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江云能拿出奥林亲王雇佣第三方势力意图谋杀联盟外长的证据,相比不堪设想的后果,价值一亿奥元的晶核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伊恩立刻抬手制止了其他外交官的发言,客客气气道:“我方今天就会给您答复的,江外长。”
江云微笑道:“静候佳音。”
——
某人熬了两个通宵破解了奥林的防盗系统。江云同样熬了两个通宵,打通了无数个繁琐的环节,为某人从高等科学院借到了他所需要的元件。
不久后,林臻新组成的能源团队就会带着那枚元件,准时降落在冰荒星的港口。
手头的事情一忙完,江云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休息时间。
以往江云每天最多睡五个小时,这次他少有的一觉睡了八个小时,醒来的时候人都有些恍惚。
冰荒星上百年如一日的下着雪,客舱内却温暖的像春天。
双胞胎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床头柜上放着他们特意为爸爸端来的午餐。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和过去每一次工作过度后的休息没什么区别。
江云背靠床头坐着,手中端着咖啡。柔软的毛毯盖在他腰部以下的位置,居家的风格让他极具冷感的面容都温和了不少。
江云望向窗外仿佛永无休止的大雪,回忆着不久之前的经历,眉眼间渐渐显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迷茫。
“对了爸,”陆潮道,“我们刚刚听助理姐姐说,你明天还要再去一次上校老爸失踪的研究……”
一直一动不动的江云忽然开口:“前天,我确实一个人离开了拯救号,之后在棚户区待了三个小时才回来,是吗?”
“是啊。”江慕被江云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紧张了起来,“是有什么问题吗,爸爸?”
江云又问:“棚户区也的确发现了八具尸体,对吗?”
“对、对啊。”陆潮不安道,“您怎么连前天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江云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嘴唇:“我不是不记得,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而不是我个人的……”江云眼中闪过一丝阴影,“臆想。”
江慕和陆潮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抱歉打断了你们。”江云收回思绪,“你们刚刚想说什么?”
“是这样的,爸爸。助理姐姐说父亲遗体失窃一案给奥方造成了不小的阴影。奥方现在也不敢完全信任智能安检了,所有进入研究院的人员都必须通过他们的人工安检。”江慕尽量委婉地说,“您也知道,奥方在冰荒星上的工作人员不是Alpha就是Beta。助理姐姐拜托我们来问问你介不介意这个……”
江云道:“不介意。”
人工安检在重大场合必不可少,他也不是次次都能遇到男性Omega安检员。
只要是公务需要,没什么不可以配合的。
等等,人工安检?
江云像是想到了什么,端着咖啡的手倏地一顿。
人工……搜身?
……他好像知道陆淮打算怎么从他身上拿走元件了。
江慕见江云迟迟没有反应,试探唤道:“爸爸?”
只见江云忽然冷笑了一声,像是气笑了,但也不是真的在动怒。
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类似抽空给陆潮辅导了一个月功课后再看到陆潮数学卷子时的笑。
“难怪你说期待和我一起工作呢。”江云抿了口咖啡,缓声道,“不愧是你,陆上校。”
江云一连串的异常把两个倒霉孩子彻底给吓傻了。
“爸爸您别吓我……您在和谁说话啊?”江慕颤颤巍巍地回头看去,“父亲的遗体是在这里吗?”
“爸——爸您到底怎么了!您清醒一点啊!”陆潮冲到床上,抓着江云的肩膀就是一顿乱摇,“您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江云本来人就有些恍惚,被陆潮这么一晃头也晕了,咖啡也要洒了。他立刻下达命令:“够了,陆潮,放开我。”
陆潮惴惴不安地放开了手。
江慕也上了床。兄弟两个分别跪坐在江云左右两侧,用一模一样的“爸您没事吧”的担忧眼神注视着江云。
江云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想目前的局势错综复杂,并不是告诉孩子们真相的好时机,还是等陆淮名正言顺地回来再说。
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双胞胎十六周岁的生日。
如果可以,那或许会成为孩子们最好的生日惊喜——亦或是惊吓。
“我没事,你们先自己去玩吧。”江云对儿子们说,“晚上一起去餐厅吃饭。”
双胞胎还是不太放心爸爸的状态,又不敢不听爸爸的话。
两人一步三回头朝门口走去,又听见江云对AI助手说:“请帮我挑选一件适合明天外出的服饰。”
AI助手:“好的,江先生,请问您是要外出做什么呢?”
“公务。”江云顿了顿,又道:“但没必要太公务,可以稍微偏向私人一点的方向。”
江慕:“?”
陆潮:“???”
AI助手:“好的,江先生。请稍后,我正在为您检索您的衣橱……抱歉,您似乎没有私人风格的衣服呢。”
江云沉默片刻,转身发现双胞胎竟然还在:“还不走?”
两兄弟两脸震惊地离开了客舱,然后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不是,爸爸他都长那样了还有挑衣服的必要吗?”陆潮目瞪口呆,“而且,他换来换去不都是黑色西装吗?”
江慕摇摇头,一张学霸脸上写满了困惑:“我也看不懂。”
陆潮想了想,说:“一般这种情况,最不可能的答案往往是最正确的答案。”
江慕问:“那么你的答案是?”
陆潮笃定道:“里面那个人,不是我爸,而是某个奥林特工冒充的。”
江慕掉头就走:“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和你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陆上校你老婆真的可爱死了 [抱抱][抱抱][抱抱]
第26章
相比几日前,研究所的戒备明显森严了不少。
正如钟曼所言,奥林对智能设备的信任大打折扣,增派的都是实打实的人力。
巡逻的警卫多了一倍,安检人员牢牢守在大门口。无论是进研究所还是从研究所出来,每个人都要接受他们长达半分钟的人工安检。
站在门口等候江云到来的除了研究所所长尤金,还有临时赶来的伊恩·唐。
“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您,伊恩阁下。”江云意有所指道,“我还以为您最近太忙,没空理会我这种心血来潮的私人行程。”
伊恩一眼就发现了今天的江外长和平时不太一样。
江云没有戴领带。
同样一套衬衫和西装,有领带和没领带在江云身上演绎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江云的脸实在过于漂亮,一旦失去黑色领带的内敛深沉,就好像撤下了禁欲的枷锁,美貌带来的凌厉感都因此减少了几分。
江外长今天为什么没有戴领带呢?伊恩心想,难道真的像江云说的一样,这又只是他一次心血来潮的私人行程?
