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霁行是真想骂人。
“你喜欢她。”沈津屿往椅背靠了靠,语气平静又笃定。
听到这话,傅霁行神色未变,藏在镜片后的眼却泛着凛冽的光。
他眼里曳出抹心不在焉的弧度,“别以为你什么都懂。”
“开会的两个小时时间里,你偷看她的次数,十七次,你看完她莫名其妙笑的次数,三次。她发言的时候,你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别人发言,你巴不得用后脑勺看对方。”
“……”傅霁行气笑了,“沈津屿你有毛病吧?你开会就开会,还记我看她的次数?”
沈津屿眼里有着戏耍人成功后的得意,“我瞎说的。”
“……”
傅霁行没再说话。
“但她好像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为什么?”
傅霁行眼帘一压一抬,倏地,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为什么?因为我俩是青梅竹马,所以她可以来球场给我送谁、陪我看球,所以我俩每天一块儿上下学,所以我俩还能结伴去国外留学,所以我知道她家的密码,她也能随意进出我家。”
“可就是因为我俩是青梅竹马,所以球场的人打趣我俩是不是男女朋友,她会一本正经地说我俩是青梅竹马。”
“高中的时候,学校严禁早恋,男女之间有点儿早恋的苗头都会胎死腹中,但我俩每天同进同出的,没一个老师怀疑我俩谈恋爱。”
“她可以让我去她家洗澡,过夜,她房门不带锁一下。”
“在她眼里,我是她的邻居、哥哥、朋友,是她绝对不会对我产生男女之情的男人。”傅霁行冷笑了声,“就因为我俩是该死的青梅竹马。”
第18章-
第十七章
男高暗恋日记
——“我叫傅霁行,她是逢昭。
我们是青梅竹马。”-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我三岁那年。
离上学还有一个礼拜,我爸妈提早把我扔回爷爷奶奶家。我在这边有很多朋友,钟亦可却跟个小大人似的,装模作样地说:“我外婆教我了,我们不是朋友,我们是青梅竹马。”
没有人的青梅竹马,吃块西瓜吃的脸上都是西瓜籽。
脏兮兮的。
我嫌弃地把抽纸扔在她怀里,“擦擦脸吧。”
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在厨房切西瓜的奶奶走了出去,我也跟在她身后。
搬家工人穿梭在楼道里,长年没住人的对门,屋里头堆了很多行李。
有位爷爷出来,奶奶看到他很是激动:“老逢,你搬回来住了?”
那位爷爷笑着,“对,昭昭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我们打算让昭昭回这边上学。”然后他朝屋里喊了声:“昭昭——”
我仰着的脖子,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人很多很乱,连装行李的箱子都比我高。
我看什么东西都需要抬头,但看她的时候不需要。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有点儿乱,像是刚睡醒,头上别着蝴蝶结发夹。
因为还在搬家,她家很脏很乱,灰尘满天飞。
奶奶让我带昭昭去家里,我没吱声。
现在回想,只觉得自己太窝囊了,居然盯着她走神,边上的人说什么都听不到。
她很乖,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阿行哥哥。”
这是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拉着她回家了。
那天我和她没有说几句话,因为钟亦可很吵。
她俩像是名字连在一起的一样,一见面就手拉手,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我插不进嘴,只能去厨房捧两块西瓜出来。
钟亦可抢过我手里的西瓜,递给了逢昭。我真的好无语。
但逢昭接过西瓜,朝我笑了一下:“谢谢阿行哥哥。”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客气。”
但钟亦可真得很烦,她声音很大:“傅霁行,你是不是脸红了?”
“……”我才不会承认,别过脸,语气冷冷淡淡,“才没有,你别瞎说。”
她们两个吃着西瓜。
我坐在逢昭边上,偷偷用眼神追随她。
她沾着西瓜籽的脸,很可爱。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同一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会觉得很无语很不耐烦,但发生在她身上。
——我只敢用余光漫不经心地打量她,然后在心底默默地说一句好可爱。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上了她。
那年我才三岁。
在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脸就不由自主地为她泛红-
那天之后,我们就天天待在一起了。
逢教授说:“昭昭,牵阿行哥哥的手去上学,记得要听阿行哥哥的话。”
于是每天上学,她都会牵着我的手-
小时候最常玩的游戏是过家家。
我不喜欢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懒得参与,就在边上看书。
她大部分时候都演女儿。
也有小部分时候,会演妈妈。
我立马把书一扔,“我也要玩。”
“可是我也想演爸爸。”
“我也想我也想。”
“……”
很多男的都吵着闹着要当“爸爸”,人群里蹦出道尖锐的声响,“我当妈妈的时候,你们怎么不争着抢着要当爸爸?”
