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淮刻意绕了一圈,将车停在了离棚户区不远的,计划中的撤退点。
天黑后,大量的矿工将一股脑地从采矿区涌入棚户区,场面拥挤又混乱,那无疑是他们混入其中的最好时机。
离天黑还剩半个小时,琥珀色的夕阳在天际线渲染出蜂蜜酒般的光晕。
寒风如同疲惫的旅人,历经无数刺激的冒险后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雪花笔直地降落,车轮的痕迹被无声覆盖。
越野车停在松软如地毯的雪地上,四周安安静静的,连风声都消失了。
江云和陆淮并排坐在车上,没有科技设备,没有通讯信号。除了面对面的交谈,他们好像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
江云并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闲适,这莫名让他有点没有安全感。
“难得闲下来。”陆淮上身微微前倾,虚趴在方向盘上,这个姿势能让他更好地看见江云的脸,“你想……”
不等陆淮说完,江云就说:“想和陆上校聊孩子。”
陆淮顿了一顿,有些无奈:“好好好,聊聊聊。”
能聊孩子也不错。他可太喜欢江慕了,他有无数有关江慕的问题想知道答案。
今天没见到陆潮略显遗憾,但他感觉自己对这个小儿子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陆淮拿出陆潮的数学试卷,微笑道:“宝宝想从这个开始和我聊吗?”
江云看了试卷一眼,立即移开了视线。
这种东西无论看多少次,他的心里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泛起涟漪。
“这个太晚了,”江云说,“要从最早开始聊。”
“要多早?”陆淮笑道,“要从你是怎么怀上他们的时候开始聊吗?”
江云:“……”
“那么会是哪一次呢。”陆淮像是真的好奇了起来,深邃如海的眼底漫过旧时光的潮汐,“算算时间,应该是在度蜜月的时候吧——在霍布森星球上?”
江云看着陆淮,不太理解那双眼睛里回忆的色彩为什么会如此的浓重和遥远。
霍布森星球上的蜜月,对陆淮来说,不就只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么。
为什么他和自己一样,沉浸往事时会那么像在回忆一场早已逝去的美梦呢。
不过陆淮没有猜错,那的确是在霍布森星球上。
现代医疗可以将受孕日期定位在具体的某一天。在发现自己怀孕的当天,江云就知道了孩子们诞生在陆上校陪他坐摩天轮和旋转木马的那天。
但具体是哪一次,他就不得而知了。
陆淮可以再随便猜个答案,反正总有五分之一的概率能猜到正确答案。
“倒也不必那么早。”江云从脑机中调出一份名为《双胞胎》的文件夹,“陆上校可以从他们出生的第一张照片开始看。”
一张张动态照片被整齐地投影在车窗上,光是双胞胎满月前的照片就已经铺满一页了。
陆淮不得不怀疑江云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会给他看。
自从从江云的肚子里出来,双胞胎笑过哭过闹过却从来没丑过。哪怕是在刚出生的时候,他们也是两个皮肤清透白皙,双眼皮超级明显的漂亮孩子。
江云以为陆淮会对着照片露出温柔欣慰的笑容,就像他当时将孩子们抱在怀里的笑容一样。
陆淮也的确笑了。可陆淮只看了几张照片,就抬起手,操纵虚拟光标让文件夹返回到前一个界面。
“怎么全是双胞胎的照片,没有你抱着他们的照片吗?我比较想多看看你。”
陆淮说着,一份名为《检查单》的文件夹赫然出现在眼前。
江云思绪卡壳了一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淮已经点开了《检查单》中的第一个文档——
受检者姓名:江云
身份识别码:3476-3591-WFED
性别:男性Omega
年龄:20
婚姻状态:已婚
关联伴侣:陆淮,男性Alpha,24岁
住址:浅水路五号
检验结果:确认妊娠
报告生成坐标:联盟首都星,浅水医疗中心
报告生成时间:联盟标准历327-NE,1月13日,夜间11:23
……
像是被穿透胸膛的重物狠狠地碾过了心脏,血管骤然收紧,呼吸几乎是生理性地钝痛着。
血腥味不顾一切地涌入滚动的喉间,手指猛地塌陷在方向盘的材料里。陆淮徒劳地睁着眼,那几个数字却依旧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模糊了。
1月13日——他“殉职”那天。
他的战舰在1月13日夜间九点三十分正式宣布解体。
两个小时后,江云在浅水路的医疗中心发现自己怀孕了。
江云的身体一向很好,江云婚前才做过一次全身性的体检。
那么年轻健康的Omega,每晚十点准时上床睡觉的乖宝宝,为什么会在深夜十一点,会在正常门诊早已结束的时候,出现在浅水路的医疗中心?
胸口持续不断地传来痛楚,四肢僵硬发麻,似乎只有依靠着什么坐下,再把身体紧紧蜷缩起来才能稍微缓解一下。
可哪怕是缓解,也仅仅是暂时的。
要他怎么释怀,又要他怎么忘记——他刚从学校毕业的妻子,他那喜欢喝牛奶吃小蛋糕的Omega,在得知新婚丈夫殉职后的第二个小时,在深夜的医院里,发现自己怀孕了。
病历上甚至记录着,是AI管家给医疗中心打的电话。
夜间11点15分,在当时的浅水路五号,只有江云一个人。
陆淮相信无论是他的家人,还是江云的家人,一定都很想在十七年前的1月13日晚上陪伴着江云。
他们之所以不在,只能是因为江云不希望他们留下。
那个晚上的江云,不想要家人的陪伴。
所有人都被江云赶走了。
因此,当救护人员赶到的时候,当他们在泳池旁发现江云的时候,江云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个时候的江云,把所有人都赶走的江云——在泳池旁不知站了多久,站到因为体力不支而昏迷的江云,究竟……想做什么呢。
他是……想来陪他么。
血淋淋的伤口在陆淮的皮肉之中疯狂撕扯着大笑。
无法压抑,也失去了掌控。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病灶不可一世地在他心脏刻下嚣张的宣言:
我将在你的血肉之中永存,我将无时无刻剐过你的心脏,直到它彻底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你将永远永远地痛苦下去。
“……陆上校还要看这张检查单看多久呢。”
江云平静的声音在车内响了起来。他固执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对车窗外的雪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怎么都不肯从雪景上挪开目光。
可实际上,他早就看腻冰荒星上的雪了。
但他必须看点什么,他才能不去看陆淮。
只要他不去看陆淮,他现在就是安全的。
身旁的Alpha许久没有声音,久到江云的眼眸都已经失焦了。
眼前的景象好似蒙上了一层水雾,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连车窗上的结晶都要看不清楚了。
江云觉得自己好像是又哭了。
可当他抬起手覆上自己的脸庞时,他竟然什么都没有摸到。
不错,他比上次进步了。
可陆淮为什么还是没有反应呢?