呵,怎么可能。
“您是奥林的贵客,我再怎么繁忙也不能丢下您不管呀。”伊恩笑吟吟道,“更何况,您上次‘心血来潮’的私人行程已经给我们带来不少‘惊喜’了。我很想亲眼看看,这次您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伊恩话说到一半,脸上倏地一变,好似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狼,猛地朝身后看了过去。
矗立在风雪中的研究大楼,身着极地服的警卫,忙碌的工作人员——一切如常。
“阁下这是怎么了。”江云有些想笑的样子,“需要我们帮您看看,您的脑袋上有没有狙击的红点么?”
江慕还真仔细地看了伊恩一会儿,而后道:“我没在您身上看到红点,伊恩先生请放心。”
伊恩红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的疑惑和警惕,很快又被他强压了下去。他将目光落在了江慕手中的蔷薇花上,微笑道:“很漂亮的花,我想陆上校一定会喜欢的。”
江云朝研究所大门看了过去,淡声道:“他敢不喜欢。”
几人相继通过智能安检,来到了人工安检的通道。
四名安检人员迎了上来。他们全是Beta,三男一女,头戴防寒面罩,手中拿着检测仪,工作服前胸的位置戴着写有姓名,岗位和照片的铭牌。
一名男性Beta走向了尤金,开始为他进行人工安检。
连研究所的所长都免不了这步,可想而知现在的奥林有多惊弓之鸟。
另一位名叫巴特莱的男性Beta刚要朝江慕走来,站在他身边的同事忽然若有似无地扫了他一眼。
巴特莱身形一顿,当即改变方向朝伊恩走了过去。负责给江慕安检的便换成了唯一的女性Beta。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只有江云微不可见地眯起了眼眸。
伊恩张开双臂,由着巴特莱拿检测仪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眼睛却一直望着江云的方向。
负责给江云安检的Beta从伊恩身旁路过时,伊恩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Beta依言在伊恩面前停下。伊恩打量起Beta胸前的铭牌:安检组组长,克拉伦斯。
这是研究所特意为江云准备的,工作能力最为出色的安检人员。
“克拉伦斯么,你可真是个幸运儿啊。”伊恩勾起嘴角,“连我都要羡慕你了。”
克拉伦斯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专业人员,即便是被外交大臣搭话,他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羡慕我什么。”克拉伦斯问。
“羡慕你即将触碰到江外长那连西装外套都难以遮掩的侧腰弧度啊。”伊恩低笑道,“要知道,江外长可是连我的头发丝都不愿意……”
话未说完,伊恩再次被迫闭上了嘴,眉头也难以掩饰地皱了起来。
……又来了。
那种难以言喻的,只能被直觉捕捉到的危险感和压迫感又来了。这一次,比刚才在研究所门口的时候还要强烈。
伊恩认识这种感觉,这是其他Alpha能轻松压制他的感觉。但江云真正动怒的时候,也会给他带来同样的感觉。
可现在的江云,并没有动怒的理由。
“您是又想拖延彼此的时间么,伊恩阁下。”江云缓缓开口,在伊恩看不见的角度里轻微地摇了摇头,“还好,我今日倒是有一些时间,您想拖延多久都可以。”
江云有时间,伊恩却没有那个时间,他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处理。
红发Alpha沉思片刻,环顾一周后将目光锁在了身旁的Beta身上。
“你,”伊恩朝克拉伦斯扬起下巴,不容置喙地命令,“把防寒面罩摘了。”
克拉伦斯没有疑问地摘下了面罩——是一张和工作铭牌上毫无差别的脸。
伊恩眉间稍微舒展了一些。
果然是他太紧张了么。
的确,自从威克利夫被狙击手一枪爆头后,他的神经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他总有一种自己已经被猎手盯上,危险如影随形的错觉。
好在错觉仅仅只是错觉。
从逻辑上分析,如果那位潜伏在暗处的狙击手也想要他的命,他早就可以和威克利夫一起合葬了。
他暂时是安全的。
伊恩定了定神,忽略心底的不适感,对克拉伦斯使了个眼色:“快去吧,别让我们的江外长久等了。”
克拉伦斯重新戴上防寒面罩,来到了江云面前。
作为一个Beta,克拉伦斯的身高比大多数的Alpha还有优势。他低头看着江云敞开领口下锁骨的阴影,礼貌又疏离地询问:“您希望我从哪里开始呢,外长先生?”
江云略微垂下视线:“您请随意。”
克拉伦斯点点头:“好。”
他先用仪器在江云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将仪器放到一边,语气专业到近乎冷漠的地步:“现在,请您抬起双手。”
江云双手向身侧展开的同时,朝自己领口的位置看了一眼,就像是某种隐晦又秘密的暗示。
而克拉伦斯却仿佛没有注意到江云这个微小的动作。
他的手落在江云的袖口上,修长的手指隔着西装平稳地划过手臂,自然而然地来到了江云的肩膀,顺势在领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秒,紧接着又沿着肋骨的线条朝腰间下行。
他的确感觉到了江云侧腰的弧度。
那两个无法被西装外套遮挡的凹陷隔着衬衫和手套依旧清晰可感,却没有诱惑到手套的主人为它们停留哪怕一秒。
——非常正常的安检流程,迅捷且专业,精准而流畅,和其他安检人员进行的一模一样。
在克拉伦斯眼中,这个美貌又强势的Omega似乎和其他受检人员没有半点区别。
直到最后,克拉伦斯在江云面前半跪了下来。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从脚踝开始,一路向上游移。
小腿,膝盖,大腿外侧……大腿内侧,没有放过任何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
江云目视前方,冷白的面容始终无波无澜,甚至连喉结都不曾滚动一下。
半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没有异常,”克拉伦斯站起身,用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说,“可允许进入。”
江云眼帘上撩,终于直视了克拉伦斯一眼:“谢谢。”
另一边,江慕也顺利地通过安检,回到了江云身边:“爸爸,我们现在过去吧?”
