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刘易斯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晚了一步。
男人的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江云。
子弹呼啸而来,在刘易斯惊恐的目光里堪堪擦过江云的斗篷,砰地一声击中了江云手边的玻璃酒瓶。
酒瓶瞬间炸裂,酒液混合着无数细小的碎片在桌面扩散,不可避免地弄脏了江云西装的袖口。
而江云却神色一变未变,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场刺杀一样。
他没有去看对他下手的男人,也没有去看那已经楔进木桌的子弹。
江云的视线落在自己被蜂蜜酒打湿的袖口上,微不可见地眯起了眼眸。
“该死的,这枪也太难用了。”男人揉了揉手腕,不爽地暗骂:“早知道还不如要那副扑克牌呢。”
刘易斯来不及松口气,男人就再次朝江云举起了枪,微微一笑道:“不过,多练练应该能好点吧?”
“江外长当心!”
刘易斯的身体比思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木桌。男人砰砰砰连开几枪,子弹全打在了木桌上,密密麻麻地留下一大片弹孔。
轰然倒地的木桌正式拉开了这场酒馆刺杀的序幕。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刘易斯一边把江云护在身后,一边对着耳麦喊道:“都来保护江外长!”
在刘易斯求援之前,那些藏在暗处的奥林军人就已经冲进了酒馆,顷刻之间便将男人包围了起来。
男人陷入以一打多的局面,却丝毫不显惊慌。
只见他瞥了眼立在角落里的木酒桶,果断将枪口调转了方向。
——砰!
酒液如瀑布般倾泻,男人又一把操起手边的油灯扔了过去。
油灯点燃酒液,猝不及防窜起的火光硬生生逼退了试图冲上前的奥林军人。
刘易斯本能地抬手护住眼睛,男人却不知道在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反手送了他一个干脆利落的缴械。
刘易斯:“!!!”
“这把应该会好用点吧?”男人对着刘易斯的枪口吹了口气,又一次朝江云的方向扣下扳机:“试试看。”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合金装甲板及时地挡在了江云面前。
江云被奥林军方护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就是波利特雇来杀他的雇佣兵么。
身手不错,反应也不错,再多练个五年说不定能赶上他的亡夫了。
波利特的钱没白花。
只是,为什么只有男人一个人?他的同伴呢?
波利特再怎么愚蠢也不至于只派一个人来要他的命吧。
容不得江云多想,酒馆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啊啊啊啊——杀人了!”
酒馆老板嗖地一下钻进了柜台。酒客们惊叫着在拥挤狭小的酒馆四处乱窜,撞倒桌椅,打翻油灯,迅速引发了一场又一场微小型的火灾。
这无疑是最为混乱的时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刘易斯的武器被男人夺走,不得不暂时从最前方退下来。这种时候他还不忘安慰江云:“江外长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保障您的安全,您待在我身后就行了。”
无人回应。
“江外长?”刘易斯脑袋左转右转,却怎么都瞧不见那个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身影:“江外长?!”
一股寒意自刘易斯脚底升起。
——江云不见了。
在这个原始落后的棚户区,没有天眼,没有监控,责盯梢江云的奥林军人也全部被酒馆中的刺杀吸引了注意力。
没人知道江云去了哪里。
这一刻,奥林方彻底失去了对江云的监视权。
——
夜色越来越深沉,雪也越下越大。
远离棚户区中心,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影,雪地里也找不到人类的足迹,只有零星的灯火昭示着这片区域里寥寥无几的人烟。
这或许都不能算是街道,只是棚屋与棚屋之间狭窄的巷道,曲折逼仄,深不见底。
江云独自走在巷道中,呼吸的气息化为白雾,悄无声息地散入雪夜里。
他已经走了很久。
黑色的垂地斗篷几乎变成了白色,融化的雪润湿纤长的睫毛,给沉黑的双眼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江云忍不住又一次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依旧空无一人。
除了他留在雪地中一望无际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江云回过身,将快要冻僵的手藏进斗篷,默默地垂下了眼睛。
他有些想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把监视他的奥林人全赶走了,可陆上校为什么还没有来找他呢。
是他还有哪里没有做好吗?
还是他等得不够久?亦或是走得不够远?
陆上校怎么还没来呢。
江云缓缓沉下一口气,正要继续向前走,他的通讯器忽然亮了起来。
机密公务:S级
来源:情报局局长,阿加莎·梅
江云输入秘钥后,一连串情报出现在他面前。
[晚上好,江外长]
[我从军部获悉,美丽的您正在冰荒星上遭受一群雇佣兵的追杀]
[经我方正直可爱的情报人员的努力,我们已经确认了这群雇佣兵的身份]
[以下是此次登陆冰荒星的雇佣兵档案,希望能帮助到您]
阿加莎一共发来了八名雇佣兵的档案。
江云大致翻阅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看,阿加莎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另外,情报局已和失联的木偶取得了联络]
[木偶宣布对威克利夫之死负责]
[是的,木偶就是那个一枪爆了威克利夫脑袋的狙击手]
[没想到是不是?说实话我也挺惊讶的,那小子的枪法什么时候变那么好了?]
