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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认出她的人看着她的面色,露出担心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许老师,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许长安摇了摇头,谢过她的关心:“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小感冒。”

休息室的人小声问了几句,才想起来这位也是他们剧组的挂名编剧之一,抬头见她脸色苍白,难免有些担心,有两个姑娘主动站出来。

“我们陪你一起去找黎老师吧,正好我们找导演也有点事。”

三人刚出休息室,正走向电梯的时候,听见酒店大堂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酒店经理带着几个保安拦在门口:“不好意思,先生,请问你们有预约吗?”

门外几个保镖打扮的高大男人让开一条道,一个身材高挑瘦削的男人走上前,伸手摘下墨镜,对经理说道:“我找阮清宵。”

酒店经理愣了愣,却没有让开:“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男人语气里带上几分不耐烦,“我是她哥,找她有事。”

酒店经理油盐不进:“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进。您可以联系一下阮小姐,得到她的许可之后我们才能让您进去。”

大堂里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转向门口,好奇地打量两边对峙的人。

众目睽睽之下,自称阮清宵哥哥的男人也不好发难,咬了咬牙还是掏出了手机开始拨号。

周围人窃窃私语,倒是没怎么怀疑他的身份。

许长安身边的两个女演员也低声咬着耳朵。

“应该是真的吧,细看长得跟阮老师还真的有点像呢,尤其是眼睛。”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妈。”

“我看不像,这么多年就没听阮老师提过她的家人,平常拍戏也没见有什么家里来的电话,看样子关系也没多好。”

“豪门嘛……”

“不知道这时候来干什么,不会是因为最近那个争家产的传闻吧。”

两人正嘀咕着,就听见面前电梯“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了。

“长安?”电梯里传来惊讶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刚从楼上下来的正是黎梦觉和李导,两人刚刚上楼拿最新的剧本,正想抽空再喊人开个短会,没想到电梯门一开,冷不防就看见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李导快步走出来,面上全是担忧,“不是在医院吗,医生没拦着你?”

见正主来了,两个演员小声跟她们交代几句,就挥挥手转身,跑到大堂那边去看热闹了。

等她们走远一些,许长安才解释道:“听说最近剧组出了点事,我有点不放心,过来看看。”

李导叹了口气:“我不是说跟你说了没事了吗,阮大小姐说是她家的家事,很快就能处理好,不会影响到我们拍摄的。”

显然这话并不太能让许长安信服,她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李导无奈,左右看了一眼,抬手将手里的几沓剧本递给最近的黎梦觉。

“梦觉,你先帮我把这些发下去,等我这边忙完我再通知开会。”

说着她都顾不上看门口的热闹,伸手搀扶住许长安:“先到我房间休息一下吧。”

黎梦觉点点头,又冲她们摆摆手。

萧云瑶正巧也在楼下看热闹,远远瞧见黎梦觉下来,连忙冲她招手,小声喊她的名字。

黎梦觉顺手把手里的新剧本发了一份给旁边的配角演员,一边走向大堂,一边抬眼看了眼门口僵持着的两方人马。

“那个好像是大小姐的哥哥。”萧云瑶小声给她介绍。

其实不用她说,在场的人都能猜出来。

这对兄妹仔细对比五官处处不同,但组合在一起的神韵却格外相似,只不过阮清宵更加高冷,五官更加柔和,这位哥哥五官更硬朗一些,但喜怒更形于色。

黎梦觉打量着他的侧脸,若有所思:“我怎么感觉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萧云瑶接道:“因为跟大小姐长得比较像吧。或者也可能是在什么财经板块的新闻上见过?我之前隐约也听说过阮家的继承人就是他们家的大儿子,不出意外就是这位了。”

黎梦觉点了点头:“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阮明琰。”萧云瑶思索片刻,伸手在旁边的桌面上画了几笔,“应该是这个琰。”

黎梦觉目光顿了顿。

就在两人对话之间,小钱匆匆下楼穿过大堂。

“阮先生——你是阮明琰先生吗?”小钱问了一声,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阮老师让我过来接你。”

跟酒店经理交接好之后,小钱就领着阮明琰上了楼。

保镖则都被拦在了楼下,经理邀请他们去大堂旁边的休息室等待休息,阮明琰犹疑片刻,还是点点头,跟在小钱身后。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沉郁。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萧云瑶注意到他的脸色,小声表达的忧虑。

“应该不会。”黎梦觉一直盯着阮明琰的侧脸看,随口答道,“有小钱在。”

萧云瑶视线绕了一圈回来,有些奇怪地看向黎梦觉:“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她哥哥特别关注?”

“有吗?”黎梦觉直到他们上楼才收回视线,随口道,“只是有点好奇豪门恩怨罢了。”

萧云瑶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凑过去小声问:“要不要过去看个热闹?如果是你的话,就算被发现偷听,大小姐应该也不会多生气的。”

黎梦觉伸手将她的脸推到一边,一脸严肃地说:“你没听说过一句老话吗?”

萧云瑶问:“什么?”

黎梦觉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萧云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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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宵抬眼扫了眼敲门进来的男人,伸手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坐。”

冷淡的语气和面对一个陌生人时没什么两样。

阮明琰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抑制不住,冷声道:“这就是你对待你亲哥的态度吗?”

小钱见状下意识挡在阮清宵面前,生怕他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动手伤人。

阮清宵拍拍她的肩示意她站到一边,看向亲哥的眼神里透着几分讥讽:“怎么,你也想体验一下脑袋开瓢的感觉?”

阮明琰被堵的一噎,瞪了她半晌终于还是自己泄了气,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然后抬头巡视一圈周围的闲杂人等。

“我有事要跟你说。”

阮清宵朝小钱和芳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先去外面等着。

两人担忧地看了这对剑拔弩张的兄妹一眼,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有什么事就喊我们。”

阮清宵点点头,她们这才出了门,并帮忙关上。

阮明琰见状一阵气闷:“我是你亲哥,你还怕我害你?!”

阮清宵抬了下眼皮,未置可否,只冷淡道:“有什么事?”

语气听着更像是“有屁快放”。

阮明琰恨得磨牙,但对于妹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早就习以为常,以至于面对面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

不过他千里迢迢亲自跑过来找阮清宵,也不是为了跟她吵架的。

阮明琰平复了一下心绪,决定不去在意妹妹阴阳怪气的态度。

“爸住院了。”阮明琰说道,“公司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云姨在公司总部闹了一通,爸气得晕过去了,查出来好像是脑子里长了个东西。”

阮清宵淡淡“哦”了一声:“喜事啊,需要我喊人去公司门口放鞭炮吗?”

阮明琰捏紧拳头,一时不知道她是讥讽自己,还是在故意装傻。

“云姨现在还在医院陪床,那个秘书在医院保胎但情况不太乐观,公司里有几个也不太安分……我看他们是想要趁这个机会夺了公司的管理权。”

阮明琰尽量将现状澄明,但阮清宵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八卦。

“那就各凭本事呗。”

“阮清宵!”阮明琰忍不住道,“我们可是亲兄妹!”