“我需要去一趟洗手间。”江云不慌不忙地说,“你先去实验室等我。”
——
十分钟后,克拉伦斯和巴特莱顺利地结束了今日的执勤。
两人的关系一向不错,其他人看见他们一同走进电梯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但其他人不知道的是,电梯门一关上,巴特莱就迫不及待地对同伴大吐苦水:“我去,我居然摸了伊恩·唐的胸?这简直是我执行过最恶心的任务,没有之一。 ”
克拉伦斯深以为然:“确实,你已经脏了。”
“这次您总没一直盯着江外长一个人看吧?”巴特莱揶揄道,“江外长特意把孩子带来,肯定是希望您能多看看孩子的。”
“我知道,我看到了。”防寒面罩下,克拉伦斯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话也比刚才多了至少十倍,“太可爱了太可爱了,不愧是我老婆生的,简直就是我老婆的缩小版——太可爱了。他怀里的蔷薇花肯定是送给我的,待会我必须想办法把花偷出来才行。”
巴特莱问:“您和江外长不是有一对双胞胎么,还有一个孩子呢?”
“不知道,”克拉伦斯随口猜测,“可能睡过头了吧。”
“江慕的确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用我们局长的话来说就是‘还好小慕的性格不像我表弟’——话说,您为什么不让我为他安检?”巴特莱好奇地问,“您是有什么特殊的考虑吗?”
“并没有。”克拉伦斯演都懒得演一下,“他还没有分化,我不想他被奇怪的Alpha叔叔碰到。”
巴特莱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奇怪的Alpha叔叔?
难道就因为他二十八岁了军衔还只是少校,就要被某位二十四岁的年轻上校评价为“奇怪的Alpha叔叔”了么。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巴特莱难以置信道,“我可是您目前最好的兄弟啊!”
克拉伦斯简直莫名其妙:“我到底哪来那么多的好兄弟。”
巴特莱:“……”
在个人档案中,[非暴力诱导]一项总能拿到[精通]的少校迅速找到了反击的办法。
非暴力诱导,又被联盟情报人员俗称为:打嘴炮。
只见巴特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人体体征检测仪,对着身旁的Alpha就是一顿猛扫。
很快,检测仪就不负他望地亮起了警示灯。
[已检测到您体内激素的水平在短时间内急剧上涨,即将突破阈值!您的易感期可能会提前,请随时做好准备!]
检测仪都恨不得尖叫地说出“您易感期要来了啊啊啊啊”,克拉伦斯却只是平静地瞥了眼检测结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的样子。
巴特莱啧啧两声,感慨道:“我看您神色自若,呼吸平稳,还以为您没什么感觉呢,没想到您这么会装。”
克拉伦斯谦逊地接受了来自下级的称赞:“还行吧,熟能生巧而已。”
“但请允许我先提醒您,如果您因为给江外长‘人工安检’而导致易感期提前,我是不会借抑制剂给您的。”巴特莱举起三根手指,悠悠道,“众所周知,木偶有三样东西不外借:枪/支,机甲以及抑制剂。”
“可以,很有原则。”克拉伦斯点了点头,“几天前那把狙击枪可能是我向狗借的。”
巴特莱一哽,露出憋屈且懊悔的神色:“唉,我从小到大的偶像好像和传言中的不一样——说好的‘忠诚且正直’呢?我有点好奇,您档案中的[非暴力诱导]评级是多少啊?”
“不太记得了。”克拉伦斯说,“反正你们局长吵架从来没吵赢过我。”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下来。
对话戛然而止,克拉伦斯和巴特莱几乎是在瞬间收起了闲聊的神色。
两人走出电梯,相视一点头,转身朝两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克拉伦斯来到事先规划好的监控盲区,拿出了他在江云衬衫领口下找到的机密元件。
元件不但完好无损,还贴心地增加了反侦察功能。只要把它插入奥林虹膜系统的控制中心,就能在三分钟内悄无声息地将研究所的防盗系统全面瓦解。
另外,他还从江云外套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叠起来的纸,应该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没想到江外长还保留着学生时代爱写小纸条的习惯。
江云……想借此和他说些什么呢。
某上校满怀期待地打开纸条,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姓名:陆潮”几个字,接着一个陌生的,鲜红夺目的“60”险些亮瞎了他的眼睛。
见惯了无数大风大浪的某上校:“…………”
作者有话要说:
惊喜吗,陆上校,两个孩子的礼物你都收到啦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7章
克拉伦斯足足缓了十秒,才勉强接受了这份数学试卷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实。
难怪在重逢的时候,江云哭得脸都花了还不忘提一嘴小儿子的学渣。
最低成绩居然能到60……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江云何至于此。
克拉伦斯平复好心情,将试卷收进了口袋。
此时,位于拐角的监控灯忽然闪了一下。
这是一个信号。克拉伦斯的同伴在告诉他:监控渗透,完成。
克拉伦斯摘下了防寒面罩,这次和面罩一起摘下来的还有一张人脸打印面具。
克拉伦斯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为年轻的脸庞。
——陆淮,陆上校。
陆淮迅速脱下安检人员的工作服,正要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警卫服,连通着整个安检组的耳麦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呼叫巴特莱,呼叫巴特莱!”那个声音道,“收到请回复!”
陆淮早已对研究所每一位工作人员的档案倒背如流。他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研究所安保问题的总负责人,蓝斯。
“我在,我在。”巴特莱——即木偶的声音很快出现在频道中,“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找你,”蓝斯强硬地命令,“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级别最大的上司突然召唤,如果强行找借口不去,势必会引起奥方的怀疑,木偶暴露的风险也将极大的增加。
可如果木偶去了,木偶便等于暂时从行动中下线,原本计划的双人协同也就变成了单线作业。
根据木偶的战前分析,双人协同完美执行任务的概率有80%,而一个人的单线作业只有49%。
是为了那80%而延期任务,还是相信陆上校的“49%”?
木偶在顷刻之间做出了决断。
“好的好的,请您稍等!”木偶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巴特莱谄媚的语气,“我马上过去!”
——陆上校您就一个人大胆地上吧,我相信您!偶像放心飞,出事您自己背!
而陆淮则原地沉思了一秒,当即决定采取他在作战会议中从未向木偶提及过的Plan C。
拜托,他那聪明又漂亮,虽然因为十七年的分离对他的归来还有些不适应,但仍然愿意被他叫宝宝的老婆人现在就在研究所,他怎么可能沦落到单线作业的地步?
