觉的爱一定是真的。
42 ? 42
◎信任◎
从画展厅一出来, 黎梦觉就打了个喷嚏。
萧云瑶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一碧如洗, 晴空万里,再看看手机,气温比昨天还回温了两度。
黎梦觉的身体素质可没有那么差。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骂你?”萧云瑶说道。
“可能吧。”黎梦觉揉了揉鼻子,不慎在意地说道, “在附近吃饭还是直接回酒店?”
萧云瑶最近半年都在休假期,跑来这地方看画展,就是恰好“云游”到了附近,按照往常的习惯, 就该是约上三五个同性好友, 去附近有名的风景名胜区采风。
黎梦觉如果不是在组里,偶尔也会陪她一起出去玩几天。
不过今天肯定是不行了,明天还要继续拍戏。
萧云瑶眼珠子转了一圈, 问道:“听说你们这次都住酒店?有空床位能让我蹭一下吗?”
“有倒是有。”黎梦觉说道,“你想去剧组玩?”
萧云瑶搓了搓手, 脸上带着几分期待:“要是缺群演的话, 我也可以去客串一下。”
黎梦觉有点诧异:“你不是不喜欢混剧组吗?”
萧云瑶嘀咕:“今时不同往日嘛。”
早几年黎梦觉还没有从上个公司跳槽的时候,圈内地位远不如现在, 只一心想要压榨员工的黑心公司自然也不会给她太好的待遇。
有段时间凌姐生病,黎梦觉上个助理辞职回去上学,什么事都只能亲力亲为,手上工作又多,累得够呛。
萧云瑶闲得无聊给她当过几个月的助理。
不夸张的说, 那几个月她几乎吃尽了这一辈子大半的苦。
忙起来脚不沾地, 对着圈内前辈卑躬屈膝, 被其他人当成仆人使唤也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上面的大明星任性一下,她们那些“底层人士”就得陪着熬到大半夜。
萧云瑶一个家境优渥的大小姐,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物质上和受人磋磨的苦。
可她也只是有钱,自爷爷去世之后便没有任何根基背景,对着当时情况尚还有些困窘的好友说不出“我罩着你”的话,只能咬着牙陪她一起忍耐。
短短一个月时间,萧云瑶可以说是见尽了人情冷暖。
同时这也让她对娱乐圈彻底祛魅,开始敬而远之。
后来黎梦觉得到机遇,一夜翻红,各种待遇水涨船高,萧云瑶听听也就只是放下心来,却怎么都不肯再踏足剧组了。
最多偶尔路过附近,买点吃的过去探一下班。
现在忽然提出想去剧组凑热闹,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对劲。
黎梦觉微微抬了下眉:“你还真想去跟阮大小姐要签名?”
萧云瑶嘿嘿一笑,没有否认。
事实上么,是更想近距离看热闹。
她和黎梦觉那可是实打实过命的交情,帮忙参谋一下对方的终身大事那可是理所应当的事!
黎梦觉看了她片刻,最终没有反对。
酒店里确实还有一些空房间,作为剧组里的主演,收留探班的朋友这一点小小的特权她还是有的。
两人顺路在附近的美术馆逛了一圈,吃过午饭一起打车回了剧组的酒店。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才刚过饭点。
黎梦觉先下出租车,走到后面打开后备箱,顺手就把萧云瑶的行李箱提了出来。
在后座上睡懵了的萧云瑶听到声音才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刚下车没站稳,险些撞上从旁边路过的人。
“不好意思——”萧云瑶连忙扶住车门站稳了。
差点撞上的是个高挑的女人,一身浅色风衣,戴着口罩,萧云瑶又低着头,没怎么看清楚她的面容。
女人表现得很冷淡,微微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就步履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
萧云瑶扭头看向她的背影,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医生还是护士?是护士吧。”萧云瑶小声嘀咕道。
黎梦觉刚把后备箱关上,拉着行李箱走过来,也见到了刚刚的一幕。
“你怎么知道?”她随口问了一句。
“闻出来的。”萧云瑶又用力揉了揉鼻子,“感觉她身上快被消毒水的气味浸透了。”
黎梦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女人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萧云瑶对医院的味道很敏感。
当年黎梦觉为了救她受了伤,在医院住了小半年,萧云瑶也直接休学,陪了半年床。
先是惶恐着救命恩人还能不能再醒过来,后来又总是不安她往后还能不能恢复如初——黎梦觉当时伤得有些重。
虽说后来事实证明黎梦觉的体质远超常人,出院没多久就痊愈了,再去复查,医生都说她健壮如牛,但在医院那段时间连医生都不敢打包票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消毒水的气味就是伴着无尽的惶恐与愧疚包裹着萧云瑶,实在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若非如此,她一个不缺钱的富二代非得自讨苦吃,跑去给黎梦觉兼职助理,一起受苦受难了。
在医院久待的人,萧云瑶一靠近就能闻出来。
不过问题就是,现在这时候怎么会有医生或者护士来?
黎梦觉注意到那个女人刚刚就是从他们剧组包下的酒店里走出来的。
跟李导打招呼说萧云瑶的事的时候,黎梦觉也顺口问了一句关于医生的事。
“你说的是谢医生吧。”李导一听就反应过来是谁了,“最近这不是剧组里老有点头疼脑热的大小毛病嘛,到底离医院有点远,去小诊所又不方便,我就想着请几个专业的医护人员跟组,万一有点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应对。”
谢医生就是她托关系请来的医生。
听说本身在大医院工作,医术了得,最近正好因为一些原因在休长假,李导见时间合适,便和对方一拍即合,直接将人请来了剧组。
“那她怎么又走了?”黎梦觉问道。
她刚刚注意到那个女人手里也拖着行李箱,显然不是随便出门逛逛。
“听说是家里突然又出了什么事,又急着要赶回去。”李导叹气道,却并没有太失望,“不过她给我推荐了她以前的同事,专治外伤的,快点的话今晚就能到。”
她后来特意去医院官网查过,确实是个挺有名的医生,她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家里突发意外是谁也预料不到的事。
就算是想要耍人也不用大老远的特意跑这一趟。
所以李导也没有多想,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问道:“听说你今天一个人出去玩了?”
