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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还有一个躺在病床上还不忘幸灾乐祸看热闹的Alpha怪叔叔。

江云尽量心平气和地问:“怎么回事。”

陆淮,陆潮和顾星洲同时张开嘴想要解释,江云却指定了江慕回答:“你来说。”

江慕无奈道:“情夫叔叔带陆潮在训练室玩。他们玩了一小会儿机甲模拟器,陆潮就被晕吐了。”

江云面无表情地睨了陆淮一眼,用眼神质问自己的Alpha:所以我只让你带了一天的孩子,你就让儿子晕吐了?

能言善道的陆上校此刻全然没有辩解的想法,低头认错的态度比谁都要老实:“对不起。”

“什么叫‘玩了一小会儿’?我在模拟器里足足坚持了十分钟好吗!”陆潮身残志坚地说,“那可是[波塞冬之戟]啊!情夫叔叔说很多成年Alpha第一次驾驶这架机甲最多只能坚持五分钟。”

顾星洲插嘴道:“我当年坚持了二十分钟来着。”

陆潮噎了一下,凉凉道:“我说怎么哪都有你啊,木偶哥。”被比下去了的少年非常不爽,阴阳怪气起来,“你是很想加入我们这个家庭吗,要不要我爸认你做义子啊?”

顾星洲愣了愣,看着江外长冷若冰霜的面容,忙道:“不了不了,我没那个胆子开口叫江外长‘爸爸’。”

江云冷冷道:“我也不想被顾中校叫爸爸。”

“别理他,”陆淮安慰陆潮,“他第一次驾驶[波塞冬之戟]都成年了,你现在才多大。”

蕾妮医生给陆潮拿来一小盒话梅,笑道:“江外长请放心,晕机甲和晕车一样常见。陆潮同学休息一会儿,吃点含酸性的食物就好了。”

江云点点头,逐次对父子三人和顾星洲说:“陆潮好好休息,江慕看着点弟弟,顾中校少说废话打扰他们——至于你,情夫。”江云看着陆淮,眼眸微暗,“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笑哭]今天晚上有二更,因为我才发现,我榜单字数的要求是两万五啊艹 [捂脸笑哭]

第36章

陆淮和江云一起离开了医疗区。他以为江云会带他去办公舱问话,没想到江云竟然带他来到了飞船的生活区。

难道江云要和他谈的是私事?那还真是难得。

一路上,两人遇见的人都会停下来向江云问好,有些还会对陆淮投来疑惑的目光,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情报局特工会和江外长一起出现在生活区。

莫里斯便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阿加莎在[情夫]的档案中为陆淮保留了上校军衔。莫里斯碰见[情夫],也要叫上一声:“长官。”

陆淮点头回应。他能感觉到莫里斯看到他和江云在一起时微妙的眼神。等他有空了,他也许该花点时间处理一下。

“你想和陆潮维持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上校?”江云道,“我看,陆潮似乎要把你当成朋友了。”

陆淮走在江云身边,双手枕在脑后,笑道:“当成朋友不好吗?我看了不少育儿书,上面都说父母应该成为孩子的好朋友。”

江云微哂:“等陆上校正式‘复活’,陆潮发现自己的‘好朋友’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你认为他会作何感想呢?”

陆淮想了想,说:“会觉得天降惊喜?”

江云停下脚步,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身边的Alpha:“陆上校是对‘惊喜’两个字有什么误解么。”

“这点你太可放心。对没有Alpha父亲的孩子来说,无论父亲以何种方式回到他们身边,他们都会觉得是惊喜的。”陆淮笑道,“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江云打开舱门,他在拯救号上的临时住所映入陆淮眼帘。

总指挥的客舱比其他人的大上不少,但江云却没有好好利用这些空间。除了必备的生活家居和一块铺在床下的地毯,剩下全是办公用品。

连床都是只够一个成年人睡的单人床。

陆淮走到床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装模作样地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向来见多识广的江外长都被Alpha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愣了一下,问:“你想干嘛?”

陆淮一本正经道:“我想坐床上。我记得我老婆立下过家规,上床之前必须先把外衣外裤脱了。”

江云抬手扶额:“……你够了,我暂时没有和陆上校开玩笑的闲情逸致。”

陆淮笑了声,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抬头望向江云:“那么,您想问我什么呢,江外长?”

江云站着,陆淮坐在地板上,两人的高度差就像是主人站在自己的大型宠物前。

江云看了陆淮好一会儿,才问:“在顾中校找到你之前,你已经苏醒了多久。”

陆淮露出诧异的神色:“什么?”

“尤金说,你‘死’的时候,你的躯体没有僵化,你的瞳孔没有散开;你还有体温,你的皮肤仍有光泽,你就像睡着了一样,你只是没有心跳而已。”江云顿了顿,语调在他的努力下仍然稍有不稳,“那么思维呢?你‘死’的时候有思维吗?”

陆淮似乎还是不太理解江云的问题,“江外长是没睡过觉吗?睡着了不会有思维,醒来了才会有。”

“我知道。所以我问的是,你已经‘苏醒’了多久。”不等陆淮回答,江云又道,“至少你在晶核舱内是有意识的,不是吗?你能听见奥林研究人员的声音。你从他们的交谈中获取信息,你在脑海中描绘晶核舱的具体结构和破解方式,如此才可以解释你为什么能只靠自己一个人从晶核舱内出来。

“你还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我会带着威克利夫·路来到冰荒星的消息,你推算出我想用威克利夫交换你的遗体。你不想联盟因你失去一个重要的筹码,所以你选择用狙击枪谋杀威克利夫·路。”

“还有顾中校,你为什么知道顾中校会来接应你——我想,顾中校在正式行动前,必定会到实验室提前踩点。以他话多的特性,当他面对装有偶像遗体的晶核舱时,他应该会控制不住絮絮叨叨说一大堆。他说的那些,也全被你听见了。”

“从旁人日常的交流中一点点收集零碎的信息,再将它们慢慢地拼凑起来,形成一个从研究所到港口,再到棚户区;涉及到我,伊恩·唐,威克利夫,波特利和顾中校;从破解晶核舱,到谋杀威克利夫,最后到与我在棚户区重逢的完美计划——需要多久?”

陆淮眸子里的笑意渐渐消散了。

“你到底已经苏醒了多久,陆淮?”江云的声音轻微地发着颤,“三天,三十天,还是……三百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陆淮叹了口气,心说老婆太聪明了有的时候也是一种烦恼啊。

江云的推断条理清晰,合乎逻辑,完全没有留下可以让他反驳的破绽和空间。

除了痛快地承认,他好像没有别的办法?