指尖猛地一颤。
通讯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直线,跳跃闪烁的光芒犹如坠落的流星,沉默地没入积雪。
江云僵在原地,忽然有些想笑。
他……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怎么就学不会长记性呢。
都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没有学会接受现实。
只因为短暂地拥有了他两个月,只因为曾经和他一起做了两个月的新婚美梦。
他居然还和失去他的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第十六年一样。
他居然还在痴心妄想。
十七年了,都已经十七年了啊。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去执着那虚无缥缈的,仅仅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他到底怎么样才能接受失去他的事实?
或许,莫里斯是对的。
在有关陆上校的事情上,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他不够了解陆上校。
他的直觉,他的心跳根本没有用。
陆上校终究还是……不愿意让他赢。
江云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握住那不断颤抖的左手手腕,弯腰从积雪中捡起了他的通讯器。
他找到莫里斯的名字,在信息框中打下三个字:
——我输了。
指尖悬浮在发送键上方,却迟迟不肯落下。
可是……可是他还是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
陆上校怎么可能让他输呢。
那是他选中的Alpha——那是最耀眼的陆上校啊。
陆上校怎么舍得让他输呢?
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有死心,江云自嘲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究竟是有多固执啊,江云。
你是打算一辈子就这么固执下去吗?
江云发出一声认命般的轻叹,默默删掉那三个字,将界面调回到雇佣兵的档案上。
看得出来,波利特为了给儿子复仇确实是下了血本。
八个雇佣兵,有男有女,有Alpha有Beta,每个人的履历都异常的“精彩”。
屠杀平民,城市污染,拐/卖儿童……随便拎出来一项暴行在联盟都是要被判处死刑的程度。
看完八个雇佣兵的档案,江云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在酒馆里刺杀他的男人竟然不是这八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不但脸对不上,身材也相差很多。
即便相貌可以伪装,但相差太大的身形又如何解释呢。
可如果刚才那个男人不是雇佣兵中的一员,又会是谁?
因为工作,他在国际上树敌不少,手下败将们如果想要取他的性命也说得过去。
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酒馆里的男人明明有着不俗的实力,却没有真正伤害到他,朝他开的那几枪每次都是险些命中他。
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与其说男人是来刺杀他的,不如说是来帮他制造混乱的。
江云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西装的口袋里多了一张便签。
便签上的字迹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一个代号却早已耳熟能详。
[请您去一趟这个地方,有人在等您——by您最真诚的木偶]
[另外,希望我刚才的开枪没有吓到您,非常抱歉,但我必须把戏演足才能把您身边的奥林人全部引开]
[最后,我的狙击技术真的没那么好,这一切都是他的命令]
江云再次僵在了雪地里。
或者说,他是呆住了。
他大睁着眼睛,长睫有如蝶翼般定格在脸上,呆住的神色和当年看见陆上校亲手为他做的丑丑小蛋糕时一模一样。
木偶……刚才的男人,是木偶。
木偶说,这一切都是他的命令。
木偶说,有人在等他。
——他在等他。
短短几分钟内骤起骤落的情绪几乎淹没了江云。
急促的呼吸化成阵阵白雾,双腿在僵硬中发着软,剧烈的心跳几乎要跳出他的胸膛。
他拼尽全力强撑着身体,手忙脚乱地翻过便签。
便签的后面是一张标注了地点的地图。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离木偶指出的位置竟然只隔着半条巷道。
原来,只要再走几步,他就能……就能……
一条光束忽然从巷道旁的棚屋中流泄而出,点亮了江云早已习惯了黑暗的双眼。
江云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却惊讶地发现这束光并不刺眼。
它不会伤害到他。
它温柔地耀眼着,好似临睡前床边的一束暗灯,安静地将漆黑的小巷一分为二。
一半被灯火照亮,留下另一半继续被黑暗吞噬。
有那么一瞬间,江云隐约觉得自己回到了浅水路五号的卧室里。
那里有玫瑰的香气,有棋格羊毛的地毯,有被风吹动的米白色窗帘。
还有……刚刚从军部回来,穿着军装的陆上校。
那是最能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
在光束的安抚下,濒临失控的江云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他镇定地迈出了第一步,朝着那一片黑暗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鞋底和积雪缓慢而轻盈地触碰,在他身后形成一个个洁白柔软的塌陷。
十七年来,江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
哪怕是在陆上校的葬礼上——哪怕是他第一次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陆上校的遗像前向每一位客人鞠躬致谢的时候。
他都在幻想这一刻。
他总以为他会像以前陆上校来接他下课的时候一样。
他以为他会一路飞奔地跑进陆上校的怀里。
他没有想到,原来真正到了这一天,他会走得这么慢。
或许是因为害怕看到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吧。
也或许,只是单纯地因为他长大了。
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挡在了江云面前,他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魁梧的中年男人惨死在雪地里,怒睁的瞳孔早已散开;青筋暴起的双手死死地捂在脖子上,拼命却徒劳地想要拔下那让他心脏停止了跳动的凶器。
——那一张红心K的扑克牌。
江云停下脚步,低头望着那张刚刚才在雇佣兵档案中见过的脸,喉结轻轻一滚。
是了,如果酒馆里的是木偶,那陆上校又去哪里了?