黎梦觉感觉这话听着怪怪的,但也没否认:“之前就跟朋友约好了。”
李导笑了一声,用明显是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听说大小姐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你要不要过去慰问一下?可别明天拍摄的时候再出什么岔子。”
“好,等会儿我去看看。”黎梦觉随口应了下来。
她心里并不太担心阮清宵,大小姐对所有人都表现得热络才是件怪事,不出门无非就是懒得跟人打交道。
但李导说的也有道理,剧还没拍完,后面一堆对手戏,至少在剧组内,多少还是要维系一下表面的感情的。
黎梦觉这么想着,先给萧云瑶安排了自己隔壁的房间,叫她回去休息,然后自己提着一个小盒子上了顶楼。
刚敲了一下门,芳姐就打开了房门。
门里门外的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愣怔,但芳姐很快回过神,朝黎梦觉笑了笑:“黎老师是来找大小姐的吧,快请进。”
她让开位置,黎梦觉一抬头,就见阮清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愣神。
往常这个时候,阮清宵自己就主动跑过来迎接了,此刻却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芳姐并没有特意再去叫人,而是主动给黎梦觉让出了空间,还在她进门之后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黎梦觉走到沙发旁边,将手里的礼品盒放到茶几上。
阮清宵先是一惊,但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很快就放松下来,扭头看向旁边的黎梦觉,习惯性地露出笑脸:“;黎姐姐,你回来啦。”
“嗯。”黎梦觉将小盒子推到她面前,道,“顺路带的纪念品。”
一套美术馆的十二生肖盲盒周边,Q版印章,图片上的模样看起来憨态可掬。
盲盒的一大乐趣在于未知,黎梦觉原本只想买一个,但想想要是送给阮大小姐未免太寒碜,干脆端了一套回来。
“都是送给我的吗?”阮清宵眼睛亮了亮,“谢谢,我很喜欢。”
这点廉价小玩具放在平时她自然是看不上眼,但重要的是心意。
——黎姐姐出门玩还记得给她带礼物。
阮清宵只觉得感动得不行。
自觉只是心血来潮的黎梦觉却莫名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看你刚刚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事。”阮清宵下意识遮掩,顿了顿,抬头偷偷瞥了眼黎梦觉,又改口,“其实是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阮清宵想了想,觉得没有隐瞒黎梦觉的必要。
就连郑云荷和芳姐都知道那些事,没理由要瞒着黎梦觉,而且她此时也一头雾水,很需要其他人的集思广益。
阮清宵将谢医生过来找她的事,以及后来芳姐对她说的那些话,通通都转述给了黎梦觉。
真的只是随口一问的黎梦觉:“……”
倒也不必这么信任她。
但阮清宵都主动开口了,黎梦觉也不好再捂着耳朵说我不想听。
听着听着,黎梦觉原本散漫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这个谢医生,听起来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起初她以为,就算这位来去匆匆的谢医生有什么问题,也应该是跟还在医院的许长安有关系。
虽然许长安和李导都不肯说,但黎梦觉也能猜到,她们突然这么坚持筹备这部剧,肯定不只是为了将过去的故事公之于众,留下痕迹作为纪念。
更多的,或许是为了留下一些醒目的信号,看能不能引出什么新的线索。
之前那起道具车失控的意外,如果不是意外的话,也确实是冲着许长安去的。
有人想要她死。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十年前那起案件的相关人员是否有人还密切关注着后续还不好说,许长安的故事里留下的信号也并不明显,立刻被人盯上的概率其实并不大。
就算真的被盯上了,那群幕后真凶既然十年前能安全逃脱,肯定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十年后的今日监控遍地,理应行事更加谨慎才是。
这草根剧组如今有黎梦觉和阮清宵坐镇,说不上多么万众瞩目,却也不是什么默默无名的隐形小剧组了。
尤其是前阵子两人的CP才上过热门,转头剧组就出了“意外”。
这简直就是往自己脑门上贴个高瓦聚光灯,跳出来大喊“我有问题快来调查我”。
事实也确实如此,剧组这边刚出事,各种小道消息就像风一样窜了出去。
接到报案的警察也对此格外上心,调查效率也随之提高了一大截。
其中一大原因便是托了剧组人流量大以及遍地监控的福。
谁会在这种情况下杀人灭口?
正常人都没有这么蠢。
只是黎梦觉来这剧组就是为了许长安和当年的案件,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陷入了惯性思维,一叶障目,才总往当年的案件上想。
直到这会儿,她才恍然惊觉,剧组里陷入案件谜团的可不止许长安一个。
旁边的阮清宵才刚被敲了闷棍没多久。
而且还就是在黎梦觉的小区外面被人敲了闷棍。
黎梦觉的眼神往阮清宵脸上飘了飘,一个至今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在此刻忽然又冒了出来。
“大小姐——清宵,你当初为什么突然想去找我?”