陆淮握住江云的手,仰着头道:“没有三百天和三十天那么夸张,宝宝,只有一周而已。”

江云瞳孔微微放大,不放心地确认:“‘只有一周’?”

“是的。”陆淮说,“大概是上班太无聊了,奥林的研究人员都挺八卦的。我获取信息的效率很快,你没结婚和有两个孩子的事情都是我从他们嘴里听到的。你都不知道,我当时……”

陆淮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更别说木偶那个逆天话痨了。他对着晶核舱,从他在勃朗宁星呱呱落地说到他在情报局死活升不了职,听得我恨不得破舱而出,用最强力的胶水把他的嘴粘上。”

陆淮在尽力缓和气氛,可他的玩笑话并没有让江云的脸色变得好看一点。

“一周么……”江云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暗淡了下来,“一周也好久。陆上校躺在晶核舱里,一定很无聊吧。”

陆淮拉着江云让他和自己一起坐在了地毯上:“你在说什么啊宝宝,一周怎么会算久呢?很多人住ICU都不止一周。我白天听研究人员八卦,晚上想想你,想想两个孩子,再想想不能穿外套坐床上之类的家规免得回家惹你生气。一周很快就过去了,甚至还有点不够用。”

江云垂下眼睛,轻声道:“可陆上校是个喜欢热闹和玩乐的人。让你一周只能躺着,动不了也说不了话,你不难受么。”

陆淮看着江云,有些无奈的样子,“还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你自己说我为什么要瞒着你?真说了实话你又要心疼。”

“……陆上校好自信。”江云扯了一下嘴角,“正如你刚才说的,不少人住院都要住一周,陆上校就那么肯定我会心疼你?”

陆淮反问:“你不会心疼吗?”

江云沉默片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偏过头,道:“下不为例。我请你,以后不要再有任何事情瞒着我。”

“好啊。”陆淮摸着江云的头做出保证,“我答应江云,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有任何事情瞒着江云。”

陆淮说完,像是担心江云继续这个话题似的,话题一转:“无论如何,你的计划和我的计划都很顺利。我从晶核舱内逃出来见到了你,你也为联盟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我认为,我们应该开场庆功宴庆祝一下,江外长觉得呢?”

江云断然否决:“陆上校别忘了,这次我来冰荒星的主要目的是带你的遗体回去。现在你的遗体对外还处于消失的状态,我们有什么理由开庆功宴?”

——

在冰荒星的最后一个晚上,江云在星穹酒廊举办了一场小型晚宴。

不要误会,这并非是陆上校提议的庆功宴,只是大家聚在一起简单喝点酒,吃个饭。

此次任务结束后,拯救号上的一百多人就要各自回到岗位上忙碌,日后能聚在一起的机会不多。更别说林臻和他的能源团队还要继续留在冰荒星一段时间。

伤口未愈的顾中校坐在轮椅上,被蕾妮医生推到了不能喝酒的孕夫小孩桌。

众人聊着天吃着点心,自然而然地聊到了情报局单身率高达95%的史前遗留问题。

“顾少校居然还没有和Omega交往?”蕾妮奇道,“不应该啊,顾少校长得不是挺英俊的么。”

“是‘顾中校’,谢谢。”顾星洲郁闷地喝着果汁,“英俊有什么用?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三个月在潜伏,一潜伏就是三年五载的。我找谁谈恋爱?”

钟曼抿唇笑道:“你喜欢什么样的Omega,我看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可以介绍给你。”

顾星洲想也不想道:“我喜欢又甜又可爱的Omega。”

一个微冷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你们Alpha都喜欢又甜又可爱的Omega。”

原本懒懒散散的众人看到来人,全部立正站好:“江外长。”

“爸爸!”

“情夫叔叔!”

江外长的气场让顾星洲恨不能杵根拐杖给他鞠个躬,但江云只是带着丈夫来检查陆潮有没有偷偷喝酒而已。

见小儿子手里捧的是牛奶,江云正要离开,就听见顾星洲压低声音问陆淮:“那[情夫]呢?你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小美人Omega,还是冰冷又强势的大美人Omega呢?”

江云:“?”

顾星洲自认为给陆上校下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惊天大陷阱,没想到陆上校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满分答案:“我吗?我喜欢江外长那样的Omega。”

江云:“。”

顾星洲不得不服:“这反应速度,不给你评估个[非人类]都对不起你。”

陆淮谦逊地表示:“实不相瞒,我早就想好这道送命题的答案了。”

顾星洲啧啧称奇:“这都能预判?这是真厉害。”

陆淮道:“别夸,熟练了你也能。”新婚时类似的送命题,他是一道没少回答。

江云不想参与Alpha之间毫无意义的对话,转身和易莱哲谈论公务去了。

等陆淮终于结束了和话痨的闲聊,江云已经不见了踪影。

是去洗手间了?

陆淮朝洗手间走去,远离了人群。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他听见有人叫自己:“[情夫]。”

陆淮转过身,在见到对方的脸之前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莫里斯·埃文。”

莫里斯凝望着眼前陌生的脸,问:“你是……陆淮吗。”

陆淮意外地挑了挑眉。

莫里斯沉声道:“其他Alpha和江云走在一起时,都只能站在他身后。只有你……只有你敢站在他身边。”

“如果你仅凭这点就能判断出我是陆淮,现在应该是由我叫你一声‘长官’了。”陆淮推测,“是江云曾经和你说过什么吗。”

莫里斯点点头,“发现你的遗体不见后,他和我说出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莫里斯自嘲地笑了笑,“无论我怎么劝说他,他始终不肯放弃最后的百分之一。”

陆淮目光闪动地笑了起来,“那是因为他能感觉到我,莫里斯。”陆淮说着,抬手卸下了伪装,“你恐怕不能理解,但在我通过狙击镜看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我了——他知道我在看他。”

时隔十七年,熟悉的面容再次出现在莫里斯眼前。

“陆淮……”莫里斯喃喃道,“你真的是陆淮。”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好似夏日正午的恒星,俊美中带着举重若轻的侵略性,耀眼得仿佛能够灼伤一切犹豫懦弱的平庸。

——可是江云,谁又能比得过当年24岁的陆上校呢?

——或许只有仍然二十四岁的陆上校吧。

莫里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所有涌上来的情绪,问:“我们过去曾是朋友,对吗。”

陆淮点点头:“是。”

“身为你的朋友,我认为我是了解你的。”莫里斯说,“我之所以否认江云的百分之一,是因为这个猜测里有太多的细节不符合你个人的行为特征。”

陆淮来了兴致,“比如?”