陆淮换上警卫服和新的人脸打印面具,来到了之前存放着他遗体的负一楼。
先前发现陆淮的“遗体”消失后,江云不惜动用军事威胁,强势地从奥方手中夺走了这间实验室的监控权。对潜伏在冰荒星的联盟特工来说,这间实验室几乎成了安全屋一般的存在。
为了方便陆淮和木偶的行动,江云已经提前撤去了驻守在实验室的相关人员。陆淮赶到时,实验室里只有江慕一个人。
江慕把带来的花小心翼翼地放进晶核舱。望着空荡荡的舱体,少年蔷薇花一般的脸上流露出忧愁的神色:“父亲,您知道吗,昨天弟弟他又通宵追剧了,爸爸被他气得头都疼了……您如果能变成鬼,可不可以半夜去吓吓陆潮,让他好好听爸爸的话呀……”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江慕还以为是爸爸从洗手间回来了,边转身边喊道:“爸爸?”
陆淮步伐一顿,欣喜之余又不太确定:“哎?我吗?”
江慕:“……?”
陆淮:“……?”
一大一小隔着晶核舱,面面相觑。
看江慕蒙圈的反应,不难得出他对今日行动一无所知的结论——江云应该还没有告诉孩子们自己没死的事。
陆淮正打算“嗨”一声缓解一下气氛,他那个乖巧可爱的儿子竟然先开口了。
面对身穿奥林警卫服的陌生人,江慕语气狐疑中透着礼貌:“您好?”
陆淮忍不住笑了:“你好。”他倒是很想和儿子多聊几句,但执行任务的大忌之一就是话太多,他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你爸爸呢?”
听到“爸爸”两个字,江慕立即警惕了起来,敬语也不肯用了:“你是哪位?你找我爸爸有什么事吗?”
“我是你爸爸的下级,”陆淮尽量简略地说,“我目前正在为你爸爸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我需要你爸爸的协助。”
江慕显然没有完全相信陆淮的话,眼中的怀疑减少了一些,但不多:“您说您是我爸爸的下级,您有什么凭证吗?”
陆淮反手就是一张60分的数学试卷:“这个凭证够吗?”
江慕:“!!”
这张试卷是江慕今早亲自替江云从陆潮那拿来的。当时他还有些疑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带这张试卷去研究所,而爸爸只是和他说:“有特殊用处。”
原来这就是试卷的特殊用处吗?
虽然江慕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要用陆潮的数学试卷作为凭证,但他相信爸爸不会让他不信任的人拿到这张试卷。
家丑不可外扬嘛。
江慕松了口气:“好吧,我相信您。请您稍等片刻,我爸爸去洗手间了。”
陆上校三言两语就成功获得了儿子的信任,又开始得寸进尺地嫌儿子对他太客气了。
大宝贝他暂时没什么时间好好哄,哄小宝贝和自己亲近一点还不是轻而易举?
为了拉近和江慕的距离,陆淮又补充道:“对了,我还是陆上校——你父亲曾经的好兄弟。”
江慕脸色微变,不冷不热地“哦”了声:“那叔叔好。”
“是我的错觉吗?”陆淮摸了摸下巴,“我好像在你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江慕颇有心理阴影地说:“那还不是因为每个自称是我父亲好兄弟的叔叔,都想替我父亲‘照顾’我爸爸。”
“…………”
良久的沉默后,陆淮忽地笑了一下:“可以可以,兄弟们太厉害了。”
江慕眯起眼睛:“您该不会也想‘照顾’我爸爸吧,叔叔?”
陆淮目光游移:“我还好吧——话说,你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我也不知道。”江慕朝门口张望,有些紧张地说,“他都去很久了。”
难道爸爸发生什么意外了吗?比如,发情期到了?
不对啊,爸爸的发情期明明还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陆淮立刻降低了其他事情的优先级,问:“你爸爸去了多久?”
“其实也不算太久,”江慕犹豫道,“但在奥林的地盘上我就是有点不放心。”
陆淮点点头:“我懂。”
他更不放心。
虽说现阶段的奥方肯定不敢对江云怎么样,从理智上判断江云应该是安全的,但不能排除有些蠢货就是会不顾一切地朝江云下手。
波利特·路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么。
“走,”陆淮当机立断,“我们去找你爸爸,顺便把任务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上校:6,难怪我兄弟多 [柠檬]
第28章
由于爸爸工作和弟弟脑子的特殊性,江慕从小就养成了谨慎的好习惯。
他虽然愿意相信眼前的叔叔,但爸爸的确是让他在实验室等候。他肯定要以爸爸的命令优先。
江慕思索良久,说:“叔叔,您去找我爸爸吧。我负责留守实验室。不然如果我爸爸回来了,我们就都要和他错过了。”
少年虽然在担忧爸爸的安全,眉眼之间却依旧是沉静的,隐隐流露出稍显青涩的克制和理性。
被儿子拒绝的陆上校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好,我去找你爸爸,你在这里等我们。”陆淮说着,朝晶核舱看了眼,貌似随口一问:“这束蔷薇花看着真漂亮。我很喜欢,你能送给我吗?”
“对不起,叔叔。”江慕抱歉地说,“那是我特意为父亲准备,我不想送给除父亲以外的人。”
陆淮欲言又止,然后给江慕竖了个大拇指:“很好,你比那位少校有原则多了。”
说到那位少校,陆淮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和江慕打一计预防针。
“另外,我方还有一名特工目前和我一样潜伏在研究所。但由于私人通讯可能会被奥方监听,我暂时无法和他取得点对点的联络。”陆淮叮嘱江慕,“如果该特工回到了安全屋——就是这间实验室,烦请你告诉他,这里没他事了,让他回据点洗洗早点睡吧。”
江慕忍着笑:“请问该特工手中有什么凭证吗?”
陆淮没忍笑:“凭证没有,但你可以和他对对暗号。”
从安全屋离开后,陆淮走楼梯回到了研究所一楼。
虹膜系统的控制中心就在一楼,江云去的洗手间应该也在一楼。
陆淮楼梯下到一半,刚巧瞧见江云从洗手间走出来。
江云看上去一切如常,只是白色衬衫的扣子比刚才多松了一颗,领口处还沾上了一点水渍,似乎只是因为洗了把脸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找到江云的一瞬间,表面随心所欲实则热衷掌控全局的某上校又开始暗暗筹谋了。
多在研究所潜伏一刻,他和木偶暴露的风险便多一分。
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除去谈论公务,他和江云大概有说两到三句私话的时间。
江云不认识他现在用的脸,他待会必须先用一句话的时间说清楚自己的身份。
那剩下一句话说点什么好呢?
你今天很漂亮?