43 ? 43
◎台风天◎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要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阮清宵此刻也不会这般茫然困惑,甚至束手无策了。
这该死的失忆。
黎梦觉也反应过来,轻叹了一口气:“当我没问。”
“对不起。”阮清宵同样失落地低头, “要是我没有失忆就好了。”
“这不是你的错。”黎梦觉轻声安慰,“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早晚会再想起来的,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阮清宵点了点头:“嗯。”
如果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那位谢医生应该会再来找她吧。
阮清宵这样想着,暂且压下心底的不安。
直到剧组重新开始拍摄的时候,李导特意请来的专业医疗组全部就位,里面也不见谢医生的身影。
好在接下去的拍摄都很顺利, 没有再出什么分分钟冲上热搜的意外状况。
拍摄了一个多月后, 剧组迎来了第一个小长假,气象台预警说未来几天将有台风登录附近地区,并且有很大概率直穿过作为主拍摄地的小海岛。
出于安全考虑, 在岛上刚开始刮风下雨的时候,剧组就放了假。
不过由于无法预估台风的实际影响, 也不想耽误拍摄进程, 主演和主创团队都没有离开X市,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酒店里继续研读剧本。
剧本中相对比较温和的单元基本已经拍摄完毕, 剩下便是人物和剧情碰撞的高潮部分,几位主要演员都已经逐渐进入状态,讨论起剧情和人设也十分热烈,经常不知不觉间就聊到了夜里。
这天众人聊完剧本散会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也已经阴沉沉的了。
但再一看时间, 离真正的夜晚其实还有好几个小时。
萧云瑶正好从酒店外面回来, 站在门外收起伞, 甩了好几下水,又伸手捋了捋头发,水就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
“外面下雨了?”黎梦觉抱着剧本看她进了酒店大门,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濛濛细雨一下子就变成了豆大的颗粒。
“是啊,这雨一阵一阵的,风倒是大得很,伞都差点吹坏了。”萧云瑶进门感受到酒店大堂打得足足的冷气,不由地打了个哆嗦,“不行了,我得先上去洗个澡。”
说完她跟其他人一颔首打过招呼,就匆匆忙忙上楼去了。
其他人也对黎梦觉这位“助理”的自由如风习以为常,甚至没人想问萧云瑶刚刚出门干嘛去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也看出来了,黎梦觉这个朋友就是来剧组体验生活的。
不过她为人大方,经常请全剧组的人吃东西,虽然也没干多少助理的活儿,但也没打扰他们拍摄进度,不少人对她还挺有好感的。
但最令人意外的是,阮清宵和她竟然也相处得不错。
萧云瑶回房间刚洗完澡没多久,阮清宵就让芳姐给她送了碗姜汤驱寒。
黎梦觉正坐在她房间里看她拍的画展照片,萧云瑶一边喝着姜汤,一边朝好友挤眉弄眼:“我这也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除了黎梦觉本人,以及萧云瑶这个黎梦觉亲口承认的发小之外,整个剧组可没其他人能享受到这样细致的关心了。
当然,这也算是萧云瑶主动争取来的。
阮清宵自然好奇黎梦觉的过往,萧云瑶也对她们两人之间的纠葛颇有兴趣,虽没有那般直白地交换信息,但彼此也算心知肚明一拍即合,礼貌招呼之间时不时透点不为人知的琐事。
黎梦觉微微抬了下眉,对此不置可否。
“你是指拿我以前的糗事当人情的光吗?”
“哪有!”萧云瑶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否认,“你在我这里可一直都是善良热心聪明机智英武不凡如同天神下凡的大大大完人!”
所以她在阮清宵面前说的可都是好话。
至于黎梦觉当年冷若寒霜面无表情把人往水里按的凶残的一面,她更是提都没提过。
虽说极尽的夸赞多少会显得有些失真,但照她看来,阮大小姐似乎也听得兴致勃勃。
黎梦觉嘴角抽了抽,没再跟她争辩。
萧云瑶又说起剧组准备明天在酒店楼下的宴会厅里开派对的事。
气象台预测台风明天下午就会在本市登录,从早上起就要开启狂风暴雨的一天,那种情况下出门就不太安全了。
考虑到连日来拍摄辛苦,剧组也想着搞点除了围读剧本之外的娱乐活动,让大家稍微放松一下。
许是没有过去那样要跟人卑躬屈膝的屈辱压力,也没什么辛苦的琐事压在身上,萧云瑶这次探班的热情格外持久,早就对这个派对充满了期待,这才冒着雨匆匆从隔壁市的画展上赶回来。
作为剧组的编外人员,萧云瑶自然是跟着黎梦觉蹭入场券的。
没等萧云瑶说完,黎梦觉就收到一条短信。
在萧云瑶滔滔不绝的背景音里,黎梦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微微变了变。
“明天你自己去吧。”黎梦觉说道,“或者让清宵带你去。”
萧云瑶一顿,疑惑地看向她:“为什么?你不想去?”
黎梦觉摇了摇头:“明天……我有点事。”
“明天?”萧云瑶迟疑了一下,“出门吗?明天出门不太安全吧,一定要明天吗?是很重要的事吗?”
黎梦觉点了点头,说:“是。”
萧云瑶了解她,知道她这个语气就是不容置喙的意思,于是没再劝说,只问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你和清宵他们好好玩。”黎梦觉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黎梦觉就已经不在酒店了。
萧云瑶打着哈欠一边敲她的房门,一边在手机上发消息问她还在不在酒店,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信。
阮清宵正好在这时候下楼,见状不由问:“黎老师还没有起床吗?”
萧云瑶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回去,回头看到阮清宵脸上的疑惑神色,顿时生出几分尴尬。
黎梦觉竟然没告诉阮大小姐她今天要出门吗?
萧云瑶犹豫了一下,又低头瞥了眼手机上的消息,还是老实交代:“她说要出门见一个朋友。”
阮清宵下意识问:“哪个朋友?”
萧云瑶摇头,然后和她面面相觑了一阵,发现谁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是什么重要的事……”萧云瑶小声且无力地说了一句。
“可外面天色这么差。”阮清宵拧起眉,脸上都是担忧,“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萧姐,你知道她往哪边去了吗?”
萧云瑶继续摇头。
她早就习惯了黎梦觉的我行我素,年少时的阴影多少还残留了一些在她身上,她潜意识里就觉得黎梦觉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平日里虽时常插科打诨,有些敏感的话题却从不敢过多追问。
“她这么大人了,不至于那么不懂事,天气真那么糟糕她自己会躲的。”萧云瑶安慰道,“而且现在雨也不大,不会出什么事的。”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黎梦觉去哪儿了,也问不出来。
阮清宵仍是忧心忡忡,在手机上连发了几条消息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黎梦觉冒着这么大的风雨都要出门去见的人,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先少更一点……
抱歉又鸽了好久,过年前后身体和精神问题积压太久双双爆发,然后整个上半年一直在看医生吃药休养的状态,本来想好转一点就回来继续更新,结果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得好快(我自己都没觉察到上次更新都是好几个月的事了,总觉得好像也没过去多久orz
不过好消息是这半年从精神科看到中医再看到西医,总算看对症了,整体状态在好转,虽然好久没码字,但再捡起来手感比之前的混沌状态好了很多,也终于有了很多新的灵感和强烈的表达欲,这个月开始争取慢慢恢复更新,早点写完这篇
爬上来给大家报个平安,以及放心,这篇一定会好好完结不会坑掉的
最后也顺便提醒一下大家,如果身体不好经常生各种小病(比如感冒发烧过敏什么的)情绪持续低落的话,一定要及时去医院检查,不然可能会像作者之前一样总觉得是小问题自己调整一下就好了,结果实际是越调整越糟糕……
但总之还是祝愿大家都无病无灾开开心心的
44 ? 44
◎希望◎
路上风雨大作, 几乎看不见人影。
出租车司机开车也开得心惊胆战,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的路况,但一个没留神, 路边忽然冲出来一个小孩,站在路中央用力挥舞着手臂。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头险而又险地停在小孩身前几厘米的地方。
小孩被吓得腿一软,噗通摔倒在地上。
“你跑路上来干什么!”司机心有余悸, 推开车门就骂,“你家大人呢?死绝了把自己家小孩放到外面来!”