莫里斯说:“比如,我认为你不是一个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会对一个陌生Alpha痛下杀手的人。我之前不理解为什么你会杀威克利夫,但现在想想,你可能是从木偶那里听说了情报局对他的暗杀命令。”

“很遗憾,在这一点上,你和江云都猜错了。”陆淮说,“我对威克利夫动杀心的理由没有那么复杂,也无关联盟利益。我从某种渠道得知,威克利夫·路是一个嗜好玩弄Omega的变态。”

莫里斯一怔:“就因为这个?”

“是啊,”陆淮干脆地说,“我不希望这样的Alpha靠近江云,所以我杀了他,仅此而已。”

莫里斯沉默了许久,又问:“那你又为什么会拿走那枚婚戒呢?你理应知道,那枚婚戒可能会对你的身份造成暴露的威胁。”

“一定要理由吗,”陆淮觉得莫里斯的疑问有些好笑,“我想拿就拿了。”

莫里斯喉结空转,来回地滚动,却再问不出第三个问题。

这一刻,他终于相信了那一句话。

在一切和陆淮相关的事情上,江云永远不会输。

作者有话要说:

[抱抱][抱抱][抱抱]二更来啦

第37章

江云返航的当天,冰荒星和他登陆的那天一样下着暴雪。

星际港口的启航区,奥林帝国的旗帜仍然在风雪中艰难地飘扬。

以伊恩·唐为首的奥林外事团整齐列队,各个衣冠楚楚,又各个脸色灰败。

华丽的外交制服支撑着仅剩的尊严,就如同仪仗队手中沉重的刺刀一样,执行着他们面对江云的最后一个任务——维持帝国体面和荣耀。

和江云登陆那天不同的是,在风雪中飘扬的除了帝国的旗帜,还有数不胜数的联盟旗帜插在冰荒星的各个角落。

港口,采矿区,棚户区……甚至是研究所。

伊恩·唐身边也再不见那位波利特亲王的身影。

得知波利特竟妄图在冰荒星上雇佣第三方势力谋杀联盟外长后,奥林皇帝对自己这位愚蠢叔叔的忍耐显然到了极限。

波利特已经被剥夺了军衔,他的手上再无实权,至此彻底退出了奥林的政治舞台。

而江云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胸口联盟的徽章于雪光中熠熠生辉,冷冽无瑕的面容让四周的一切都沦为了动态的背景。

相比登陆那天,江云身后多了一位联盟中将。有幸为他撑起一把黑伞的不再是他的小儿子,而是一位先前从未在奥方面前露过面的Alpha。

奥方人员不约而同地审视着那名Alpha,暗自猜测他的来历。

能站在联盟外长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伊恩同样对这位突然出现的Alpha充满了好奇心。

根据《星际公约》,联盟访问奥林星域前后的人数应保持一致。如果江云离开冰荒星时身边多了人或者少了人,奥方均有权利过问。

只可惜……

伊恩瞄了眼将拯救号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CY6战舰,又看了眼以铁腕著称的奥斯维德中将,再多的怀疑全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这或许是我们在外交场合中最后一次会面了,江外长。我刚接到前往热砂星球的调令,等送完您,我就将前往那个炎热的星球终日与热砂为伴了。”伊恩用十分惋惜的口吻说道,“日后奥林所有涉及到您的外交事宜,都将由我们的首相大人——山城博亲自负责。”

易莱哲的神色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由年近百岁的山城博亲自对阵江外长……该说不说,奥林内阁终于做出了一个于奥方而言正确的决定。

“是吗。”江云礼节性地微笑着。他的笑容无可挑剔,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透着冰冷的距离感,“我对此感到遗憾。”

“‘遗憾’,呵。”伊恩轻笑一声,“凭一己之力壮大整个外交部,军部和情报局都是您忠诚不二的盟友,国会的宫议长也对您言听计从。等林臻博士升任能源部部长,能源部又将成为您新的左膀右臂。更别说您那对在商务部一手遮天的父母了……像您这样的天之骄子,当真会因为少了一个我这样的对手感到遗憾么。

江云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的Alpha。

众所周知,伊恩·唐一旦开始不惜溢美之词地赞美他人,赞美过后的话语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果然,伊恩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我想,您的权势已经快要和联盟总统比肩了吧,外长先生。”伊恩·唐想上前一步,临抬腿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他站在原地,压低声音道,“也不知贵联盟真正的总统对此会作何感想呢。”

即便他已确定成为了江云的手下败将,且再无翻身的可能,他对江云未来的判断仍旧和以前一样。

江云在联盟的权势早已超过了他职位本身,这对一位美貌过人Omega不是一件好事。

江云直视着伊恩的眼睛,说:“您是在提醒我么,伊恩阁下。”

伊恩微微鞠躬,垂眸道:“但愿我的提醒能让您在多年之后还能记得伊恩·唐这个名字。”

“这恐怕有点难度。”江云将目光从伊恩身上收回,轻描淡写得仿佛在清除一缕微不足道的污渍,“毕竟,我已经快要忘记您上一任的名字了。”

说完,江云转身朝拯救号的舷梯走去。他的身影在黑色大伞的笼罩下一步步拾级而上,最终消失在舱门深不可测的光晕中。

帝国仪仗队再次为他吹响号角。

号角声庄严肃穆,气势足以撕破天际,却迅速被引擎的轰鸣声所淹没。

庞大的飞船缓缓上升,在最短的时间内加速到最大速度,坚定地朝联盟首都星的方向驶去。

——

“明天拯救号就要抵达首都港口了,到时我会亲自去迎接你们。”全息投影中的阿加莎·梅坐在局长办公室里,逐次展示她为陆淮新身份做好的准备,“这是你作为[情夫]的档案,这是你作为普通公民[江海]的身份识别卡,人物关系,以及车和公寓……”

听到“公寓”两个字,陆淮没忍住嗤笑出声:“我已婚有对双胞胎,还要我住公寓。”

“你可以不住啊。”阿加莎无所谓地说,“我随便你怎么和你老婆偷情,只要你不要暴露就行。”

陆淮研究着公寓到浅水路的路线,心不在焉地说:“也行吧。”

“那什么,偷完情记得走利索点,”阿加莎温馨提醒,“别被邻居看见。”

结束通讯之前,陆淮问阿加莎:“对了,现任总统是谁来着。”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阿加莎低声报出了一个名字。

陆淮挑了一下眉,似乎有点意外,但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的评论。

在拯救号上的最后一个晚上,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难以入眠,江云也不例外。

他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由傅明谦编著的纸质书籍,许久没有翻过一页。

江云望着日渐熟悉的客舱,莫名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明天就要回家了。

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带着陆淮的遗体回去。

可真正回去的时候,他带的竟然是活生生的陆淮。

陆淮就住在他正下方的客舱。按直接距离来算,他们之间只相隔两三米而已。

一个幽怨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江云的思绪,“爸,今晚我一定要跟你一起睡吗?”

