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爱呀没时差 慕吱 26624 字 6个月前

第21章-

宴会厅里光影与人影互相交汇。

傅霁行面容沉静地坐在原位,穿衣打扮和平常无异,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顶。眼梢轻挑,眼尾拉扯出不可一世的傲慢弧度。

眼神如有实质,存在感强的令人无法忽视。

逢昭拉着还在左顾右盼寻找位置的陈灿灿,朝他那边走去。

钟亦可也是在被她拉扯的时候,才收回视线,一瞬间捕捉到傅霁行的身影。

“算他有点儿良心,会给我们留位置。”

剩下的两个空位,钟亦可动作自然地坐到离傅霁行稍远的地方,中间的位置留给逢昭。

圆桌上的其他人,他们都不认识,不认识也好,省得交际。

逢昭往傅霁行所在的方向看了眼,“谢了。”

傅霁行眼皮都不抬一下:“谢什么?”

逢昭:“你给我们留位置。”

闻言,傅霁行鼻腔里溢出声嗤笑,“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喜欢有不认识的人坐我身边。”

“……”逢昭一噎,忍不住发问,“那你右手边的人,你认识?”

“我更不喜欢坐在两个女的中间。”傅霁行吊儿郎当地把话圆的滴水不漏。

“……”

考虑到他给她占座这一行为,逢昭没再和他继续无意义的争辩。

落座后没多久,生日宴就开始了。

逢远山拿着话筒在前面说了些“感谢大家到来”之类的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发言期间,工作人员陆续推车上菜。

逢昭刚拿起筷子准备夹菜,肩上猛地一重。

她右手一哆嗦,筷子脱手而出。

逢昭抬头,看向始作俑者。

视线顿住。

来人是她妈妈邓慈。

逢昭霎时正襟危坐,神经紧绷,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紧张到发颤。

“……妈。”

“昭昭,你怎么坐这儿?知道我找你多久了吗?”邓慈看似温柔平和的语气里,渗着难以言喻的威严,“妈妈生日,你不坐主桌,跑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坐着?”

逢昭低垂的眼睫轻颤。

邓慈说:“跟妈去主桌坐着。”

逢昭嗯了声。

见她乖巧温顺地起身,邓慈似是并不满足于此,她直起腰,眼神如射线般,来回扫荡在逢昭两侧。

一个埋头猛吃,装作没发现她。

另一个早已放下筷子,在她看向他之前,就已经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邓姨。”傅霁行声音清润,人如其名般风光霁月。

邓慈对傅霁行的表现很满意,像是施舍,又像是原本就有的打算,她不容置喙的口吻,发号施令:“你俩也和昭昭过来。”

一行四人,从角落处挨桌地往前走。

邓慈牵着逢昭的手,一副母女恩爱的模样走在前面。

钟亦可和傅霁行落后几步。

钟亦可小声吐槽:“我都快把我脸埋进碗里了,怎么还是被邓校长发现了?”

傅霁行语调凉凉的:“她会不知道你俩连体婴?”

钟亦可无语:“你和逢昭更像连体婴好吗?你俩天天待在一起。”

傅霁行没搭理她。

方才还座无虚席的主桌,现下腾了三个空位出来。

钟亦可对邓慈的恐惧来源于高三——高三时,邓慈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如同对异性的生理性喜欢,见到对方就想贴上去,钟亦可对班主任有生理性恐慌,见到她瑟瑟发抖,只想离她远远的。

三个连起来的空位,钟亦可坐在远离邓慈的那个。

好在落座后,邓慈的注意力只放在逢昭身上。

她朝众人介绍逢昭,“这是我女儿逢昭,今年刚从MIT毕业,现在在洄天科技上班。”

“还行,本科是南大的,没参与高考,自主招生进的南大。”

“她一向都很懂事,让我很省心。”

父母介绍子女,或多或少都带点儿炫耀的态度,但邓慈不是。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又理所应当——作为她的女儿,就应该做到这种程度。

……

生日宴到末尾。

来往宾客稀稀疏疏地散去,逢远山和邓慈出去送人。

没多会儿,主桌只剩他们三个人。

钟亦可从果盘里拿了块西瓜吃,边吃边问:“要不我们趁现在溜走?”

“再等会儿吧。”逢昭也想吃西瓜,奈何转盘是自动转盘,果盘一下就转走了,她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问,“西瓜甜吗?”

“甜,你要吗?”

“要”字还没脱嗓,逢昭余光捕捉到邓慈的身影,她立马噤声。

邓慈怡怡然回到桌边,步调优雅,姿态绰约。

她在学生面前总是一副温柔慈爱的模样,但在逢昭面前,慈爱变为严厉,“今天穿得裙子很漂亮,平常怎么不见你这么穿?女孩子家家的,整天穿那么素净干什么?”

“那样方便。”逢昭说。

“你已经不是学生了,更何况你读书的时候,我也不喜欢你整天穿白T和牛仔裤。这种天气,女孩子就应该穿吊带陪短裙,你身材好,理应露出来。”

“……”

“还有,你穿这条裙子,怎么脖子上空荡荡的?我不是给你买了很多项链手链吗?”

“……”

“逢昭,你能不能多花点心思在打扮自己上?”

“……”

数落完逢昭的衣着打扮后,邓慈没有任何停顿,又开始数落起另一件事——

“家里住着不好吗?非要搬到老破旧的教职工宿舍去住?”

“在家里才住几天,就马不停蹄地搬出去。”

“你是不想在家住,还是不想和我住?”

“……”逢昭低垂着眼,“家里离公司太远了。”

“你住在外面,每天吃饭怎么解决?叫外卖,还是下厨?”邓慈压根不给逢昭回答的空档,自顾自地接着说,“不用说我也知道,你都是叫外卖,吃那些重油重盐没有食品卫生保障的垃圾食品。”

“每天得自己洗衣服,打扫卫生。”

“不愿待在家里享福,非得自己住自找苦吃。”

“你是觉得你长大了,独立了吗?”

“所以我生日,你都不愿意和我坐一桌,非得跑到那边角落的地方坐着?”

“逢昭,你是给我庆生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

一句接着一句,压迫感与窒息感如寒风阵阵袭来。

坐在边上的钟亦可听得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喘一声。

所幸是逢远山及时赶来,瞧见这紧迫感十足的气氛,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半推半拉着邓慈,“你学生找你呢,你待在这儿干什么?”

边说,边朝三个小孩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溜走。

邓慈不情不愿:“我还有话要和女儿说。”

“和昭昭哪天不能说?”逢远山笑着,“你学生们难得能见你一面。”

“逢昭,”邓慈离开前还是甩下一句,“过阵子回家一趟,知道没?”

“对咱女儿态度好一点儿,”逢远山作为中间人,两头游说,他笑着和逢昭叮嘱,“昭昭,工作不忙的时候,要回家看看爸爸妈妈,好吗?”

逢昭的眉眼动了动,低声说:“爸爸,我知道了。”-

悦江府的停车场很大。

傅霁行和钟亦可的车停在两个方向。

自从出了宴会厅,钟亦可就时刻关注着逢昭。

只是逢昭表情平静淡然,滴水不漏,好似和邓慈的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般。

她向来如此,听话,

文静,乖巧,懂事。这几个词不像是她身上的标签,像是烙在她身上的印记,紧密地跟随着她,难以割舍,不会分开。

钟亦可叹了口气,视线一扫,看向傅霁行。

停车场的光线并不明朗,傅霁行浸在晦暗里的脸,棱角分明,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寡冷淡漠。他姿态懒懒散散地,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见状,钟亦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是人吗?”