哦,是钟亦可生气了。
钟亦可生气的后果很严重,她觉得这群男的太区别对待了,于是决定让我演“爸爸”。
我很少有看钟亦可顺眼的时候,除了这种时候-
南大的教育服务堪称一条龙。
附属幼儿园,附属小学,附属中学,最后便是南城大学。
我以为我和她会每天手牵手上学,哪怕不能手牵手,至少每天都能一起。
但幼儿园毕业后,她就回爸妈家住了。
爷爷奶奶们也都搬家。
好在我爷爷家和她爸妈家离得很近,隔壁小区。
王女士热情邀请我回家和他俩住,过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我拒绝了。
王女士说我没良心。
我问她,我有不会做的题,你会教我吗?
她表示没问题。
然后我把我的竞赛卷子扔给她了。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她把没良心的我扔回爷爷奶奶家了。
我每天只要提早几分钟出门,还是能和她一起上学-
中学离家有些距离,她打算骑车去上学,为此,我特意去学了骑自行车。
但开学前几天,她用很开心很骄傲的语气炫耀说:“傅霁行,我爸爸说他每天接送我上下学。你到时候可以坐我爸爸的车。”
虽然还是一起上下学,但我的情绪很低落。
我想我太自私了。
你的世界很大,有很多人。
我不应该产生,你的世界只能有我存在,这种自私的想法-
9月1日,天气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
难受得有点早。
我就知道,她爸不会每天有时间接送她。
第一天都做不到。
我想嚣张一点的,但她一直耷拉个脑袋。
“喂,”我叫她,“别垂头丧气了,以后坐我车上下学,一样的。”
她看了眼我的自行车,“你这车都没后座。”
“我叫什么?”
“傅霁行。”
“……”我啧了声,趾高气昂,“我是傅大少爷。”
她可能没想到我脸皮这么厚,自称自己大少爷,愣了下,然后笑了出来,非常配合我,“嗯,傅大少爷。”
“大少爷有的是车。”这个逼我装到底了,“明天换辆有后座的车来接你,你且等着吧。”
送她回家后,骑着我的山地自行车去最近的单车店,买了辆有后座的自行车。
其实装逼也不太好。
这个月才开始,我的生活费就没了一大半。
但是小爷我乐意-
学校回来有一段路是下坡。
我会猛猛加速,她坐在后面怕得要死:“傅霁行你刹车啊!!!”
“你怕什么?”
“太快了,我害怕。”
“害怕就抓紧我。”
我其实搞不懂,小时候那个主动牵我手的逢昭去哪儿了。
她坐我车都不愿意扯我的衣服。
可能是祈祷有用。
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减速带。
颠簸了一下,她吓得赶紧抱住我。
准确点说。
搂,着,我,的,腰。
搂,得,紧,紧,的。
有点爽。
不只有点。
爽死了-
我不是好人。
我做梦梦到她了。
半夜起来狗狗祟祟地洗床单。
被爷爷发现了。
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终于长大了。”
烦。
真的烦。
不如不洗。
草-
周末打算和朋友打球,又想和她待在一起。
想问她,下午没事的话,能不能来球场看我打球。但又觉得直接问,她会误会。
误会我喜欢她。
虽然这是事实。
但其实我没做好和她谈恋爱的准备。
但如果她真的很想和我早恋的话,也不是不行。
早恋能拉手吗?
能亲嘴吗?
别的我没想。
光是做梦梦到,我都觉得我不是人,道德和法律会制裁我吧-
太完美了,她家小区有篮球馆,我约了人去那儿打球。
她会来给我送水。
哥们起哄我俩的关系。
我暗爽:“我俩看上去像是情侣吗?”