江云道:“听你哥哥说,今晚你追的剧大结局。”

“那你也不用亲自看着我吧!”陆潮郁闷得睡不着觉,“我都多大了,还要支个临时的小床睡你旁边,好丢人啊!”

江云若有所思:“你是在暗示我,在家里放张双人大床么。”

陆潮一怔,震惊于爸爸竟然有理解错别人意思的一天。

“我没这么暗示啊……”陆潮不确定地说,“我暗示了吗?”

江云“嗯”了一声:“先不放了。”

独眠十七年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枕边有人的感觉。

摸头差不多习惯了,亲吻……勉强算习惯了一点。

但这些都是陆淮主动的。

重逢以来,他几乎没有主动触碰过陆淮。

或许,他应该先尝试主动碰一碰陆淮的身体,再考虑双人床的事。

可陆淮的身体才只有二十四岁……这让他怎么下手呢。

客舱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陆潮嗖地坐起身,不等江云阻止就下了小床,朝门口走去,“肯定是江慕。”

除了他亲哥,谁还有胆子大半夜来敲江外长的房门。

江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等等。”

然而门已经被陆潮打开了。

通过脚步声判断出开门的不是老婆,立即伪装完毕并丢掉了手中枕头的陆上校轻松地:“嗨。”

陆潮这下“嗨”不起来了,“叔叔”更是不叫了。少年瞪大的眼睛中充满戒备,“不是,这大半夜的,你来我爸房间干嘛?!”

陆淮说谎说得淡定又从容:“江外长让我来给你检查功课。”

陆潮豁然开朗:“哦!”

一切不合情理的事情加上给他辅导功课这个前置条件都会变得合理。

比如傅院长为他辅导功课的时候,爸爸甚至含笑为傅院长亲手倒了杯咖啡呢。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8章

陆淮轻轻松松登堂入室,本来就睡不着的陆潮就这样被两个爸爸拉起来学习了。

陆淮一直对小儿子那张60分的数学试卷耿耿于怀。今夜虽然不能和江云做什么,但如果能享受温馨的父子日常他也接受。

于是,他对陆潮说:“你的功课拿出来吧。”

陆潮大大方方地承认:“功课吗?我没写。”

陆淮沉默五秒,指着陆潮看向江云,像是在问:请问这正常吗?他是一直这样,还是只有今天这样?

江云早已见怪不怪,目前的心态还算平稳:“你现在写,有什么不懂的问你情夫叔叔,别来找我。”

抛开学渣不谈,陆潮的听话程度其实不亚于他的哥哥。爸爸一发话,他连反抗都不带反抗的,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满目疮痍的数学习题册,埋头就是苦干。

陆潮这一干没一个小时结束不了。他趴在茶几上抠手指,爸爸和情夫叔叔坐在他背后的沙发上。

他有点纳闷爸爸没有含笑给情夫倒杯喝的。竟然这么理直气壮地让情夫辅导他的功课,难道情夫叔欠爸爸钱吗?

江云光是看陆潮的背影,就知道这孩子十有八九在神游。而他那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Alpha还贴心地没有出声,只为给儿子创造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五分钟后,陆淮和陆潮同时打了个哈欠,看得出来父子二人都有些无聊。之后,江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江云望向身边的Alpha,用眼神询问:有事?

陆淮看懂了江云的眼神,但他和江云再怎么有默契也不可能像双胞胎一样完全用眼神沟通。

陆淮打开自己刚装上不久的脑机,用虚拟键盘敲了两下。片刻后,一个3D对话框的投影便出现了陆淮头顶:[还没来得及和江外长说晚上好。]

……年轻人才会玩的幼稚把戏,他们是在陪儿子做功课,又不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约会。

江云本不想理会,耐不住陆淮又戳了他一下,还用指尖指了指头顶的气泡。

气泡里的文字已经变成了:[江外长为什么不理我?]

江云面色冰冷地调出脑机键盘,只在一个按键上敲击了一次。

下一秒,江云头顶也出现了一个气泡框。

江云:[?]

陆淮:[江外长客舱舱门九点钟方向有一个我刚刚扔掉的枕头,待会能麻烦您陪我捡回来么]

江云:[陆上校到底来做什么的?]

陆淮:[睡不着,来找你玩]

玩什么还需要自带枕头?

江云刚才还在嫌弃这种沟通方式幼稚,现在敲击键盘的速度却突然快了起来。

江云:[我原本还以为陆上校和其他Alpha不一样,没想到陆上校其实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陆淮:[啊?]

有儿子在身边,哪怕儿子看不到,江云也时刻注意着措辞。

江云:[你们都喜欢用下议院思考问题]

陆淮盯着冷脸老婆脑袋上“下议院”三个字,有点想笑又觉得自己有点冤枉。

陆淮:[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江外长自己思想不健康请不要带上我,我个人还是比较偏好用上议院解决问题的]

江云:[是吗?那如果孩子不在,我也愿意,陆上校还只是看看而已么]

陆淮:[但话又说回来了……]

江云知道陆淮想把话说回到哪里去。

他和陆淮不仅是夫妻,更是一对AO。哪怕是为了无法避免的易感期和发情期,他也迟早要把家里的单人床换成双人床。

虽然已经十七年没有过了,但……没什么不能习惯的,也没什么不可适应的。

当年新婚,陆淮不是就让他适应得很快么。

江云的视线掠过陆潮的背影,确定陆潮在发呆后,低头打字。

江云:[我想先碰一碰你]

看到这句话,姿态懒散的Alpha不由地坐直了身体。

江云想碰他?他没看错吧。

陆淮想再看一眼,江云却飞快地把气泡框删掉了。陆淮将视线下移,落在了江云身上。

江云应该还没有洗澡,他穿着白天的衬衫,脖颈从敞开的领口处延伸,在灯光下白到了晃眼的地步。

大外交官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但和他在工作时不一样,这是一种不设防备,全然信任的冷淡。

就像博物馆里最珍贵美丽的藏品。你以为你只能远远地看着,你以为你没有触碰的资格,却又在角落里惊喜地找到了“其实,我也想触碰你”的标识。

陆淮拿起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水,用以缓解自己突如其来的口渴。

为了不打自己的脸,他努力尝试用“上议院”思考江云突然这么说的原因。

虽然他仍认为江外长和江云同学本质是没有区别的,但他上次强吻江云的后果是被遣送至会议室罚站,江云同学可不会这么“狠心”。

由此可见,江云和过去唯一的区别是他对生理上的亲热有点排斥。

排除生理层面的原因,那就是心理层面了?