嘴上骂着,他还是下了车,想去把小孩扶起来。
没等他走到近前, 小孩就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抓住司机的裤腿就颤抖着声音喊:“叔叔求你救救我妈妈,妈妈她流了好多血——”
司机准备搀扶她的手一顿,顿时迟疑起来。
大约是她妈妈受了伤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小孩情急之下才跑到路上拦车来找人帮忙。
若是平时路上人来人往,他或许愿意过去看看, 左右还有些认证, 但此刻风雨大作,路上罕有人迹, 万一……万一碰上了讹人的怎么办?
况且他车上还有客人。
想到这里,司机刚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妈妈受伤了赶紧打电话给警察啊,或者打急救电话,我可以把手机借给你——”
小孩不肯松手, 急切地说:“来不及了, 叔叔求你帮我把妈妈送去医院吧, 不然她就要死了!”
司机闻言反而更惊骇地往后退了一步。
伤的这么严重,说不准就要摊上一条人命,他怎么担待得起?
他可没有万贯家财去赌那一点可能赔上余生的风险。
但看小孩哭得撕心裂肺,他也于心不忍,干脆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黎梦觉在车里听闻事情经过,也顺着小孩频频看向的风向注意到倒在路边的女人,似乎是个孕妇,隐隐约约能看见身下还有一滩血水。
她微微皱了下眉,探出头对司机道:“师傅,麻烦你把她们带上一起送去医院吧,正好顺路。”
没等司机反驳,她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和名片,又道:“出什么事我负责。”
司机迟疑片刻,也注意到路边倒地的孕妇,最后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咬牙点了点头:“行,就当是积德了!”
在司机点头的时候,黎梦觉已经下了车几步跑到孕妇身边,听见她细弱的呻吟声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俯身将她抱起放到车上。
正准备帮忙的司机微微瞪大了眼,忍不住感叹一声:“女侠好臂力!”
说话间他也没再犹豫,匆匆上了驾驶座,等人都上车连忙一脚油门就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黎梦觉坐在副驾驶座上,先后拨打了报警电话,并联系最近的医院,请他们做好急救的准备。
听着她有条不紊的语气,坐在后面的小女孩也慢慢止住抽噎,只小声地叫着妈妈。
黎梦觉在打电话的间隙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女孩满是惊慌的脸上也有不加掩饰的依恋,本已陷入昏迷的孕妇似乎听见女儿的呼唤声,眼皮颤动几下,伸手握住女儿的小手。
女孩微微颤抖着,头发和单薄的衣服都被雨水浸透了。
黎梦觉停顿了一两秒,然后收回了视线。
不到十分钟时间,出租车就已经开进了医院大门。
医院已经准备好担架在门口守着,车一停,简短对好身份,孕妇就被推进了急救室。
司机抹着一头冷汗,狠狠松了口气,回头看见黎梦觉,原本想说的话都忘了个干净,指着她的衣服结结巴巴地说:“血、血——”
黎梦觉微微蹙了下眉,低头果然看见衣服下摆快被血浸透,她今天的衣服本就是浅色的,一片血迹晕染开来还怪吓人的。
应该是刚刚抱孕妇上车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
旁边路过的护士见状小声提醒了一句:“医院对面有几家卖衣服的,门口那边可以租借雨伞。”
黎梦觉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换了身衣服回来的时候,司机已经有事提前走了,不过留下了电话,黎梦觉记下来,然后问了一下护士那位孕妇的情况。
孕妇已经被推进产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那个小姑娘呢?”黎梦觉又问了一句。
“在门口守着呢。”护士指了指门口的长凳,小姑娘正蹲在墙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产房看。
她原本想进去陪她妈妈,但产房有些血腥,医生怕她被吓到,便叫护士将她带出来,嘱咐她在门口等着。
小姑娘还算听话,不吵不闹地在墙角蹲了好一会儿了。
黎梦觉走近的时候注意到她抱着膝盖,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她伸手轻轻拍了下小姑娘的肩。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她又稍稍松了一口气,笑着叫了一声“大姐姐”,又跟她道谢。
黎梦觉把手里装着干净童装和干毛巾的袋子递给她,让她去不远处的厕所隔间里把湿透的衣服换掉,免得冻感冒。
“你要是生病了,你妈妈恐怕暂时没有精力照顾你。这边我替你守一会儿。”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位孕妇生产还算顺利,进产房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顺利生下一个儿子,母子平安。
只是直到孕妇被推进普通病房时,也没有见到她的家人来医院。
不过黎梦觉和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见母子几人都没什么大碍,跟护士交代一声便准备离开。
护士这时候才认出她的脸,捂着嘴兴奋地叫了一声“黎老师”,摸遍口袋跟她要了签名,听说她是来找人,又自告奋勇要带她去另一栋楼的住院部。
这位自来熟的护士也是刚刚帮助孕妇接生的医护人员之一,边走边说起那位孕妇家里的事。
那个孕妇之前来他们医院做过几次产检,护士又是个好八卦的,一来二去就打听到了那个孕妇的悲惨遭遇。
大约一个半月前,孕妇的丈夫在工地搬砖期间不幸去世,公公婆婆嫌弃她生了个赔钱货,又克死了自己的儿子,大吵一架之后就留下动了胎气的孕妇拂袖而去。
孕妇因为怀孕丢了工作,娘家人也不愿接济,失去经济来源,只能整日去丈夫的公司门口讨要赔偿。
护士提起这件事时满脸义愤填膺:“那家黑心公司真是太过分了!手底下的工人在他们工地上出事本来就应该赔偿,况且周姐孤儿寡母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日子已经很难过了,这不是要逼死他们吗!”