没有拥抱和轻吻,没有风趣和幽默,更没有温馨日常的话题。
陆上校……你为什么不做这些了呢。
你为什么不来安慰我了呢。
难道你也和我上次一样,全然失控了么。
“所以我才说,我不想和陆上校聊‘我们’和‘十七年’啊。”江云望着自己干燥的掌心,轻声道,“我说了,聊那些只会让我们两个失控和难过。在彻底走出来之前,在彻底释怀之前,我们最好只聊公务,只聊我们的孩子……陆上校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江云叹了口气,缓缓收拢掌心。
他认为自己应该看一眼陆淮,最好再把这些年自己总结出来的,缓解疼痛的办法告诉陆淮。
陆淮必须尽快从情绪里脱出,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职责,他们的孩子不允许他们失控太久。
可就在他下定决心转过头时,一只湿润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我。”陆淮哑声道,“……求你。”
江云茫然地坐在副驾上。他的眼睫划过陆淮的掌心,再次确认了那异样的触感不是他的错觉。
陆淮的手心,是湿的。
好奇怪,陆淮是哭了吗?
可陆淮怎么会哭呢?
陆淮连在他们久别重逢的时候都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为什么会在看见他的检查单后哭呢。
明明,那只是一张检查单而已啊。
“请不要这样,陆上校。”江云在黑暗中说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难过的Alpha,以前的陆上校从来没有给过他学习的机会。他只能尝试性地扬起了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漂亮一些,“我……我还是比较习惯你游刃有余的样子。”
如果连你也失控的话,我真的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黑暗了,江云终于又听见了陆淮的声音。
“……那你和我说说孩子们名字的由来吧。”陆淮问,“为什么要给他们取这两个名字?”
“陆潮的名字是元帅取的,江慕的名字是我母亲取的。”江云木然地回答,“我对这一点一直感到很遗憾。但那个时候的我,的确没有给孩子们取名字的心情。”
“嗯……祖父他的身体还好吗?”
“对不起,元帅他不太好。等冰荒星上的公务结束,你和我一起回家探望他吧。”
“好,等这一切都结束,我们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我我要死了……下章我要甜,要甜……[捂脸笑哭]
第32章
在一个个相对安全的话题中,陆淮的声音逐渐回归正常。
覆盖眼睛的手拿了下来,江云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恒星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地平线,行星被夜色吞噬。
开采区响起意味着结束劳作的鸣笛。矿工从冰层深处爬回地面,带着满身的冰屑和疲惫朝棚户区走去,电量所剩无几的矿灯是他们唯一能够用来照明归路的工具。
两人结束了最后一个有关双方亲人的话题。
一阵良久的沉默后,江云说:“闲聊时间到此为止了,上校。”
陆淮点点头,脸色看不出异样,甚至连语气都恢复成了一贯轻松随意的常态:“都这个年代了,奥林居然还需要大量的人力进行能源开采。我发现这点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一觉醒来穿越回几百年前了。”
陆上校的失控,就像是急停的暴雨,再如何强烈汹涌,终究还是短暂的。
江云不动声色地收敛情绪,道:“那是因为晶核是新型能源,奥林还没来得及掌握它的开采技术。如果我方能先奥方一步找到开采晶核的最佳方式,日后将在晶核的分配上占据极大的主动权。”江云打开副驾的车门,“走了。”
“等等,”陆淮拉住江云,拿出在撤退点提前准备好的物资,“下车之前,你必须先做点基本的伪装。”
虽说夜晚的棚户区人多混乱,但江云的脸实在太过引人注目,再加上那一身衬衫和西装,暴露预计只需要三秒钟。
江云接过一套矿工的工作服,朝越野车外瞥了眼,意思是:请陆上校回避。
陆淮:“?”
江云:“?”
“你要避开我换衣服?”陆淮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认真的吗——我哎?”
陆淮也不和江云讲道理,只是打开了一张双胞胎小学春游时的合照,并做出“你看啊你快看啊”的手势,仿佛在说:你怕不是忘记这两个小宝贝是怎么来的吧。
主打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许久未在Alpha的注目下换衣服,很不习惯。”江云没有表情地说,“请陆上校谅解。”
陆淮和江云对视片刻,见江云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举起双手投降:“江外长说了算,谁让您职级比我高呢。”
陆淮先下了车,江云在车里换上了矿工服。
由于需要防寒和供氧,矿工服的构造类似于旧时代的宇航服,穿在身上显得圆圆又滚滚,江外长那西装都挡不住的侧腰弧度被遮得一干二净。
陆淮看着从未见过的圆润版江云,暗沉沉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两分真实的笑意。
可惜他刚想说点什么,江云就快准狠地打断了他:“不要发表意义不大的评价。”
陆淮颇感遗憾又深以为然般地一颔首,亲手帮江云戴上了头盔似的矿工帽。
两人处理好越野车,找到合适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混进了矿工大队。
路过重建后的中心酒馆时,陆淮还顺便买了一壶蜂蜜酒。
十分钟后,江云望着自己面前旧灰色篷布搭成的简易帐篷,冷冷道:“陆上校管这叫‘只比我们家差一点’?”
浅水路五号有四层大洋房,光是房间就有八间,前有花园后有泳池。
而这个据点里有什么,有陆上校的幽默吗。
“是的,宝宝,是的。”陆淮理所当然地说,“你别看这顶帐篷小,里面桌子睡袋,灯具取暖器……各类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能有多差?”