当然是来处理这些了啊。
不然呢?
陆上校怎么可能让真正的雇佣兵接近他的妻子。
江云平静地迈过雇佣兵的尸体,继续朝着那一片黑暗走去。
第二具尸体,第三具,第四具……不多不少,正好八具,全部死在了旧时代的冷兵器下。
八个穷凶极恶,装备精良的雇佣兵——全军覆没。
江云终于迈过了最后一具雇佣兵的尸体。接着,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恰好是光束的分界点。
一眼望去,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未知的黑暗,如同危险又迷人的深渊,深深诱惑着每一位路过的行人。
江云闭上眼,正要放任自己被黑暗淹没时,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它自黑暗中而来,穿越风雪,穿越寂静——穿越整整十七年的旧时光,终于来到了他的耳畔。
“好久不见,江云。”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回来,陆上校
第22章
这一刻,心跳都好像不在了。
不是梦里的假像,也不是遗言中的回响。
也不会再出错了……对吗。
那个声音近在咫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似乎已经可以看见了。
看见青年的轮廓模糊在灯光与黑暗交界的阴影中,依然保持着他记忆中的样子。
挺拔而修长,腰线的弧度内敛而利落,笔直的双腿却又张扬地收束在战靴之中。
是陆淮,是陆上校。
是他的Alpha。
真的……真的真的不会再出错了。
——对吗?
他只要再向一步,他就能像新婚两个月中的每一天一样,触碰到那具拥有体温,带着他最喜欢的味道的身体了。
可或许是因为在雪地里走了太久,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忘了该怎么呼吸。
江云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无论他多么渴望,多么努力,他似乎都无法迈出横跨在他和他之间的最后一步。
而阴影中的青年竟然也和他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没有急切,没有失控,没有眼泪。
甚至没有多叫一声他的名字。
只有一双锋芒淡去,辉煌不再的眼睛,静静地朝他望来。
江云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困惑。
陆上校,你不是才从沉睡中醒来吗?
你的枪法,你的身手,你的思维不是还和过去一样完美吗?
可你的眼睛……为什么却不再像过去那么明亮璀璨了呢?
难道你和我一样,也被十七年的光阴无情地夺去了青春么。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们的黑发和肩膀上都落满了雪花,又好像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阴影中再次响起了陆淮的声音。
“我……”陆淮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了下来,仿佛他不得不再做一些准备才能继续说下去。可等他再开口的时候,他的语调依旧是平缓的,镇定的:“我已经知道了你目前尚未再婚,但我仍有两个问题想要问你,可以吗。”
江云隐约听见自己说了一声“可以”,又觉得自己应该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听见陆淮问他:“请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雪花仿佛在空中停滞了一秒,就如同悬停时的心跳一样。
江云轻声道:“没有。”
陆淮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问出第二个问题:“再请问,你现在有没有心仪的Alpha?”
江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心仪的Alpha……他算有吗。
“有没有,江云?”陆淮又问,“你现在有没有喜欢上其他Alpha?”
几乎同样的两个问题,因为加了“其他”两个字,似乎就变得不再那么难回答了。
“……没有。”江云说。
风雪吹过他的斗篷,宛若如释重负的一声轻叹。
“那么,我是否可以做出判断,”战靴碾碎雪地,陆淮终于跨过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步:“现在的我仍然拥有这个资格。”
……资格?
江云有些迟钝地想,陆淮在说什么资格?
然而还没等江云想清楚,他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不容抗拒的力量猝不及防地将他向前拉去。
确认完即行动,和陆上校在执行任务时一样。
没有半句废话,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江云来不及说一个字,来不及仔细看一看那一张多年未见的脸。
他就被陆淮抱进了怀里。
遥远又熟悉的气息全然包裹着他。可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这么抱过了,他都不记得该怎么配合陆上校的身高了。
好在陆淮还记得该怎么配合他的身高。
陆淮俯下身,将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上,左手害怕他躲开似的固定在他后脑。
江云依稀能感觉到那只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细细的环形,凸起的弧度是那么的熟悉。
“你是不是长高了一些?”陆淮摸了摸他的头发,又道:“你……你真的长大了啊。”
的确长高了一点。
江云记得很清楚,以前他被陆上校抱的时候,他的鼻尖在陆上校肩膀下方一点的位置。
现在刚好在肩膀那里了。
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只要稍微用力地呼吸,他就能闻到陆上校身上独有的味道。
以前,陆上校每次任务回来都会这么抱他。而他每次都是乖乖让自己的Alpha抱着,在对方的怀里讲述着分开时间里发生的最重要的事情。
——除了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陆上校没有回来抱他,他也没有告诉陆上校。
继两个“没有”之后,江云突然知道自己应该主动和陆淮说些什么了。
当然是那一件事,那最重要的一件事,那一件他在多年前因为阴差阳错来不及说出口的事。
“陆上校,”江云在陆淮怀里,轻声说出了那一句晚了十七年的话:“我……我怀孕了。”
插在他发间的手陡然一颤。
“那个时候,我怀孕了。是一对双胞胎,我把他们生下来了。”江云继续说着,他的手和陆淮的手一样发着颤,他的声音却习惯性地保持着陈述事实时应有的平静:“我给我们生了两个很可爱的孩子——你应该知道吧?木偶告诉了你我没有再婚的事情,他是不是也告诉了你这件事?”