“确实不太容易。”黎梦觉语气并不多热络,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抬头看了眼上方悬挂的指示牌,委婉道,“我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护士却迟迟没有离去,欲言又止片刻,最后还是试探性地问道:“黎老师,你能不能帮帮周姐啊,你是名人,如果你愿意帮她发声的话,也许她就能把赔偿要回来了。”
黎梦觉看了她一眼,表情并没有多少波澜,护士却下意识噤了声,似乎也知道自己要求有些过分。
“我已经帮她垫付急救和住院的费用了,如果她真的特别特别困难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推荐律师。”黎梦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有正事要忙。”
护士嗫嚅了一下,最后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黎梦觉越过她,抬头看着病房号,往前走了几步,就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黎老师。”许长安站在不远处,朝她笑了笑。
黎梦觉注意到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还要苍白一下,她也回以一个微笑:“许老师,不好意思,路上遇到了点意外,来迟了一点。”
“没关系,反正我这两天也离不开医院。”许长安跟身旁的医生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带着黎梦觉往自己的病房走去。
医生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担忧,离去的时候还轻叹了一口气。
“我刚刚听到你们的对话,是在路上碰到孕妇了吗?”许长安好奇地追问。
“对,路上看到她摔倒在路边。”
黎梦觉简单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听起来还挺可怜的。”许长安面露怜悯,一边推开病房门,请黎梦觉进去。
“是啊。”黎梦觉应了一声,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许长安住的是双人病房,但据说旁边床位的病人昨天刚被家人接回家,准备等台风天结束再送回医院。
对比对面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铺,坐在病床边的许长安更显得形单影只。
黎梦觉将在医院对面顺路买的水果放到柜子上,问候了一下许长安的身体状况。
“老毛病了。”许长安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又朝她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黎梦觉瞥见她手指微微颤抖着,似乎是无法抑制住的身体本能,但她只当做没有看见,并未点破。
几轮寒暄过后,黎梦觉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放到手边的柜子上,开口道:“许老师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我聊一聊,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许长安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她道:“我想跟你聊聊……十年前的事情。”
黎梦觉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是我?”
许长安看着她笑了笑:“你好像对十年前的事一点也不惊讶?”
黎梦觉道:“略有耳闻。”
许长安点点头,说道:“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她又静默片刻,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事实上,我已时日无多。”许长安轻声说道,“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说那些旧事。”
她请黎梦觉在病床边坐下,找出一次性纸杯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开始慢慢讲述起十几年前的故事。
就如黎梦觉先前所猜测的那样,许长安的养母是当年调查那起案件的警察,但在第一批凶手被抓捕后就死在了回家的巷子里。
最后那批凶手被列为主犯,她的养母以及另外几个同样死因蹊跷的死者被认定为意外去世,养母甚至连因公殉职的荣誉都没有拿到。
养母的同事和朋友为了当时还在念书的许长安的安全,向她隐瞒了这件事的真相。
直到几年前同事因病去世之前,出于愧疚或不甘心,再加上时间已久,凶手或许已经不在国内,便将真相告知了许长安。
许长安当然想要抓住真凶查清真相,可一来时日久远,二来她一介孤女无权无势,暗自追查数年不过都是无用功。
后来她又查出癌症,只觉得追凶无望,便想着将当年的故事写出来,正好被李导看中。
“我知道除了我,也许还有别的人在坚持追查那件事,即便没有……如果有人能因为我的故事对当年的事件产生怀疑,甚至继续追查,说不定我的愿望也能以另一种方式实现。”
“所以在听说是黎老师接了这个剧本之后,我真的很高兴。”
许长安看向黎梦觉,露出一个真心而期待的笑容。
“以黎老师的流量和地位,我想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关注到这件事。”
“黎老师,你觉得我的愿望能够实现吗?”
她的眼底充满期望,黎梦觉并不像她那样乐观,却也不忍心戳破这样一个绝症患者最后的期望。
黎梦觉垂眸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模棱两可地说:“但愿。”
>>>>>
台风正式过境是在下午。
路旁的景观树被连根拔起,建筑工地的棚顶被掀飞,满地碎石与断木,低洼的郊区一度被暴雨淹没到了二层楼。
酒店里的演员和员工聚在餐厅里,电视机开着,信号断断续续的放松着本地新闻,他们一边吃喝聊天,一边紧张地关注外面的风雨。
万幸酒店建筑质量过硬,地理位置相对安全,除了风雨敲打窗户噼里啪啦作响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什么意外。
等到傍晚时分,台风尾巴北上,正式离开X市,雨势逐渐减弱。
台风终于过去了。
暴雨转为中雨的时候,黎梦觉才冒着雨回到酒店。
其他人还在餐厅里聊天吃东西,黎梦觉扫了一眼便径直往电梯走去,她要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阮清宵刚巧从另一边的会议室出来,在她上电梯前叫住她。
黎梦觉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她一眼,注意到她过来的方向,那个会议厅里空荡荡的,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在。
“黎姐姐,你回来啦。”阮清宵冲她笑了笑。
“嗯。你怎么没跟他们待在一起?”黎梦觉问道。
“我想多看会儿剧本。”阮清宵跟着她一起上了电梯,等到电梯开始上升的时候,才继续说道,“我要是一直待在那里,他们多少会有些不自在。”
“但是人多会安全一些。”黎梦觉说道。
“偶尔也会想稍微清净一下。”阮清宵笑了笑,“今天这么大的风雨,应该也不会有人跋山涉水地过来找事吧。”
“台风暴雪泥石流之类的天灾可是推理小说里常见的案发时间点。”
“我的运气应该没有差到那个份上吧?”
黎梦觉心说小说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但想到她们这段时间已经经历过的意外,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万一乌鸦嘴显灵可就麻烦了。
“姐姐今天是去见朋友吗?”阮清宵犹豫再三,还是在电梯到达黎梦觉那一层的时候问了出来。
“去医院看望了一下许老师。”黎梦觉并没有隐瞒她,有些事其实阮清宵自己也能查到,“最近许老师的身体状况又恶化了,这段时间总有些心神不宁。”
阮清宵对此有些吃惊,但细想又不觉得意外:“那之前的事故,会不会也跟当年的案件有关?”