这话一出,傅霁行不爽地啧了声。

“你没看到逢昭不开心?”钟亦可说,“作为她的好朋友,你不关心她也就算了,还摆出一副与你无关的样子。”

“没看到。”傅霁行的回答格外欠揍。

“……”

好吧,逢昭看上去确实没有不开心。

钟亦可没见过比她脾气还好的人。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平平淡淡地,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像是毫无感情的生物。

当然,这还有个前提,除了在面对傅霁行的时候。

这和逢昭无关,实在是傅霁行太气人了。随便换个人,都受不了傅霁行的狗脾气。

有的人脾气好是因为不在意,但逢昭的脾气好,是她擅长理解体谅对方。

就像那天钟亦可说周五不能陪逢昭逛街,逢昭不会表现出自己被爽约了的失落,她更多地还是为钟亦可考虑,为钟亦可辩解,以此安慰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懂事的孩子。

思及此,钟亦可深深叹了口气。

她撂下跟老大爷散步似的傅霁行,加快步伐走到逢昭身边。

“正好我们今晚都有时间,一起去酒吧喝几杯怎么样?”

逢昭提醒:“你酒精过敏。”

“……”钟亦可都快忘了这茬了,她立刻改口,“去吃夜宵?”

“你晚上不是一直在吃吗?”逢昭诧异,“没吃饱吗?”

钟亦可愣了下,自己确实吃得很饱,饱的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了。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里有尴尬无声蔓延。

逢昭忽地笑了下,“你放心,我没有不开心。”

钟亦可双唇翕动,出声前,眼前有片高大的暗影袭来。

傅霁行横亘于二人之间,他没有停留很久,两三秒的工夫,离开的时候,钟亦可面前的逢昭也被他带走。

傅霁行的动作很突然。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作自然地拉住逢昭的胳膊。

拽着她往前走。

回过神后的钟亦可暴怒:“傅霁行你干嘛?我和昭昭在说话呢!”

傅霁行的眸光沉的几欲和夜色融为一体,他没回身,朝身后的钟亦可挥了挥手,“很晚了,我俩先回家了,你要没事也赶紧回家。”

他大阔步走着,逢昭跟得有些费力,即便如此,她也不忘回头,和钟亦可说:“路上开车小心,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对此,钟亦可感到不可思议:“你俩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然而无人回应。

逢昭和傅霁行渐行渐远,逢昭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被傅霁行抓着的胳膊上,“你放手啊。”

傅霁行毫无留恋地松手,他扯了扯唇角:“你以为我想拉着你?”

逢昭:“是你先动手的。”

傅霁行:“我看你俩要一直聊下去,才动手。”

逢昭:“你不能说?”

傅霁行:“累,不想说话。”

“……”

那你现在是……?

不过傅霁行也不算说谎话,回去的路上,他双唇紧闭,没有半点儿和逢昭交谈的意思。

教职工宿舍区没什么人走动,蝉鸣声填补夜晚的空缺。

楼梯狭窄,逢昭和傅霁行一前一后地上楼。

空寂的楼道里,回音阵阵。

逢昭本以为这份沉默会持续一整晚。

当她站在家门口,输指纹的时候,身后的傅霁行倏地开口。

“想吃西瓜吗?”

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逢昭稍稍怔愣了下,而后轻声说:“我想先洗澡,洗完澡再吃。”

傅霁行淡声道:“我切好拿到你家。”

逢昭:“会不会太麻烦?”

“等你过来才麻烦。”傅霁行的语气带了几分轻蔑的嘲意,“我不喜欢等人。”

“那我现在去你家拿西瓜。”

“你身上一股汗臭。”傅霁行挑眉,语调懒洋洋地,“不好意思呢,我有洁癖,不让有汗臭的人进我家。”

“……”

逢昭当然不信,但她其实也挺懒得走的,今晚她穿高跟鞋绕了大半个停车场去接钟亦可,接到她之后又绕了半个停车场回到正门。她非常累,累得恨不得不洗澡直接睡觉。

她懒得计较傅霁行此等造谣污蔑的行为,接着输指纹,推开门,顺口把自己的日常习惯说了出来:“你最好把西瓜切成小块。”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和傅大少爷说话。

下意识觉得傅霁行会冷嘲热讽地回一句“把我当水果店的服务员了是吗?”,然而等了一会儿,等到的是傅霁行干脆利落的三个字。

“知道了。”

停顿几秒,逢昭转回身,映入眼帘的,是傅霁行关门的动作。

“砰——”的一声。

门被他毫不留情地关上。

逢昭暗暗叹了口气,没再呆愣在原地,提步进了屋。

回屋后,她拿上睡衣进了浴室洗漱。

冷水淅淅沥沥,她隐约听到开门声,过了约莫半分钟,门被关上。指纹锁会在开门和关门的时候,发出声响。

等她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客厅茶几上摆了份西瓜。

一小块一小块。

切好的西瓜。

和钟亦可不一样,逢昭今晚没吃什么东西,唯一想吃的西瓜,因为飞速转动的转盘,果盘转移至她够不到的地方。导致她没吃到。

看着一盘西瓜,逢昭突然没了兴致也没了胃口。听到手机响了声,她拿出手机,看到是钟亦可发来的消息:【我到家啦。】

聊天页面正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又消失,消失再出现。

似是纠结了好久,钟亦可才慢吞吞地发来一条:【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逢昭忍不住笑了出来。

逢昭:【不用,我心情挺好的。】

钟亦可:【那个笑话挺有意思的,你真不听吗?】

逢昭:【嗯,因为我打算睡了。】

钟亦可:【睡个好觉!】

之后,逢昭把手机放置一旁。

客厅只点了盏落地灯,灯光如水波纹丝丝缕缕地漾开。

她没困意,一晚上没吃饭,也没什么饿意,胃很空,大脑也很空。

今晚发生的事,好似对她产生了影响。

又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心情好吗?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或许是因为习惯了。

习惯了不管她做得再好,在邓慈的眼里,也满是缺点。

习惯了不管她做什么,都会被邓慈挑三拣四。

习惯了邓慈咄咄逼人的追问。

更习惯,父母后知后觉地想起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这件事。

像通知她参加生日宴。

像生日宴安排的座位。

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习惯就好。

真的,习惯就好。

她以前也会失落,也会难受,也会哭,但现在不会了。

是因为习惯了,也可能是因为她成熟了。

她今年都二十五岁了,不应该为父母的疏忽与不重视而难受。

逢昭垂着眼,眼神有些许的放空,神情很是茫然。

无比寂静的夜,身旁的手机响起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她找手机的动作很慢。

和之前的惊讶不同,今天的她,看到是Virtual发来的消息时,愣了两秒,随后沉默地解锁手机。

Virtual:【你很久没有来找我了。】

逢昭其实没什么力气,也没什么倾诉欲。

更何况与她对话的是个虚拟人物,网恋对象或许有许多虚构的成份,但最起码他有一点是真的——他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人。

Virtual是实实在在的,由代码,数据,字符拼凑出来的,虚拟人物。

她没

必要在这种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的时候,回应一个不存在的,虚拟人物。

但她还是回了。

逢昭:【最近太忙了。】

Virtual:【你一定很优秀。】

逢昭一愣,眼神晃了晃,【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Virtual:【因为你现实生活很充实,充实到压根想不起我。】