对于居住环境,婚前常年在落后星球上餐风露宿的陆上校有一套独特的评判标准。
能住,就是挺好的。
住得舒服,那就非常好。
“挺好的”比“非常好”,不就是“差一点”么。
陆淮卷起入口处的帘子:“请吧。”
江云自知上了贼车已无回头路。他做好接下来两天受苦受难的准备,弯腰走进帐篷。
帐篷里的空间不大,却出人意料的干净整洁。
地上铺着毛茸茸的地毯,露营灯投下暖黄色的灯光,取暖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量,足以在冰天雪地里给旅人带来温暖舒适的安全感。
闻不到一星半点的异味,甚至连Alpha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
陆淮似乎一直是这样,很少在家以外的地方留下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陆淮笑着问:“怎么样,是不是没你想象中的差?”
江云扫视一圈,问:“顾少校也住在这里吗?”
“不,他住对面那顶帐篷。”陆淮说,“你最好别去参观,没有Omega的Alpha都有点……嗯。”
“有Omega又能如何呢。”江云摘下矿工帽,漫不经心地总结陈词:“我Alpha没回来之前,我住别墅,坐专车,穿高定;我Alpha回来之后,我住帐篷,雪中步行,穿矿工服——Alpha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
陆淮:“。”
江云无视Alpha尝试反驳却无计可施的表情,姿态优雅地在桌边坐了下来:“那么,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江云双手交叠,自下而上地望着陆淮,“我是说,十七年前,你的任务目标。”
“你不提这个,我都快忘了。”陆淮耸耸肩,“不好意思,没拿到。”
“……理由?”
“当时我赶到负三楼,成功打开了机密实验室的大门,但我想要的东西已经不在了。然后我花了点时间查看系统日志。上面显示,在我到来的半个小时前,奥林的[最高权限]下达了对该物的转运命令。”
奥林的[最高权限],不是内阁就是里尔纳皇宫。这两个地方都在奥林的帝都,贝洛克星球。
江云面不改色地问:“所以,你接下来的计划是前往贝洛克星球?”
陆淮低头看了江云一会儿,笑道:“想什么呢宝宝,我不是说了要和你一起回家么。再说了,我们就算现在赶去贝洛克星球,那件东西也有可能再次被转运到其他地方。”
“我为你能看清形势而感到欣慰。”江云站起身道,“回去你把那件东西的详细信息告诉我,我试试查一查它的下落。”
“好的,江外长。”陆淮看到江云站起来,还以为江云要干嘛。可等了半天,江云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单纯地站着。
陆淮问:“怎么了宝宝?”
江云冷着脸说:“你觉得我穿这身衣服坐着能舒服吗?”
陆淮看着把江云的大长腿硬生生裹成了两个圆柱体的矿工裤,强忍着没笑出声:“我去外面烧点热水,有请和我生了两个孩子却仍然不肯在我面前换衣服的外长先生趁机换下身上的矿工服。”
简单的洗漱后,两人围坐在实木桌旁,享用由奥林军方出资款待的丰富晚餐。
江云早就没了吃饭后甜点的习惯。但或许是因为步行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他还是接过了陆淮递给他的蓝莓蛋糕。
陆淮一手拿着装有蜂蜜酒的杯子,一条手臂放在桌子上,手掌轻托下巴,欣赏着江云一口一口吃蛋糕的样子。
“你还记得住在我们隔壁的邻居吗?”陆淮说,“他们做的蓝莓松饼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江云动作一顿,而后放下叉子,叫了声自己Alpha的名字:“陆淮。”
陆淮轻一挑眉:“干嘛?这个应该不算是危险话题吧?”
其实还是有点危险的。
江云望着露营灯洒在餐桌上的光晕,说:“如果一定要闲聊,请和我多说说你个人的事情吧。”
陆淮微怔。
“孩子们经常会问一些有关你的问题,”江云轻声道,“我都回答不出来。”
“我的错,”陆淮放下杯子,“是我没怎么和你聊过我个人的事。”
江云“嗯”了一声:“就是陆上校的错。”
其实在那两个月里,他和陆淮聊天的频率和次数并没有孩子们想象得那么少。
一对新婚夫妻就算每天拿三四个小时出来亲热,剩下那么多时间不说话难道干瞪眼吗。
只是,他们交谈的内容要么是无意义的日常撒娇和日常被撒娇,要么就是关于他的话题。
“为什么呢?”江云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了他十七年的问题,“你当时为什么不愿意多和我聊一聊你的事呢?”
陆淮想了想,说:“因为白天我们都挺忙的?”
度蜜月的时候忙着旅行。蜜月回来他忙着处理军部的事情,江云忙着毕业,哪有时间聊那些不重要的事情。
“那晚上呢?”江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竟然问出了陆潮曾经问过的问题,立即道,“算了,你不用回答。”
可陆淮还是回答了:“我不,我要回答——晚上我倒是想和你聊,但你不是每次事后都会睡死过去么。”
江云安静两秒,有点不敢相信:“就因为这个?”
“是啊。”
“你难道不能事前聊吗?”
陆淮半秒都不用安静,想也不想地回答:“抱歉,不太能。”
江云深呼吸地闭上眼睛。他是想平复心情的,可最后还是没忍住,气笑出声。
他居然思考这种愚蠢的问题思考了那么久……太可笑了。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多给陆潮讲几道数学题。
“不过,总归今晚我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对你做什么。”陆淮像是心血来潮地说,“我们现在就来聊我的事,怎么样?”
“可以。”江云先问了一个江慕想知道的问题,“陆上校高中时最擅长的科目是什么?”
陆淮干脆道:“我擅长所有科目。”
“……”江云望着那张耀眼俊美到有些张扬的脸,微微目移,“又给陆上校装上了。”
陆淮笑了:“说实话也算装吗?不信你可以去问傅明谦,他是我高中时期的好兄弟。”
江云淡道:“你最好的两个兄弟,一个已经是科学院的院长,另一个前几年就升中将了,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那不是挺好的么。”陆淮似乎完全不介意自己曾经的朋友和下级现在的职级比自己高,“说到好兄弟——我很好奇,在我‘殉职’之后,到底有多少个自称是我好兄弟的Alpha打着替我照顾你的幌子想要和你约会。”陆上校铺垫了一大堆,可算逮到机会了,“请给我他们的名字和身份识别码,谢谢。”
江云:“……”
在陆淮愤慨且强烈的要求下,江云依旧给不出半个身份识别码,但名字他还是能给的。
陆淮每报一个Alpha的名字,他只需要告诉陆淮这个Alpha有没有约过他。
“莫里斯·埃文?”