“……嗯。”
“你看到他们了,对吗?”想到这里,江云不由地期待了起来,“在狙击镜里,你肯定看见那两个孩子了吧。”
江云看不见陆淮的表情,也无法猜测这位总是游刃有余的上校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能听见陆淮在他耳边响起的,努力过后依旧微微变调的声音:“没有。”
江云一怔。
没有?怎么会没有。
当时双胞胎就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陆淮只要稍微留意一下他身边的人就肯定能看到他们的。
江云没心思多想,立刻道:“没关系,我可以给你看他们的影像。”
他想腾出手去拿自己的通讯器,可陆淮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他根本动不了。
江云不得不抬起手去推陆淮的胸膛,动作中甚至带上了着急的催促:“请你先放开我,陆上校。”
陆淮低声问他:“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着急在这种时候给陆淮看双胞胎呢,明明以后还有机会不是吗。
因为——
“你还看不出来吗,陆上校?如果我们不看孩子,不聊孩子的话,场面会……会失控的。”江云垂下了眼睛,竭力维持着江外长理应拥有的最后的从容:“而我……不敢失控。”
江云感觉到拥抱着自己的力度总算小了一些,他好不容易可以去拿自己的通讯器了。
江云松了口气。可他才在陆淮怀中稍微后退了一些,他就又一次被拉了回去。
这一次,陆淮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颊。
“不敢吗?那我陪你。”
陆淮说完,低下头,吻住了他唇。
作者有话要说: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23章
嘴唇相碰的瞬间,江云险些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吻。
他连和陆淮拥抱这件事都觉得陌生,又怎么可能还记得该怎么和陆淮亲吻呢。
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唇不知道要不要张开,连呼吸的方法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比初吻的时候还要混乱。
明明以前亲吻过那么多次。
明明以前陆上校亲他的时候,他……都不会这么难过的。
江云僵直着,他感觉到陆淮在用唇齿间的动作教他亲吻是要张开嘴唇的。
但也仅限于此。
陆淮显然也没有以前会吻他了,陆上校也教不了他其他的了。
不含欲望,毫无章法,更没有技巧可言的吻,仿佛在舔舐他十七年来的每一道锈迹斑驳的伤口。
可是陆上校,即便是你,在上药之前,也要先把包扎伤口的旧绷带残忍地撕扯下来啊。
心脏后知后觉地抽痛了起来,竭力压抑的情绪没有预兆地喷涌而出,连双腿支撑着站立的力量都被带走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会失控的。
身体缓缓下坠,陆淮竟然没有扶住他,而是陪他一起跪坐在了棚户区雪地里。
深夜昏暗的小巷,地面冰冷而脏乱,不远处还有八具惨死的尸体,空气中隐隐可以闻到血腥的味道。
——好狼狈。
外人眼中总是游刃有余的陆上校和永远处变不惊的江外长,居然能同时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太不应该了。
江云又被陆淮抱进了怀里,脸上传来陌生触感,他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片湿润。
“我哭了?”江云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己的掌心,低声喃喃:“陆上校,我哭了。”
“我知道,我尝到了。”陆淮说,“怎么,你不可以哭吗?”
江云摇摇头,自责道:“江外长怎么可以哭呢。”
陆淮看着他:“联盟英雄陆上校都可以哭,江外长为什么不可以?”
江云回望着陆淮并不湿润,甚至连泛红都谈不上的眼睛:“可陆上校根本没有哭。”
“我一般都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哭。”陆淮竟然在这种时候笑了,“想想也知道啊,我怎么可能在自己的Omega面前哭?那样也太不帅了吧。”
明知道陆淮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慰他,江云的自控力还是在陆淮故意的纵容之下悉数崩塌。
陆上校不在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同时朝他发起了进攻。
那么多人,那么多事。
眼泪越来越多,渐渐到了汹涌的程度。
全然放纵,彻底失控。
“你看,我都说了场面会失控的。我说过了的,我警告过你的。”江云抬起双手徒劳地捂住脸,眼泪不停地从他指缝中溢出,怎么止都止不住。他早已无法组织话语的逻辑,可他的语气竟然还是不带主观情绪的:“陆上校为什么要这样?陆上校为什么还要吻我?我不能失控,他们不允许我失控。”
“‘他们’?”陆淮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他抓住江云的手腕,几乎没有用力就将江云固执的双手拿了下来。
依旧年轻俊美的Alpha单手握住江云两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江云的脸,逼迫江云与自己对视:“谁不允许你失控?”
江云愣愣地仰着头,一个个细数着这些年他压力的来源,幼稚得像一个向大人告状的孩子:“总统府,国会,军部,奥林内阁和皇室……”
面对一众至关重要的政府机构,陆上校只有简单的四个字:“让他们滚。”
江云在陆淮掌心中睁大了眼睛,最后两行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让他们滚?
这风格,确实很陆上校了。
除了陆上校,还有谁能说出这种话?