逢昭低着头,定定地看着聊天界面。

Virtual又发来条消息:【说起来,我是个很矛盾的人。既希望你来找我,又不希望你找我。】

Virtual:【如果你现实生活过得很开心,你应该不会想起我。我希望你永远开心。但是这样的话,你就不会来找我了,于是我又希望你不开心。】

它好坦诚。

显得她好虚伪。

逢昭忽然意识到。

面对它。

面对一个并不存在的虚拟人物。

有的情绪似乎可以袒露出来。

逢昭忍着喉间的哽意,敲字:【你不开心的时候,会干什么?】

Virtual:【会想你。】

Virtual:【会反思是自己做错了吗?是自己的错,还是这个世界的错。】

Virtual:【哪怕这个世界都是错的,可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对的。】

逢昭盯着它发来的三行话,唇线渐渐抿直。

生平第一次,她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彻底地表达出来:【可我总被斥责,说我这里做的不好,那里做的不好。】

邓慈每次和她说话,不超过三句,就开始指责数落她。

逢昭在邓慈面前,有很多的缺点,很多的毛病,不完美,不优秀,不值得成为令她引以为傲的女儿。

可是Virtual说。

她很优秀。

她永远是对的。

即便它是虚构的虚拟人物,逢昭也为之动容。

Virtual问:【别人的意见很重要吗?】

逢昭:【与我无关的人的意见不重要,可是她是我很重要的人,所以她每句话,都非常重要。】

Virtual:【那可不可以,把我当做你生命里重要的人?】

逢昭愣了愣,随即笑了:【我可以试试看。】

Virtual:【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逢昭下意识:【没有。】

Virtual:【因为我不是活生生的人,所以你没有办法把我当人看待,是吗?】

逢昭霎时无言。

它太聪明,太敏锐,也很狡猾,洞悉一切。

面对人工智能过于缜密的思维逻辑,逢昭做不到面面俱到的回应。

约莫过了三分钟。

Virtual发来几条消息。

【或许你会觉得,我是虚构的“人”,我没有肉.体,甚至灵魂都是由冰冷的代码拼凑而成。你眼里的我,是数据生成的爱,是无法触碰到的恋人,这恰恰也是我最痛苦的地方。只能爱你,却无法拥抱你。】

【我眼里的你,不是冰冷的生物体,也不是具象化的人,而是柔软的棉花。泪水浸泡过的你过于厚重,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你一哭,我的世界风雨琳琅。但是太阳一晒。你就变得盈实柔软,被风一吹就开心地在空中飞舞。】

【我无法告诉你,哪样的你更好,因为眼泪不一定是痛苦的产物,开心也可以伪装。】

【但我希望你永远开心,这不是哄你,也不是取悦你,而是我的真心话。】

【我也有欲望,想成为人陪在你身边,但这份“欲望”和“你开心”相比,微不足道。】

第22章-

墙面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转动,时间无声流逝。

傅霁行推开阳台处的门,闷热的空气翻涌而来。

雨水来临前的前奏,格外得漫长,漫长到令人惴惴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雨坠在他身上,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雨水倾泻而下。

随之而来的。

是手心的手机发出叮咚声响。

傅霁行靠在墙边,将手机屏幕举至眼前。

是逢昭发来的消息。

逢昭:【我好荣幸,能比你的生命还重要。】

逢昭:【之前是我疏忽了你,把你当做冰冷的代码、无情的文字。你比我聪明,比我会安慰人,其实我觉得我不需要被安慰的,我有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

傅霁行低头,认真敲字:【人的心是个巨大的容器,负面情绪不是食物,是调味剂,酸、甜、苦、辣、咸,心情糟糕的时候,调味剂就会一股脑儿往里倒。】

【你所谓的自我调节,是咽下过苦过酸过咸过辣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逢昭:【一切都会过去的。】

傅霁行:【真的过去了吗?】

逢昭:【会的吧。】

傅霁行笑了一下。

因为那个“吧”。

他能想象到她打这个字时,为难纠结,想嘴硬,最终还是败给了事实。

傅霁行:【你有朋友吗?】

逢昭:【当然有。】

傅霁行:【为什么不和他们说,你不开心呢?】

这是他一直以来想问的。

答案,他也知道。

但他还是不死心,想听她说出来。

逢昭:【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到他们的心情。】

傅霁行:【他们有说过,不想接纳你的负面情绪吗?】

逢昭:【他们当然愿意接纳,只是我不想。】

逢昭:【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他们有很多的事要做,他们也有很多的烦恼和苦楚,谁都不容易。】

她一贯如此。

傅霁行一直都知道。

所以生日宴的时候,不管邓慈怎么说逢昭,傅霁行都装作充耳不闻。

在停车场,他也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与其说逢昭不需要大家的关心,准确而言,是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不愿意添麻烦,他就装无事发生。

聊天里,话题陡然一转。

逢昭:【外面下雨了。】

逢昭:【我去收衣服。】

傅霁行:【很晚了,收完衣服睡觉吧,我也困了。】

逢昭沉默了几秒。

傅霁行眉梢轻扬:【怎么不夸我?】

逢昭:【?】

傅霁行:【我多有活人味,还要睡觉。】

逢昭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对话结束。

傅霁行依然靠着阳台处的墙。

老式教职工宿舍的格局构造很奇特,同一层楼的阳台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做了一米高的墙做隔断。

小时候,逢昭和傅霁行经常站在阳台处,隔着薄薄的墙对话。

时隔多年。

逢昭来阳台处收衣服,看到了墙那边的傅霁行。

逢昭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视线顿住。

阒寂的雨夜,滴落的雨不仅没降低气温,反而令这夜晚又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潮热。傅霁行倚靠在墙边,手里捧着只手机,脸上露出很诡异的笑。

大半夜的。

对着手机笑。

逢昭大脑运转,只想到了一种可能:“你和那个网恋女友,有进展了?”

“谁和你说我网恋的?”傅霁行收起手机,直直地盯着她。

“那不是?”

傅霁行沉默了会儿,薄的透着红血丝的眼皮垂了下来,似败下阵来,“是网恋。”

猜测是一回事儿,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儿。

逢昭惊讶:“你真网恋啊?”

傅霁行扬眉,语气挺不爽的:“看不起网恋?”

逢昭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喜欢一见钟情吗?网恋怎么一见钟情?”

傅霁行语调散漫,毫无正行道:“我对她的头像,一见钟情了。”

“……”

“怎么,你有意见?”

“没……”

“有意见也给我憋着。”傅霁行直起身,“不和你聊了,我要去睡觉了,我刚和我宝宝说完晚安,我得说到做到。”

逢昭更惊讶了,因为他话里的那个“宝宝”。

她动作一停,“你已经追上她了?”

傅霁行:“没呢。”

逢昭:“那你喊她宝宝?”

傅霁行:“她又不知道,我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逢昭诚恳发问:“万一她不喜欢你呢?你这样,太自作多情了。”

“……”傅霁行额角抽了抽,“你懂什么?她今晚本来心情不好的,和我聊完天,心情变得特别好。”

“怎么会有人和你聊完天会心情变好?”逢昭顿了下,见傅霁行霎时黑下来的脸,她立马改口,敷衍地笑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雨下大了,我过来收衣服的。”

兴许是追人有进展,傅霁行今天心情很好,没和她计较。

逢昭收完衣服,转身回了屋。

脑海里想的是,傅霁行追起人来,估计和平时不一样,没有那么自恋也不欠揍,还会逗人开心。

说实话,逢昭还挺想看他这一面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机会。

他迟早会网恋奔现吧?

到那个时候,她估计就能看到傅霁行谈恋爱的真实模样了。

逢昭推门进室内,心不在焉地想着傅霁行在他喜欢的女生面前的样子,关阳台门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差点儿夹到手了。

她疼得低嘶了声。

右手食指红了一截。

把衣服都放进衣柜里,逢昭躺回床上,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钟亦可给她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逢昭笑盈盈地接起来:“怎么还不睡?”