“有。”
“霍奇·马卡斯和奥兰多·巴尔克?”
“有。”
“宫泽?”
“宫泽又不是你朋友,但有。”
……
问到最后,陆淮都快认命了,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地说:“好吧好吧,其余人都算了,求求你告诉我傅明谦和奥斯维德没有约过你。”
江云思索两秒,道:“奥斯维德将军的确没有,但傅院长是有的。”
“……呵呵。”陆淮笑了两下,“亏我还找他当婚礼的伴郎,我真是瞎了眼。”
“两年前,你的忌日,傅院长约我出去喝了杯咖啡。但他没有说要照顾我,他只是说,如果我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向他开口。”
陆淮这才松了口气:“这个可以接受。好的,我又没瞎眼了。”
江云却冷笑了一声:“我和傅院长说,我正在为陆潮的学业感到烦恼,傅院长便主动提出辅导陆潮的功课。”
“这不是一件好事么。”陆淮有些奇怪,“宝宝为何冷笑呢?”
“傅院长辅导了陆潮一个小时后,问我是不是真的很想要两个学霸孩子,我说当然。”江云微微一笑,“然后,傅院长建议我找其他Alpha再生一个。”
陆淮:“……”
江云像是想到了什么,看陆淮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柔和:“虽然我跟着陆上校只能步行住帐篷穿矿工服,但我还是想说,陆上校能回来,对我来说,真的太好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真兄弟,没得喷 [好的]
第33章
拯救号的医疗区,陆潮身穿睡衣,脚踩拖鞋,黑发炸开,几缕呆毛直冲天际。
“一觉醒来,我爸被‘歹徒’拐跑下落不明,我哥还莫名其妙带了个Alpha回来……”陆潮双手抱头,瞳孔震惊,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来回狂奔,“骗人的吧!我就睡了个懒觉而已啊!”
程池手里拿着把梳子,艰难地追在陆潮身后:“你哥不是和你说了吗?那名‘歹徒’是你爸爸的下级,他不会伤害你爸爸的——我求求你先把头梳一下,你好歹是联盟外交部部长的儿子,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钟曼坐在沙发上,指尖飞快地敲击着虚拟键盘:“我劝你别折腾了,程池弟弟,这里又没外人。再说,陆潮都有一张神似陆上校的脸了,发型不会影响他颜值的,放心吧。”
程池看着少年凌乱懵逼却依旧帅得浑然天成的脸,不得不承认:“姐姐说得对——走你!”说完,就把梳子无情地丢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听两人这么一说,陆潮愈发崩溃了:“长得像我上校老爸一样好看有个屁的用,我宁愿他遗传点别的给我!”
路过的林臻听到这话,不由地停下了脚步,语重心长道:“那用处可大了去了。孩子,等你长大你就会发现,笨蛋帅哥和笨蛋普通人在这个社会上遭受的待遇天差地别。”
陆潮对此充耳不闻:“所以你们一个个全在告诉我,在我睡懒觉的时候,我哥和我爸在敌军阵营上演碟中谍,营救特工,戏弄反派,疯狂飙戏?救命,我到底错过了多少重要剧情!”
钟曼打趣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问你,你通宵追的剧好看吗?”
陆潮:“…………”
“陆同学请尽量安静一点哦。”蕾妮医生食指抵着嘴唇说,“病床上还有病人在休息呢。”
陆潮朝病床的方向看去,一脸麻木地说:“得了吧,我看那个病人自己都安静不到哪去。”
江慕坐在病床旁,贴心地为受伤的少校削了一个苹果。
在顾星洲发誓自己绝对不敢“照顾”江外长后,江慕对他的态度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您看来还不到三十岁,为什么会和我父亲是好兄弟?”江慕迷惑不解地问,“我父亲殉职的时候,您应该不超过十岁吧?”
顾星洲眼神飘忽:“嗯……我和陆上校是忘年之交来着。”
“我明白了,叔叔。”江慕若有所思地说,“您的意思,我父亲是一个愿意和小学生做兄弟的人?”
“……要不然你还是以军衔称呼我吧。”欺骗乖孩子的顾少校愧疚道,“不过我虽然目前还只是个少校,但我觉得我应该快升中校了。等等,我好像估算得太保守了……”
他这次不但完成了情报局交给他的既定任务,还配合陆上校成功偷走了陆上校的“遗体”,进而为江外长争取到了更高的谈判地位。
江外长从奥林手中拿走的两万吨晶核样本,其中至少有五分之一是他的功劳。
这不给个一等功说得过去?
顾星洲激动地拍大腿:“这么一想,搞不好我能直接升到上校啊!”
江慕有些头疼地说:“顾少校,您话真的好多啊……您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时,医疗区的大门向两侧滑开,易莱哲和莫里斯跟在一个男性Alpha身后走了进来。
Alpha身着墨绿色军装,面容坚毅,棱角分明,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睛,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行走时自带一股庄严肃穆的气场。
——奥斯维德·盖文,中将军衔,同时也是三架CY6战舰的总指挥。
“还没有陆长官遗体的消息?”奥斯维德问易莱哲。
在陆淮殉职十七年后的今日,仍然有一些位高权重的军部高层以“长官”称呼陆上校,奥斯维德便是其中之一。
易莱哲道:“还没有,将军。”
易莱哲第一次见到奥斯维德是在江外长和陆上校的婚礼上。
那时的奥斯维德还是一个跟在陆上校身边的,不善言辞的少尉,只知道默默地帮陆上校挡酒,喝得半醉后还被傅院长拉到台上致辞,红着脸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祝这对新人早生贵子。”
奥斯维德停下脚步,看向一旁还在破防发癫的“贵子”之一,沉声道:“那江外长呢。”
“带走江外长的‘歹徒’没有提前告诉我们预计的汇合地点,”莫里斯道,“恐怕我们需要靠自己把江外长找回来,或者等他把江外长送回来。”
奥斯维德说:“不能等。”
军方对那名带走江外长的神秘特工一无所知,无法判断该特工是否有保护好江外长的实力。
江外长在外多一刻,危险便多一分。
“那个,长官。”顾星洲虚弱地举起了一只手,“我觉得我应该知道江外长会被‘歹徒’带去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顾星洲身上。
陆潮的呆毛因为惊呆竖得更高了:“不是大哥,你知道你不早说?!”