陆上校……他真的回来了啊。
这一刻,江云居然有些想笑。
可哪怕只是“破涕为笑”四个字,用在江外长身上,似乎也太不合适了。
够了吧。
短暂的放纵和失控已经够了。
他不能因为陆淮的归来,就放任自己变回十七年前那个只知道乖乖等着陆上校来照顾自己的Omega。
“可我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他们同样需要一个沉稳从容的父亲。哪怕是为了他们,我也不能失控。”江云不动声色地稳住了心神,又道:“难道也让他们滚吗?”
陆淮犹豫了:“这……”
“孩子们该怎么办呢,”江云面无表情地问,“陆上校?”
陆淮的语气温和了不少:“不让他们滚,让他们坐车先走,好不好。”
江云:“……”
江云和陆淮对视了好一会儿,忽然淡声道:“我西装的口袋里有手帕。”
陆淮:“嗯?”
江云:“?”
陆淮:“哦!”
也许是因为在如何和Omega相处的事情上只有短短几个月的经验,陆上校那么聪明的人居然也反应了两秒,才从江云的口袋里拿出了干净的手帕。
他一手捧起江云的脸,一手用手帕帮江云擦眼泪。
对陆上校而言,这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
江云的脸实在太小了,精致的五官又因为泪痕多了几分破碎的冷感,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就像他在新婚之夜的时候一样。
陆淮观察着这张许久未见的脸,目光最先落在了江云的嘴唇上。
那就从嘴唇开始吧——就像他在新婚之夜的时候一样。
已经冷静下来的江云则开始思考他和陆淮现在的处境。
奥林军方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他必须被奥林军方找到,也必须回到拯救号上掌控局面。
至于陆淮……他该如何在不损害己方利益的前提下,帮助陆淮正当地回归呢?
除了陆淮,他还有许多要考虑的事情。
木偶,晶核,能源,谈判,利益。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死而复生’的。”再开口时,江云又恢复成了他平常工作时的冷淡模样,“陆上校,可否请你详细说明一下整件事的经……”
突然盖上来的手帕打断了江云的话。
陆淮像是没听见他之前的话似的,一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残留的泪痕,一边有感而发:“没想到江云同学即便变成了位高权重的江外长,亲起来还是甜的。”
“不是江外长甜,是蜂蜜酒甜。”为了方便陆淮的动作,江云忍着没有乱动,“见你之前,我喝了蜂蜜酒。”
“嗯?听着很不错的样子,下次我也去尝尝好了。”陆淮仿佛真的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似的,又问:“你是在那家中心酒馆里喝的么?”
“是的,那家酒馆看着一般,但味道意外的不错。”
“酒馆老板因为我们损失惨重。我们或许应该给老板一些双倍的赔偿,你觉得呢,江外长?”
“我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江云听完自己说的话,不由地眉头一蹙。
他在说什么。
他应该继续和陆淮讨论正事才对。
他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和陆淮聊起了酒馆和蜂蜜酒这类日常的话题?
江云有些不理解。
在谈判桌上总是能掌控话题主动权的江外长,怎么会被陆上校短短两句话就带偏了呢?
“请不要转移话题,陆上校。”江云道,“想必你也知道,奥方的军队随时可能找到这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陆淮看着江云,有些想笑:“你还真是冷静下来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啊。”
江云:“……”
“好吧,虽然我个人不太想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但毕竟职责所在。”陆淮叹了口气,说:“如果你想谈论公务的话,我的确有一件公务要拜托你。”
江云点点头:“请说。”
“我想潜入奥林研究所底层拿回一样东西。但你应该知道,研究所底层的安保措施是整座冰荒星上最严密的。尤其是顾少校——即木偶将我从负一楼带走后,奥方又再次升级了他们的防盗系统。现在想要进入研究所一楼以下的楼层,必须想办法破解奥方最新的虹膜系统20.3。”
“我死的时候奥方才刚研发出虹膜系统3.0,这导致我不得不花两个通宵恶补了一下这十七年来奥方在防盗系统上取得的进展。遗憾的是,我虽然找到了破解的办法,却少了一个必不可缺的元件……”
江云忍不住打断陆淮:“你是说你看了两个通宵的书,然后找到了奥方最新防盗系统的破解办法?”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江云沉默半晌,问:“在木偶的技能评估中,[网络渗透]这项是精通。那你的呢?”
“好像是‘已至上限’吧。”陆淮有些奇怪,“不是你要和我聊正事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
江云冷冷道:“要是陆上校以前晚上多和我聊聊天,我也不至于现在才问你这些。”
陆淮:“?”
“还有一件事,”江云斟酌着说,“我想,可能提前告诉你会比较好。”
陆淮似乎有些紧张:“什么事?”
“就是我们的小儿子,他……”江云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他是个学渣。”
陆淮浅浅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关于你的事——等等,学渣?”
“是的,你没听错。”江云总算不用看着陆淮的遗像说出这句话了,“我们两个,生了个学渣。”
“能有多渣?”陆淮微微皱起了眉,应该是有点在意这件事的,“他是不能每次考试都考进年级前十吗?”
江云目光游移:“……差不多吧。”
陆淮问:“那另一个孩子呢?”