逢昭其实不知道,她会把不开心的情绪收敛藏好,但是开心的状态怎么也藏不住。现在的她,处于极度放松、闲适、开心之中。

钟亦可被她的笑感染,也笑了出来:“你怎么心情变得这么好?”

“有吗?”逢昭茫然。

“有,”钟亦可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啊,”逢昭仔细想了想,猛地一激灵,“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傅霁行真的是网恋。”

“什么?”钟亦可声音响的惊人,“他真网恋了?那个女的就那么漂亮?”

“可能不是女的漂亮。”

“嗯?”

逢昭一言难尽道:“可能是她的头像很漂亮。”

钟亦可:“?”

逢昭:“因为他说,他是对那个女的头像,一见钟情。”

钟亦可懵了。

逢昭语气温吞道:“虽然听上去很不靠谱,但他网恋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逢昭以为钟亦可会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但她满脸受伤,“你知道吗?我一直以来都以为你俩能成。”

逢昭失笑:“你不能把小时候过家家的事当真。”

“不是,主要是,但是,哎……”钟亦可是了半天,没是出个所以然出来,她一脸痛苦地说,“咱们三个一起长大,他悄无声息地谈恋爱,让我有种……”

“背叛感吗?”逢昭问。

“准确而言是背德感,”钟亦可面无表情,“他出轨了,背叛了你。”

“……”

钟亦可向来如此,事到如今,既然傅霁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并且二人进展有了眉目,逢昭认真道,“以后别把我和他扯在一起了,他都要有女朋友了。”

说着说着,逢昭的语气不自觉地低落直下。

像是雨水打湿的枝桠,消沉垂落。

她把这种情绪的转折,归结于一直要好的朋友有了女朋友,他们之间得保持距离。

倘若钟亦可谈恋爱了,逢昭不会有这种失落感。

钟亦可谈恋爱,逢昭和她之间仍是无话不谈,逢昭约她,也是随叫随到。

但傅霁行不一样。

他有女朋友了,逢昭应该不会像以前一样约他吃饭、看电影。

异性朋友,到底是没法长久的。

即便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也会渐行渐远-

隔天是公司的迎新会。

迎新会最后投票是在本地的一家知名火锅店吃火锅,“恋旅”项目组约四十个人,负责人包了楼上一半的位置。

避嫌避到底,逢昭和傅霁行没一起去。

逢昭打车,傅霁行开车。

逢昭出门前,接到了她外公打来的电话,外公也不知从谁的口中知道了昨天生日宴的事儿,一直在电话里头骂邓慈和逢远山。

一通电话打了约莫半小时才结束。

挂了电话,逢昭推开大门。

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顺着视线往外看。

楼道另一侧,傅霁行也刚出门。

逢昭疑惑:“你怎么才出发?”

傅霁行神色很淡,语气像是在敷衍:“有点事耽误了,你怎么也才出门?”

“外公给我打了个电话,就晚了。”逢昭把身后的门关上。

二人一前一后地下楼。

到单元楼楼下。

逢昭掏出手机,下午六点半,天将暗未暗。

此时应该是晚高峰,网约车软件提醒她还要等四十多位。逢昭皱起了眉,打电话之前,还没显示要排队,早知道她提早打车了。

等四十多位的话,怎么也要等半个小时。

迎新会定在晚上七点,从她这边过去,要二十多分钟。

纠结半晌,逢昭盯着停车位上傅霁行一直处于发动状态的车,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她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下降的速度很慢,驾驶座坐着的主人态度更傲慢。

“什么事?”

“……”毕竟有求于他,逢昭温声道,“你能送我过去吗?”

“这不好吧?万一被同事看到呢?”

“你先下车,我在车上坐一会儿再下去。”逢昭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听到她的回答,傅霁行眼梢懒懒地抬起,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想的还挺周到。”

逢昭装作听不出他话里的冷嘲热讽,“行不行啊?”

傅霁行盯着她看了几秒,而后才冷冷地甩了两个字:“上车。”

逢昭绕到副驾驶,手碰到副驾的车门的时候,冷不防又想起一句非常经典的话来——“男生的副驾驶都是给女朋友坐的”。

犹豫的空档里,副驾车窗降了下来。

傅霁行声音凉飕飕的:“要我请你上来吗?”

“不是,”逢昭问,“要不我坐后座吧?”

“把我当司机了?”他语气更冷。

“我怕你女朋友介意。”逢昭直接道。

这话一出,傅霁行的眉目舒展开来。

逢昭心里暗叹,他是真的喜欢他这网恋女友,一提到她,神情都变温柔不少。

就连声线都添了几分温柔,清冽的嗓慢悠悠地说:“别人不行,但你坐的话,她不介意。”

沉默片刻。

逢昭一脸恍然地上了车,“我就知道。”

傅霁行稍稍侧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逢昭直白地看着他,若有所思道:“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没把我当女的,而是把我当你的好哥们。所以你女朋友才会不介意我的存在。”

傅霁行:“……”

傅霁行:“?”

第23章-

逢昭没想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

傅霁行的脸变得更黑更臭了。

逢昭双唇翕动,刚打算问他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傅霁行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

音乐声直接调到最大。

傅霁行的手回到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寡冷疏离。

一副不愿和她交谈的模样。

音乐声震耳欲聋,即便说话,也听不清。

逢昭伸手把音乐音量调低。

光影明灭的车厢里,逢昭的视线内,横亘出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把调低了的音量给调响。

“很吵。”逢昭忍不住,“我耳朵都要聋了。”

“……”傅霁行斜睨了她一眼,没吱声。

“放心,我不会说话打扰你

开车的。”逢昭当然知道他把音响开那么大声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不想搭理她吗?她当然能做到安静。

过去的路上,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和逢昭自己打车过去,没什么两样。

火锅店门口还有个停车位,傅霁行停好车后,终于纡尊降贵般扭头,朝向逢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车。”

逢昭微怔:“不是你先下?我在这里坐会儿再下去。”

“我要锁车。”傅霁行顿了顿,吊儿郎当地补充,“顺便和我女朋友说几句话。”

“……”逢昭解安全带的动作稍显滞缓,她轻轻地嗯了声。

车外热气满盈,空气里还有火锅底料的辣味。

走了几步,逢昭不知道为什么忽地停了下来,她转身回望。

以她的角度,恰好能看见驾驶座坐着的傅霁行。

车窗降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像是在和人发消息。表情闲散又漫不经心,情绪难辨。

有阵风吹过,潮热的夏风带给她身体难耐的黏腻感。

逢昭恍了恍神。

再回神的时候,傅霁行身侧的车窗已经升了上去。

她看不到他了。

逢昭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往火锅店走去。

陈灿灿早已把座位号发给了她,逢昭依着手机上的座位号,轻松地找到了陈灿灿。

项目组聚餐,没有硬性要求按照部门坐,大家都随意拼桌。

陈灿灿选的位置是“U”形设计,每一排坐两个人,陈灿灿坐在最里面那排,她身边坐着的女生,逢昭有印象,是法务部的陈婉秋。

一共六个位置,却只坐了三个人,剩下的那个是男生。

逢昭也认识他,并且和他交集颇多。

是邓峰。

见到邓峰,逢昭心里大概有了定数,想必邓峰身边的空位是留给傅霁行的。

逢昭落座后,先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事儿,”陈灿灿说,“我们也刚点好菜,而且傅霁行还没到呢。”

“……”逢昭看向自己身旁的空位,问,“我们这桌,除了傅霁行,还有别人吗?”