她一本正经:“我俩只是青梅竹马。”
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她没有任何想和我早恋的想法。
拉手这件事,再议。
但也可能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
我觉得是这样的。
拉手这件事,也可以再议议-
其实我最喜欢看她学习的样子,很专心很认真。
谁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了?认真的女生也很好看。
当然,她不认真也很好看。
男人不能认真学习,男人得要那种看似毫不费力的感觉,平时吃喝玩乐,上课不听课,结果一考试就年级前几。
事实上每天晚上在家里刷题刷到凌晨三点。
还不就是为了听她一句:“你平时也不认真听课,怎么什么都会?”
“好佩服你啊傅霁行。”
爽了。
以后刷题刷到凌晨四点都行-
没劲。
有女生给我递情书。
我想让她有点危机感。
她一脸严肃:“你爷爷说了,你要是早恋的话,他会打断你的狗腿。”
她一点都不关心我的感情问题。
但她关心我的腿。
可能是一种变相的,吃醋的方式。
是有这种可能。
谁说没有这种可能的?
肯定有这种可能。
呵呵。随便吧,不吃醋拉倒-
初中的时候没人追她不代表她异性缘不好。
只是因为我很努力。
高中不一样了,关注她的人越来越多,喜欢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身上有很多的优点。
漂亮最不值得一提。
我喜欢她笑的样子,但我不喜欢她对别人笑,更讨厌她对别的男生笑。
那个时候我都闭着眼,只要我看不到,她就没对别的男生笑-
她最近迷恋上了贴便签纸,不管要做什么事,都写在便签纸上。
趁她睡午觉的时候,我偷偷摸摸在她便签纸上写“傅霁行是逢昭的”。
然后把便签纸贴在我身上-
看了部电影。
女主角有个角度和她很像。
她坐在我后面,夏天校服很薄,我好像看到了两条细带。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
这一天我都没敢抬头-
找了许多的事做。
蓝球,跑步,拳击,足球,网球。
想方设法地消耗体力。
可是晚上还是忍不住打开那部电影。
我像上瘾了一样。
我知道那不是她,她不会掀开我的衣服,也不会脱掉她自己的衣服,更不会躺在我的床上,面色潮红地喊我“阿行”。
可我大脑不断地浮现类似的画面。
我该死。
我罪孽深重。
可我控制不住-
她说我最近话越来越少。
钟亦可说我越来越装。
她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说可能是快高三了,有压力。
她当然不信,但她知道我在骗她,没有拆穿。
她问我,周末去海洋馆玩吗?
我又怎么会拒绝她-
她问我,去海洋馆玩吗。
我以为是我们俩,结果还有个钟亦可。
我真服了,怎么哪儿都有钟亦可。
她们好姐妹手拉手逛着,钟亦可还说我是第三者。
到底谁是第三者,希望她有自知之明。
逛累了,她想吃冰激凌,她买了三个冰激凌,从店员手里接过来,第一个先给我。
这是什么计谋?