“因为‘歹徒’也没告诉我他打算把江外长带去哪里。”顾星洲说,“但我觉得大概率是那里了,否则他没事把那里收拾得那么干净干嘛。”
陆上校吹着口哨打扫据点的时候,顾星洲就在一旁看着。
他不理解地问陆上校:“大家都是Alpha,有必要这么装吗?”
陆上校只说了一句:“有的,万一我老婆要来呢。”
——
一夜寂静过后,清晨的棚户区陆续恢复了生活的喧闹。
在前往寒冷缺氧的冰层深处之前,没有哪个矿工能拒绝享用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餐。
售卖玉米浓汤的小店前排起了长队。浓稠的汤锅咕噜咕噜冒着泡,黄油的香气混合着玉米的甜香飘散在空气中,总能让人想到远在另一个星球的,温暖的故乡。
陆淮拎着两份刚出锅的浓汤往回走。他喝过这家的玉米浓汤,他觉得江云会喜欢。
一夜未眠的Alpha容光焕发,身上没有半点通宵后的疲惫和困倦。
是的,昨夜的江云让他一夜没有合过眼。
时隔十七年,他再次获得了和江云一起单独过夜的机会,然后……他和江云在帐篷里聊了一晚上的天,话题还全是关于他的。
江云似乎非常介意“孩子们经常会问一些有关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不出来”这点,和他聊完兄弟聊童年,聊完童年聊少年时期,最后还要求他对每种型号的机甲都发表五百字以上的看法。
莫名其妙,超会磨人,又可爱死了。
外人口中强势冷漠的江外长和十七年前的江云同学究竟有什么区别?
就像本来他不需要出来买早餐,他们的储粮还剩很多。但江云嫌他留在帐篷里影响自己写总结,愣是把他赶了出来。
路过中心酒馆的时候,陆淮注意到街上多了不少搜寻的军队。
这些军队身上穿的都是联盟的军装,行动显然比以前的奥林军队更有效率,也更加低调,几乎没有打扰到矿工们的正常生活。
看来联盟已经成功拿下了在冰荒星上的驻军权,军队也顺利登陆了,动作比他想象得还快。
在一辆装甲车旁,陆淮找到了一个曾经熟悉的身影——奥斯维德·盖文。
十七年了,当年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是,长官”的少尉都变成星际联盟的将军了。
看奥斯维德眼尾多出来的皱纹,这哥们估计这些年一心全扑在工作上。
他原本预计奥斯维德会在明天找到这里,现在来得这么快,十有八九是因为顾星洲告诉了他据点的具体位置。
可惜了,他还想着今晚能不能再和江云拉近点距离。现在托奥斯维德和顾星洲的福,他和老婆的独处时间立减一天一夜。
还真是谢谢兄弟们了啊。
不过能早点回去也好,他也不想江云跟着他在外面多受一天罪。
陆淮加快脚步回到帐篷。江云还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正开着脑机噼里啪啦地打字,对他的回来完全没有表示。
想到江云回到拯救号上后又要被一大群人整日环绕着忙碌,陆淮眯起眼睛,少见地叫了声老婆的名字:“江云。”
江云坐在桌前,指尖动作一顿:“说。”
陆淮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Omega,声线微冷:“我昨天和你说了‘爱你’,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嗯?”
陆上校的气场过于强大,当他没有刻意收敛的时候,总是能给人带来一种举重若轻的压迫感。
但这种来自顶级Alpha的压迫感对江云却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因为他知道,陆淮永远不会真的和他生气,摆出这幅傲慢肆意的样子不过是想让他乖乖听话而已。
以前陆淮不准他在胃不舒服的时候吃炸鸡,用的不也是这招么。
江云淡定地关掉脑机,撩起眼帘看向陆淮:“陆上校希望我是什么反应。”
陆淮说:“当然是希望你能和以前一样。”
以前的江云在被说“爱你”的时候,再怎么害羞都会热烈地回他一句:“我也爱陆上校!”
而江云想的和以前一样则是:“陆上校都已经用枪指着我了,还好意思说爱我?”
陆淮:“……”
江云:“陆上校想听我说这个吗?”
陆淮挑了挑眉:“这都行啊,我不是提前和你说了不能用这招吗?”
江云云淡风轻:“你的确说了,但我又没答应你。”
“我说了你还照说不误的话,那我的预判算什么?”
“算你聪明?”
陆淮嗤地笑出了声:“行了,把汤喝了,我去收拾一下。”陆淮朝堆放物资的角落走去,从江云身边路过时顺手似的摸了摸他的头,“他们来接你了,宝宝回去当外长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你也回去当外长老公吧 [好的]
第34章
陆淮收拾的差不多后,便让奥斯维德找到了江云。
这些年来,奥斯维德和江云基本只有工作上的交集。但每年双胞胎过生日的时候,奥斯维德都会亲自为两个早生的贵子各挑选一份礼物。
江云向奥斯维德伸出手:“许久不见,奥斯维德将军。”
高大强壮的将军躬下身,让自己的高度降到了江云水平视线之下。
这么多年每一次和江云的会面,无论肩章上刻着何种军衔,奥斯维德对江云始终保持着下位Alpha面对上位Omega时的礼节。
“我来晚了,”奥斯维德只在江云指尖握了一下便立马松开了手,“非常抱歉。”
“不晚。”江云意有所指道,“比某人预判的早不少。”
奥斯维德问:“您说的某人是?”
江云转头看向伪装中的陆淮,意思是:你要自己解释么。
陆淮刚要说话,一个身影忽然从军队里冲了出来:“——爸!”
出门见人之前,陆潮总算把自己鸟窝似的头发打理好了。
在抗寒这件事上,十几岁的少年总是极具优势。少年穿了一件连帽外套,奔跑的身影宛若跃动的朝阳,呼出的气息在他身后形成一个个白色的团雾,灼热的眼神仿佛能抵抗一切低温的严寒。
一时间,陆淮还以为看见了高中时期的自己。
青春蓬勃,热烈又纯粹。
除了一点——大概是双亲早逝,又被祖父带大的缘故,哪怕是他十岁的时候,他的眼神都不会和现在的陆潮一样……清澈。
这就是他和江云生的另一个孩子。
江云这是生了一个缩小版的他啊,真的好神奇。
可如果可以选择,他还是希望,这个孩子不要这么的像他。
“爸你怎么能丢下我,只带江慕一个人走呢!”陆潮欲哭无泪,“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通宵追剧了!”