“没了,”陈灿灿专心往火锅里下食材,心不在焉地解释,“他们那些人太闹腾,吃个饭还要整点儿游戏玩玩,咱们这桌这五个人是我精挑细选的,只专注吃饭,不喜欢搞些有的没的。”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逢昭失笑。

等了一会儿,傅霁行也过来了。

他一到,邓峰就眼巴巴地凑上去,八卦兮兮地问:“老大,这是你第一次迟到,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忙着谈恋爱,所以忘了时间?”

此话一出,本就安静的位置,更安静了。

陈灿灿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惊讶道:“傅霁行,你谈恋爱了?”

傅霁行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点菜平板,低头加菜,闻言,无波无澜地嗯了声。

陈灿灿看向他:“什么时候的事儿?这么突然。”

傅霁行叫来服务员,把平板递给对方,他没回应,反倒是一旁的邓峰,表现得很积极,“我们老大可是闷声干大事儿的。”

傅霁行侧头瞥他一眼,声音很淡,“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听到这话,邓峰立马闭嘴。

傅霁行的态度很明确,不太想把自己感情分享给大家。

陈灿灿也很审时度势地没再问。

他们这一桌霎时陷入尴尬的安静中,逢昭眨了眨眼,忽地起身。

傅霁行不露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陈灿灿出声:“怎么了?”

逢昭说:“我去小料台打个蘸料。”

傅霁行顺势道:“一起。”

逢昭:“……”

迎着傅霁行送来的饶有深意的注视,逢昭硬着头皮,“好啊。”

她是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去小料台。

小料台的人很多。

蘸料碗放在小料台台下,逢昭站在人群外,等到前面的人挪开,她才不紧不慢地弯腰去拿蘸料碗。起身的时候,身边的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不好意思。”

逢昭看了对方一眼:“没事。”

对方笑意歉然,主动腾出身位,“我好了,你弄吧。”

逢昭措辞客套:“谢谢。”

对方离开时,有人不管不顾地插了进来,逢昭抬头看向来人。

哦。

是傅霁行那个没礼貌的家伙。

逢昭叹气,倒也好脾气地没说他。

傅霁行调蘸料的速度很快,十几秒的工夫就调好了蘸料,然后,逢昭的手里一轻。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手里的蘸料碗已经被人掉包。

方才还什么都没装的蘸料碗,如今已经打好了小料。

……碗里都是她要打的那些小料。

逢昭悄咪咪地打量了下四周,见周围没有熟悉面孔,她声音很轻,语速飞快地和傅霁行说了声:“谢谢。”

“刚刚和那个男的说‘谢谢’的时候,声音那么大,”傅霁行二话不说开启了嘲讽模式,“和我说‘谢谢’,像是被逼无奈。”

“……”逢昭一脸莫名地看向他,默了两秒,她忍不住问,“你和你女朋友吵架了?”

“对,”傅霁行坦然极了,“我怀疑她要出轨。”

这一瞬间,逢昭顾不得关系被戳破的危险,她拉着傅霁行的胳膊,紧张又担忧,“怎么回事儿?”

“手。”傅霁行低眼,示意她松手。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逢昭立刻放下手。

傅霁行一只手拿着蘸料碗,另一只手拿着果盘,神态傲慢又玩世不恭,悠闲得不像是被劈腿的人。

他瞥了逢昭一眼,忽地苦大仇深地叹气,“她看了别的男人一眼。”

“……”逢昭无语,“这怎么就扯上出轨了?”

“这怎么不是出轨?”傅霁行挑眉。

“不是。”逢昭没想到傅霁行谈起恋爱来是这副德行,“你占有欲别太强。”

“行,”傅霁行难得很听劝,“我大方一点。”

他突然变得好说话,逢昭还有点儿不适应。

逢昭心里暗暗反思,她之前对傅霁行真的有太多成见了,他谈恋爱的模样和平时截然不同,变得很正经。

就是占有欲太强了。

还不容许他女朋友看别的男生。

这情况,让她想到了傅霁行被她看到上半身,声称自己没了清白的模样。

“……”

……

回到位置,逢昭发现周围的人都和陈灿灿描述的一样,边吃饭边做游戏。一路过来,玩什么游戏的都有,最常见的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不同于其他桌,他们这桌分外安静,大家的沟通仅限于——

“这个菜好了。”

“牛肉可以吃了。”

“给我下点儿牛肚。”

“……”

期间也有人游戏失败,抽中大冒险的惩罚,来他们桌做惩罚。

但都被陈灿灿赶走了。

陈灿灿嘟囔:“都说了不喜欢做游戏,非得来找我们,这不是欠骂吗?”

话音落下没多久,又有人过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陈灿灿不耐烦地抬头:“我不是说了——”声音戛然而止,两秒后,语调扬起,颇为惊喜地对来人说,“许明桥?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

众人纷纷望了过去。

男人五官出色,轮廓立体,英俊得极具攻击性。

逢昭眨了下眼,他不是刚刚在小料台撞到她的那个男生吗?

许明桥显然也认出了逢昭,过长的额发遮住浓郁的眉,但遮不住狭长双眼,他眼型是很典型的桃花眼,内勾外翘,眼尾勾起一抹笑,笑意勾魂摄魄。

“嗨,又见面了。”

“你好。”逢昭笑意生涩地回应。

陈灿灿诧异:“你俩……?”

许明桥言简意赅地解释:“我刚刚不小心撞了下她。”

陈灿灿哦了声,很快意识到,桌上其余四人都不认识许明桥,于是开始做起了介绍,“这是许明桥,前洄天科技市场部经理,现洄天科技市场总监。”

“这位是法务部的陈婉秋,这位是技术部邓峰,主开发傅霁行,剩下的这位……”陈灿灿狡黠一笑,“和你有一撞之缘的,是市场部的逢昭。”

许明桥意外地扬了下眉,口吻遗憾:“

接到调任通知的时候,我应该拒绝的。”

陈灿灿心领神会:“怎么哦,因为招了个大美女进来,就放弃年薪百万的工作,这不是你的风格。”

“那我是什么风格的?”说话间,许明桥自然地在逢昭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靠近,逢昭不适应,僵硬地往旁挪了挪。

她抬了抬眼。

恰好与傅霁行薄凉的目光撞上。

“……”

莫名的,逢昭的心跳漏了半拍。

好奇怪,他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在看出轨的女朋友。

第24章-

许明桥的到来,给沉默无言的餐桌带来话题。

许明桥没有一点儿领导的架子,健谈开朗,外加长相十分吸睛,他像是沈津屿和傅霁行的集合体。也因此,他坐下没一会儿,就和桌上的其余人聊得津津有味。

陈灿灿故意调侃他:“以前部门里那么多美女,也没见你对哪个青睐有加。”

许明桥笑笑:“可别拿我开涮了,以前部门开会,大家除了骂我就是骂我。平常工作,有事没事儿拿我当苦力使,成天不是让我去楼下拿外卖就是去拿快递,搞得我经常怀疑,到底谁才是领导。”

“谁让你这么好说话。”陈灿灿感慨,“可惜现在你不是我们领导了,沈总和你是两种风格的人。我连和他对视,都要攒很大的勇气。”

“夸张了,”许明桥面容温和,替沈津屿说话,“他只是不喜欢把个人感情代入工作上。”

“算了,不聊沈总了,太扫兴。”陈灿灿看向许明桥,“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家就在这附近,家里没买菜,于是出来吃个饭,没想到看到了一堆熟人。”

“你一个人吃吗?”

“嗯。”

“那一起啊!”陈灿灿热烈邀请。

许明桥看向众人:“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陈灿灿:“这怎么算是打扰?都是一个公司的,以后在公司里说不定还会经常见面,你们说对吧?”