不懂。
姑且把它归为美人计里的一环。
希望以后还有二三四五六个十百千万环。
回去的路上,她们都累了,她坐在我身边,睡着的时候,头靠在我肩上。
我一路都没敢动,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甜甜的,有股奶香。
肩很酸,鼻子很痒,心更痒。
回家之后,洗了快一个小时的冷水澡-
我不敢看她。
我不只想和她牵手。
我想亲她。
想脱了她的衣服。
想拉她上床。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想和她只是青梅竹马。
我的手不想拿笔,不想弹琴,不想打球。
我只想摸她。
我没有廉耻心,没有道德,我不是人。
我想看她掉眼泪。
想看她哭着求我,喊我别停。
然后我会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求她帮帮我,亲亲我,舔舔我。
第19章-
与此同时,项目组的私聊群里炸开了锅。
项目组有两个群,一个是公司专属聊天软件的群,另一个则是没有各部门领导的微信群,专门用于吐槽领导们的傻逼领导用。
项目组的领导,除了傅霁行和沈津屿以外,还有好几个。
逢昭入职一个多月的时间,和技术部的员工接触较多,她发现他们两个部门的人吐槽起领导,和别的部门的不一样。
别的部门的领导,有很多可指摘的点。
上班不允许吃东西、让员工帮他买东西但不给钱、经常组织部门聚会、工作任务多到周末需要无偿加班……
但是沈津屿和傅霁行就不一样了。
他俩可吐槽的内容只有一点。
傅霁行生气起来,一个眼神就能杀人。好吓人。但话说回来,他真得很帅。
沈津屿生不生气都顶着张冷漠的冰块脸,太可怕了。但话说回来,他真得很帅。
逢昭在这个群里,没有发过言。
开完会,回到工位后,陈灿灿突然和逢昭说:“快看微信群。”
逢昭不明所以地打开。
一堆的“?”看得她更莫名其妙了。
于是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就看到了这么一句话。
——【刚刚会议结束,行哥和沈总好像没出会议室,他俩没说几句,我就看到行哥把会议室的门关了。你们说他俩会不会在里面打起来?】
“……”
没想到这么一句话,就让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
逢昭倒没这么想法,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俩开会的时候有东西没谈拢,这会儿接着谈。
仅此而已。
逢昭托着腮,心不在焉道:“大家想象力好丰富。”
陈灿灿却语气严肃:“你来得晚,不知道。”
逢昭很少见到她这一面,“什么?”
陈灿灿说:“你有没有想过,沈津屿作为一个小小的产品经理,为什么大家都叫他‘沈总’?”
这个问题逢昭之前也想过,但工作里要动脑子的地方太多,她无暇管这些琐事。
逢昭问道:“为什么?”
陈灿灿:“因为沈总以前是洄天科技的副总。”
逢昭一愣。
陈灿灿又说:“那你知道,副总为什么会降职为产品经理吗?”
逢昭下意识问:“为什么?”
陈灿灿别有深意地叹气:“因为沈副总和我们公司的大老板谢总打了一架,虽然沈总打架打赢了,但是谢总一气之下,把沈总从副总的职位踹走。”
“……”逢昭觉得荒谬,“你听谁说的?”
“公司都这么传得。”毕竟是传言,可信度不高,陈灿灿略微心虚,强调,“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逢昭往沈津屿的方向看了眼。
“但有一个是真的,”陈灿灿说,“沈总黑带七段。”
“……”
逢昭立刻站了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突如其来,陈灿灿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逢昭微抿唇,掩去尴尬,“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会议室了。”
陈灿灿疑惑:“什么东西?”
逢昭不动声色地侧身,把桌上的手机塞进口袋里,“手机。”
陈灿灿诧异:“你怎么会把手机给落了?赶紧去拿。”
逢昭点点头:“那我去会议室了。”
“哎等等——”陈灿灿拉住她,“要不你等沈总和傅霁行打完架?”
“不会打架的,你多虑了。”
话虽这么说,但逢昭去往会议室的步子格外快-
公司的职员们全在微信群里聊的热火朝天,没人出来打探实际情况。外加会议室对面是技术部那堆代码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的员工,此刻走廊静悄悄的。
会议室的门紧闭,靠近走廊的玻璃隔断被百叶扇遮得严严实实。
得益于良好的隔音效果,逢昭趴在门边,什么都听不到。
逢昭犹豫着是直接敲门,还是发消息给傅霁行。
但是发消息给傅霁行的话,自己手机落在会议室的借口就不成立了。
踟蹰间,空寂的走廊里,兀的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
“逢昭?你站在会议室门口干什么呢?”
声音很耳熟。
逢昭转头一看,是邓峰。
逢昭眨了下眼,温吞道:“我手机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落在会议室里。”
“原来是来找手机,”邓峰朝她走来,八卦兮兮地笑了下,“我以为你是来偷看老大和沈总打架的。”
“……”逢昭眉心一跳,“他俩真打架了?”
“没呢,这不大家都在猜吗?”邓峰拧眉思索,“也不知道老大打不打得过沈总,据说沈总天天去健身房锻炼,老大每天待在电脑前,像个细狗。”
这话落下之后。
耳边响起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你说谁是细狗?”
邓峰不假思索:“老大。”
“老大是谁?”