不行,这太老套了。再说了,江云根本就没有不漂亮的时候。
或者简简单单“爱你”两个字好了,说出口用不了一秒,还能省下时间说点别的。
不过,江云有点排斥在现阶段和他交流感情问题,尤其是在有任务在身的时候。
嗯……有点纠结。
陆淮还没决定好,江云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他正要挑明身份,江云就在他身边低声问道:“是你么。”
陆淮微微一怔。
见眼前的男人没有反应,江云皱起了眉。
陆淮怎么不说话?难道他认错人了?
应该不会,他不会认错陆淮。
江云确定四周无人后,唤道:“陆上校?”
陆淮回过神,不禁低低笑了声:“哎,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江云平静地说:“陆上校很好认。”
好认到他不得不怀疑陆淮[伪装]的评级是不是只有[极差]的程度。
陆淮看着江云,正要说出计划中的开场白,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江云刚在洗手间洗了把脸,眼睛里还带着水雾的湿意。残留的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脸庞滚落,在下颌摇摇欲坠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滑入衣领深处。
于是,在[非暴力诱导]中完胜木偶的陆上校成功地卡壳了:“你今天很……”说到一半,他改变主意, “爱……”才说了一个字,他又一次改变了主意,“漂亮。”
江云:“?”
他今天很爱漂亮?
他明明早就不怎么关注自己的外貌了。
陆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犯蠢行为,只能继和小宝贝面面相觑后,继续和大宝贝面面相觑。
片刻后,江云先移开了视线,道:“陆上校还是先和我谈论公务吧——行动还顺利么。”
“好的,江外长。”陆淮抓起江云的手腕,一边向江云说明情况一边朝控制中心走去,“因为突发状况,木偶不得不暂时从任务中下线。我需要江外长代替木偶,协助我完成计划。”
江云低头看着陆淮抓在他手腕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监控。
陆淮看出江云的顾虑,说:“监控系统已被木偶成功渗透,现在就差破解虹膜系统了。我们只要不被人看见,就暂时不会暴露。”
陆淮的话才说完,走廊的另一头就传来了伊恩和尤金的声音。
陆淮当即推开一扇标有“杂物间”的门,带着江云藏了进去。
两人站在门后,听着伊恩和尤金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伊恩:“江云到底去哪里了?”
尤金:“江外长说他去洗手间,但这似乎太久了一点。”
伊恩:“江云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来研究所一趟,他肯定是要干点什么的——立即调取监控,查查江云到底在哪。”
尤金:“好,我这就联系蓝斯。”
……
等待伊恩和尤金离开的过程中,江云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不知道陆上校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我今天没有很爱漂亮。”
陆淮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江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特意解释一遍:“我不戴领带只是为了提醒你注意我领口的位置。”
“我知道,”陆淮失笑,“是我口误了。”
江云颇感意外地看了陆淮一眼:“你还会有口误的时候?”
“怎么不会?”陆淮好笑道,“我又不是神。”
“……总之,伊恩一旦调取监控,很快就会察觉监控已被渗透的事实。”江云将话题掰了回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吗。”只见陆淮抬手看了眼时间,自信到有些嚣张的程度:“我们大概还有五分钟——这不是绰绰有余么。”
伊恩和尤金一走远,不等陆淮拉自己,江云先一步走了出去:“你把元件给我,我负责把元件插入控制中心,你去地下三层拿你想要的东西。”
陆淮跟在江云身后走了出来,顺手关上门:“好巧,宝宝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江云强行忽略某上校猝不及防的嘴贱,面不改色道:“但控制中心不可能没人看守。”想到蜜月旅行时陆淮在1223大劫案的“杰作”,江云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应该不至于把他们全杀了吧?”
那些人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员而已。
“想看我杀人吗?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陆淮耸耸肩,“我对杀人兴趣不大,虽然我确实也没少杀就是了。”
“那你为什么要杀威克利夫?”江云顺势问道,“你是接收到情报局对他的暗杀命令了吗?”
陆淮没有多说,只说了一句“没有”。他抬头望向贴着墙角的通风系统,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迅速找到了通往控制中心的那条。
接着,陆淮从随身携带的装备中找到一瓶装有强效麻醉气体的金属罐,几乎没花时间瞄准便将金属罐分毫不差地投进了通风口。
“十秒钟后,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员就会陷入深度睡眠的状态。元件生效需要三分钟,我会在这三分钟之内赶到负三层。”陆淮又拿出了一把手/枪,“在此期间,你必须确保整个破解的过程不会受到任何人和事的干扰,明白吗?”
江云从陆淮手中接过手/枪:“当然明白,不用你教。”
陆淮低头看着江云,不太放心地问:“你应该还记得怎么用枪吧?”
“记得,”江云动作流畅地解扣拔枪,表情全神贯注,“我亡夫教过我——在第三次约会的时候。”
“我知道啊,”陆淮莫名其妙,“我不就是你亡夫吗?”
江云回头看了眼陆淮,像是才反应过来:“哦,对。抱歉,一时忘了。”
“……”
陆淮不免发愁了起来。
十七年对江云来说真的太久太久了。
江云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也早已习惯了陆上校不在身边的日子。
想要让他彻底适应自己的归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江云感受着枪/支在手的感觉,问:“你究竟想要从研究所底层拿回什么东西?”
陆淮收回思绪,淡道:“拿回十七年前,我最后一次的任务目标。”
江云愣了愣,点头:“好,你快去吧。”
陆淮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笑道:“我发现宝宝今天面对我的时候没上次那么僵硬了,完全没有失控的迹象——这算是件好事吗?”
时隔十七年的第二次见面,江云就能和他正常的对话了。那再多见两次,江云岂不是又能对着他撒娇要抱抱了?
江云看向陆淮,有些疑惑:“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陆淮:“嗯?”