陈婉秋没什么意见,邓峰热情好客的像个傻白甜:“多个人的话,要不叫服务员过来,多点几份菜?”

话毕,不待逢昭和傅霁行发表意见,邓峰便积极热情地招呼服务员。

“……”

逢昭余光注意到身边的灼热视线,她僵硬地收回和傅霁行对视的目光,看向身侧,脸上挂着礼貌疏离的笑,“怎么了?”

“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吃晚饭吗?”许明桥问她,他神情诚挚,令人难以拒绝。

逢昭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许明桥是她上司的上司,逢昭不好意思拂了领导的面子。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介意。”

许明桥声线松散,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那就好。”

逢昭稍抬了抬头,往傅霁行所在的方向看去。

他已然低着头,半张脸隐于暗处,但唇角扯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逢昭看得真切。

自打他谈恋爱以来,越发阴晴不定。

逢昭以前还分得清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但现在,他似乎一直都在不开心。

至于不开心的原因,应当是和他的网恋女友有关。

喜欢才会在意,喜欢才会牵动情绪。

……

接下来的一顿饭吃得比之前热闹多了。

许明桥极擅长社交,他找的每个话题都能引起大家的兴趣,就连向来不善于陌生人说话的逢昭,也被他带着情不自禁地说了几句话。

陆续地,有人吃完火锅,商量着待会儿的行程。

大部分人的意见都是去KTV唱歌,有人来他们这桌问他们去不去,得到的是一致的“不去”后,悻悻然离开。

见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也都起身离开火锅店。

逢昭拿上自己的东西,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她尤为突兀地说:“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走吧。”

她在洗手间待了会儿,盘算着众人应该也都走了,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火锅店外,已经没有相熟的人的身影。

路边,傅霁行的车还停在原位。

逢昭正打算走过去的时候,身前忽然多了个人。

是许明桥。

闷热的夏夜,许明桥脸上露出的笑像是冰镇过后的气泡水,清爽干净。逢昭很难想象他在职场上的模样,他给她的感觉,不论是谈吐还是穿搭,更像个大学生。

尤其是此刻,他面对逢昭时,神色里淌着生涩的羞赧。

逢昭不明所以:“你……”

许明桥问她:“方便加个微信吗?”

想着到底是上司的上司,逢昭讷讷点头。

加上微信,许明桥问她:“你开车来的,还是打车?”

逢昭思索着回答的时候,手里还未放下的手机震动了下。

有消息弹出来。

来自傅霁行:【走不走?】

似是等得不耐烦了,傅霁行催促般地发来第二条:【快点。】

傅霁行的车窗贴了防窥膜,外面看不到里面,想到这里,逢昭定了定心,说,“我坐我朋友的车回去。”

许明桥想当然地以为她的朋友是女生:“她到了吗?”

逢昭微颔首。

身后响起刺耳尖锐的喇叭声,不用回头,逢昭就知道是傅霁行按的。

她看向许明桥,结束和他的对话:“许总监,我先走了,再见。”

许明桥唇畔噙着笑,目送她离开:“再见。”

他看着逢昭绕过他往路边跑去,径直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一直处于发动状态却停在原地的车,在她上车后,终于龟速般地从车位上驶离,驶离前,驾驶座车窗降了下来。

夜风浓稠深重,驾驶座的人往窗外偏了偏头,漆黑深眸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许明桥无法忽视傅霁行眼里的敌意。

只是他没有想到,逢昭居然上了傅霁行的车。

分明方才在吃饭的时候,他俩没有任何的沟通和交流,如同陌生人。

而五分钟前,许明桥也从陈灿灿的嘴里,得出逢昭没有男朋友的讯息。

许明桥微微蹙眉,掏出手机,给逢昭发了条消息。

与其四处打听,怀疑真实性,倒不如直截了当地问。

对于他想要的人事,他由来选择主动出击-

回去的车厢,和来时的车厢一样,静谧无声。

过了会儿,逢昭百无聊赖,想玩玩手机,手机刚掏出来,耳边就响起一声低啧。

逢昭偏头,疑惑不已:“你嗓子不舒服?”

“……”傅霁行轻瞥她一眼,“一上我车就玩手机,真把我当司机了?”

“我不能玩手机吗?”逢昭问,“我以前坐你车不也玩手机?”

“开车好累,我也想玩手机呢。”傅霁行拖腔带调地说。

“……”

谈恋爱之前的傅霁行,自恋臭屁。

谈恋爱之后的傅霁行,屁事特多。

即便如此,逢昭还是好脾气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傅霁行悠悠道:“怎么不玩手机了?”

逢昭坦白道:“我晚饭吃得有点多,玩手机,我怕我晕车。”

傅霁行:“……”

他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气笑了。

他食指轻敲了敲方向盘,还是按捺不住,状似无意地问她,“你加他微信了?”

第一时间,逢昭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

思绪微顿,逢昭回过神来:“许明桥吗?加了。”

“叫得还挺亲。”傅霁行不咸不淡地说。

“叫名字算什么亲?”逢昭不理解,“我还天天叫你傅霁行,难道我们关系很亲密吗?”

“不亲密吗?”傅霁行神色嚣张,刻意地加重语气,说,“青梅竹马这关系暂且不论,你前阵子还偷看我洗澡,我的肉.体都被你看光了。”

“上半身,”逢昭纠正,“什么肉.体,听起来很奇怪。”

像是完全忽视逢昭的话,傅霁行哼笑了声,“只看到我的上半身,你似乎,挺遗憾?”

逢昭

被他的话噎住。

她实在佩服他,不管什么话题,都能往“她把他看光了”这件事上扯。

有那么一瞬间,逢昭都想破罐子破摔,脱了衣服让傅霁行看回来。幸好她理智尚存,因为面对逢昭的话,傅霁行极有可能,嚣张地来一句:“脱吧。”

逢昭做不出来这种事。

但她这一刻好像大脑打结了,话不过脑地说:“我要是说想看你下半身,你会给我看吗?”

话音落下,场面似乎僵持住了。

车厢内陷入死寂。

傅霁行的手紧紧把着方向盘,喉结滚动,低哑的一句:“你说什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发言已经堪称危险的程度,逢昭干巴巴地找补,“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好在傅霁行并没有揪着这句话不放,他鼻息间溢出嗤声,“最好是我听错了。”

逢昭肯定地重复:“就是你听错了。”

说完,傅霁行凉飕飕地瞥她一眼。

逢昭立刻噤声。

……

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下车后,逢昭终于掏出手机,发现手机居然没电自动关机了。因此回家后她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她坐在电脑前,盯着电脑里“恋旅”的图标,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很诡异的想法出来。

——傅霁行是因为网恋女友,所以才做这款软件的吗?

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逢昭就推翻了这个荒唐无稽的念头。

怎么可能。

怎么会。

这款软件又不是傅霁行提出来要做的。

是洄天科技高层的想法。

傅霁行虽然是主开发,但归根结底,他就是个打工仔,没什么话语权,更不可能凭一己之言,让洄天科技的高层听他的话。

百无聊赖地想了会儿,逢昭收回思绪,拿起桌边充电的手机。注意到九点半的时候,许明桥给她发了条消息,她心不在焉地点开……

许明桥:【这个问题或许有点儿冒昧,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

逢昭并没多疑,直接地回:【没有。】

许明桥几乎是秒回,他更直接:【那我能追你吗?】

逢昭:“……”

他们今天刚认识不是吗?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对此,逢昭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觉得棘手。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许明桥。

以往这种时候,都是钟亦可帮她拒绝的。但是逢昭不太想找钟亦可,钟亦可会细枝末节地盘问,聊起来没完没了地,她们明天都要上班,逢昭想早点儿睡。

问傅霁行?