邓峰明显没察觉到异样,有问有答地接着说,“傅霁行。”
回答完,邓峰才缓缓回过神,望向声源处,撞上傅霁行带有锋芒的眉眼撞上,他整个人吓得一激灵,“老老老老大,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何时,傅霁行和沈津屿已经从会议室出来。
傅霁行:“我是细狗?”
邓峰心惊胆战:“你听错了,我说我是细狗。”
傅霁行没出声,脸上的神色沉了几分,融雪般寂凉。
邓峰的视线在傅霁行和沈津屿之间来回打量,见他俩身上没有明显的皮外伤,一脸失望。
氛围稍显凝滞。
还是沈津屿先出声:“逢昭,你不在工位好好工作,怎么跑这儿来了?”
霎时,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逢昭眼睫微动:“我手机找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落在会议室,我过来找找。”
说完,逢昭进了会议室。
她装模作样地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在手上。
意外地是,会议室外只剩下傅霁行,其余二人已经消失不见。
逢昭盯着傅霁行,“你还好吧?”
“……”傅霁行无端冒出了句,“你偷听我俩讲话?”
“没有。”逢昭否认得很快。
傅霁行目光幽深,无形中有股压迫感。
逢昭垂下眼,“公司里的人都觉得,你俩意见不合,然后在会议室里打起来了。”
“……”
傅霁行被她这话噎住,无语到失笑。
蓦地,他嘴角弯着的弧度一滞,不悦道:“所以你急匆匆跑过来,不是觉得我俩会打架,而是觉得我打不过他?所以赶过来替我收尸。”
即便逢昭内心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的状况,好像不太适合说实话。
她再度否认:“不是。”
像是没听到逢昭的话,傅霁行眼梢冷冷吊起,语气更冷:“在你眼里,我就是细狗?”
“……”
“邓峰没看过,你没看过我身体?”
“……”
“你说我是细狗?”
“……”
这话越听越奇怪,逢昭听不下去了:“我没说你是细狗。”
傅霁行眼睑低垂,没情绪地嗯了声。
逢昭硬着头皮,压低声,说:“我知道你身材很好,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当证人,证明你有坚持锻炼,还有腹肌。”
“你这是证明?”傅霁行意味不明地哂笑了声。
没等她接话,傅霁行眉骨轻抬,要笑不笑的表情,语调闲散又欠揍:“你是在证明我身材好呢,还是在变相地和别人说,我的身体被你看光了?”
“……”
“我才几岁,就没了清白。”
逢昭本以为他会自恋爆表到说一句“和别人炫耀你看了我的身体”,但她显然低估了他的厚脸皮程度。
逢昭往他脸上看了眼,认真发问:“你说这话,是要我对你负责吗?”
没想到她会给出这种回答,傅霁行的神色僵住。
逢昭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很体贴地表示:“你放心,我不是你,不会看你一眼,就强买强卖要你嫁给我。”
“我回去上班了。”
逢昭说完就走了,傅霁行回办公室,拿上自己的手机和电脑。
离开前,他往办公桌的某个位置看了眼。
那里根本没有她的手机。
找的什么借口,这么拙劣。
出会议室,他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一人,是沈津屿。
傅霁行现在看到他就烦:“你没自己的办公室?”
沈津屿不答反问:“你问过她没,有没有听到我们的说话内容?”
说实话,一墙之隔,听到会议室外响起一声“逢昭”的时候,他们兄弟俩的表情都绷住了。
紧张之余,沈津屿还不忘调侃他一句:“你的深情告白,该不会被她听到了吧?”
傅霁行唇线抿直,漆黑的瞳仁,带着戾气。
他当时压根没工夫搭理沈津屿。
本来这茬都要过去了,沈津屿不知好歹硬要凑过来。
傅霁行坐在椅子上,“听到了能怎样?”
见他这态度,沈津屿放下心来——逢昭没听到。
得到答案的沈津屿,起身离开。
他并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兴起和傅霁行之间展开的对话,影响了傅霁行的感情之路。即便这条路现如今不受任何人影响,走得也挺崎岖坎坷的。
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
拉开门之前,沈津屿倏地转身。
傅霁行毫无坐姿可言地瘫在椅子上,头往后仰,显露出的颈线紧绷,放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像是漫无目的地放松,又像是手足无措的茫然。
沈津屿和傅霁行并不算太亲近,毕竟傅霁行打小跟在爷爷奶奶身边生活。
小时候他总听姑姑,也就是傅霁行亲妈说,“阿行黏爷爷奶奶?笑话,我儿子我还不了解,他黏的是昭昭。”
不过,谁会天真到将年幼时的事当真?