陆潮本想不管不顾地给爸爸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和“陌生男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冥冥之中好像有人拉住了他,让他鬼使神差地刹住了脚步。
这哥们谁啊?
为什么比他还高,为什么用这么……用这么他死活找不出形容词的眼神看着他?
于是,继和小宝贝大宝贝面面相觑后,陆淮又又一次和最后一个宝贝面面相觑。
觑着觑着,陆潮逐渐露出了迷茫却在努力动脑子的表情。
一般来说,他看到高大英俊的Alpha站在爸爸身后都会有些不爽和防备,但这个Alpha和爸爸站在一起的画面,好像并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这是什么原理?
难道,这就是狗血剧里说的缘分?
陆潮犹豫一会儿,迟疑地举起一只手:“嗨?”
陆淮笑了,学着陆潮举起手:“嗨。”
陆潮上下打量着陆淮,越打量越好奇:“你是那个代号叫[情夫]的特工吗?”
陆淮:“……谁说我的代号是[情夫]?”
江云:“……谁说他的代号是[情夫]?”
陆潮被两个大人的异口同声搞得有点懵:“就、就那个江慕带回来的Alpha说的。”
江慕比弟弟晚一步赶到,听见陆潮这么说,眉头皱了起来:“那是顾少校,不是什么我带回来的Alpha。”
事实上,顾星洲本来想说另一名特工的代号是“亡夫”。但这两个字太容易让人联想到陆上校本人,而目前陆上校暂时还不能全面暴露身份。
然后,顾少校又想,陆上校是江外长的丈夫这点毋庸置疑,两个人的感情似乎也挺好的。
最后,顾少校还想展示一下自己在[非暴力诱导]中的实力,浅浅地报复一下陆上校之前对他打的嘴炮。
综合以上考虑,陆淮在顾星洲嘴里就由“亡夫”变成“情夫”了。
陆淮对这个代号有点意见,但不大。
反正他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亡夫”了,正宫地位无人能撼动,顾星洲说他是江云的“情夫”他就当是情趣得了。
倒是江云,脸上挂起了冰霜,径直朝为他准备好的专车走去:“跟上——你们三个。”
江慕一怔:“三个?”
陆潮一点不觉得爸爸的话有哪里不对,连忙跟了上去。他正要像往常一样帮爸爸开门,另一只手居然先他一步握住了把手。
一大一小又一次四目相对。
江云无语地将父子二人拨到一旁,自己打开了车门。
上车之前,江云忽然道:“哦,对了——你父亲他高中时期擅长所有科目。”江云对江慕说完,又将一份厚厚的纸质文档啪地拍在陆潮胸口,“这是你父亲对每种市面上所有机甲的评论汇总。”
江慕:“?”
陆潮:“??”
“以后,非必要不要向莫里斯中校打听你父亲的事。”江云强势地对双胞胎下达命令,“有关陆上校的一切事宜,问我。”
陆淮尽量让自己的嘴角上扬得没有太明显。他看着三个宝贝上了车,刚想跟上去,一条胳膊就拦住了他。
胳膊的主人奥斯维德冷冷道:“你坐我的车回去。”
陆淮眉梢轻扬,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揶揄:“是,长官。”
——
回到拯救号上,江云先是向林臻询问了晶核的开采情况,确定一切顺利。
接着,他和奥斯维德商议了联盟在冰荒星上的长期驻军计划。
只要陆淮的遗体没有被找到,联盟就拥有在冰荒星上驻军的理由。
驻军权,即意味着控制权和主动权。没有哪个高官不会享受将它们握在手里的感觉。
最后,江云叫来通宵追剧的小儿子,给出了三张数学试卷和会议室罚站一小时的惩罚。
做完这些,江云总算有时间洗个澡,重新换上他的高定西装,再考虑一下他“亡夫”的安置问题。
就现阶段的形式而言,陆淮如果贸然回归,一定会对联盟和奥林的外交地位造成巨大的影响。
在联盟榨干冰荒星的价值之前,陆上校的遗体理应继续保持失踪的状态。
那么想要把陆淮留在身边,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为他编造出一个新的身份。
而最擅长编造身份的,除了情报局还能是谁。
顾少校不是都帮陆淮把代号想好了么。
办公舱外,陆淮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台全息掌机。没有江云的允许,他无法进入办公室,就靠在门外一边玩游戏一边等江云。
“宝宝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玩过的《星渊之迹》么。”陆淮感慨道,“十七年了,这个游戏居然还活着。”
“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陆上校。”江云推开办公舱的门走了进去,“你已经是两个十五岁孩子的父亲了,每天玩游戏的时间不宜过长,否则会教坏陆潮的。”
“不是,我只玩了五分钟而已,要不要这么训我啊。”陆淮关掉游戏,跟在江云身后走进办公舱。门一关,他立刻卸下了伪装。
陆淮已经在他现有的人形面具中挑了一个最英俊帅气的,但他还是很嫌弃别人的长相。一有和江云独处的机会,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用回自己的脸。
江云有些奇怪:“你怎么来回伪装,不嫌麻烦?”
“不嫌。哎,回到拯救号上的江外长确实不一样,这就开始摆起年上者的架子了。”大部分人来到江云的办公舱都是恭恭敬敬地站着,陆淮却直接坐在了沙发上,将脱落的面具随手扔到一旁,拿过抱枕抱进了怀里,下巴微抬地望着江云,“怎么,江外长想像管教儿子一样管教我吗?”
江云在办公桌后坐下,说:“无论是生理年龄还是心理年龄,我现在都比陆上校大十岁以上。”江云反问,“我没有资格管教陆上校吗?”