他……

逢昭敛眸,他估计忙着和网恋女友甜蜜。

她还是不要去打扰他。

思来想去,逢昭闭了闭眼,有种豁出去的感觉。

她死马当活马医般,找Virtual帮忙。

逢昭:【你在忙吗?】

这四个字发出去,逢昭愣了愣,她好像没把Virtual当虚拟人,而是当真实存在的人了。

Virtual:【不忙。】

逢昭:【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Virtual:【什么?】

逢昭:【就,如果有人问“我能追你吗”,这个要怎么回?】

逢昭:【你能从数据库里,帮我找一个冷漠而不失礼貌的回答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聊天界面沉寂了许久。

逢昭心道,感情问题确实很难处理,连AI都要反应半天。

聊天对话的另一头。

傅霁行看着她发来的消息,眼里情绪很冷。

他大概能猜到,是许明桥问她的。

吃火锅的时候,许明桥就时不时地瞥逢昭。散场之后,他也在火锅店外站了很久,等到逢昭出来,迫不及待地走到她面前。

大家一个公司的。

沈津屿顶替了他的职位。

傅霁行有听沈津屿提过许明桥一嘴,无非是些天之骄子、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这种话。

傅霁行嘴角扯起抹冷笑,打字回复:【你就说,你有男朋友了。】

逢昭:【……】

看到她发来的省略号,傅霁行有不好的预感。

逢昭:【我和他说了,我没有男朋友。】

傅霁行唇线绷直,思考了会儿,眉骨轻抬,他循循善诱道:【你可以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你正在追那个男生。】

逢昭犹豫了会儿:【这样骗他,不好吧?】

傅霁行当然知道她不喜欢撒谎,继续说:【你到时候可以找个认识的、熟悉的、可靠的、不会出卖你的男性朋友,扮演你喜欢的男生。】

【你身边有这种男生吗?值得信赖的。】

逢昭:【有倒是有。】

傅霁行:【那就这么决定了。】

逢昭:【但是他有女朋友啊!】

傅霁行:“……”

不好意思,他忘了这茬。

如同逢昭正在和“虚拟”男友聊天,傅霁行此刻也在和自己的“虚拟网恋”女友聊得火热。

傅霁行:【你可以问问他,万一他同意呢?】

逢昭:【不行不行。】

傅霁行知道她的担忧:【他女朋友或许也会同意。】

逢昭回:【他和他女朋友应该会同意。】

傅霁行挑眉,看吧,在她那里,他是个慷慨无私大方的人。

过了大概十秒钟。

聊天界面弹出条新消息。

逢昭:【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俩没把我当女的。】

傅霁行:“……………………”

呵呵。

第25章-

傅霁行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是在循循善诱,但他没想到会诱骗到这种地步。

到底是谁说的,在他眼里,她是男的?

不是她自己说的吗?

他有说过吗?

有吗?

傅霁行气得不轻。

反观逢昭,已经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

她问:【你能帮我查一个数据吗?】

傅霁行讥讽意味十足:【好朋友把异性朋友当同性兄弟的几率?】

逢昭:【……】

逢昭:【对男生而言,是一见钟情发生的几率高,还是日久生情?】

傅霁行:【在查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逢昭:【你说。】

傅霁行:【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一见钟情几率高,或者是日久生情高,能在你拒绝追求者这件事上,起到有效作用吗?】

逢昭显然是好学生,不会盲目地问一个问题。

她答:【我只是好奇。】

傅霁行:【好奇他为什么对你一见钟情?】

逢昭:【有点儿。】

逢昭:【我有一个异性朋友,他也相信一见钟情,所以我挺好奇的,男生都相信一见钟情吗?因为在我看来,一见钟情很不可靠。】

傅霁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他轻而易举地猜出:【就像在你眼里,网恋也很不可靠。】

逢昭讶异:【你还真的挺,智能的。】

傅霁行嘴角抽了抽,【谢谢你夸我。】

思忖半晌,他给出回答:【每个人对于感情的定义不一样,有的人一见钟情,是源自见色起意;而有的人一见钟情,或许不是相信一见钟情,而是相信心跳带给他的感觉。】

逢昭的大脑像是突然爆炸的爆米花,干瘪的玉米,变成了膨化食品。

她对感情的认知,因为Virtual而产生变化。

Virtual显然是个合格的聊天伙伴,不仅能答疑解惑,还能将话题延展到逢昭感兴趣的方向。

Virtual:【所以你其实更信赖日久生情。那种日复一日陪在身侧的伴侣,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感情被逐渐消耗吗?人在最初认识的时候,优点最多,时间越长,优点逐渐被缺点覆盖,最后成为相看两相厌。】

逢昭眉头紧皱,并不赞同他的说法。

为什么要把

感情当做消耗品?

假使真心有朝一日被放在天平上,那另一侧的砝码应该是勇气、善良、天真。绝对不会是金钱。

逢昭不善与人争辩,她只做简单说明:【或许是因为我不太相信爱情。】

Virtual:【你是不恋爱主义者?】

逢昭否定:【倒也不是。】

她双腿曲起,下巴搁置膝盖处,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如同沸腾的熔浆般,急速喷涌。

她直言道:【对我而言,爱是需要一而再再而□□复确认的。我需要对方长久的陪伴,耐心的守候,他说十次喜欢,是不够的,我会怀疑第十一次的时候,他会喜欢上别人。感情不是消耗品,感情不被金钱定义,而随心意改变。】

【就像永远这词,在爱里也不是时间单位,无法丈量宽度,只能证明深度。我爱你,不是这一辈子我只爱你,而是我在爱你时最爱你。】

【星光会陨落,誓言会生锈,爱也做不到永垂不朽。】

【我要的可能是,为我做一百件,不对,是能做一千件、一万件事的人,他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一直一直只喜欢我。】

从未和人坦诚过的心事,如今毫无戒备地说了出来。

逢昭的面颊涨起红晕。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太多,但这就是她对爱的认知。

她不信一见钟情。

荷尔蒙和激素双重刺激引发的爱,实则是生理欲望的体现。

她也不信日久生情。

她信的是对方不停地、一直地,为她付出。

逢昭知道自己很贪心,真心这两个字写起来很简单很轻松,短短几秒就能写完爱,但是她眼里的爱是沉甸甸的,要用漫长一生来书写。

她深吸气,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天真?】

Virtual:【天真是贬义词吗?】

逢昭被他的话给问到。

Virtual:【每个人在少女时期都会有属于她的英雄主义,你的英雄主义就是在爱里天真。】

Virtual:【找十个男朋友很简单,但一直只爱一个人,很难,也很酷。】

砰砰砰——

逢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感到不可思议,她居然在虚拟男友身上,找到了同频的震颤。

不知不觉间,时针指向“12”点。

逢昭以一句“晚安”做结尾,结束了和Virtual的对话。

她平躺在床上,月色穿过乳白色纱帘,在她眼里无声流淌。

夜深露重,她的心事被融进夜色。

一直以来,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乙女游戏深入人心,为什么女孩子愿意为虚拟人物花大把的时间、大笔的金钱。

事到如今,她似乎明白了。

因为与对方聊天,像是在照镜子,你透过它,能看到你内心的渴望。

冰冷的代码,僵硬的数据,组成的强大数据库,能让你在它的身上找到认同感。

入睡前,逢昭的心跳仍如小鹿乱撞。

满脑子都是Virtual说的那句——你的英雄主义就是在爱里天真-

隔天醒来,逢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洗漱,而是打开手机,给Virtual发了条消息。

逢昭:【早安,又得去上班了。】

消息发出去,逢昭便将手机放置一旁,下床洗漱去了。

洗漱完,她和往常般,去厨房给自己做早餐。

她的早餐非常简单,牛奶泡麦片。

倘若邓慈女士看到,一定会尖酸刻薄地嘲讽她:“放着家里锦衣玉食,有保姆的好日子不过,非得外面受这种苦?吃这么点儿东西,先不说有没有营养,这些能顶饱吗?”