“那又如何?”阮清宵露出一个讥诮的笑,“那个还是我血缘上的亲爹呢。前几年我刚毕业他问我要不要进公司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我亲爱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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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点◎

“我——”阮明琰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语气顿时弱下来,“那时候是哥哥不懂事,不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自从他们生母以及外公外婆相继去世之后, 母亲那边的家族很快就被阮氏吞并。

虽然没有了外祖一家的支持,但不少高层念在外祖家的旧情,最终选择继续留在阮氏。

好处显而易见,吞并初期的动荡很快就平稳度过, 阮明琰身为原配长子,进入公司之后,背后就天然跟随着一批支持者。

这是阮明琰的优势,但同时也是阮清宵的优势。

阮父虽然重男轻女, 但圈子里也有不少独生女继承人, 即便是为了面子伪装一下,他也不介意让亲生女儿进自家公司历练一番。

阮家内部都心知肚明,即便阮清宵真的进入阮氏, 阮父也不可能放太多权给她,最多让她当个公司吉祥物, 分点无关紧要的小项目给她。

可即使是这么小的一点权限, 都被当时的阮明琰视作威胁。

外祖家遗留下的人脉资源不会去支持阮家的私生子,但有可能转向阮清宵这个同母的亲妹妹。

那时候阮明琰几乎是铆足了劲想把阮清宵从家里赶出去。

联姻或者别的什么办法。

最好是联姻, 那样还能带给他们家更多的利益。

后来阮清宵自己跑去娱乐圈出道,阮明琰面上附和阮父丢人现眼,心底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这也是阮家人从没有在娱乐圈给阮清宵使过绊子的原因之一。

她留在娱乐圈当演员,总比回去抢继承权好。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阮明琰的能力并没有强到立马可以取代父亲,捏着鼻子在家里拍了父亲那么多年马屁, 却抵不上情人几句耳旁风。

从前阮父身体硬朗, 阮明琮年纪比阮清宵还小一些, 情人明面上还能装出一碗水端平的好后妈的假象,如今阮父住院,她立马就撕破了脸皮,趁着他对自己还有几分愧疚和宠爱,跳出来开始明牌争夺权利。

也是直到这时候,阮明琰才发现这位看似出身低贱的后妈底牌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阮明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还没有露出明显的颓势,但他已经心生警惕,开始担忧自己独木难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着了对方的道。

然后他才想到了同样手握公司股份的妹妹。

若他们兄妹联合起来,那对母子也未必能占据多少优势。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这几天的事都是他们干的,为了败坏你的名声拉公司下水,好让爸和董事会那边彻底厌弃你,也厌弃我。”

“就算你不回阮家,以那对母子的心狠手辣,你也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云姨小三上位,没见识没远见,根本不会在乎阮家的脸面,只在乎短时间内能卷走多少财产。”

“如果不在一开始就把她按住,到最后也是鱼死网破的局面,你以为他们会因为你在娱乐圈就放过你吗?他们只会更加丧心病狂的针对你。”

阮明琰苦口婆心地劝说妹妹:“只有我们的血缘是永远割舍不断的,哥哥不会害你,我们才是天然的同盟。”

“难道你忘了当初妈妈为了那对母子受了多少委屈了吗?”

阮明琰软硬兼施,利诱不行就打起感情牌。

阮清宵前面听得不为所动,听到这一句脸色才明显变了变,却不是动容。

举到嘴边的水杯转了个向,直接泼到阮明琰头上。

“阮清宵!”阮明琰从沙发上跳起来,发出一声暴怒的尖叫,“你干什么?”

“帮你醒醒脑子。”阮清宵冷哼一声,不等他怒骂,讥讽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妈妈,不知道是哪个白眼狼对着上位的小三一口一个云姨叫得跟亲妈似的!”

阮明琰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以为我想吗?!我们那个渣爹就是对那个女人这么情根深种,宁可气死爷爷也要想尽办法把那个私生子接回来,我要是不伏低做小,天天像你一样顶撞他,难不成是要直接把家业全部拱手让给私生子吗?!”

阮清宵冷冷地看着他:“那是你无能。”

阮明琰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可怜孤立无援,在阮家,阮爷爷更喜爱他这个原配嫡长孙,阮明琮贯爱吃喝玩乐,手上至今没成过什么正经差事,只胜在年轻,以及阮父的宠爱。

可阮父的宠爱也并非毫无底线,阮家也不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何况还有一大批后来并入阮家的原配家的旧部。

阮明琰在祖父的支持下早早进入公司,至今将近十年时间,却还在担心被一个学历不高只会讨好男人的小三夺权。

凡此种种,除了无能没有别的解释。

而且还气量狭小。

“这两天的谣言,难道真的都只是那个小三和私生子的手笔吗?”阮清宵目光如炬地看向阮明琰。

阮明琰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明明早就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就为了逼我和你站到一条阵线上,故意放松,甚至暗中拱火帮着外人污蔑中伤你的亲妹妹,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谈亲情?”

阮明琰的脸色从心虚到被戳中秘密的恼羞成怒,再到扭曲。

“够了!这也能怪我吗?要是妈妈外公他们像对你一样给我多留点东西,我怎么会像今天这么束手束脚!”阮明琰脸上浮现出鲜明的嫉妒,“我们身上不是流着同样的血吗,凭什么最后东西都只留给你一个人!”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耿耿于怀的事情。

他曾以为母亲和外祖一家对他们兄妹一视同仁,直到阮清宵成年的时候,他才发现外祖一家的遗产几乎全部留给了妹妹。

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他还是长子、是男孩,凭什么只为妹妹考虑,却全然没有考虑过他的处境?

嫉妒和愤怒一点点扭曲成恶意,早就将他们之间残存不多的兄妹情吞噬干净。

“你真的不知道吗?”阮清宵静静地看着阮明琰。

“从第一次发现父亲出轨开始,你就一直站在父亲那边,为什么?因为妈妈和外公家逐渐没落了,你只把自己当做阮家人,想的是阮家人的利益和面子。”

阮清宵面露嘲讽:“你确实是个合格的阮家人。”

“……”阮明琰愤怒地喘息,捏紧成拳的手慢慢松开,他坐回去,再一次避开了阮清宵的视线。

沉默良久,阮明琰情绪逐渐平复,才嘶哑着声音开口:“暂且不提那些旧事,现在的现实就是在他们眼里,我们天然就是一体的,即便你再怎么讨厌我,也不可能让他们放过你。”

阮清宵没有接话。

阮明琰不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眼神暗沉沉的:“你本来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茶水,一字一句道:“就算你自己能全身而退,那你身边的其他人呢?比如那个黎梦觉,我没记错的话,她只是个孤儿,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护得住她吗?”

阮清宵脸色瞬间冷冽下去,眼神如刀锋一般扎过去:“你敢动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是谁不放过谁?”阮明琰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她死穴,表情逐渐变得愉悦了几分,“你果然还是那么在乎她——放心,只要处理好那对母子,我会帮你瞒住她的消息的。”

说完他站起身,朝阮清宵伸出手:“合作愉快,亲爱的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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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琰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下楼。

他的衬衫领口也湿了一大片,形容有些狼狈,脚步却格外轻快,脸上挂着笑容,愉悦几乎洋溢出来。

穿过大堂的时候他与黎梦觉擦肩而过。

黎梦觉和身边的人往旁边避让了一下,正准备去会议室开会,只是在让路的时候抬头看了眼阮明琰,然后便收回视线。

阮明琰脚步停顿了一下,叫住她们:“黎梦觉?”

黎梦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请问有事吗?”

“没什么事。”阮明琰冲她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许古怪,“我是清宵的哥哥,辛苦你……们关照我妹妹了,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朝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等着的保镖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人小跑过来,给在场的众人各自分发了一张名片。

名片上的职务明城地产CEO,这也是阮氏集团下的子公司之一。

收到名片的人都面露惊讶,精明些的张口就恭维起来,说些阮总年少有为、爱护妹妹之类的话,对于他那一身狼狈都当看不见。

只有李导悄悄凑到黎梦觉身边,好奇地低声问了一句:“大小姐跟她哥哥吵架了?”

黎梦觉瞄了正在人群簇拥下开屏的阮明琰一眼,觉得他那副样子倒更像是打了一架,还是输掉了的那种,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高兴。

“不知道啊,我刚刚一直在楼下。”

“那他们兄妹平时关系怎么样?”李导还心存一丝丝期待,“大老远跑过来探班,关系应该不会很差吧?”