……他知道了。

江云一定是对他的归来还没有确切的实感。

江云想摸一摸他的脸颊,感受他的体温;或是摸一摸他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以此来确定他真实活着的事实。

想到这里,陆淮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

一个人过了十七年的江云,终究还是没有安全感。

陆淮:[好啊,你想碰哪里?]

陆淮面向江云,微微低头,将自己律动的,完好的心脏送到了江云面前。

然而,江云的视线只在他心脏的位置停留了片刻,随后便来到了他腰带上方的位置。

陆淮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腰腹的轮廓在不透光的布料下仍然若隐若现。一道又一道横条竖纵的肌理,在身体向前倾时尤为清晰,甚至还会伴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

江云抬起手,缓缓将掌心覆盖在了那薄而利落八块的腹肌上。

陆淮蓦地一怔。

所以,江云时隔十七年再次主动碰他,没有碰他的脸,也没有碰他的心脏,而是碰了他的……腹肌?

看着江云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再看看江云冷感十足的脸,陆淮险些笑出了声。

这算什么啊,说好的“排除生理层面”呢?

说好的江外长强势又冷淡呢?

陆淮抓住江云的手腕,刚要开口,前方的儿子就猝不及防地说,“叔叔,这道题我看不懂?”

江云:“……”

陆淮:“……”

陆潮转过身,只见江云和陆淮分别坐在沙发的两端,相隔至少半米远,距离倒是很正常,就是……

陆潮看看爸爸,又看看叔叔,心道:奇了怪了,这两个大人怎么都是一副“糟糕,差点忘记你还在这里了”的表情?

陆淮问:“你哪里看不懂。”

陆潮说:“我全都看不懂。”

陆淮拿起习题册,看到陆潮一道题都没做出来,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可是这道题在你最低60分的试卷上出现过,你当时不是会做吗?”

“你在说什么啊叔叔?”陆潮莫名其妙,“60分是我的最高分啊!”

“………………”

陆潮一想到这个60分就止不住的高兴,“我蒙对了五道选择题,好不容易才及格一次。我当时都想把那张卷子带给我父亲看看,以慰他在天之灵来着。”

陆淮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神经,啪地一下断了。

“上校请继续,”江云站起身,绝情地朝办公桌走去,丝毫不顾丈夫的死活,“我先去忙公务了。”

入座后,江云戴上了隔音耳机,将一切绝望的,愤怒的,惨不忍听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听觉以外。

这一刻,他的心境达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且祥和的状态。

……

一个小时后,陆潮在说出那句经典的“叔叔你别激动,数学不会就是不会,我也没办法,它就是进不去我的脑子啊”之后,豁达地趴在习题册上睡着了。

睡得还挺香。

陆淮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茫茫宇宙,忽然有种如置梦中的感觉。

万事游刃有余的陆上校有生以来第一次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原来在这个宇宙中,真的存在人类再怎么努力都完成不了的任务。

他没有败给异形大军,没有败给冰封的十七年,更没有败给任何一个智慧生物。

今夜,他败给了一道数学题——一道三角函数的选择题。

他已经拿出了他有生以来最多的耐心,陆潮也很努力地在学了。

可他们最终还是,两败俱伤。

“我不明白,江云,我真的不明白。”陆淮茫然道,“人再笨,怎么会学不懂三角函数呢。”

江云将自己西装的外套盖在陆潮身上,轻声道:“你知道这种时候,我一般是怎么安慰自己的么。”

陆淮转过身:“嗯?”

江云伸出手理了理少年额前的碎发,“他至少是健健康康 ,快快乐乐地活着。”

陆淮心中微动。他回到江云身边,和江云一起低头看着睡熟中的少年。

一个睡着的孩子,和两个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睡觉的父亲。

这一幕让江云觉得温馨又诡异。

温馨的是,江云生完孩子住院的时候,经常看到隔壁病房的夫夫就是像这样站在摇篮旁,满脸温情地注视着刚出生的婴儿。

每次从那对夫夫的病房前路过,江云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那个画面。

诡异的是,他和陆淮看的不是白白嫩嫩小婴儿,而是他们身高185,数学常年不及格的大宝贝。

江云莫名有些想笑。

不管怎么样,当年让他惦记许久的一幕也算是实现了。

虽然,晚了整整十六年。

“我明白你的意思。虽然给他辅导功课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他带到[波塞冬之戟]上多晃两圈,最好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来。可是,当我看到他熟睡中安静乖巧的脸庞时……”陆淮的目光随着他的讲述变得柔和了起来,“我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想……”

江云接着陆淮的话说:“想他能健康快乐一辈子就好?”

陆淮开玩笑道:“想如果你真的想要两个学霸孩子,那我们只能再生一个了。”

“不要。”江云的语气中透出责怪的意味,“陆上校明明答应了和我只要两个孩子的。”

陆淮听着那和十七年前简直如出一辙的口吻,忍不住唤了一声:“宝宝?”

也许是看孩子看得太过专注,又或许是被叫得多了已经习惯了,江云竟然回应了他这个称呼:“干嘛。”

陆淮竭力压下嘴角,假装无事发生地提议:“我们一起去看看江慕怎么样?他那个乖宝宝现在一定已经睡着了吧。”

江云瞥了眼陆淮,“路上如果碰见其他人,你要怎么解释我们深夜在生活区同行的事实?”

“不用解释啊,其他人爱怎么想怎么想。”陆淮不以为然地说,“再说,有我带着你偷情,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江云拧起眉头:“我才没有偷情。”

“是是是,江外长才没有。”陆淮绕到江云身后,推着江云朝门口走去,“我们是有名分的——对了,我们的结婚证还放在家里吗?”