“我不僵硬是因为你今天全程顶着别人的脸,陆上校。”江云心平气和地说,“我再如何庆幸自己丈夫的死而复生,也不至于对着一张张平平无奇的脸痛哭流涕。”
陆淮:“……好的,懂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也是脸在江山在啊,陆上校[害羞]
第29章
江云和陆淮分开,一个人来到了控制中心。
在强效麻醉剂的作用下,控制中心的六名工作人员已全部失去了意识。
中心主任倒在主控台前,研究所的全息投影静静地悬浮在他头顶,每一处的虹膜系统都亮着代表运行正常的蓝/灯。
江云走到主任身旁,一边戴手套一边观察庞大精密的操控台。
他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一个指纹验证装置,尝试将中心主任的手指放了上去。
随着一声“验证成功”的提示音,两个金属片旋转着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微型接口。
元件插入接口,一行倒计时显现在空气中。
破解倒计时:180s。
江云握着陆淮给他的枪,看着那行冰冷的倒计时在自己视野中一秒又一秒地减少,沉黑的眼底不断反射出数字跳动的微光。
等倒计时归零,陆淮就能拿到他想到的东西。
东西一到手,陆淮和木偶便没有继续潜伏在奥方的理由。
他该开始思考如何在奥方眼皮底子下将这两个Alpha带回拯救号的问题了。
如果他能控制的不仅仅是一间位于研究所的实验室,而是整座冰荒星,事情就能简单许多了——不是吗。
倒计时还剩20秒的时候,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同时在研究所的各个区域爆鸣而起,猝不及防地充斥着整个控制中心。
象征危险的红灯以惊人的频率疯狂闪动,机械的AI在全站广播中发出冷漠的警告:“……侵入确认,全体成员请以寻找入侵者为首要任务。再次重复,研究所侵入确认……”
江云脸色微变。
是伊恩和尤金已经发现了监控被渗透的事情,还是……有人暴露了?
倒计时不会因为环境的骤变而改变流逝的速度,它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15,14,13……
在一片混乱中,江云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
异常自头顶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笨重地强行。
五秒后,那个声音停在了通风口的正上方。
江云不动声色地移到角落的位置,枪口平稳地对准了通风口的方向。
会是谁呢?他居然有些期待。
如果是伊恩·唐,他说不定就要用陆上校教他的枪法,杀死第一个觊觎他的Alpha了。
可惜,伊恩·唐没必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潜行。
如果他没猜错,通过天花板来到控制中心的,大概率是因为暴露不得不隐藏自身的某位特工。
两秒后,通风口的盖板从里侧被移开,天花板内传出一个痛苦难耐的声音。
江云瞥了眼倒计时,拇指贴合,子弹无声地入了膛。
10,9,8……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全息投影中代表虹膜系统运行正常的蓝/灯瞬间熄灭,一个男人从天花板上摔了下来。
砰——
男人倒在通风口的正下方,左手死死按在右侧肩头的位置,蜷缩着发出隐忍的呻/吟。
他穿着奥方安检组的工作服,满脸的汗渍,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却强撑着在江云的枪口下站了起来。
“情报局六处,木偶。”男人强忍着剧痛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很荣幸能以真实身份与您对话,江外长。”
江云望着男人被鲜血染红的工作服,眼眸微沉:“顾星洲——顾少校。”
“连我本名都能知道,您果然和传言中的一样,”顾星洲向后一步,背靠控制台用以支撑冷汗直流的身体,“权势滔天啊……”
江云皱着眉打断顾星洲:“不要浪费时间说废话。”
“陆上校也是这么评价我的。”顾星洲喃喃自嘲,“他说如果我不是废话太多,我早就可以升上校了。”
江云提醒:“你还在说废话。”
“抱歉。”顾星洲深吸一口气,尽力稳住剧烈起伏的胸膛,“我暴露了,江外长。我对伪装对象巴特莱做了十分细致的调查,我自认我的模仿没有任何问题,但我没想到这个巴特莱竟然和蓝斯……”
“我不在乎你暴露的原因,少校。”江云又一次打断顾星洲,“我只需要你告诉我,现在的你是否具备作战能力。你能否遵循原计划,和陆上校一起安全地从战场中撤退?”
顾星洲低头看着自己不断熵增的伤口,眼神晦暗了下来:“对不起,我应该不能。”
不但不能,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妥善的救治,他肩膀上特殊的伤口将在他体内形成一系列可怕的连锁反应。
细胞崩溃,蛋白质失活,DNA断裂——他会死。
假如他真的死在了本次任务中,阿加莎总该给他的军衔升一升了吧,顾星洲苦中作乐地想。
“那么,请你别担心,少校。”江云的语气温和了许多,“我答应过你的上级阿加莎·梅,无论如何,我将尽全力保障你的安全。”
顾星洲怔愣了一秒,说:“可是,您打算怎么做呢?伊恩有备而来,奥方随时可能找到这里,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了。哪怕是陆上校,在携带伤员的情况下突围成功的概率也不足50%。”
江云淡道:“这就是我和陆上校的事了。”
在无法突围的情况下,他可以让顾星洲暂时落入奥方手中,先确保顾星洲获得及时的医疗救助,再以谈判或利益交换的方式换取顾星洲的归来。
虽然可能会牺牲一些既得的利益,但只要顾少校能安然无恙地回到联盟,那就是值得的。
但,陆淮真的无法成功突围吗?
江云正沉思着,忽然有人敲响了控制中心的门。
江云回过神,再次举起了手/枪。
“别开枪。”门外响起一个曾经熟悉的声音,“是我,陆淮,你亡夫。”
江云:“……进来。”
陆淮推门而入,漫不经心的气场在看见顾星洲的时候收了个一干二净。
他先是快速确认了一下顾星洲伤口的情况,然后问:“暴露了?”
顾星洲点点头,一个没忍住又说上了废话:“那个巴特莱和蓝斯秘密有一腿!我昨夜没去找蓝斯偷情,他就怀疑上我了!他让我在办公室吻他,他一个五十岁的中年大叔向我索吻——我操啊!”
陆淮问:“所以你是没吻吗?”
顾星洲气急败坏:“我当然没有!”
“这下完了,”陆淮一脸惋惜地摇摇头,“你升上校的日子又要遥遥无期了。”
顾星洲:“……”
“这种时候就别在晚辈的伤口上撒盐了,陆上校。”江云冷冷道,“你可以任意使用我本人的一切资源,前提是你能协助顾少校从此次任务中安全撤出。”
陆淮看了眼江云,没说话。
他从便携式急救箱中拿出一管肾上腺素丢给顾星洲,接着俯身在顾星洲锁骨的位置找到了人形面具的开关。
轻轻一按,面具解锁,自动从顾星洲脸上脱落,露出了一张俊朗苍白的脸。
陆淮将巴特莱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抬手拍拍顾星洲的肩膀,“换身衣服去负一楼的安全屋,寻求我儿子的帮助。”
顾星洲熟练地给自己打了一管肾上腺素,不放心地问:“可是江慕不认识我,他会信任我吗?”