“我也不知道。”黎梦觉继续摇头,“我不认识她哥哥。”

李导面露怀疑:“我还以为你跟大小姐已经混得很熟了。”

黎梦觉叹气:“我一个草根,哪里能接触到那些豪门秘辛啊。”

李导顿时无言以对:“……也有道理。”

看来这豪门纠葛确实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和谐。

阮明琰离开后没多久,网络上那些谣言就彻底平歇下去,转而开始深挖起阮家的狗血恩怨,重心主要集中在阮父至今没入门的情人和私生子身上。

不过这场热闹的豪门八卦也没有持续太久,当事人都没有跳出来发声,热度被按下去之后就没有再继续扩散,只零星开出些新帖遮遮掩掩地继续跟进后续。

阮清宵空余的时间变得紧张,多数时候都在跟容槿以及经济公司商量怎么利用引导这场舆论,又要控制在什么度上。

等到舆论问题告一段落,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配角的戏份继续有条不紊的拍摄,阮清宵能挤出来的时间少了不少,每次来回片场都来去匆匆,不过考虑到她的金主身份,倒也没有人喷她不敬业。

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她是为家里的人忙得够呛。

“果然豪门大小姐也不好当啊。”萧云瑶溜达出来的时候看到阮清宵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感叹了一句。

“只要有利益纠葛,就免不了勾心斗角。”黎梦觉目送着阮清宵远去之后才瞥了眼身旁的人,说到这个话题,萧云瑶更能感同身受。

“至少我爷爷还有父母对我都是真心,叔叔他们也坏的纯粹。”萧云瑶顿了顿,忽的说道,“其实这么看,阮大小姐也挺可怜的。”

“为什么这样觉得?”黎梦觉问。

“你看她来去都是一个人。”萧云瑶说道,“明明她身边环绕着那么多人,经纪人助理保镖,那么多人只围着她一个人转,但她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她说得不明不白,黎梦觉却明白她的意思。

阮清宵这段时间有意拉开了和黎梦觉的关系,身上那根无形的弦紧绷到就连萧云瑶这个不相干的外人都能觉察出来。

曾经融入到剧组的亲和假象瞬间撕破,阮大小姐又变回了那个来去自如的高岭之花。

与之相反的是黎梦觉,无论阮清宵态度如何,她的生活似乎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与周围人的相处模式一如既往。

如果一直隔着屏幕,或者当做不会再有交集的陌生人相处,萧云瑶只会觉得那是正常的豪门大小姐做派。

但她亲眼看过阮清宵黏着黎梦觉的模样,也被她平易近人甚至刻意亲近地对待过,陡然间拉开距离,那种落差感也就被放到最大。

萧云瑶看向黎梦觉的时候止不住困惑:“你就不觉得难受吗?”

“为什么要难受?”黎梦觉似乎不理解她的问题。

“也是,你本来也不是那种会跟女同学手挽着手一起去厕所的性子。”萧云瑶悻悻叹气。

要说内里的疏离冷漠,其实她这位好友才是最甚。

“算了算了,这种豪门恩怨我们这些普通人本来也插不了手,不被牵连到就不错了,就是不知道你们这个剧到底还能不能顺利拍完……”

萧云瑶摆摆手,等到导演组宣布今天拍摄结束,就拉着黎梦觉往外走。

“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了,我最近发现了一家新店,我刚刚在手机上取了号,赶紧过去排队。”

“至少等我换下衣服吧。”黎梦觉叹气。

“快点快点。”萧云瑶挥手催促。

黎梦觉跟导演他们打了声招呼,回去卸妆换衣服,萧云瑶守在门口。

许长安这几天也在剧组观摩拍摄进度,原本正坐在化妆间门口翻看剧本,抬头看见她们不由笑了笑,露出羡慕的神色:“你们感情真好。”

萧云瑶也笑:“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虽然都是她救我。”

许长安感叹:“黎老师真是个好人。”

她说着又想到黎梦觉上次送孕妇去医院的事,想了想,便主动跟萧云瑶提起这件事。

“我今天早上去医院的时候碰到那一家人了,之前她跟医生护士哭诉丈夫的赔偿金迟迟没有到位,其实是她公公婆婆自己私自把赔偿金取走了。”

台风天被半路送去那家医院生产的孕妇就那么一个。

孕妇似乎是因为生产后遗症在医院多住了几天,今天一早被一大家子接出院,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提起这件事,许长安就听了一耳朵八卦。

“之前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查了胎儿性别说是个女孩,那个孕妇的丈夫还有其他兄弟,她公婆就不愿再养着她们母女,连老家的房间都没留。”

“但最后生下来是个儿子,那个孕妇给公婆打了好几通电话,今天就欢欢喜喜地把他们母子三个接回去了。”

萧云瑶瞪大了眼睛,听得叹为观止:“现在还有重男轻女到这种程度家庭?难道他们家里经济很困难,养不起女孩?”

许长安摇了摇头:“我看他们家似乎不缺钱,听说前阵子家里才拆迁分到了两栋楼,不过那个孕妇丈夫死得不巧,没有分到那些财产。”

萧云瑶不由唏嘘:“那他们家还挺可怜的,公婆家里未免也太狠心了,就算是孙女,也是他们的血脉啊。”

“对于某些人来说,女孩都不能算作人,自然也算不上什么血脉传承,几千年传承下来的思想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破除的。”

“说的倒也是。”萧云瑶想到刚刚离去的阮清宵。

那么有钱的大家族也不能免俗,更别提一些普通人家庭了。

只是可怜了那个小女孩了。

在那么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成长,会受到怎样的冷待甚至磋磨已经可以想象了。

许长安也轻叹一声:“不过总比跟着没有经历来源的妈妈连饭都吃不饱好一些,要不是运气好碰上黎老师,她们连住院做手术的钱都掏不出来。”

“好好活着就还会有新的希望。”

萧云瑶想了想也觉得释然:“也是,能活着就很好了。”

世界上那么多痛苦不一而足,能够挽救下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黎梦觉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就听萧云瑶笑嘻嘻地对她说:“你这是又给自己多积了点德。”

说着她又有点惋惜:“可惜那家人好像也不像是什么记恩的人,我都没听你提过,这几天也没人专程跟你道谢吧。”

“举手之劳,还要蹲守着等人家送锦旗不成?”黎梦觉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走吧,不是要去店里排队吗。”

化妆间的门不太隔音,许长安和萧云瑶在外面说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对此也并不是很在意。

萧云瑶倒是客气了一句:“许老师也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去?”

黎梦觉先帮她婉拒了:“许老师最近身体不舒服,不能吃太辛辣的东西,你还是放过她吧。”

许长安笑着颔了颔首,朝她们挥挥手道:“我一会儿去找李导一块吃饭,你们赶时间就赶紧去吧,不用管我。”

她坐在原处目送着她们远去。

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黎梦觉回头看了她一眼,正巧看到她从凳子上起身,却身子一歪,差一点栽倒在地。

好在李导已经走到旁边,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在看什么?”萧云瑶跟着扭回头的时候,只看到李导和许长安相携而去的背影。

“没什么。”黎梦觉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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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医生◎

“梦觉。”萧云瑶拉了拉黎梦觉的胳膊, 凑近了她小声问,“你看到后面那个女人了吗,她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

她们停在红绿灯路口, 只要穿过这个马路,然后在下一个巷口右转,就能找到那个藏于深巷的网红餐厅。

此时还没有到下班高峰,天气又还格外闷热, 路上行人并不太多。

透过路边的反射镜,能看到她们身后还有几个路人不远不近地站着,同样是在斑马线对面的红灯变绿。

他们都戴着遮阳帽或墨镜,身上套着宽松的防晒衣, 还有戴着口罩的, 几乎从头到脚都遮的严严实实,但这在夏天也并不多奇怪。

萧云瑶用眼神暗示了其中一个戴着遮阳帽和口罩的高个女人,黎梦觉瞄了一眼, 发现那并不是仅从身形就能辨认出来的熟人。

但也不太像是认出她身份的狗仔或者什么变态跟踪狂。

“刚刚我就想想说了,从我们下车开始, 她就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了, 这都两个路口了,也太巧了吧。”萧云瑶小声嘀咕。