陆淮边问边打开了门。结果江云才走出客舱,就看见满身大汗的莫里斯迎面朝他和陆淮走来。

莫里斯看见他们从同一个客舱出来,神色明显僵硬了一下。

江云抬头看了眼陆淮,好笑道:“这就是陆上校的‘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陆淮不置可否,扬手和莫里斯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

莫里斯定了定神,尽量镇定向两人问好:“江外长,上校,我在训练室约了人……”

江云颔首道:“你去忙吧。”

莫里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逃离了现场。

望着莫里斯离去的身影,江云淡道:“陆上校是故意的。”

莫里斯每天晚上都会去训练室训练,他必定会从这条路上经过。

陆淮横起一只胳膊,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江云的肩膀上,带着江云朝江慕的客舱走去。

“是啊,宝宝。”被戳穿的陆上校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就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害羞][害羞][害羞]

第39章

首都港口是全星际最繁忙最庞大的港口,没有之一,仅单日旅客的吞吐量就能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工业飞船,客运舰,运输飞船,私人舰……所有在役型号的舰体均能在这里找到。

它们自宇宙中各个星系始发,穿越星海的洪流,最终化成信息星图上无数个猩红的光点。

阿加莎·梅背手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望着那枚代表拯救号的光点离港口越来越近,她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了起来。

“您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宫泽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阿加莎局长。”

阿加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我没想到今天会在港口见到您,宫议长。”她转身面向宫泽,“我来这里是为了迎接我可爱的侄子们,您呢?”

宫泽不紧不慢道:“我有公务和江外长商谈。”

“什么公务需要您亲自来港口,在江外长落地的第一时间就与他商谈?”阿加莎也是Alpha,当然不会信Alpha的鬼话,“我知道因为陆上校遗言的曝光,政府各个系统里的Alpha又又又坐不住了。但我着实没想到您竟然也是其中之一,宫议长。”

宫泽从未正式追求过江云,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对外否认他对江云的想法:“Alpha之间的公平竞争而已。”

“‘公平竞争’。”阿加莎嗤笑地重复着这四个字,“陆上校殉职十七年,宫议长连个追求者的号码牌都不敢领。在这一点上,莫里斯中校都比您强,人家好歹敢面对面地直接告白呢。如今有遗言证实陆上校和江外长之间感情并不如你们想的那般深厚,您这才敢稍微多采取一些行动——宫议长究竟是觉得自己有多比不上当年的陆上校呢?”

阿加莎的每一句话都在挑战一个Alpha的竞争欲和掠夺欲。哪怕宫泽是出了名的性情温和,此刻的脸色也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阿加莎很清楚,只要是Alpha,性情就不可能温和到哪去,宫泽也就在江云面前装装样子而已。

她那个最近死而复生的弟弟不也是么。

当年为了能在江云面前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陆淮到底践踏了多少Alpha的自尊只有陆淮自己清楚。

“你我都是江外长的拥护者,与其在这里针锋相对,不如多为江外长想想他当下的处境。”宫泽说道,“此次在冰荒星的行动中,江云为达目的,不止一次无视程序地调动军队,越级查阅特工档案,通过非正规渠道调用科学院机密元件,并授意能源部将元件带至冰荒星……而做这一切之前,江云一次都没有向总统府请示过。”

这简直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总统府,江云的权势至少已经在军部,情报局,科学院和能源部根深蒂固了。

“行动至尾声时,江云甚至已经懒得亲自向总统府汇报了,所有和总统府的直接对话他都交给了他的学长易莱哲。”宫泽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总统府对他的种种行为颇具微词,国会想要弹劾他的议员亦不在少数。”

说到这件事,即便再怎么不喜欢眼前这个戴金丝眼镜的Alpha,阿加莎也会为了江云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我明白你的意思。”阿加莎点点头,“别的不说,看今天江云归来,外交部次长辛普森竟然没有任何的表示就知道那群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不过要说担心江云,她还真不怎么担心。

她相信江云能轻而易举地处理好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最后结果如何,就看江云是怎么想的了。

毕竟,坐镇总统府的那位……曾是一手培养出江云和易莱哲这两个大外交官的恩师啊。

江云未必愿意和总统府反目成仇。

“S.TOP-006专属舰位就绪,路径权限锁定,请拯救号泊入。”

机械的播报声响起,阿加莎和宫泽同时抬眼,望着象征拯救号的光点缓缓和港口重合,两个Alpha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江云终于回来了。

——陆淮终于回来了。

回到首都港口,拯救号上的大家都很兴奋。

虽说拯救号上的条件很不错,但人总是要多去没有天花板的地方才能尽情地舒展心情。

这阵子吃喝玩乐做功课都在飞船上,双胞胎十分想念玛姬做的家常菜。

唯一让人不爽的是,首都星上刚入了冬,马上就要进入雪季。他们刚从一片冰天雪地中离开,又要再经历一个冬天才能见到春日温暖的阳光。

飞船登陆后,江云即刻解散团队,放大家回家和亲人团聚。

江云有意低调回归,事先下达了禁止接机的命令。但国会议长和情报局局长亲自来接机,纵使只有两个人,他们停在港口的座驾也足够引人注目。

“为什么要来。”江云问阿加莎,“嫌我的麻烦不够大?”

阿加莎揶揄道:“哈,现在知道麻烦了?当初各种‘滥用职权’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可能的后果?”

江云淡道:“因为不想考虑。”

一抹异色在宫泽眼中快速闪过。

江云为联盟争取利益时一贯强势,但像这样不择手段却是第一次。

能让江云不择手段的,到底是能源,驻军权,还是陆淮的遗体?

从结果上看,江云到最后还是没有带陆淮的遗体回到首都星。

江云在冰荒星上做的一切,都是在尽可能地榨干陆淮遗体的价值——这也是众多Alpha判断江云对陆淮没有感情的依据之一。

可宫泽始终认为,江云不至于为了晶核做到什么都“不想考虑”的地步。

“放心,我是以私人名义来接机的——没有哪条宪/法规定,当姑姑的不能来接她的侄子们吧?”阿加莎嘴上和江云说着话,手上一边揽着一个小侄子,眼睛看的却是江云身后的两个Alpha,“另外,任务辛苦了,我可爱又迷人的特工们。”

陆潮在阿加莎强劲的胳膊下不停地翻着白眼:“救……救救我……”

江慕勉强说出完整的句子:“姑姑,你快勒死我们了。”

时隔十七年再次亲眼见到弟弟,阿加莎费了点功夫才忍住没给陆淮过多的关注。

可陆淮倒好,不但没多看她一眼,看宫泽的时间都比看她这个姐姐的时间多。

顾星洲坐在轮椅上,垂死挣扎道:“局长,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的升职决定吗?您看我惨成什么样了,初吻都差点没了,区区一个中校不足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啊。”

“好说,好说。”阿加莎笑眯眯地表示,“只要你改掉话多的毛病,我马上申请给你升上校,怎么样?”