“有这个可能。”黎梦觉停住脚步,忽然转头叫了她一声,“清宵。”
“嗯?”阮清宵疑惑地看向她。
“注意安全。”黎梦觉冲她笑了一下,又说,“晚上回去早点休息。”
阮清宵这才注意到她们已经站在黎梦觉的房间门口,刚刚电梯停下她就下意识跟在后面,一直走到这里。
“好。”她微微红了脸,等到黎梦觉进了房间,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上楼。
回去的路上她脚步轻快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黎梦觉冒着风雨出去见的人只是萍水相逢又生了病的许老师,又或许是因为她刚刚显露出的关切。
可许老师毕竟生了病。
阮清宵暗暗唾弃自己,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感到高兴。
她要不要也抽空去探望一下许老师呢?
这么一个念头从阮清宵脑海里一闪而过,之后几天却没能付诸实践,因为剧组又出了意外。
【📢作者有话说】
回来恢复更新啦,没意外的话这个月内应该可以完结~-
顺便放个下本预收:
《白月光错拿虐文剧本》
十年前,应无瑕最好的朋友不告而别。
十年后,许凌霄因为一场噩梦连夜飞回国,帮应无瑕病重的母亲垫付医疗费,挡住富二代递来的酒水,拉着她离开兼职的酒吧。
然后许凌霄满脸沉痛地告诉她,其实她是一本虐恋文女主,即将被富二代渣男当做替身圈养,被羞辱家暴囚禁嘎腰子,家破人亡万念俱灰后跳楼自杀。
身高176、巅峰战绩一打十、送了N个法制咖进局子的应无瑕:……?
许凌霄说,你不要怕,我是来拯救你的。
应无瑕:……
应无瑕:啊对对对,我就是这么弱小可怜无助,你一定要留在我的身边好好保护我,嘤、嘤、嘤。
——
因为一场无法言明的感情,许凌霄远走他乡近十年。
原以为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直至某一日许凌霄梦见这个世界的剧情:
她最爱的好朋友是虐文的女主角,即将被法制咖男主虐身虐心,磨灭尊严与健康并且死过一回之后,最终在男主轻飘飘一句忏悔中达成HE。
许凌霄先是半信半疑,而后是愤怒恐惧,不假思索飞回国内。
再见到应无瑕的那一刻,许凌霄心底的妄念死灰复燃,如燎原之火再无法熄灭——
梦里剧情大神说这是个恋爱小说世界。
女主角注定要经历一场曲折蜿蜒的感情线,并且最终达成HE,这个世界才能圆满。
那么……那个达成HE的对象,为什么不能是同性的她呢?
——
大概二十万字内短篇,本文完结后开,感兴趣的可以戳作者专栏收藏一下么么么
45 ? 45
◎局外人◎
严格来说, 这次的意外与主创团队没什么关系,甚至和剧组关系也不大。
台风过境之后,剧组很多室外布景都受到了重创, 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加上大小姐这个赞助商财大气粗,外景修复直接专门外包给了别的团队,剧组复工之后优先拍摄内景戏份。
问题就出在外包团队上, 有两个工人在修复过程中意外坠落,一个骨折外加脑震荡,另一个当场昏迷被送进ICU,抢救了一天一夜都没脱离生命危险, 情况不容乐观。
虽然这场意外令人惋惜, 但经过初步调查,除了外包团队本身存在一定的安全和监管方面的疏漏之外,事件主因在于两个当事人有私人矛盾, 其中一个甚至患有躁郁症,因为一些口角便互相推搡起来, 才致使两人双双从高处坠落。
而且在事发时, 正处于午间休息时间,而非工作时坠楼。
不过即便如此, 剧组和外包团队都要为此担负责任,尤其是后者更要承担起大部分责任。
阮清宵听闻此事之后,直接大手一挥请来了专业的法律团队专门处理此事。
剧组因此人心惶惶了一阵,虽然没牵连到剧组里的人,但这已经是开机后第二次涉及到人命的重大意外事故了。
凌姐都为此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好几次, 问黎梦觉要不别拍了。
圈内人或多或少都信点风水, 这剧组拍摄进度还没过半就如此命途多舛, 难免叫人嘀咕是不是有什么冲撞。
黎梦觉老神在在地安抚几句,倒是没有退出的打算。
她不走,阮清宵自然也不会走。
因着黎梦觉之前的提醒,她还在怀疑这起意外会不会是什么针对剧组的阴谋,在事发第一时间还单独聘请了几个私家侦探暗中调查。
还没等私家侦探调查出个所以然来,网上的风浪就先铺天盖地的掀起来。
一场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的意外变成了剧组草菅人命,当红演员助纣为虐帮忙掩盖真相,还在抢救中的工人提前被网友开出了死亡证明。
极具针对性的网暴来势汹汹。
凌晨两点跃上热搜首位,第二天就占据了一整天的头版头条,下午的时候就有已经有人集结在剧组拍摄地和酒店外面拉起横幅,一边往里面扔矿泉水瓶和鸡蛋。
警察来得很快,但对方人数众多且格外难缠,花了两三个小时才控制住场面。
李导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只能暂时宣布停拍,所有人回酒店待命。
各家经纪公司和经纪人都接到消息,纷纷打来电话询问情况,但几个小透明演员面面相觑,谁也猜不透剧组得罪了什么人。
几番讨论之后,这场网暴的针对对象逐渐变得明晰,直指两位主演。
更精确点来说,是冲着阮清宵来的。
网上现在的风向几乎一边倒地指向阮大小姐目无王法,在剧组里只手遮天。
这还是阮清宵自出道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规模的围剿。
剧组的主要成员聚在小会议室里开了场小会,李导愁的快要揪秃了头发,容槿面色严肃地抱着电脑坐在一边,键盘几乎敲出残影,两位主演各自盯着自己的手机,不时交头接耳几句,面色倒是比其他人平和许多。
“是你那个未婚夫家,还是你家里?”黎梦觉问道。
“是前未婚夫了。”阮清宵微微蹙着眉纠正了一句,才道,“唐家没有那么蠢,那个小白花也没这个能力。”
“那就是你家里的事了。”黎梦觉如此推断道。
“我猜也是。”阮清宵露出厌烦的神色。
网上不是没有质疑的声音,只是很快就被更大批量的水军给压了下去,蛮不讲理地输出同一个声音,甚至纠缠到普通人账号下面私信辱骂恐吓,真把不少人吓到不敢开口。
这种事情调查一下就能澄清清楚,涉及到人命这种等级反而没那么容易将罪名按死在她身上。
圈内人若要针对她,只会拿一些似是而非又难以自证且符合大众揣测的东西给她泼脏水,比如甩大牌潜规则这些,一旦沾上这辈子都难以摆脱掉。
而且她在圈内虽没什么至交好友,但也没真得罪什么人,只除了之前抢过黎梦觉角色的女顶流。
但女顶流背后的金主也不可能这样大费周章地来针对阮清宵。
这更像是圈外人的手笔。
不太高明,但对阮清宵恨得深沉,而且还有财力有精力有动机。
一一排除之后,剩下的人选屈指可数。
果不其然,容槿这边刚跟公司商量好开始着手公关,郑云荷那边就发来调查结果,据说阮家最近正在内乱,上上下下都有些蠢蠢欲动。
尤其是阮清宵那个至今没能真正进门的“后妈”和私生子弟弟。
阮清宵看到消息都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觉察到黎梦觉投来的好奇的眼神,阮清宵低声解释:“我爸身边一个小秘书怀孕了,不出意外是我爸的。我那个后妈知道之后跑去公司大闹,逼着我爸把股份转给她儿子,不然就捅死那个秘书。”
黎梦觉抬了下眉:“你爸没同意?”