她们在两个路口之外下车的原因是萧云瑶导航错了位置, 重新定位之后发现不过隔了几百米,便干脆直接走过来。

就在她们站在路边捣鼓导航的时候,萧云瑶无意间看见那个女人正好在她们不远处下了车。

之后就一直同路到这里。

“也许真的只是凑巧。”黎梦觉不动声色地轻声安慰,“左边那个戴墨镜的,还有后面那个紫衣服的, 也一样顺路到这里了, 说不定都是为了去找那家餐厅。”

绿灯适时地亮起, 后面的行人开始穿过斑马线。

黎梦觉和萧云瑶的脚步慢了一些,原本站在后面的行人陆续从她们身边快步走过。

也包括被萧云瑶怀疑跟踪的那个女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萧云瑶不由自主地皱了下鼻子。

在对方走远了一些之后,萧云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好重的消毒水味。”萧云瑶小声抱怨,“不会是刚从医院里出来吧。”

黎梦觉微微愣了下,脑海里闪过什么,下意识看向那个女人的背影,一边跟着萧云瑶穿过斑马线,踏上对面的人行道。

或许是觉察到了身后的视线,女人也在这同时转过头看了一眼。

然后又一眼。

女人停下了脚步,黎梦觉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似乎是认出她的身份,隐隐有些讶异。

等到周围人群走远,她低声叫了一声:“黎老师?”

萧云瑶碰了碰黎梦觉的胳膊,挤眉弄眼的暗示——我就说吧。

黎梦觉走上前问了一句:“你认识我?”

女人笑了一声,说:“黎老师很有名气啊。”

黎梦觉走近了些,看清楚她遮阳帽和口罩之间的眼睛,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很陌生。

“请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单方面应该是见过的。”女人笑道。

“啊,我想起来了。”萧云瑶忽然一敲手心,对着女人说道,“你之前是不是去过剧组的酒店,我们当时在门口撞见过!”

因为女人身上浓郁的消毒水气味,令她的印象格外深刻。

她也认识不少医生护士朋友,休假时把自己打理一番后出门,虽然身上也会留有一点气味,但都很浅淡了,只有鼻子特别敏锐的人才能闻到一点。

只有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味特别浓郁,就好像二十四小时都浸在刚消过毒的房间里一样。

黎梦觉很快就反应过来萧云瑶说的是谁。

她又打量女人两眼,试探性问道:“你是谢医生?”

女人露出诧异的眼神,然后又笑道:“你们知道我?”

黎梦觉摇了摇头,道:“那天我们回去的时候正好撞见过你,听李导说是请了个很有名的医生,不过那个医生临时有事又走了,推荐了别的医生来。”

谢医生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有个病人家属发消息来说他情况突然恶化了,我也只能临时毁约尽快赶回去了。”

“原来如此,那位病人现在情况还好吗?”

“暂时稳定下来了,不过还需要持续的观察。”

萧云瑶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好奇追问:“谢医生是X市人吗?”

谢医生摇了摇头:“这两天休假,过来看望一下朋友。”

她看着两人笑了笑:“说来也巧,就是你们剧组后来的医生,是我以前的同学,正好顺路帮她带些东西。”

萧云瑶闻言才彻底放心下来。

看来只是巧合而已。

“是啊,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了,谢医生吃过没?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萧云瑶只是嘴上客气一下,却没想到谢医生回头扫了眼身后,然后冲她们笑了笑,一口答应下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啊?”萧云瑶被黎梦觉撞了下胳膊,及时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正巧正巧,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谢医生闷笑了一声,说:“不会。”

往前直走几十米,右拐进巷子,不多时就看见了挂在高处的复古招牌。

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好在萧云瑶考虑到黎梦觉的明星身份,直接预定了包间,到的时候正巧空出来一个人,坐三个人绰绰有余。

进了包间,关上门,几人各自才摘下伪装和防晒道具,萧云瑶将菜单先推给谢医生,然后凑到黎梦觉那边看她手里的菜单。

谢医生接过菜单扫了两眼,才慢条斯理地摘下口罩,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包间门。

“刚刚好像有人一直在跟着你们。”谢医生语出惊人。

“什么?”萧云瑶愣愣地抬头。

“就在你们离开剧组的时候,有辆车追在你们身后。”谢医生解释道,“是两个男人,我只看到你们是两个年轻姑娘上了出租车,担心出什么事,就让司机也跟着了。”

“所以你才会跟在我们后面下车?”萧云瑶问,“那跟着我们的人呢?”

“在我们下车后第二个路口就走了。”黎梦觉插话道,“是两个狗仔。”

“啊?”萧云瑶又茫然地转向她,“你早就知道?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跟朋友出来吃个饭有什么好避嫌的吗?”黎梦觉不以为意,“其中一个我认识,刚刚路上给他老板发了消息,最后应该是被他老板叫走了。”

出剧组的时候,萧云瑶担心黎梦觉一个人做伪装反而显得更突兀,于是也跟着全副武装,那些狗仔只认出了黎梦觉,估计是把萧云瑶也当成了剧组的某个演员。

就算不是某个大明星或者约会,但说不定会聊到剧组内部的一些秘密。

毕竟最近剧组实在是不大太平。

不过被当事人发现就是另一码事了,他们脸皮再厚也不敢继续明目张胆地继续跟踪,只能自己离开了。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谢医生无奈地笑了笑。

“不不不,这怎么能是多管闲事呢,是我们该感谢你。”萧云瑶连忙说道。

最初的怀疑误会解除,萧云瑶此刻只剩满心的庆幸和感激了。

“这幸好只是认识的狗仔,万一真是什么坏人,那谢医生你可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了!”萧云瑶语气比一开始真挚多了,“谢医生你随便点,就当我们跟你道谢了。”

“我先看看菜单。”

谢医生翻完菜单只点了两个菜,萧云瑶则豪迈地又加了六个招牌菜和几份小食。

“哎呀,吃不完就打包嘛。”

黎梦觉把菜单往她面前一放,在最后又加上一份大麦茶。

等着上菜的时候,三人就聊起剧组最近的意外。

谢医生从她朋友那里听到一些风声,提起来也有些唏嘘,最后又宽慰几句:“俗话说好事多磨,说不定等熬过这阵子,一切都迎刃而解。”

黎梦觉对此不置可否,闲聊几句后又问道:“谢医生认识阮老师吗?”

“你说清宵?”谢医生并未否认,“她身边的芳姐家的孩子是我的病人,清宵经常去探望她。”

“没想到大小姐私下里人还挺好的。”萧云瑶感叹。

“确实,清宵是个好人,只是有些外冷内热。”谢医生微微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黎梦觉,“可惜就是命不太好。”

黎梦觉端着茶杯没有接话。

萧云瑶倒是很好奇阮家的豪门八卦:“这么说来,阮家内部关系确实不怎么样咯?上次看她亲哥哥过来,也不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最近网上好多帖子都在传阮总的原配其实是被小三给气死的,所以才这么多年没能进门……”

这些大部分都是网民扒出来的,流传了好几个版本。

真假难辨,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阮总出轨在前,原配去世在后,在原配去世后,他对原配的两个子女也未见得有多疼爱。

至少阮清宵并不是受宠的那一个。

也有人猜这是经纪公司的公关套路,营造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人设引发大众的怜爱,从而彻底洗清她身上诸如耍大牌仗势欺人之类的污点。

谢医生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清楚他们家里的内情:“我只是个治病的医生……不过就我所知道的,她和家里人关系确实不太亲近,她自己有什么事也不爱跟人说。”

“因为身边没什么可信的人吧。”萧云瑶面露同情,“连最亲的亲人都那个样子,也不怪她平时表现得那么高冷。”

谢医生点了点头:“她也不容易。”

一顿饭吃到最后,话题重心不知不觉又移到阮家的豪门八卦上,直到服务员敲门进来问要不要添茶水,她们才惊觉时间不早了。

三个人一大桌菜自然是吃不完的,其中三盘最后上的菜甚至没人动过筷子,萧云瑶喊服务员过来打包,顺便抢着去前台结账。

但等她结完账回来之后,包间里就只剩黎梦觉一个人了。

“谢医生呢?”