“生理年龄我们先不谈。”陆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我的心理年龄还真不一定就比你小。”
江云眉头轻锁:“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陆淮耸了耸肩:“原因我告诉过你,因为我感觉你和十七年前没什么变化。”
江云审视了陆淮好一会儿,移开目光:“回首都星后,我会请傅明谦检测你当下的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
陆淮笑了一下:“可以啊。”
江云按下桌上的按钮,向钟曼传达指令:“接通阿加莎·梅的视讯。”
视讯接通后,江云无视阿加莎·梅因震惊张开的烈焰红唇,陈述事实的语气有如程序设定般的冰冷:“……综上所述,我需要你生成一项代号为[情夫]的机密档案。”
阿加莎·梅望着陆淮那张和十七年前毫无变化的脸,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陆淮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地和她打招呼:“晚上好,阿加莎女士,恭喜你终于升职了。”
“我都升职好多年了!陆淮……你居然……”阿加莎·梅咬牙切齿道,“你居然一点没变老!”
“是啊是啊,”陆淮故意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羡慕吗?”
年轻Alpha的笑容欠扁又耀眼,晃得阿加莎想骂人又有点舍不得。
毕竟,她这个弟弟,“死”了整整十七年啊……陆淮死的时候,她眼角还一根皱纹都没有呢。
“你还知道活过来啊?你知道陆元帅有多想你吗?”阿加莎突然就哑了声音,“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江云是怎么……”
江云打断阿加莎:“不要在煽情上花费过多的时间,请即刻处理我的需求。”
阿加莎当然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她强压下情绪,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应有的职业素养:“我虽然有权限帮你们伪造出一个不存在的幽灵特工,但陆淮不可能顶着伪造的身份过一辈子吧?孩子们怎么办,陆家怎么办——陆淮这张脸就这么不要了?还是说,江外长愿意再和陆淮的新身份结一次婚,好让孩子们名正言顺地叫陆淮爸爸?”
“不可能。”江云冷冷道,“我的丈夫只能是陆淮。”
靠坐在办公桌上的陆淮蓦地看向了江云。
阿加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最终还是需要找到一个合理化陆上校死而复生的办法。”
“这件事交给我,你只需要……”
江云话未说完,视讯猝不及防地被切断了。
撑在扶手上的双臂将他困在办公椅里,空间被压缩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陆淮的面容在江云略显错愕的目光中放大,眼睫若有似无地扫过了他的脸颊。
——他想起来了,陆上校的睫毛也很长。陆上校每次低头亲他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它们。
感觉到它们,就说明……说明陆淮又要亲他了。
可是,他还没有想起自己曾经是如何回应丈夫的吻的。
他还是不会接吻。
嘴唇即将相碰的前一秒,江云下意识地偏过了头。
“……”陆淮顿了顿,无奈地直起身体,露出有些想笑的神色:“说了那么可爱的话又不给亲,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江外长?”
江云沉默片刻,道:“抱歉,我还是无法习惯和Alpha过于亲密的接触。”江云低下头,眼帘也垂落下来为他隔绝了来自陆淮的注视,“但……我认为我差不多习惯了你摸我的头——你要摸么。”
“……”
这一刻,陆淮只觉得自己呼吸都乱了。
都说了,不想被亲就不要说这种话啊……江云怎么就听不懂呢。
“我说江外长,是不是我总是顺着你的缘故,”陆淮捏住江云的下巴,迫使江云抬起了头,“导致你觉得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的?”
江云抬起眼睛,直视陆淮:“难道不是吗?”
“是。”陆淮带有枪茧的拇指在江云唇上缓缓摩挲着,“但不好意思,我这次不想顺着你——你习惯一下?”
江云被困在办公椅里,脑袋在陆淮的控制下一动不能动,只能任由陆淮朝他低下头,无可抗拒地堵住了他的唇。
大脑不出意外地空白了一瞬,可也许是因为有办公椅的支撑,他的身体竟然没有像重逢时那么僵硬。
以前在浅水路五号,他在书房忙着写论文,陆上校给他端来牛奶的时候,好像也用这个姿势吻过他。
当时的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是不是张开了嘴唇,热情地缠住陆上校的舌/尖,任性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不让陆上校走?
他这么做的时候,是睁开眼还是闭着眼的?
那现在的他,应该闭上眼吗?
然而江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陆淮就先放开了他。
陆淮的吻比任何一次都要短暂,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想亲他一口而已。
回忆的画面在脑海中迅速溃散,理智随之回笼。
江云茫然地睁开眼。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刚才已经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是在浅水路五号,他们在他的办公舱里。
陆淮竟然没有顺着他。
“陆上校是不是忘了,哪怕不说年龄大小的问题,我也是这艘拯救号的总指挥。”不等陆淮说些什么,江云先开口了。他的表情冷得毫无温度,嘴唇却漾着暧昧的水光,“理论上来说,我可以随意处置拯救号一切人事。”
陆淮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
江云扬起了唇角,心情很好的样子:“所以我的确有管教陆上校的资格,不是么。”
几分钟后,陆淮耻辱地推开会议室的门。他想了一路,还是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陆淮一走进会议室,一双眼睛就倏地朝他看了过来。
陆淮站在门口,再次和某儿子四目相对。
陆淮眨了眨眼:“嗨?”
陆潮忍不住笑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嗨!你也被我爸赶来罚站了吗,情夫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名画属于是 [害羞]
第35章
“……爸,你知道情夫叔叔有多厉害吗?”
一大早,江云的办公舱就出现了一个一脸兴奋,围在他身边探头探脑的高中生。
江云虽然不知道昨夜一起罚站的父子二人说了什么,但看陆潮提到[情夫]时充满崇拜的眼神,他大概能想象得出来。
江云问:“有多厉害。”
“他所有的技能评估不是[精通]就是[已达上限]!”陆潮两眼放光地说,“特别是在[伪装]这项,他不去当演员真的可惜了!情夫哥特别擅长[声线模仿],昨天他学木偶说话学得太太太像了!爸我给你展示一下——”
江云说:“不用。”
陆潮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和顾星洲八竿子打不着的声线说:“‘局长说,这次任务结束只能给我升中校军衔,就因为我在蓝斯面前暴露了!她说一个合格的特工遇到这类不会威胁生命的事,必须要把任务放在第一位——我请问呢,这怎么就不影响生命了?亲蓝斯一口,我至少少活十年好吗’……”
江云觉得自己或许没有必要带陆淮去做心理年龄检测了。
幼稚到在儿子面前学后辈说话的地步,陆上校的心理年龄能有二十四岁算不错。
“唉,我学得不好,但情夫叔叔学得超级像!”陆潮为自己无法向爸爸展现出情夫的真正实力感到遗憾,“然后我问情夫叔,如果你是木偶,你会不会吻那个蓝斯。你猜情夫叔是怎么回答的?”