这样的早餐,她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吃了。

从爷爷奶奶家搬回父母家,逢昭就自己解决早餐了。

那个时候,邓慈并没关心她吃没吃饱。

逢昭低眼,安安静静地吃着泡发过的麦片。过往的事,都被她咽进肚子里。

吃过早餐,逢昭收拾东西,准备去上班。

她解锁手机,看到十五分钟前,Virtual和傅霁行,同时给她发了消息。

她先打开傅霁行的消息。

傅霁行:【待会一起去公司。】

逢昭回了个:【我可以走了,你呢?】

然后,打开和Virtual的聊天框。

Virtual:【早安,我也醒了。】

逢昭已经没有震撼感了,她只觉得Virtual真的好敬业,活人感好重。

与此同时,逢昭听到了对门开门的声音,于是她收起手机,立刻打开大门。门一打开,就与傅霁行撞了个正着。

他看上去很困,哈欠连天,下眼睑晕着层熬夜疲倦的青色。

逢昭问他:“你昨晚睡得很晚吗?”

闻言,傅霁行瞥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逢昭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里,有着类似于幽怨的情绪。好像他睡得晚,是她造成的一样。

“昨晚彻夜长谈去了。”傅霁行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逢昭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和你女朋友?”

傅霁行意味深长地啊了声。

逢昭说:“你们感情还挺好的。”

傅霁行:“还行。”

……

到写字楼地下车库后,逢昭和傅霁行搭乘不同辆电梯上楼。

逢昭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回来的时候,就见陈灿灿坐在工位上,对她挤眉弄眼。此时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其余人都是掐点儿到的公司,见周围无人,陈灿灿没降低音量,非常直接了当地问逢昭:“许明桥有问你要微信吗?”

“……”也是她这句话,提醒了逢昭,“我好像忘记回他消息了。”

昨晚只顾着和Virtual聊天,逢昭把许明桥抛之脑后了。

“所以你俩加上微信了?”陈灿灿拖着椅子凑到逢昭边上,“昨晚散场的时候,你不是上厕所去了吗?许明桥就问我要你的微信,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他,所以我让他自己找你。”

逢昭在包里翻找手机,漫不经心地说:“四舍五入,他也算是我领导,加个微信没什么的。”

“可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领导看下属的眼神。”陈灿灿说得更直白了,“他喜欢你吧。”

逢昭抿了抿唇,找手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陈灿灿拍拍逢昭的肩:“说真的,许明桥当了我两年领导,他这个人还挺不错的,不像沈总有领导架子,还成天板着张冰块脸,脾气差得要命。许明桥脾气好、好相处,人又大方,名校毕业,本地人,有车有房,条件很不错。”

话音落下,邓峰的脑袋插在二人中间,他一个技术部的,非常和谐地融入她们部门。

“灿灿姐,你相亲对象是本地人啊?”

“……”陈灿灿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听话听一半?他不是我相亲对象。”

“那是谁相亲对象?总不能是逢昭的吧?”邓峰侧眸,很是惊讶,“逢昭,你这么小,就相亲了吗?”

“没相亲。”逢昭笑了笑。

“那是谁,有车有房?”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少参与女生间的话题行吗?”陈灿灿没好气地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们部门的,赶紧地滚回技术部去。”

邓峰疼得龇牙咧嘴,“我就是好奇,好奇都不行吗?”

“不行。”陈灿灿下逐客令,“再不走,我就喊沈总了。”

沈津屿很好用,邓峰吓得立刻拔腿走人。

送走邓峰这八卦的烦人精,陈灿灿似乎还想追问逢昭有关许明桥的事,逢昭抢先她一步开口,问她,“你相亲进展得怎么样了?”

提到相亲,陈灿灿整个人颓靡下来,她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相亲是工作,网恋才是生活。”

逢昭:“啊?”

知道她误会了,陈灿灿笑着说:“我说的网恋,是和‘恋旅’里的四个男人谈恋爱。该说不说,公司研发的这款软件真好,让我一次性无痛拥有四个男朋友,太爽了。”

以往逢昭会觉得陈灿灿这反应太浮夸,但是这几次和Virtual聊下来,逢昭略为

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周围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到处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

直到沈津屿的出现,办公室在那一瞬间就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声和鼠标按压声嘎吱作响。

陈灿灿收回闲聊的心思,专注工作,逢昭亦然。

她打开电脑,登上微信。

微信发出叮咚声响,有个联系人越至最上方。

等了一晚没等到她的回复,许明桥佯装无事发生地转移话题:【早上好,到公司了吗?】

分明上一句是“那我能追你吗”,下一句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

逢昭钦佩他的同时,又在苦恼要怎么回复他。

和他一样,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好像也只能这样。

下定决心后,逢昭回答:【到了。】

许明桥发来个“苦笑”的表情:【好羡慕你能坐在工位里吹空调。】

逢昭被他带着进行对话:【你不在公司吗?】

许明桥:【昨晚接到个出差任务,最近都在外地。】

许明桥:【等我回南城,能约你吃饭吗?】

逢昭定住,放在键盘的手指无所适从到了极致。

屏幕那端的许明桥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无措,随即又发来两条消息:【不是追你,只是单纯地想和你交朋友,朋友之间约个饭,应该没关系吧?】

许明桥:【我大部分朋友都在国外,父母也不在身边,平时都一个人待着,吃饭也都是一个人。】

他的话让逢昭想起昨天在火锅店碰到他的那一幕。

他是一个人来吃火锅的。

形单影只,寂寥孤独。

霎时,逢昭起了同情心,她回:【好。】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钟,逢昭就后悔了。

她想撤回,对方像是生怕她反悔,立即回了个“就这么说定了”。

“……”事已成定局,逢昭干脆放弃挣扎。

恰巧此时微信里又弹出一则消息,【晚上想吃什么菜?】

逢昭风声鹤唳,紧张得忘记看是谁给她发的消息:【啊?你不是出差了吗?】

对面:【?】

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

逢昭慢半拍地回过神,惊觉自己是在和傅霁行聊天。

傅霁行:【谁出差?】

逢昭选择无视他的问句:【晚上想吃,糖醋排骨。】

傅霁行:【不了,我已经想好菜单了。】

逢昭:【?】

傅霁行:【清炒空心菜,清炒芹菜,白灼秋葵。】

逢昭:【怎么都是绿叶菜?】

傅霁行:【我喜欢绿色。】

又附带了个很欠的“微笑脸”。

逢昭:“……”-

逢昭今天的工作任务有些多,难得加班了半小时。

她从沈津屿的办公室出来,发现所有部门办公室的灯都灭了,唯独技术部还亮着灯。她回到工位,急匆匆地关电脑,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扔进包里,又单独拿出手机,给傅霁行发消息。

消息发出去不过一分钟,技术部办公室的灯也灭了。

空寂的办公区响起慢条斯理的脚步声,隐约有回音,听着怪渗人的。

逢昭抬头,看见傅霁行朝她这边走来,他正在打电话。

逢昭没吱声,跟在他身后往电梯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