“她有事提前回去了,让我帮她带句谢谢,以后有机会再见面的话她请你吃饭。”

“哦,医生嘛,肯定很忙的。”萧云瑶注意到黎梦觉一直盯着手上的什么东西,“你在看什么?”

“谢医生留给我的名片。”黎梦觉说道。

“她一个医生给你留名片干什么?让你下次去她那里看病?”萧云瑶有些纳闷。

“说不定呢。”黎梦觉最后看了眼那串电话号码,然后将名片随手塞回口袋,起身,“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剧组里几个工作人员临时加班,这会儿才刚回酒店,直奔一楼餐厅觅食,可惜过了饭点,厨师今天还凑巧请了假回家,饥肠辘辘的几人只能围坐在餐桌边盯着手机屏幕点外卖。

黎梦觉和萧云瑶闻言正好把打包回来的菜留给他们添餐。

几个工作人员连声感谢,原封不动打包回来的三道菜分量不少,但分给他们这么多人就不太够了,几人便商量着再少点几份外卖。

这边吵吵嚷嚷间也引来了路过的人的注意。

阮清宵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过了餐厅门口,听说他们忙到现在都还没吃饭,转头便叫助理帮他们订了附近酒店的餐,当然都由她报销。

转身离开前她想了想,又让助理在大群里问一声还有谁没吃饭,夜宵多订几份,让他们自己下来拿。

群里群外都是阵阵欢呼感谢,不过阮清宵没什么精力和他们寒暄,点点头就转身上楼。

她随手按下顶层的按键,却没料到电梯门提前打开。

跨出电梯走了几步,抬头正撞上从萧云瑶房间出来的黎梦觉,四目相对间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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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慌◎

“晚上好。”黎梦觉先开口打招呼。

“晚上好, 姐姐。”阮清宵显得有些局促,“你……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黎梦觉点点头,说:“吃过了, 你呢?”

阮清宵说:“我也吃过了。”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其实她们白天才在片场演过对手戏,过得很顺利,距离上一次见面才过去几个小时,但出了戏再碰面, 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是无话可说,两人都满腹心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你——”

“姐姐——”

两人同时开口。

阮清宵抿了抿唇, 先说道:“姐姐你想说什么?”

黎梦觉犹豫了一下, 问:“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差不多,”阮清宵微微停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一些, 不过还没有完全恢复。”

“那你家里那边……”黎梦觉有些担忧。

“不要紧。”阮清宵说道,“我能应付得来。”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事无巨细地说明, 显然是不希望黎梦觉干涉其中, 说完这些就微微偏过视线,沉默下来。

黎梦觉把多余的话咽了回去。

她猜测阮清宵没有说谎, 大约是真的想起了更多的记忆,包括她曾经对自己的态度,所以才这样尴尬。

要是她当场戳破,只怕两个人都下不来台。

于是黎梦觉没有再多问什么,就像平常面对每一个普通的同事一样, 冲她笑了笑, 关心了几句:“忙完了就早点休息吧, 保重好身体。”

阮清宵点点头,说:“你也是。”

黎梦觉说:“晚安?”

阮清宵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统统放弃了,胡乱地点点头,也道了声“晚安”,然后转身上了楼。

黎梦觉靠在门边目送着她的背影。

背后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黎梦觉被吓了一跳。

萧云瑶从房门后面探出脑袋,笑她:“站在这儿当望妻石呢?”

黎梦觉无语地望了她一眼:“你趴门上偷听我们讲话?”

萧云瑶狡辩:“怎么叫偷听呢,这不是凑巧,我想跟你说你东西落在我这儿了。”

她把手里的外套递出来。

黎梦觉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捡起来一看,发现是谢医生给她的名片。

她原本准备顺手丢掉的动作一顿,又鬼使神差地把名片放回了口袋。

“梦觉,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好奇阮家的八卦吗?”萧云瑶在旁边问她。

“好奇又怎么样呢,难道你还想体验一下争夺家产的快乐?”

萧云瑶闻言就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顿时恶寒地打了个哆嗦,连忙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这种小角色最好还是不要掺和进豪门恩怨里面去,不然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云瑶决定还是回去洗洗早点睡。

黎梦觉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天过后,阮清宵依然来去匆匆,虽然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拍摄,但由于她是大金主,出手又阔绰,剧组里的人倒是没什么怨言,最多就是私下里费解地嘀咕几句。

“大小姐既然这么忙,为什么还要坚持拍摄呢?直接换个人来演不是更好?”

“可能她真的热爱演戏?”

“可是我们这个小剧组,也不是多好的班底吧。以大小姐的身家,直接空降冲奖的大剧组都绰绰有余了。”

“呃……也许,可能,是为了黎老师?”

小声八卦的几人面面相觑着,忽然就住了嘴,默契地止住了这个话题。

剧组里风平浪静,却隐隐透着股山雨欲来的意味。

群演和小配角来来去去,丝毫不觉,李导一直提心吊胆,越是临近拍摄结束,就越是焦虑不安,头发一把一把地往下掉。

黎梦觉在休息的间隙里和李导对剧本,李导抓了把头发,就拽下来好几根断发,飘飘荡荡地落在纸上。

“您这是……”黎梦觉看向李导浓郁的黑眼圈,“几天没睡了?”

“只是没睡好。”李导目光哀怨地看了她几眼,“外面不知道在装修还是干什么,一到夜里就开始咚咚咚的想,吵得我头疼。”

“你楼上那个房间不是空着的吗?”黎梦觉有些惊讶,回头看了眼和李导住在同一层的编剧以及副导演,发现他们脸上也有些疲态,但没有李导这么夸张。

“是空的,那边几个房间都快被堆满了,有几次是东西撒到门口,保洁半夜才被叫去打扫,剩下几次查监控也没看到人。”李导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没叫人去蹲点查一下吗?”黎梦觉皱起眉,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我们楼上好像没有听到过动静,会不会——”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剧本。

“半夜制造噪音让我睡不好暴毙吗?”李导扶着额头叹息,“那声音虽然烦,但都是一阵一阵的,也不是很响,要是睡着了其实也不容易被吵醒。”

只有李导因为最近压力太大,睡眠本就浅,有时候刚要睡过去就被吵醒,之后就很难再入睡了。

但拍戏加班加点本就是常态,她也没办法提早睡着,只能在时间比较充裕的时候尽可能的补觉。

“我之前也担心过是不是有什么人故意捣乱,但酒店这边住的都是固定人员,临时工都住在旁边那栋楼,我让经理和剧组的人盯着监控,也没看到有什么可疑人员进出。”

“本来我只担心这个剧本能不能拍下去,现在还要担心演员会不会被暗杀——算了,不说这个了,没再出什么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李导长叹一声,没再继续说,但黎梦觉明白她的意思。

经过剧组频发的意外,再加上她和阮清宵的名气加成,这个小剧组早就已经未播先火,只要有心,不难扒出剧本的原型案件。

如果潜藏在暗处逍遥法外的真凶真的存在,说不定会对剧组的人造成威胁。

但首当其冲的必然是导演和编剧这些人。

黎梦觉和阮清宵虽然是主演,但因为名气足够大,一旦出事必然会引起大众关注,暗中窥伺的人反倒会投鼠忌器,不会轻易对她们下手。

所以李导之前虽然有些忧虑,却并不是特别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

谁料开机之后剧组里意外一个接着一个,阮清宵还被卷进了豪门继承权的争斗里,很难说哪边更加危险。

李导抱怨了几句之后仍有些怏怏不乐,但想到已接近尾声的拍摄进度,用力揉了揉脸,还是强打起了精神。

“行了,休息完了回去继续拍摄!”