江云立刻移回了目光:“次次年级第一。”
“很好。”陆淮满意了,暂且把主要心思放回到公务上:“总之,我待会把元件的型号告诉你。这个型号的元件恐怕只有在联盟的高等科学院能找到,想要获取必须经过各部门的层层审批——你觉得你大概多久能拿到它?”
江云想也不想道:“三天。”
三天,即首都星来到冰荒星所需的时间。
陆淮轻一挑眉:“厉害。”
“找到元件不难,难的是如何将元件给你。”江云道,“你也看到了,我方人员现在均处于奥方的监视之中,你和木偶总不能在三天后再策划一场酒馆刺杀引走他们吧。”
陆淮道:“你只需要在三天后带着元件正大光明地出现在研究院,我自然有办法从你身上拿走它。”
江云颔首:“好,我明白了。”
“真不错,终于能和江外交官一起工作了。”陆淮笑着摸了摸江云的头发,“我期待了很久——从第一眼看见你穿外交学院的制服开始,我就一直在期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光之所以成为白月光真的是有理由的,对吧江外长 [抱抱]
第24章
奥林军方的速度比江云预期的还要快。
模糊的警报声自远方响起,正以惊人的速度越变越清晰,如同清晨时分的闹钟,无情地打碎了一场温情的美梦。
江云下意识地望向声音的来源,仿佛一个在瞬间长大了的少年,脸上带着一种被拉回现实的恍惚感和割裂感。
两人在警报声中沉默了两秒,陆淮先开口道:“我是不是该走了?”
江云眼睫一扇,点头:“是。”
他没有挽留,可陆淮也没有走。
江云以为陆淮还有话想说。他等了好一会儿,陆淮却什么都没再说了。
没有再继续安慰他,没有说缓和气氛的日常,更没有说非谈不可的公务。
在最后的时间里,陆淮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还不走?”江云问,“你不怕暴露么。”
陆淮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待会我撤退的时候动作快点就行。一群奥林人而已,问题应该不大。”
这么肆意妄为,这么无所顾忌,陆上校果然还是和十七年前一样年轻气盛。
如果是在新婚的时候,在陆淮说出那句“我是不是该走了”的时候,江云同学大概会撒娇要求陆上校多陪自己一会儿吧。
可现在,江外长给陆淮的回应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是”字。
“陆上校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江云轻笑了声,“而我……”
“你也没有变多少。”陆淮打断他,“不还是个要我帮忙擦眼泪的宝宝么。”
江云身体蓦地僵住了。
陆淮笑着说:“我很想你,宝宝。”陆淮看着他,像是忍不住了一般,又一次地重复:“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陆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在逐渐逼近的警报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却听得江云心尖一颤。
江云以为自己心颤的原因依旧来自于那个不合时宜的称呼,不由扯了扯嘴角:“请不要再像以前一样称呼我了,陆上校,我早已过了那个年纪了。你别忘了,我们的孩子都上高中了。”
要是以后被孩子们听见陆淮这么称呼他,他身为父亲的威严往哪里放。
陆淮沉默两秒,又是一笑,语气轻松:“好的,江外长,你说了算。”
警报声已经到了离他们只有一条巷道的位置,江云都能听见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了。
“快走吧,”江云催促道,“别给自己增加难度。”
“那么,三天后研究所见了,”陆淮刚刚答应得痛快,真正告别时又恶劣地原形毕露,“——宝宝。”
江云目送陆淮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巷道的拐角。几乎是在下一刻,刘易斯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江外长?江外长!”
一秒不早,一秒不晚。
陆上校仍然在漫不经心的谈笑中,完美地掌控着局面。
他在苏醒后的一个小时内,拿起狙击枪,一枪爆了威克利夫的脑袋。
他为重逢布局,他还不忘通宵看书破解防盗系统。
他用拥抱和亲吻安慰他,他用风趣温馨的话题哄他开心,他为他编织了一场无可挑剔的重逢美梦。
最后,他连离开的最晚时间都计算得那么精准。
陆上校大概永远不会有彻底失去理智,全然释放自己情绪的时刻。
就像陆淮再怎么喜欢自己的新婚妻子,也只会在以为自己即将去世的时候,将所有的真心话掩埋,说出那一句“我还没有爱上你”。
就像陆淮刚才没有释放信息素安慰他,他也没有提出想要陆淮的信息素。
因为陆淮和他同样清楚——清楚现在的江外长身上不能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更不能有他亡夫的味道。
就像陆淮说陪他一起失控,可掉下眼泪的,至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陆上校怎么可能会哭呢。
江云望着吞没了陆淮身影的拐角,渐渐弯起了嘴角:“陆上校,你永远都是这么游刃有余。”
你可能还不知道,现在能做到万事游刃有余的不仅仅只有你。
如果是我沉睡着度过了十七年,我再见到你时,我肯定也不会哭的。
江云收回视线,神色自若地转过身,主动迎向乌泱泱的人群。
“这里有好多尸体!”一个声音道,“一、二,三……八具,一共有八具!”
“他们的致命伤似乎都来自冷兵器?”
“这到底怎么回事?有人看到联盟外长了吗?”
“江外长?”江云认出了刘易斯的声音,“我找到江外长了!”
刘易斯气喘吁吁地跑到江云面前,看神色确实被吓得不轻:“江外长您没事吧?”