看儿子这么激动,江云也来了些许兴致,配合地猜了一下:“情夫说他不会吻,但也能做到不让自己暴露?”
陆潮目瞪口呆:“爸你怎么知道?”陆潮等不及江云回答,又道:“还有还有,情夫说他曾经为了摧毁一个核武,驾驶[波塞冬之戟]下潜到深海多少米多少米……”
江云问:“深海多少米?”
陆潮挠挠头,“呃,这个我不记得了。”
江云冷笑,“你还真是一个数字都记不住啊。”
陆潮因为没听懂嘲讽而对爸爸的话置若罔闻:“更离谱的是,情夫曾经和机甲大师中目悠斗一起吃过饭诶!”
听到“机甲大师”四个字,江云的兴致差不多到头了,“我很忙,你那么喜欢情夫就让他陪你玩,晚上再一起吃饭。”
返程在即,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很多。这种时候不让陆淮带孩子,那还等什么时候。
陆潮满口答应:“好咧!走我——”
陆潮走后,江云点开了一份由顾星洲提交上来的非正式私人报告。
他想以[木偶]的视角完整了解陆淮“死而复生”的全过程。
此类重要的汇报,本应由顾星洲当面完成。但顾星洲还在医疗区养伤,这个Alpha废话又太多,和他进行面谈对双方的精力都会造成损失。
江云原以为书面形式的报告能节省一些时间。事实证明,他对顾中校的表达欲下达了错误的判断。
[尊敬的江外长,您好。这次我第一次直接向您汇报,我的心情无比的激动和兴奋。]
[我从小听着您的事迹长大,我对您个人的钦佩丝毫不亚于对陆上校的崇拜]
[尤其是我发现陆上校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般忠诚且正直后,我对他的滤镜已经破得稀碎。我郑重决定,以后我的偶像就是您了]
[您对我的了解应该仅限于那一份名为[木偶]的档案。鉴于阿加莎女士说后续情报局与外交部的联合行动,执行任务将优先委派予本人,我认为您有必要多花一点时间了解我——顾星洲]
[那是一个漫长炎热的夏天,在联盟十六座星球之一,以军/火贸易闻名的勃朗宁星,一个黑发小男孩呱呱坠地了……]
江云闭上眼睛,缓了五秒才继续看下去。
省略一千字的童年故事后,时间来到一个月前。在奥林帝都潜伏的顾星洲被开采大队选中,成为了一名监管矿工的小头目。
抵达冰荒星后,因冰层深处的特殊磁场和极端低温,顾星洲的通讯设备暂时失效,情报局随之失去了和他的联络。
没有上级的指示,顾星洲本应在敌军阵营保持静默。但当他得知开采队在冰层中找到了陆上校的遗体时,他还是坐不住了。
十七年前,陆淮上校为了联盟全体公民的安危,以自身为诱饵将庞大的异形大军成功从联盟区域中引开。
在战舰完全解体之前,他利用逃生舱中仅剩的原核让战舰完成了最后一次无规则的跃迁。
自动弹出的逃生舱将陆淮的躯体完整地保护了起来,却没有足够的能源为他构建出生命存活必备的条件。
最终,陆上校还是死在了逃生舱内——在他新婚第二个月的时候。
顾星洲从小将陆上校视为偶像,他会选择在情报局服役,也是因为陆上校曾经在情报局服役过两年,并由此完成了少校到上校的破格晋升。
——这里顾星洲花费八百字描写了在一个小男孩成长过程中,偶像作为指明灯的重要性。
奥林必然会拿陆上校的遗体作为和联盟利益交换的筹码。即便没有收到上级的命令,顾星洲也认为自己有带陆上校遗体回家的职责。
哪怕是为了他自己呢。在人均“变态”的情报局,想要升职真的太难太难了。他只有卷起来,做点既定任务之外的事情,才有可能被破格晋升。
他不奢求能复刻陆上校二十三岁升上校的传奇,但好歹让他在三十岁之前升到上校吧!
——接下来是长达一千五百字对情报局严重内卷现象的血泪控诉。
总之,顾星洲伪装潜伏,收集线索,制定计划。最终,他决定在联盟外事团抵达冰荒星的那一天,让陆上校的遗体从奥林研究所中完美地“消失”。
当天,顾星洲成功渗透了研究所的网络,来到了陆上校遗体所在的负一楼。
一切都和他计划中的一样顺利,直到他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晶核舱内空空如也。本该躺在里面的青年竟然毫发无损地站在实验室中间,朝他投来平稳沉静的注目,似乎已经等他很久了。
顾星洲当场愣在了原地。
还没等他意识到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他就听见青年对他说:“我要杀个人。”
那天的下午三点零五分,顾星洲亲眼目睹了陆淮的“死而复生”。
三点十五分,他和陆淮从研究所脱身,坐上了他提前准备好的车。
车上有一把他从不外借的狙击枪,他将那把枪借给了陆淮。
三点三十五分,陆淮让顾星洲停车,可他们所在的位置离港口的距离还没有进入最远的狙击范围。
顾星洲请求陆淮再做其他考虑,遭到了陆淮的否决。
三点三十六分,在陆淮的坚持下,顾星洲把车停了下来。
三点三十七分,陆淮用顾星洲的狙击枪一枪爆了威克利夫·路的脑袋。
……
看到这里,江云往下大致扫了一眼,确认剩下的内容无关紧要后,视线一直停留在了“三点三十七分”这个时间点上。
陆淮能在短短三十二分钟内完成这一切,意味着他在见到顾星洲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顾星洲是自己人,知道了情报局对威克利夫的暗杀命令,亦或是知道了威克利夫是个死不足惜的变态。
除了这些,陆淮还必须对威克利夫到达港口的时间和研究所到港口的距离了如指掌。
可陆淮明明才苏醒了半个小时而已。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江云预留了晚上和孩子们一起用晚餐的时间。然而到了时间,他没有在餐厅看见父子三人的身影,却在医疗区找到了疯狂呕吐却一本满足的弟弟,拍着弟弟肩膀让他吐得好受一点的爸爸,和站在旁边表情一言难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