不知是不是长时间的拍摄让大家都感到了压力和疲惫,之后那一场的拍摄一直不大顺利,不是这边布景出了问题,就是演员反复忘词。

李导不算很严格的导演,却都忍不住黑了脸色。

越着急越不顺。

李导的脸色都快要和黑眼圈一样黑了。

睡眠不足本就容易暴躁,事事不顺更是平添了一把火,剧组里谁也不敢轻易去触一个发怒的总导演的霉头。

最后还是黎梦觉看不过去,看了看时间,走过去劝了两句:“李姐,那边道具布景一时半刻也摆弄不好,天气预报说一会儿要下雨了,还是让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继续这么耗下去也是无用功。

黎梦觉的话李导还是能听进去一些的,她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抱着箱子的实习生小姑娘缩着脖子,一副被骂得不敢抬头的模样,烦躁和怒意陡然消下去几分。

“算了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李导摆摆手示意停工,然后朝身边的助理招招手,指了一下那边的实习生。

“一会儿去给她把工资结清了,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小箱子都捧不稳,还不看路,尽往镜头里撞,得亏只是戏服,不是什么贵重品。”

李导说着说着差点又把自己的火给说上来,又看了眼那个小姑娘泪眼婆娑的可怜样,终究没再说什么,挥挥手叫助理去给她结工资,明天自然是不用再来了。

她也没刻意压低音量,那实习生也听得清清楚楚,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却讷讷地不敢争辩,只敢偷偷瞥一眼黎梦觉。

她知道黎梦觉在剧组里话语权高,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对那些最基层的临时工也都和颜悦色的。

可惜她注定失望了,黎梦觉是脾气好,但又不是睁眼瞎。

刚刚拍戏过程中她也注意到这小姑娘给旁边人添了不少乱,一被人喊住就木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她可能不是有意的,只是极度社恐,不适应人多的环境,但毫无疑问她确实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添乱。

最后小姑娘也只能低下头,失落地跟在助理后面。

刚走到门口,旁边就有人猛地撞了她一下,小姑娘没有防备,惊呼了一声一下子跌坐在地,箱子里的衣服和饰品撒了一地。

助理已经先一步走进了屋,准备去找财务,并没有立刻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撞人的是个妆容精致、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年轻女生,不知是不是和实习生有什么仇怨,撞了人之后也不跑不辩解,只冷冰冰地瞪着跌坐在地的人。

实习生手掌和膝盖都被擦破了,动一下都钻心的疼,顿时眼眶一片通红。

可惜周围没有人,远处有人看见了也立刻扭过头当做没看见,他们实在是被这个毛手毛脚的实习生闹得心烦。

黎梦觉正走向化妆间准备卸妆换衣服,一扭头就见这边成了一片真空袋,两个年轻姑娘堵在门口僵持着,没人上前。

她见状不由轻叹一声,转身走过去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挂着工作证的女生见了黎梦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有些局促地低了低头,但一垂眼就看到坐在地上哭得眼眶通红的实习生,顿时气得头发都要炸开了。

“哭哭哭,你有什么好哭的!我的资料全被你泼的湿透了,半天工作全部白做,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我没有……”实习生委屈地直掉眼泪,想从地上站起来,却扭到痛处,脸色越发惨白。

女生只当她是在装可怜卖惨,怒气冲冲道:“不是你还能是谁,咖啡不是你去买的吗?不是你还能是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把手里的一沓纸张拍的啪啪作响,黎梦觉瞥了一眼,上面果然占满了咖啡渍,纸上的字迹都被晕开了,一连染透了好几张纸。

“我……我把咖啡都放在空桌子上了,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实习生咬着牙解释。

“够了。”黎梦觉挡住女生下意识抬起来的手,扫了眼她工作证上的名字,“小陈是吧,事情没弄清楚别那么冲动,这个姑娘都摔伤了,先送她去医务室清理一下伤口。”

她看了眼地上的实习生,后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嗫嚅着说:“我、我叫朱桦。”

小陈撇了撇嘴,脸上闪过厌恶,却不敢硬顶,只嘀咕道:“说不定是装出来的。”

“如果她真的受伤了,你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黎梦觉稍微加重了语气,“而且我听你的说法,也只是猜测而已,这边的几个屋子不是都有监控吗,到底什么情况查过监控不就知道了,到时候再来追究也不迟。”

小陈的话被驳回去,目光闪烁地看了地上的小朱一眼,见后者仍是咬着牙一脸委屈,没有一点心虚之色,一时间心底也隐隐闪过一丝后悔。

显然她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冲动了。

“黎老师说得对,我……还是先送她去医务室吧。”小陈语气软下去几分。

她迟疑了一下,想着当着黎梦觉的面,还是舍下了面子,伸手帮她一起去扶地上的小朱。

刚把人扶起来,她们身后就传来几声巨响。

听到动静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住动作转头,就连屋子里的人也挤到窗口,朝外探头观望。

动静是从化妆间的方向传来的。

捧着箱子的造型师刚好走到不远处,东西都拿不稳,砰的一下摔到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撒了一地。

这时候却没人顾得上去责怪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地方之后,脸色一个个都刷的惨白。

造型师最先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就扑到门口,险些被地上的瓶瓶罐罐绊倒,她却顾不上把东西踢到一边,抬手就开始啪啪啪敲门,用颤抖的声音喊:“黎老师、黎老师——你在里面吗?!”

“……我在这里。”黎梦觉连忙举起手喊了一声。

一片死寂之中,她的声音无比清晰,对于在场的人而言无异于天籁,视线顿时齐刷刷地转过来。

“黎老师,你没在里面啊,吓死我了。”造型师腿一软,直接靠着门坐下来。

“我刚刚看了,里面应该没有人。”黎梦觉又安慰了一句。

发出响动的地方是主演专用的化妆间,阮大小姐财大气粗,进组就直接隔出了两间,其他演员也有几个共用的化妆间,都在斜对面的方向。

阮清宵今天上午就结束拍摄离开了剧组,当然也不可能躲在化妆间里。

附近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将造型师拉开,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站在半米远之外朝里面张望了一圈。

没看见人,也没看见血。

两个化妆间都一样。

“没事,应该没事。”工作人员把门推到底,打量了一圈,大概明白过来什么情况,“好像是上面的吊灯掉下来了,砸到了墙上的橱柜,橱柜倒下来又砸到了化妆台。”

里面的戏服化妆品掉了一地,还掺着碎掉的玻璃和饰品,看起来一片狼藉。

众人如梦初醒,看看化妆间,又看看正搀扶着小朱的黎梦觉,纷纷松了一口气。

“还好当时黎老师不在里面,万幸啊。”

黎梦觉要是出了事,他们剧组肯定就彻底完蛋了。

见里面已经没了动静,为了以防万一,工作人员准备进去看看,但还没等她跨进门,就被匆匆跑过来的李导喝止。

“站住!谁都不许进去!”

工作人员脚步一顿,左右看了一眼,又默默退回到门外。

李导越过她,目光如炬的往化妆间里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之后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这并没有减少她的警惕心。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来之前谁都不许进去。”

旁边的人听了都是一惊:“李导,你怀疑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吗?”

“说起来也不是不可能,要是刚刚黎老师下戏直接进去,可不就遭殃了。”

“可是虽然化妆间里面没有监控,但外面到处都是啊,平时又没有其他人随便进去,谁那么大胆子动手脚啊。”

“说不定就是单纯水逆呢,咱们剧组开机以来都出过多少事了。”

“不会是有人一直盯着我们剧组吧,像是故意盯着身边人搞事,用来恐吓什么人……”

“你是说阮老师吗?”