阮清宵讥讽一笑:“据说还在考虑。”
但这种情况下考虑就等于婉拒,阮父出于愧疚说不定还有一时冲动的机会,但过了这个时间点就没那么容易了。
毕竟阮家可不止私生子一个儿子,还有个已经进入公司多年的“嫡长子”。
黎梦觉之前不想跟阮大小姐产生什么交集,所以也没有特别仔细地去了解过阮家的情况,至今也只是断断续续地从阮清宵那里听说只字片语,但她前世是真正经历过更为残酷的厮杀的,仅凭那支离破碎的碎片信息就已经猜出阮家如今的格局。
阮清宵那个风尘出身的后妈在那个圈子看来是上不得台面的,能在有原配长子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私生子认进阮家做正经的三少爷,凭借的无非是阮父的“真爱”。
这份真爱二十年如一日,于是私生子连整个阮家的继承权都敢跟大哥争一争了。
然而阮父身边的秘书怀孕一事,瞬间打碎了“真爱”的假象。
且不说秘书更加年轻貌美,单论身份背景就比后妈高出不少,至少干干净净,带出去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这件事必然会让后妈和私生子产生强烈的危机感,惊慌之下来一出狗急跳墙也就不让人意外了。
“他们不是应该先去针对你哥吗?怎么先冲着你来了?”
“他们未必没有动手,不过我哥一直防着他们。针对我大概是因为我手上也有阮氏的股份,他们怕我和我哥联手,所以先下手为强,想把我绊住吧。”
阮清宵猜的大差不差。
因为有多人实名举报,当天晚上阮清宵就被带去警局调查,埋伏在附近的狗仔拍下一张张照片,配上含糊不清的文案,在水军配合下几乎成了一场全民狂欢。
调查结果自然是和阮清宵无关,但要查出始作俑者并澄清也不是一时的事。
阮清宵夜并不急于立刻为自己辩解发声。
这时候站出去就等同于自己充当靶子被集火,然后彻底被拖下水,反倒正中对方下怀。
自从失忆后就对黎梦觉黏得不行的阮大小姐仿佛一夜间成长了,突然变得独立起来,无论是面对网上的流言,还是去警局配合调查,都没有再让黎梦觉参与进去。
晚上的时候,黎梦觉站在酒店门口目送着她上车去警局的背影,李导在旁边来回踱步。
黎梦觉被晃得眼睛都花了,不走心地宽慰几句,转身上了楼。
但到了平时该睡觉的时间点,她的意识仍然清醒得可怕,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都是些或八卦或关心的,难得阮清宵的头像被挤到了一下子都拉不到的下方。
黎梦觉暂时没有回消息的兴趣,挑出经纪人和公司公关部的账号报备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然后就将手机熄屏随手放到一边。
几分钟之后,她从床上爬起来,带上手机和外套推开门,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尽头空无一人的露台。
不多时,背后传来一阵开门声和脚步声。
萧云瑶抱着几罐冰镇的碳酸饮料推开露台的门。
“给你。”萧云瑶随手递出去一罐,然后拉开她旁边的凳子坐下。
“谢了。”黎梦觉伸手接过,手指勾住拉环咔哒一声打开,咕噜噜的气泡冒出点尖尖又慢慢消下去,她喝一口,差点喷出去,“这什么东西?”
“蔬菜汽水,最新出的口味。”萧云瑶道,“怎么,很难喝吗?”
黎梦觉抬起易拉罐,借着月光扫了眼瓶壁上的印刷字体,终于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绿色的“芹菜”二字,不由默然。
萧云瑶伸向香菜口味的手顿住,瞄了眼她一言难尽的脸色,还是默默转向了另一边的荔枝口味。
“还好。”黎梦觉延迟了很久才回答道,然后又继续喝了一口。
萧云瑶果断而快速地打开了荔枝味的汽水。
“听说剧组又出意外了?”萧云瑶好奇地问道。
因为熬夜刷剧,她这几天昼夜颠倒,并没有关注到网上的热搜,还是下楼吃饭的时候看其他人表情不对,才发现剧组又出了事停工了。
黎梦觉简单跟她说了工人受伤,以及阮清宵受到波及的事。
“那个工人怎么样了?”萧云瑶问道。
“半个小时前刚刚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还要持续观察一段时间。”黎梦觉也一直在关注医院那边的情况。
“但愿人没事。”萧云瑶稍稍松了一口气,“就是阮大小姐真是够倒霉的,人不在现场还被扣上这么一口大锅。”
“是啊,真倒霉。”黎梦觉也跟着叹气。
“所以阮清宵现在还在警局?你怎么没有陪她一起去?”萧云瑶好奇问道。
“我为什么要陪她一起去?”黎梦觉反问。
“这可不像你啊。”萧云瑶撇了撇嘴,“谁不知道你是个热心肠,况且这次流言跟你多少有点关系,你就这么袖手旁观?”