江云轻描淡写道:“没事。”
“您怎么突然从酒馆里消失了呢?”刘易斯着急地问,“我们找了您好久!”
“据我观察,你们一群人都不是那一个刺杀者的对手。”江云语调中带上了嘲讽的意味,“我不自己走,留在那等死么。”
刘易斯哽了一下,道:“您怎么能这么想,您一个人在外面才是最危险的。”
江云轻一挑眉:“所以你们抓住那个刺杀者了?”
“……没有。”
“这么看来,我似乎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江外长,请问这八具尸体是怎么回事?”另一个奥林少尉问道,“他们是什么人,是谁杀了他们?”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江云一副想笑的神色,“你们问我,我又去问谁呢。”
奥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肚子的怀疑和疑问全被江云一句话堵了回去。
“现在,”江云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拂去肩膀上的积雪,“我有些累了,请先送我回拯救号,好吗。”
警报声戛然而止,载着大人物的防弹车从积雪上碾过,稳稳地驶离棚户区,朝着港口的方向前行。
离天亮还剩最后一点时间,恒星的微光若隐若现。
雪继续下着,棚户区回到了原本的落后与宁静。
费奇是一名居住在棚户区的普通矿工。他每天都会起个大早,第一个来到采矿区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他要尽快完成自己与奥林政府签订的工时,他才能尽早回到贝洛克星球和自己的妻子团聚。
费奇哼着家乡小曲走在空无一人的巷道里。忽然,他脚步一顿。
一个年轻的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费奇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通过气质和轮廓判断这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
青年背靠着破旧的墙壁坐在雪地里,脸藏在阴影中,双肩微微下沉,久久不动。
费奇还以为这又是哪个因为工作严重超时而累倒的矿工,连忙走上前:“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
费奇像是瞥见了什么,犹豫了一会儿,问:“您……您是在哭吗?”
“……”
得不到青年的回应,费奇又问:“还是说,您有哪里不舒服?”
青年终于有了反应,声音低得宛若即将熄灭的烛光:“……心脏疼。”
费奇吓了一跳:“您坚持住!我马上送您去诊所!”
“……”
“先生,请您来我的背上,我背您去诊所!”
“……谢谢您的好意。”青年在黑暗中向费奇道谢。他似乎已经从疼痛中缓了过来,声音渐渐归于正常:“但是不用了。”
费奇道:“心脏病可是很容易出人命的!”
青年笑了声:“可我是因为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妻子才这样的,这个诊所也能治?”
费奇松了口气,有些理解青年,却不能完全理解。
他能理解和妻子久别重逢时的情绪失控,他每次回家见到妻子也会激动得落泪。
但心脏怎么会疼呢?难道青年的妻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费奇不敢多问。但因为两人都拥有一个深爱着的妻子,青年的声音和谈吐又很让人舒服,他很愿意牺牲一点工作时间和青年多聊一会儿。
“您是和您的妻子视频通讯了么?”费奇羡慕地说,“在冰荒星上进行一次通讯太贵了,我的妻子都不让我打给她。”
青年“嗯”了一声,道:“希望您也能尽快见到您的妻子。”
费奇忍不住问:“那个,您的妻子还好吗?”
青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长大了,变得很厉害了。”青年似乎是想到了妻子的面容,忍不住低笑了声,“他……他从小美人变成大美人了——他好像都不会撒娇了。”
听青年的描述,他和他的妻子似乎分开了很久很久。费奇好奇地问:“你们有多久没见了?”
青年又不说话了。
正当费奇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青年才道:“……很久很久了。”
十七年——准确来说,是十六年零七个月。
六千零五十七天,十四万五千三百六十九个小时。
真的……太久太久了。
“我该走了。”青年单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青年始终背对着费奇,脸也一直藏在费奇看不见的角度里:“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呃,谢谢。”费奇莫名有些受宠若惊,“也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青年和费奇挥手告别,背朝着将亮未亮的天色,孤身没入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新婚小夫妻怎么可能没爱称,当然是有的!![爆哭][爆哭]
第25章
江云回到拯救号上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刚好能赶上每日例行的晨会。
会议室长桌的两排坐满了人,只有正前方一个位置是空的。
程池为江云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刷地站了起来。
“外长。”
“江外长。”
“江先生。”
江云点头示意大家坐下:“尽快安排一场和奥林的谈判,我需要奥方即刻为陆上校遗体失踪一案负责。”
易莱哲再次站了起来:“明白。”
江云又道:“以我个人的名义联络高等科学院院长——傅明谦先生,我有件事要拜托他。”
如果走正规渠道向科学院申请陆淮要的元件,光是审批流程都要走至少三天。
特殊时期只能采取特殊的办法。
但愿这位曾是他们婚礼伴郎之一的傅院长还认可他和陆淮之间的友谊。
钟曼立刻道:“好的,我马上去。”
“还有,请林博士立即向我提交一份二十人的开采团队名单。”江云强调,“这支队伍务必在今日之内从首都星出发,并于三日后准时抵达冰荒星。”
“开采团队?”林臻有些不解,“您是想在冰荒星上进行晶核的开采么?”