“那种豪门争斗不是都很脏吗。”

“我还以为会是抢公章开水浇发财树拔网线什么的。”

围观者窃窃私语,声音很轻易地钻入黎梦觉的耳朵里。

化妆间门口,李导已经喊来了好几个信得过的工作人员,轮班守着门口,免得有人偷偷进去毁坏证据。

小陈因为探头探脑地看热闹,不小心压到小朱身上,引来一阵痛哭,小陈和黎梦觉同时回过神,才发觉她们差点忘了小朱,不由露出些心虚歉疚。

“先把小朱送去医务室吧。”

黎梦觉跟李导打了声招呼,视线又绕着人群转了一圈,然后就和小陈一起扶着小朱去了医务室。

万幸只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脚踝扭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但没什么大碍。

在这同时黎梦觉也喊人调出了会议室的监控。

监控里显示,小朱两个小时之前拎着两大袋咖啡放到了靠窗边的桌上,彼时桌上确实空无一物,后来是又有人进去翻找资料打印东西,随手把打印机旁边的那沓资料放到了咖啡旁边。

等到打印东西的人也出门之后,两只野猫在窗台上打架,一脚踹翻了咖啡杯。

惊慌之下,黑白花纹的奶牛猫跳出窗的时候还在纸上和桌上踩了好几个印子,不过晕开之后就糊成了一团。

小陈和小朱以及医生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监控里野猫打架的狂野姿态,最后小陈愣愣地举起自己毁掉的资料,对准右上角的几团污迹看了又看,终于看出了猫爪的轮廓。

至此真相大白,小陈涨红了脸,嗫嚅着嘴唇,不敢再去看小朱。

但最后她还是站起身,低着头跟小朱道了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小朱也涨红了脸,连连摆手,小声说:“没、没事,说开了就好了。”

说着她又下意识用目光去寻黎梦觉,如果不是黎老师恰好路过,她可能连个道歉都等不到,只是目光在医务室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黎梦觉的影子。

医生注意到的她的视线,想起来什么,说道:“黎老师有事先走了,她让我跟你们道声谢,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她。”

她把黎梦觉留下的联系方式递过去。

小朱这才想起来刚刚化妆间那阵巨响。

因为多管了她们这边的闲事,倒是阴差阳错帮黎梦觉避过了一劫。

小朱有些后怕地喃喃:“好人有好报啊。”

黎梦觉调完监控就回去找李导了,警察跟她差不多同一时间到场。

经过检查之后,顶上的吊灯以及螺丝松动的橱柜都疑似有人为的迹象,但化妆间外的监控里却始终看不到什么可疑的人选。

这说明这起事故要么是纯粹的意外巧合,要么就是有内应。

最后警方也只能兵分两路,一边带着剧组的人逐帧排查监控,一边去找相关人员做笔录,试图查找出更多有用的线索。

黎梦觉被警察带到一边做笔录,警察让她仔细回忆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可惜全剧组的人都知道黎老师与人为善,问遍了一圈人都没有一个人想起她和谁产生过冲突。

“会不会是被阮老师给牵连到了。”有人在附近小声提了一句。

就在警察问起这位阮老师是谁的时候,阮清宵匆匆赶回了剧组。

她脚步匆忙,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滑,发丝一缕缕黏在脸测,衣领都跑乱,狼狈得全然不见平日里优雅的模样。

站到门口,看到黎梦觉安然无恙地坐在警察面前,在她扭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阮清宵神色一松,差点落下泪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阮清宵嘴里呢喃着,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

“清宵!”黎梦觉一惊,回过神来时已经起身冲到门口,赶在她栽倒下去之前一把扶住了她,“你没事吧?”

阮清宵紧紧抓住她的手,目光牢牢地黏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黎梦觉这才注意到她们此时的姿势有点过于亲密,但阮清宵手上力气大的惊人,八爪鱼似的缠绕上来便不愿放手,整个人直往她怀里载。

“你……要不先在这边坐一会儿?”黎梦觉扭头看向旁边的座椅,冲着正望着她们的警察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呃……这位就是阮老师。”黎梦觉说着又提醒阮清宵,“化妆间的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警察可能也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你……要不先起来说话?”

阮清宵涨红了脸,微微低下头,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讷讷道:“腿软了,站不起来。”

黎梦觉:“……”

50 ? 50

◎失踪◎

一刻钟后, 阮清宵还是顺利坐在了警察面前。

小钱和芳姐姗姗来迟,递水递湿巾,让她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 总算没那么狼狈了。

正好警察跟黎梦觉了解的情况也差不多了,便将她暂时请出门外,留下阮清宵详谈。

黎梦觉出了门,看到厚重的大门被关上, 里面的声音嗡嗡的,听不真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离开。

坐在对面长椅上的芳姐看起来也累坏了, 整个人都不顾形象地几乎瘫坐在椅背上, 小钱看起来倒是好一些,但脸上的汗也直往下滴,不时就用手掌扇扇风, 一边咕咚咕咚地灌水。

黎梦觉有点后知后觉:“你们不会是跑回来的吧?”

芳姐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张了张嘴, 却因为嗓子冒烟说不出话来。

小钱喝完第二瓶矿泉水, 喘了几口气,才解释道:“我们本来陪大小姐去见一个客户还是合作商来着的, 出了会所大门就听说剧组出事,就立刻开车回来了。”

她又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结果倒霉催的在一公里之外的地方撞到暗墩,车给卡住了,那边一时半刻打不到车, 我们就跑回来了。”

芳姐断断续续地点头, 眼神都有些发直了。

狂奔一公里倒是不至于要命, 但最近天格外热,在外面走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更别说这附近有一段路的路灯还坏了,她们晚上走路都心惊胆战的,更别说直接跑回来了。

没掉到哪个坑里算是万幸。

芳姐只庆幸她们今天出门的时候都特意换了运动鞋,就是听大小姐提前提醒,这次见面的合作对象不大好应付,到时候见势不妙就直接跑路。

没成想合作谈的倒是很顺利,出门的时候还要受这么一遭罪。

小钱一边扇风,一边忍不住感叹:“没想到大小姐爆发力这么好,我在后面都差点没追上,这身体素质不去练体育可惜了。”

芳姐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似乎想辩驳什么,但又发不出声音。

黎梦觉很体贴地从旁边的会议室里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芳姐沉默地灌下去半杯水,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音问:“黎老师,剧组这边到底出什么事了?是有人在道具上做了什么手脚吗?”

她们回来得匆忙,只看到阮清宵接到电话后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慌张的神情,模模糊糊听见剧组出事的消息,但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化妆间的吊灯掉下来砸倒了橱柜。”黎梦觉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小钱还在庆幸她运气好躲过一劫,芳姐的脸色已经又白了几分。

“真是有人做了手脚?”芳姐压低声音问。

“还不确定。”黎梦觉说道,“也有可能是意外。”

不过这个说法在场的人都不是很相信。

只有小钱还有点在状况外,很直白地问:“会不会是有人本来想害大小姐,结果不小心弄错房间了啊?”