陆淮笑道:“他会的。”
顾星洲重新站了起来:“好,回头再见了,陆上校,江外长,我……”
“再说废话剁手。”陆淮道。
顾星洲:“走了走了……”
“我有个问题。”陆淮目送着后辈离开,而后站起身,朝江云走了过去:“你刚刚说你本人的一切资源,其中包括你么?”
江云眯起眼睛:“嗯?”
陆淮在江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我可以‘任意使用’你吗,江外长?”
江云轻垂眼帘,再次说出了那四个字:“你请随意。”
陆淮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江外长待会可别发脾气……”陆淮手腕一翻,枪身在空气中划出冰冷的弧度,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江云眉心之间,“说什么我不爱你啊。”
陆上校会这么说,全是因为新婚两个月时踩过的血泪之坑。
那时的江云可爱又骄纵,总喜欢用“陆上校不这么做或者陆上校这么做了,就是不爱我的表现”的句式朝他开玩笑地撒娇。
“陆上校不让我睡前吃小蛋糕,是不是不爱我了。”
“陆上校总是在我说了好累的时候还要继续,肯定是不爱我了。”
“陆上校非要逼我叫老公,这就是不爱我的表现。”
“陆上校不愿意现在就和我生孩子,绝对是不爱我了。”
……当年的陆上校被这个玩法吃得死死的。
而现在的江云却纹丝不动,冷白的脸上仿若蒙上了一层经年不化的寒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枪身,落在陆淮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上,冷笑道:“陆上校不爱我这件事,还需要我说么。”
陆淮挑了挑眉,自以为看懂了江云的心思:“伪装的时候还戴戒指就太不专业了,宝宝理解一下。”
“少自作聪明了,”江云有些讽刺地说,“谁在和你说戒指的事。”
陆淮有些不解:“那你的意思是?”
陆淮话未说完,一阵混乱且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通道的尽头,由远及近地碾过地板,直冲控制中心而来。
“找到‘巴特莱了!在控制中心!他在控制中心!”
“增派支援!所有人——包围控制中心!”
“强制破门已执行!”
“不——不好!江、江外长被‘巴特莱’挟持了!”
——
肾上腺素短暂地提升了顾星洲的生理机能,支撑着他来到了负一楼的安全屋。
安全屋只有一个未成年的少年。少年看到他一点都不意外,反而像是等他很久了。
江慕——江外长和陆上校的孩子,简称江外长的孩子。
“江慕,你好。”顾星洲快速自我介绍,“我是一名正在执行任务的情报局特工,也是你姑姑阿加莎·梅的下级,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
江慕一副习以为常的神色:“您好。”
突然被陌生特工搭话,居然还能这么镇定。真不愧是江外长培养出来的孩子。
想到自己目前和将来的处境,顾少校认为自己有必要尽快拉近和这个孩子的距离。
“本人除了是你姑姑的下级,还有一层更特殊的身份。”顾星洲捂着伤口,努力挺直胸膛,自信开口,“我还是陆上校——你的Alpha父亲,最好的兄弟。”
“…………”
原本镇定的少年肉眼可见地凌乱了。
不是,怎么又来一个?
短短十分钟内就能碰见两个“叔叔”,父亲您究竟还有多少个好兄弟!
顾星洲被江慕的反应搞得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喘着气问道:“干嘛,你不相信我?”
“我必须先问您一个问题,才能决定要不要相信您。”江慕的语气冷淡了不止一星半点,“请问,您的同伴上次苏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顾星洲想都不用想:“‘我要杀个人’。”
他对这句话印象太深了。
直到现在他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在结束了长达十七年的沉睡后,陆上校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恭喜您,回答正确。”江慕面无表情地陈述着,就像一个常驻安全屋的美丽NPC,“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0章
易莱哲原本要在今天和奥方签订晶核“样本”的相关协议,一条来自江慕的通讯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通讯结束后,易莱哲立即召集了大量人手和他一起前往奥林研究所,其中包括随行医生蕾妮。
留在拯救号上的只有一小部分人,比如还没睡醒的陆潮。
易莱哲等人赶到研究所时,研究所已经被奥林军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一楼的控制中心。易莱哲向蕾妮使了个眼色。蕾妮点点头,趁无人注意到她,背着医疗箱拐向了负一楼的方向。
易莱哲来到控制中心门口。江慕一看到他,眼眶立马红了起来:“易莱哲叔叔,您能想办法救救我爸爸吗?”
到底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平时再怎么沉稳,遇到这种事情也还是需要依赖大人和长辈。
易莱哲摸了摸江慕的脑袋:“别害怕,我们不会让你爸爸出事的。”
莫里斯脸色铁青地拨开人群来到控制中心门口:“——江云?你没事吧!”
看清控制中心内的景象后,莫里斯倏地愣住了。
江云并没有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被歹徒一手勒着肩膀,一手用枪抵着太阳穴。
江云端坐在控制台前,双手置于膝盖之上,西装和衬衫上找不到一条狼狈的褶皱,姿态平静从容的仿佛在出席一场外交会议。
而歹徒则站在江云身边,后腰虚靠着控制台,两条长腿倾斜地踩在地板上,腰间弯出一道漫不经心的弧线。
要不是江云的后脑被枪口抵着,要不是歹徒身材太好脸却太普通,这个同框的画面简直像是在拍双人版的全家福。
歹徒只扫了莫里斯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似乎不太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你与其挤在门口看热闹,不如多去劝劝伊恩·唐。早点答应我的条件,江外长也能少受点罪。”
莫里斯:“……!”
歹徒说着,用枪口挑衅般地点了点江云的头顶。“这年头喜欢说废话的Alpha还真是越来越多了,”歹徒在江云身后俯下身,轻笑道,“您说是吗,江外长?”
江云斜睨了眼歹徒,没有吭声。
“现在是什么情况?”门外,易莱哲正在厉声质问伊恩等人,“我们外长正被人用枪口指着,你们这么多人就站在这里干等着?”
蓝斯的视线牢牢焊在江云和歹徒身上,态度十分之强硬:“歹徒开出的条件过于离谱,我方绝不可能答应。”
“离谱吗?他只是要你们放下武器,让出一条通道,然后给他准备一辆车而已。”江慕用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每个劫持人质的歹徒开出的条件不都是这几个吗?”
“‘只是’?”伊恩倏地转身看向江慕,红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少年的心思一般,“你最好搞清楚,这些条件意味着什么。”
江慕像是被伊恩吓到了,朝易莱哲的方向瑟缩了一下。
易莱哲高声警告:“伊恩·唐!”