于是顾星洲的嘴和脑子开始互博了:“我……你……这……不带这样的吧!”

“您没有来接机的私人理由,宫议长。”江云看向宫泽,直截了当地问,“有事?”

宫泽不动声色地咽下了事先准备好的问候,说:“总统先生让我接您去见他一面——立刻。”

意料之中的邀约,但比预想的还要快。

“知道了。”江云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丈夫,只对程池说了一句,“替我送双胞胎回家。”

双胞胎总算从姑姑的毒手中解脱了。江慕揉着自己的肩膀,问:“爸爸,您今天回家吃晚餐吗?”

江云说:“你们吃,别等我。”

双胞胎被程池带走了。阿加莎和剩下两个男Alpha站在一起,望着宫泽请江云上车的画面,带着打趣意味地说:“一回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婆上其他Alpha的车。请问您现在心情如何呢,陆上校?”

陆淮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阿加莎女士。我不会限制自己Omega在工作上和Alpha的正常接触,而你吵架也吵不过我。”

阿加莎气笑了,“别忘了,[情夫]隶属情报局,你现在是我的下级。这么跟上级说话,当心我扣你津贴。”

陆淮轻一挑眉,“抱歉,易感期快到了,心情不好,理解一下。”

这话一出,两个Alpha立马和陆淮拉开了距离。可怜的顾中校滚轮椅滚得动作都出现了残影。

顶级Alpha的易感期可不是开玩笑的好吗,他们真的有多远躲多远。

顾星洲一脸警惕地问:“您易感期什么时候?”

陆淮望着港口上方有关金马斯图岛的巨幅广告,漫不经心地说:“大概两三个小时后?”

“……两三个小时后易感期,您现在还能装成这样?”顾星洲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给陆淮竖了个大拇指,“这个我服。”

“可江云那边恐怕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阿加莎说,“你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还没想好。”陆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总之,先去趟辛西娅疗养院吧。”

上车之前,陆淮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忽然低笑了一声,“宫泽……宫议长么。”

阿加莎和顾星洲对视了一眼。此时此刻,两个Alpha心中想的是同样一件事。

也不知陆上校看到自己一句遗言让Alpha们为他妻子群情沸腾的画面,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可太期待陆上校回到首都星后,在隐姓埋名的前提下再度加入权力争夺的盛况了。

没了陆上校的光环,特工[情夫]要怎么踩着其他Alpha的尊严独占他的Omega呢?

我们也很想帮您。但很抱歉,您自己欠的债,只能由您自己来还了。

不管怎么样——

欢迎重回Alpha们的竞技场,陆上校。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我要玩,大概率没有更新哦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0章

阿加莎每个月都会来辛西娅疗养院探望陆正卿,疗养院的医护人员已经和她很熟了。

这是她第一次带其他人来到疗养院。工作人员没有表现出半点疑问和好奇,每个人都专心于自己的工作。

这些人都是江云手下的人。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他们都会保持绝对的沉默。

“陆元帅每况愈下,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医生欧恩面色凝重地告知三人,“上次他清醒的时候,还是江外长来探望他的那次。从那以后,元帅再也没有说出过完整的一句话。”

陆正卿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清醒,仍然是那一句:“不要让陆淮成为敌人的筹码。”

——江云做到了。

“我知道了,您先去忙吧。”阿加莎对欧恩说,“麻烦您安排人给我那个坐轮椅的下属检查一下伤口恢复的情况。”

随着欧恩关上房门,病房内陷入了沉重的安静。

病床上苍老垂暮的英雄,病床旁两个风华正茂的青年。

昂贵的医疗设备规律地发出声响,代表的却不是生命的跳动,而是徒劳的挣扎。

阿加莎将手放在陆淮的肩膀上,说:“这些年,江云把元帅照顾得很好。元帅能坚持到现在,能等到你回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望着老人在氧气面罩下沉睡的面容,陆淮沉默良久,终于说出了自他踏入病房后的第一句话:“他沉睡的时候,会觉得痛苦吗。”

“不会啊。”阿加莎有些奇怪地说,“睡着的人,怎么会感受到痛苦呢。”

她以为陆元帅的病危会让陆淮难以接受,以为陆淮会强势地要求医生唤醒陆元帅,就为了亲口告诉祖父他安全地回家了。

但实际上,相比死亡,陆淮似乎更在意陆元帅痛苦与否的问题。

和陆元帅身体连接的设备中,有两台分别可以量化陆正卿的疼痛值和清醒值。

这两条曲线近一个月一直处于平稳的状态,足以说明陆元帅是没有任何意识地昏迷着。

在得知陆元帅的病情不再可逆后,江云给医疗团队下达的命令便是万事以陆元帅的舒适度为先。

陆淮点点头:“那就好。”

他向前一步,握住了祖父干枯嶙峋的手。

同样是沉睡,他的掌心依旧年轻温热,而祖父的掌心却只剩下了泛黄的枯槁。

明明这一双手在牵着他上小学的时候,也是饱满的,充满力量的。

陆淮在祖父手中看到一个虚拟的按键,问:“这是?”

阿加莎回答:“自从你‘殉职’后,元帅便有了回顾旧日影像的习惯。”

陆淮按下按键,影像继续上次保存的进度播放。

上回江云来的时候,影像中的小陆淮只有七岁。之后,陆元帅又独自重温了十七年的回忆,时间来到了陆淮和江云婚礼的当天。

二十四岁的陆上校如愿以偿地娶到了一个香香软软,像小蛋糕一样的Omega。

Omega穿着月光般无瑕的白色西装,手中的捧花和他的笑颜竞相绽放着,亮晶晶的眼瞳好似装满了漫天的星河,甜美得宛若一个梦幻般的童话。

他在神父面前,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在全世界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陆淮心口猛地一跳,放在按键上的指尖也无法自控地动了一下。

圣洁的教堂渐渐虚化,满屏的白色被黑色取代,优雅浪漫的管弦乐变成了低沉悲戚的丧钟。

江云一袭黑色的西装,面无表情地站在亡夫的遗像前,失焦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寂静的死水。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江云就像是被程序设定好了一般,仅仅会做鞠躬道谢这一件事。只有非常偶尔的时候,他会无意识地抬起手,轻轻地护在他的小腹上。

一位儒雅的老者来到江云面前,简单地安慰了江云过后,走到一旁和江云的父母交谈起来。

那是江云的恩师,当时的外交部部长,也是现在的联盟总统——乔赫德。

宫泽在乔赫德身后排着队。乔赫德一走,宫泽就迅速占据了江云眼前的位置。

Alpha脸上带着感同身受般的悲痛,低声对Omega:“请江先生节哀顺变。”

在婚礼上只配沦为虚景的Alpha在这一幕突然拥有了实景。

除了奥斯维德和傅明谦等人,其余未婚Alpha的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悲痛,余光有意无意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动声色地集中在了江云身上。

那是一种掩盖在表面矜持下,对权力和美色最原始的渴望。

新婚丈夫战死,这个家世优渥又美貌惊人的年轻Omega将何去何从呢?