黎梦觉缓缓说:“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两个化妆间离得很近,先前她们关系近,经常都是等对方的戏份全部拍完,然后一道回去,可能有人因此分不清位置。

但自从阮家出事,阮大小姐早出晚归,时间以及行程都和黎梦觉错开了。

虽然还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和嫌疑人选,但黎梦觉直觉这起意外是冲着自己来的。

前世这种直觉就救过她的命。

很多次。

黎梦觉盯着紧闭的房门沉默不语,另外两人也不再说话。

阮清宵和警察交谈的时间比她们预想的都要久,黎梦觉中途从神游中回过神看了眼时间,发现阮清宵已经进去快两个小时了。

要不是里面偶尔还传出来一点模糊的声音,她都要怀疑里面的警察是不是什么劫匪假扮的了。

阮清宵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一点。

跟在后面的警察都神情凝重,看了眼门口等着的人,没有再喊人做笔录,只是嘱咐她们最近留在酒店不要乱跑,这两天要格外注意安全。

说完他们就脚步匆匆地去和大部队汇合了。

“大小姐,你是给警察提供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吗?”小钱忍不住问道。

“我只是提了一种猜想,这件事有可能和我家里的事有关。”阮清宵说道,“听我哥说,我爸最近病情又加重了,下面的人小动作越来越多,保不齐是哪个人又擅作主张搞小动作。”

见几人神情都有些凝重,她勉强扯了下嘴角,难得给了几句安慰。

“X市这边不是阮家的大本营,如果真是他们动手,肯定会留下痕迹。”

黎梦觉点了点头,心底却始终有一种不安的阴影挥之不去。

“最好多找几个保镖,这几天不要落单。”黎梦觉神情有些严肃地提醒。

“……好。”阮清宵先是愣了愣,笑容真切了几分,“姐姐你也是,千万要保重。”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至死也无法原谅自己。”

阮清宵最后深沉的表情久久地刻在黎梦觉的脑海里,一直到回到房间都还在愣神。

刚关上房门没多久,门口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萧云瑶站在门外,看到她没缺胳膊少腿便松了一口气:“我刚刚才听说你们剧组又出事了,人没事就好,你们这个剧组还真是命途多舛的。”

她们俩都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只要没出人命,都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作为朋友,听说她差点出事,萧云瑶自然也会担心。

所以即便是先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无人伤亡,但还是要真正亲眼看过之后才能放心。

黎梦觉将她让进房间,任由她从房间的小冰箱里面往外掏饮料,一边又将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萧云瑶脸上的后怕和担忧早就散去了,闻言还煞有介事地开玩笑:“你这算不算是做好事给自己积德了?”

黎梦觉也跟着笑了笑:“算是吧。”

“不过野猫打架那么凶吗,我都想看看监控了,你拍视频了没有?”萧云瑶现在更好奇野猫打架那件事。

“没有。”黎梦觉无语叹息,“当时那个情况哪有时间慢慢欣赏野猫打架的视频,都在担心人命官司呢。”

“这可是猫猫队立大功啊,拷贝回家裱起来也不过分吧。”萧云瑶跟她开玩笑。

黎梦觉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那我明天去看看监控还在不在,回头你——”

她说着忽然停住了。

萧云瑶下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被黎梦觉的目光看的有点发毛:“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黎梦觉眼神飘忽了一下,没说话。

萧云瑶又开始看左右,伸手抱住自己的胳膊,莫名感觉有点冷。

这会儿正好是午夜十二点。

可别是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就在萧云瑶胡思乱想之时,黎梦觉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觉得,阮清宵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吗?”

萧云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现在她是真怀疑黎梦觉被什么上身了:“你在说什么?”

黎梦觉沉默了一会儿,好像终于回过了神。

“我感觉她对我……好像特别愧疚。”

在和萧云瑶闲聊的时候,黎梦觉注意到她的表情,在某一瞬突然反应过来阮清宵那个眼神里复杂的情绪是什么。

是愧疚和后怕。

还有某种决绝的意味。

萧云瑶闻言愣了愣,仔细想了想,猜测道:“不会是她觉得那些意外其实是冲着她来的,害得你被牵连了,所以才觉得不好意思?”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黎梦觉总觉得不止于此。

可除了这件事以外,她又想不出到底还有别的什么事会让阮清宵那样愧疚。

见黎梦觉依然有些困扰的模样,萧云瑶就知道她其实还是有些担心阮清宵的,不由轻叹一声。

“想那么多做什么,查案是警察的事,况且阮家离我们那么远,就算我爷爷还活着的时候都不一定能接触到这种家族,现在我们两个‘平民’哪能掺和的进去?就算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这些事她们本就插不上手,又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

黎梦觉沉默片刻,呢喃着点头:“你说得对。”

无能为力的事,还是不要多想了。

第二天,剧组暂时没有开工,而是发动全员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化妆间道具间以及各个布景道具,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警察还没有调查出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剧组继续排查全剧组的人员。

黎梦觉又被盘问了几个问题,不过很明显警察的调查重心并不在她身上。

配合完警察之后,黎梦觉就去昨天的会议室,准备看看野猫打架的监控还在不在。

路过门口,她扫了一眼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昨天在片场发生矛盾的小朱和小陈正坐在窗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小朱头上还缠着绷带,她原本应该在昨天晚上就走人的,但由于崴了脚,加上撞上那起意外事故,只得留下来配合调查。

黎梦觉原本担心她和小陈再出现什么矛盾,多看了两眼,发现她们并没有争吵的迹象,相反看起来气氛融洽了很多,于是便放下了心。

她正要离开,就听里面的人喊住她:“黎老师?黎老师,等等——”

小陈见黎梦觉的视线又转回来,连忙又捂住嘴,把声音压小了一点,一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模样朝她招手。

“黎老师,我们有事要跟你说。”

黎梦觉配合地看了眼左右,这会儿附近没什么人,然后抬脚走进会议室。

“怎么了?”

小陈又朝她招招手,等她再走近些,才很小声地问她:“黎老师,你有没有见到阮老师啊?”

黎梦觉眼神微动,不动声色道:“今天还没有看见她,出什么事了吗?”

小陈和小朱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些隐隐的担忧。

小陈先看向小朱,但小朱面色张红,张开嘴就磕磕巴巴吞吞吐吐,她实在等得急躁,干脆抢过话头。

“黎老师,我们刚刚出去买早饭,在路边上听到有人说你在外面晨练的时候受伤了,手机也没电了,要找人帮忙去救你,好像就是阮老师,听说后就急匆匆跟过去找你了。”

她们刚刚还在担心黎梦觉是不是真受伤了,商量着该不该去看望一下,结果下一秒就见她好好地从门口路过。

既然黎老师没有受伤,那些话不就是骗人的了吗,

迟钝如这两个姑娘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对。

黎梦觉闻言心头就是一沉:“她身边没跟其他人吗?”

小陈看向小朱,当时就是小朱最先注意到,也是视野最好的。

小朱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附近好像是还有其他几个人,两个三个?看起来有点像保镖。”

小陈听到这话也想起来,顿时泄气:“你不早说,这种大小姐出行肯定必备十个八个保镖什么的,白担心了。”

黎梦觉心却没能放下来,连忙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

重新开机之后,电量还有百分之九十,也没有系统更新之类的提醒。

手机上蹦出十来条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黎梦觉先回了消息,但并没有得到回复。

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早出门到现在的行程以及遇见过的人之后,黎梦觉冷汗都要下来,她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想着应该不至于……

“你们看清楚叫走阮老师的人了吗?”黎梦觉问道。

“好像是个女人。”小陈将目光转向小朱,“我只看到她的背影,看起来挺瘦的,个子也不是很高,应该是女人。”

小朱眼神犹疑,死死咬着下唇,犹豫着该不该说。

“你认识那个人?”黎梦觉看向她,尽力温和语气,鼓励道,“可以跟我说吗,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保证不会泄露出去。”

小朱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只是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你可以悄悄告诉我,我会自己去调查清楚,不会随便冤枉别人的。”黎梦觉凑近了她一些。

小朱迟疑了一下,黎梦觉的话在她这边还是有信誉的,所以她最后还是凑到黎梦觉耳边,小声告诉她答案。

“听声音很像是经常跟李导在一起说话的那个编剧老师,好像是姓许,其他人都叫她许老师。”

就在这句话音落下的瞬间,黎梦觉的手机响了起来。

芳姐惊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黎老师,大小姐现在是跟你在一起吗?”

黎梦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有。我今天没有见过她。”

芳姐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完了,大小姐好像失踪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还有小钱也联系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