江云双手在桌上交叠:“不然?”
林臻面露难色:“可是江外长,奥方怎么可能允许我们在他们的地盘上开采他们独有的能源呢?实不相瞒,我昨天想去采矿区考察情况,都被奥林军方拦了下来。”
程池补充了一句:“另外,目前的冰荒星基本处于封禁的状态。没有奥方的通讯许可,联盟的开采飞船恐怕无法顺利在港口降落。”
“这些事交给我,”江云说,“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会议结束后,江云第一个起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莫里斯的时候,江云像是想起了什么,在莫里斯身旁停下了脚步。
莫里斯在江云冷淡的目光中全身僵硬着:“江外长?”
江云嘴角扬起一个略带讥讽的笑:“以后请不要再在我面前说你了解陆上校了,中校先生。”
莫里斯:“……!”
——
易莱哲的效率极快,和奥方的谈判就安排在当天下午。
虽然江云强势地管控着保存陆淮遗体的实验室,但奥林方仍然没有放弃自身对这个案子的调查。
只可惜,偷走陆上校遗体的黑手和那个狙击手一样,没给他们留下任何有效的线索,就如同海上的泡沫般,消失得悄无声息。
刚重回权力巅峰的伊恩·唐忙不但要为这两个案子负责,还要面对来自山城首相的不断施压。
外交大臣忙得是焦头烂额,一个Alpha在谈判桌上的状态甚至远不如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过眼的江云。
伊恩可以确定,遗体失踪一事和那个爆了威克利夫头的狙击手一样,是江云的手笔。
江云有本事在冰荒星上悄无声息地安排一个顶级狙击手,自然也能再安排一个顶尖的渗透黑客。
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只有像波利特那样的蠢货才会当众对一名联盟高官提出指控。
谈判桌上,伊恩冷冷盯着江云的身影,恨不能用目光刺破对方清瘦的胸口,看看这个Omega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而联盟方则提出:
第一,奥方在安保问题上的重大失误导致我方人员生命受到严重威胁。
威克利夫惨死,凶手迟迟没有落网不说,现在棚户区又出了将江外长视为目标的杀手以及八具惨死的尸体,这给我方人员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比如江外长那可怜的小儿子,都害怕得每天晚上睡不着觉了。
第二,我方已经履行了协议,将威克利夫·路毫发无损地带到了冰荒星,奥方却无法遵从协议将陆上校的遗体归还。
此种行为,可视为毁约。
而毁约,必定要付出代价。
综上所述,奥林难道不该给予联盟应得的补偿吗?
当奥林方问江云想要什么补偿的时候,江云是这么回答的——
“比如……”江云停顿许久,表演出低头沉思的模样:“两万吨的晶核样本?”
奥林方:“!!!”
都已经两万吨了,那还能叫“样本”吗?
如果把晶核等同于全星际流通的原核,两万吨晶核的价值相当于近一亿的奥元了。
金钱的损失还是其次,如果让联盟先他们一步掌握了晶核的核心技术,奥方以后在能源的争夺战上必然会越来越劣势。
亡夫遗体下落不明的关键时刻,江云竟然还时时刻刻惦记着奥林的晶核,简直是在榨干亡夫遗体的最后一丝价值。
这个Omega居然也忍心?
一名奥林外交官当场指责道:“晶核是奥林帝国独有的稀有能源,你们如此公然索取,和野蛮的强盗有何区别?您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江先生?”
江云听笑了。
“过分?你们的威克利夫殿下残忍地凌辱了联盟三位Omega公民,导致两人严重受伤,一人当场死亡。这不过分?”
“六年前,你们联合你们的友邦——哈尔曼王国大规模散布虚假信息,试图操纵民众舆论干涉我方选举,进而阻碍本人就任外交部部长一职。这不过分?”
“十年前,在我方为索耶共和国提供星轨建设支援之际,你们刻意发动对该国的武装侵略,又在我方撤退时试图窃取我方先进的仪器和机密技术。这些——难道不过分?”
“还需要我举更多的例子吗,嗯?”
奥林方:“……”
一直沉默的伊恩冷不丁地开口:“要是六年前您没有坐上联盟外交部部长的位置,想必现在我的同事们脸色也不会这么难看了。”
“哈尔曼的外交大臣也说过类似的话。”江云轻哂一笑,“可惜你们并没有成功。”
“确实。”伊恩无不惋惜地说。红发Alpha强打起精神,道:“晶核的事情我无法做主,我需要向内阁请示。”
“你们有一天的时间考虑。”江云漫不经心道,“另外,我方的开采团队将于三天后抵挡冰荒星。但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浪费的时间,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具通行许可了。”
“什么?”一位奥林外交官怒不可遏道,“我方还没同意你们的条件,你们的开采团队就已经出发了?!你们对帝国哪怕有一点尊重吗!”
“尊重是相互的,先生。”江云心平气和地说,“对了,你们调查清楚了棚户区八位死者的身份吗?如果没有,我方倒是很愿意助你们一臂之力。我个人也很好奇,他们来冰荒星上到底是干什么的。”
“棚户区的八名死者和我们今天的谈判有什么关系……!”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伊恩自然能猜到波利特又自作主张地干了什么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