江云会为陆上校守多久呢?

一年,三年,还是五年?

像江云那样甜美可爱的Omega,总有一天会再婚的吧。

谁要是娶了江云,就等于同时拥有了外交部的恩师和商务部的岳父母两大助力。即便忽略这些权力的诱惑,这个Omega本身的美貌也足以掀起一场Alpha对美色的争夺战。

灵堂之上,年轻上校令人艳羡又波澜壮阔的一生正式落下了帷幕。

灵堂之下,高层Alpha们对权力和美色的角逐再次拉开了序幕。

……

病房里,阿加莎被无处不在的,潮水般的压迫感搞得全身不适。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身边的Alpha心情很不好。

阿加莎压下夺门而逃的本能,对陆淮说:“你收着点信息素,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也看到了十七年后的结果。江云靠自己把所有明目张胆觊觎他的Alpha都踩在了脚下,他早已不是当年刚从外交学院毕业的学生了。”

陆淮沉默地关掉影像,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给我答案。”

“你说。”

“除了十七年前的1月13日,江云……还有其他想不开的时候吗。”

阿加莎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以江云现在的性格,他应该不可能主动告诉陆淮自己曾经做过那样的傻事才对。

陆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有还是没有?”

“我想,应该是没有的。处理完你的葬礼,又生下双胞胎后,江云就一心扑在了工作上。他从助理外交官开始,渐渐变成了如今被大家所熟知的江外长。”阿加莎顿了顿,又道,“即便是为了事业和孩子,江云也不会再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情了。”

1月13号那天,是理智的江外长这十七年来,唯一留下的破绽。

只是这个破绽只有江云信得过的亲人知道,以至于某些愚蠢的Alpha竟然会天真地以为江云对陆淮没有感情。

江云不爱陆淮?怎么可能。

这时,陆淮的通讯器闪了一下,目前他的通讯器里只有江云一个人的联络方式。

江云:[我可能要临时出差一趟]

陆淮皱起了眉。

陆淮:[多临时?]

江云:[现在。我刚从总统府出发,正在前往首都港口的路上]

几分钟后,阿加莎手动驾驶着自己的座驾,载着陆淮和顾星洲,一路风驰电掣地朝首都港口赶去。

拯救号才在首都星降落不足两个小时,江云连家都来不及回一趟就要再次出差。

这是出了什么只有江云有能力处理的紧急事务,还是乔赫德总统在变相表达他对江云“滥用职权”的不满?

如果是前者,江云一定会去。

如果是后者,江云出于对自己恩师的尊敬,未必不会去。

“您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去港口追妻吗?三思啊陆上校。”顾星洲苦口婆心地劝着,恨不得扒在车门上,离陆淮能有多远是多远,“您要是在公共场合失控,其他人还活不活了。”

阿加莎瞄了眼后视镜里陆淮,说:“陆上校肯定不会失控。”

哪怕易感期的来临已经到了倒数的阶段,陆淮的神态依旧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和他同在一个密闭空间的两个Alpha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难熬。

“但我们的确离失控不远了。”阿加莎咬着牙说,“储物柜里有强效抑制剂和止/咬/器,要不你先打一针?”

陆淮接过顾星洲远远递来的抑制剂和止/咬/器,忽然道:“你刚刚说,‘江云靠自己把所有[明目张胆]觊觎他的Alpha都踩在了脚下’,那某些暗地里觊觎他的Alpha呢?比如宫泽?”

阿加莎愣了一下,无奈道:“陆上校管天管地,还能管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吗?我还想扁你呢,我做得到么。”

顾星洲缩在角落里说:“反正您现在也回来了。即便只能顶着[情夫]的身份,我也相信您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那些Alpha全部成为您的手下败将。”

陆淮似乎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表情里甚至带着点离谱的无聊感,“江云是我的Omega,更是我的合法妻子。我为什么要自降身份,和那些连入场资格都没有Alpha竞争?”

顾星洲提醒道:“众所周知,江外长是陆上校的妻子,而不是[情夫]的。”

“那就让陆上校回来啊,”陆淮心不在焉地抛起止/咬/器,又接进手里,“多大点事。”

阿加莎和顾星洲在后视镜里面面相觑。

这两个Alpha怎么都没想到,原来,陆淮根本不屑加入他们预想中的那个竞技场。

他们都亲眼见识过陆淮的行事风格。

陆上校向来追求简单高效,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而在这件事上,让陆上校回归就像冰荒星上那把狙击枪一样,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干脆利落地解决一切问题。

是啊 ,唯一能让江外长留下不理智破绽的陆淮,为什么要和如小丑般可笑的Alpha们一起争夺江云的注目?

陆上校只需要活着,他就已经赢了。

阿加莎将车停在港口入口,转头问陆淮:“你是不是已经在计划给自己恢复身份了?别忘了,陆上校的遗体必须保持失踪的状态,联盟对晶核的开采才有借口继续下去。”

陆淮笑了一下,“我没忘,但晶核和身份一起拿很难吗。”

阿加莎:“……好了别装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陆淮不置可否,拿着抑制剂和止/咬/器下了车,“我去找江云,姐你替我给一个老朋友捎句话。”

“陆上校果然只有在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叫姐姐。”嘲讽归嘲讽,阿加莎还是一刻不耽误地答应了下来,“你要找谁?”

陆淮弯下腰,隔着车门和阿加莎说出了一个名字。

阿加莎表情一动,猛地抬起头,望向那在港口穹顶循环播放了一整天的巨幅广告——

金马斯图岛,向欢愉俯首称臣。

作者有话要说:

[摸头][摸头][摸头]本周榜单的字数还有一万,接下来三天应该都有更新

这篇文很多时候是配角的视角讲述,请大家注意一下哦,配角的想法完全不能代表接下来的剧情走向……[抱抱][抱抱] 就像姐姐和木偶以为陆上校要隐姓埋名地要加入竞技场,结果人家陆上校直接一招秒了啊[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