“抱歉,我的语气太重了。”伊恩又摆出了一副愧疚懊恼的神色,面朝江慕弯下腰,语气温柔地说,“但请你相信我,我这么做,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爸爸。”
程池刚才强忍着没有跟上莫里斯中校去看江外长的情况,就是为了现在能更好地加入战斗:“歹徒随时可能动手,如果连江外长当下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说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
钟曼冷冷道:“伊恩阁下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都很清楚。”
伊恩不肯对歹徒松口,看似是在重视江外长的安危,实则只是为了他自己罢了。
时至今日,爆威克利夫脑袋的狙击手,偷走陆上校遗体的黑手,以及导致八名雇佣兵惨死在棚户区的罪魁祸首均没有落网。
奥林内阁对伊恩这位外交大臣的弹劾如雨后春笋般大量涌现。如果此次江外长被挟持一案仍得不到迅捷妥善的解决,伊恩或将永远失去山城博的信任和重用。
“各位难道看不出来吗?这名伪装成巴特莱的歹徒极可能就是偷走陆上校遗体的黑手。有了上一次偷盗遗体的经验,他才敢堂而皇之地再次入侵。”尤金试图统一奥林和联盟的战线,自作聪明道,“如果现在将他放走,在基建极为落后的冰荒星上,你们很可能永远找不回陆上校的遗体……”
伊恩脸色骤变,蓦地打断尤金:“闭嘴。”
伊恩的反应很快,但还是晚了一步。
易莱哲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掷地有声道:“所以您是在告诉我,光凭奥林军方的力量,你们是不可能在冰荒星上找到任何一名犯罪嫌疑人吗?”
尤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思嗨眠兴衵计正礼
易莱哲根本不给奥方反应的时间,继续道:“正如程外交官所言,无论是在冰荒星,还是在其他星球上,江外长当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只需要答应歹徒的条件,确保歹徒现在不会对江外长下手。至于将来如何再将歹徒捉拿归案,我想,我方三架CY6战舰的总指挥——奥斯维德将军会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的。”
伊恩沉默良久,缓声道:“或许是我理解错了,可我怎么觉得您是在向我索要联盟在冰荒星上的驻军权呢,易莱哲先生?”
“您的确理解错了,伊恩阁下。”易莱哲从容不迫道,“我方只是想确保今日江外长被歹徒带走后,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安然无恙地回到拯救号上。如果奥林军方做不到这点,我们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伊恩脸上堆满了模具般的笑容,眼底却是冰寒的一片,“易莱哲先生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难怪连江外长都要称您一声‘学长’呢。”
“您过奖了,伊恩阁下。”易莱哲毫不退缩地和伊恩对视,“江外长对联盟的重要性在座的各位想必都非常清楚。只要能保障他的生命安全,哪怕是以三架CY6战舰和整个联盟外交部作为代价,我方亦在所不惜。”
五分钟后,一条由控制中心通往研究所大门的道路被清理了出来。
奥林军方分列在道路的两侧,每个人的手中都持有足以将歹徒一击毙命的武器。
可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地向一前一后走在道路上的两人行注目礼。
远方,早已就位的奥方狙击手全神贯注,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结束这场让帝国蒙羞的对峙。
在无比清晰的狙击镜里,他们能看到联盟外长被枪抵在脑后仍旧平稳前行的步伐,也能看到歹徒时不时向他们瞥来的,若有似无的反注目。
那名歹徒像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位置一样,无论从哪个方位开枪,他们的子弹和目标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墙体。
他们永远找不到下手的最佳时机。
再多的人手,再精良的装备,再强大的武力,在这一刻全成了华丽却无用的废物。
道路的尽头,停着一辆歹徒指名要的反侦察越野车。
歹徒打开车门,威胁联盟外长坐上了副驾驶。然后,他转过身,向奥方提出了第四个条件。
“我有点饿了,麻烦你们给我准备点吃的。”歹徒说,“我喜欢热牛奶和小蛋糕,谢谢。”
——
越野车一路朝人迹罕至的雪原驶去。为了确保其反侦察的特性,车上没有安装任何智能设备,连最基础的智驾功能都没有。
好在陆上校虽然沉睡了十七年,驾驶技术仍然在线。江云难得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在副驾上配着牛奶吃蛋糕就好了。
只是,为什么是牛奶和蛋糕?
他又不是还在上学的年纪,早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
陆淮似乎对时间的跨度没有太大的感觉,一直把现在的他看作是十七年前的小江云,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江云这么想着,默默地打开牛奶的瓶盖,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陆淮用余光看了江云一眼,问:“好喝吗?”
江云不置可否:“陆上校计划带我去哪里。”
陆淮心不在焉道:“不知道啊,没计划。你等我现在计划一下?”陆淮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在临时计划,“联盟战舰明天才能登陆冰荒星,停军整顿再加上各方势力的反复拉扯,差不多也要一天的时间。我们先去我和顾少校的据点住两晚,后天再让联盟找到你并接你回去,好不好?”
江云问:“你们的据点在哪里?”
陆淮说:“在棚户区,那里人多口杂,反而比较安全。”
江云皱起眉:“据点的环境怎么样。”
“挺好的。”陆淮想了想,“只比我们家差一点。”
江云微微一怔:“‘我们家’?”
“是啊,我们家,”陆淮的语气再日常不过,“——浅水路五号。”
江云怔愣着,表情有片刻的空白:“我们家……是浅水路五号。”
陆淮偏头看向江云,笑着问:“你怎么了,是已经不记得浅水路五号了吗?”
江云眸光微敛,悄然掩去突然涌上来的情绪,轻声道:“怎么可能。”
他只是很少听除自己以外的人提到这个地址,一时有些不习惯而已。
他都快忘了,原来有那么一个人,对浅水路五号有着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记忆。
还好,那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是他早已习惯的。
算不上悲伤,或许有轻微的遗憾。但只要他不深想,只要他不放任自己陷入回忆,这种情绪便不会对他的工作和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像以前一样,强迫自己想一些别的事情,安静地等待那微妙的、难以表述的情绪自行消散就好了。
这很简单。
江云闭了闭眼,正打算和陆淮商议一下后续的安排,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陆淮目视前方地开着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轻轻地放在了江云的发间。
“你今天很漂亮,”陆淮说,“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给老婆慢慢疗伤的事就交给你了,陆上校[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