黎梦觉不由失笑:“她身边既不缺人陪着,也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过去不是添乱吗,又不是作秀。”
她在外的好名声多是举手之劳,不过是很多人束手束脚的顾虑她并不在意,又能干脆利落地直触核心,解决起来并不费力。
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是多么古道热肠,上赶着也要凑一回见义勇为热闹的人。
跟着阮大小姐处理这桩事的从经纪公司和经纪人到律师保镖,还有照顾日常的生活助理,论起专业度,哪个都比黎梦觉强。
而且显然大小姐也不需要气氛组在旁边为她加油打气。
如果阮清宵真的需要黎梦觉的帮助,早在一开始就主动开口了。
就想她刚失忆时候那样,想尽办法也要留在她身边。
“说的也是。”萧云瑶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很快注意力又回归到豪门八卦上,“你觉得闹这么一出,最后谁会赢?”
“总之不会是着急到狗急跳墙的那一方。”黎梦觉漫不经心道。
“噫,这么信任阮大小姐?”
“不是信任,是事实。”黎梦觉淡淡道,“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有欲求就没有弱点,只要对方没赢,她就不算输。”
萧云瑶啧啧两声:“我看你倒是挺关心她的。”
黎梦觉笑了笑,不以为意:“她现在跟我一起演戏,还是我们剧组的大金主,关心一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萧云瑶看了她两眼,摇头:“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口嫌体正直,越是避嫌装不在意,就越说明上心。”
46 ? 46
◎威胁◎
黎梦觉下意识就想否认, 话到嘴边却又静默。
最后她只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她和阮清宵之间的纠葛,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除开同行、临时搭档这些身份, 她们头顶上还隐隐笼罩着名为“剧情”的无形大手。
虽然现在剧情早就面目全非,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彻底脱离了影响,亦或是七拐八绕终究还是会回归到早就预定好的轨迹上。
黎梦觉不信命,但诸多意外密集地撞在同一时间段, 她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神秘力量在暗中作祟。
她摸了摸隐隐跳动的右眼皮,总觉得这些“意外”还没有到尽头。
毕竟在原剧情里,这个剧组本就命途多舛。
她曾经想过如果换掉主演,能不能改变剧情背景板里的悲剧结局, 现在倒是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好还是坏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黎梦觉轻叹道, “毕竟我也就是个拍戏的,哪有什么能力去掺和什么豪门恩怨。”
阮清宵在警局待了一整晚才回来,但回来后不知道是在补觉还是在忙别的, 许久不见人影。
剧组里被迫暂时停工的人都留在酒店,都不太愿意出门, 因为一出门就会被狗仔围追堵截。
内部的人都知道意外的真相是什么, 看着网上声势浩大的污蔑举报都有些义愤填膺,可惜他们本就是说不上多少话的小透明, 站出来澄清还会被倒打一耙说是被大小姐用钱收买。
几个发声的演员都气得不轻,聚在会议厅里垂头丧气地叹息了好一阵,不知谁先起了头,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转向了黎梦觉。
黎梦觉是他们之中咖位和流量最高的,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模式来看, 她和阮清宵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
若是她能站出来澄清, 效果自然不一样。
但自从舆论声四起, 黎梦觉就没有再在网络平台上发过声。
没有落井下石,可也没有帮忙澄清。
一群人私下里讨论许久,都摸不清黎梦觉这种局外人一般的态度为何,一些人感到心寒,另一部分人坚称一定有什么隐情。
最后和黎梦觉关系还不错的于姝被众人推举出来,趁着吃饭的时候故作镇定地蹭过去,问她是什么想法。
“黎姐,是不是你们公司不让你发声啊?”于姝甚至提前帮她找好了理由。
“那倒没有。”黎梦觉说道。
事实上凌姐得知网络上全是造谣之后,还暗戳戳提醒她可以站出来支持一波,也方便日后进一步帮她们炒CP,不过被黎梦觉婉拒了。
面对于姝疑惑的眼神,黎梦觉想了想,还是解释道:“阮老师说这是她的家事,希望我不要插手。我们两个都勉强算得上当事人,一旦站出来回应,反倒容易掉入对方的陷阱。这种事冷处理是最合适的。”
舆论铺开的第一时间,阮清宵就来找过她,没有要求她的帮助,只让她千万不要回应,不要插手。
不给她添乱还是能做到的,黎梦觉自然点头。
于姝闻言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仍有些忧虑:“阮老师那边,一个人能处理好吗?”
黎梦觉冲她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却笃定:“放心吧,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处理干净了。”
阮清宵没跟她这么保证过,但她倒是比大小姐本人更有信心。
从黎梦觉这里听来这句保证之后,剧组里低迷的气氛很快就为之一振,不再愁眉苦脸地担心,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正如黎梦觉所料,那些流言在网上发酵不过一天一夜,隔天下午就爆出了某男顶流劈腿诈骗拉皮条的大瓜,直接顶掉了前排的热搜。
之后剧组就联合警方发布了澄清声明,并附上了工人已抢救成功转入普通病房的最新消息。
紧随其后就有人开扒水军背后的指示者,明里暗里指向豪门继承权纠纷。
比起已经被确认为谣言的意外事故,当然是狗血豪门八卦更为引人注目,很快网友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阮清宵的家世背景上。
就连剧组里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阮清宵的家世。
“没想到就是那个阮家,小时候我可喜欢他们家的小面包了。”
“明珏珠宝竟然也是他们家的,前两年那几个顶流为了抢它家的代言都快打破头了吧,早知道还不如去巴结大小姐呢。”
“听说这些都还只是旗下的子公司,还有私人医院呢,产业遍布这么广,大小姐身家到底得有多厚啊。”
也有人唱反调:“啧啧,家底厚有什么用,家里至少有两个少爷了,能留给她这个女儿多少?”
“就是就是,还是现在这个阮夫人有手段,听说她生的小儿子才是家里最受宠的,前妻生的孩子能分到点渣就算不错了。”
“豪门那一点渣和普通人的渣能是一样吗?大小姐就算抢不到继承权,身家也比你们丰厚多了。”
“而且同样是亲生的,凭什么大小姐就抢不到继承权?”
“这不就真是不好好演戏就得回去继承家业了吗。”
咚咚咚——
谈话声被敲门的声音打断。
休息室里的人纷纷回头,只有一个人认出来人,有些惊讶地叫了一声:“许老师,你来找人吗?”
许长安目光扫过休息室,轻声问了一句:“黎老师在吗?”
有人回答道:“我刚刚好像看到黎老师和李导一起上楼了,可能回房间休息了。”
许长安感激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