而沈津屿眼里的傅霁行,有着远超常人的智商,又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他并不认为傅霁行会把年少时期的陪伴当做是不可分割的爱情。
颠覆沈津屿认知的,并非是在傅霁行的房间看到的和逢昭的合照。
而是三年前。
傅霁行都已经拿到洄天科技的offer,却突然变卦,说不入职了,要去留学。
沈津屿也是后来在姑姑的口中得知——“我家阿行?他到底是谁家阿行?我看他姓‘逢’比较好,一声不吭和昭昭留学去了。”
想到这里。
沈津屿喉结滚了滚,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打算一直和她当青梅竹马吗?”
不知过了多久。
静谧的空间里,好似有悬着心脏的弦,紧绷到极致,断裂的声音。
傅霁行的嗓音很沉也很坚定,“我们不能只是青梅竹马。”
第20章-
逢昭回到工位的时候,群聊的话题已经从“傅霁行和沈津屿是不是打起来了”突兀地转变为“迎新会在哪儿举办”。
迎新活动本来是各部门自行举办,然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各部门的领导的意见达成一致,决定不单独迎新,而是整个项目组放在一起搞。
离迎新活动还有两天。
这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发起投票,让大家选当晚聚餐的场所。
一个是烤肉店,一个是火锅店。
投票前,逢昭问部门前辈陈灿灿:“聚餐完,还有别的活动吗?”
陈灿灿纠结:“我也不太清楚,因为这个项目组今年刚成立。不过我以前跟过沈总的项目,按照沈总的作风,只是简单地吃个饭,之后大家自由活动。”
逢昭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在烤肉店投了一票。
投完票,逢昭正打算继续工作,这个时候,钟亦可发了条消息过来。
钟亦可发了“哭”的表情。
逢昭莫名:【怎么了?】
钟亦可:【昭昭,我明晚要开会,不能陪你去逛街了。】
逢昭压住失落的情绪,【没关系的,工作重要。】
钟亦可:【?我需要你这么宽容?】
没想到钟亦可会回复这么一句话,逢昭登时感到棘手。
逢昭想了想:【那】
刚打了一个字,还没发出去,聊天界面弹出条新消息。
钟亦可:【所以我决定,今晚陪你去逛街!】
逢昭重新打字,回她:【好。】
钟亦可:【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体谅人?你说实话,在听到我不能陪你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失落特伤心。】
逢昭放在键盘上的手,停止了动作。
指尖微微地颤。
没等她回消息,钟亦可接着说:【不开心要讲啊逢小昭同志!】
逢昭被她话里的“同志”逗笑,【认真上班吧,钟院长。】
钟亦可:【不想成为钟院长,好想回到学校,当无忧无虑的女大学生。】
钟亦可受父母的影响,一心想进法院,因此她没和逢昭一样出国留学,而是留在南大读研。硕士毕业前,她成功考入法院,自那之后,大家习惯性地调侃她一句“钟院长”。
逢昭顺着她的话:【女大,今晚我请你吃晚饭。】
钟亦可:【你真好,十八岁的女高。】
逢昭:“……”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十八岁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
钟亦可:【男高一起吗?】
逢昭想到那位被人看一眼就没了清白的贞洁男高,无比冷漠地回了一个字
:【不。】-
逢昭的衣着打扮向来以舒适为主。
最常的搭配是白T加牛仔裤。
但周六是她妈妈五十大寿,她这么穿着去,有点儿不合适。
为此,钟亦可尽心尽力给她选出席的衣服,既端庄又不能显得隆重,既优雅又不能显得老气,清纯中透着成熟的知性美。
光从她的描述里,逢昭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穿搭能符合这一系列要求。
然而还真给钟亦可找出了这么一条裙子,完美符合钟亦可的描述。
逢昭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她站在钟亦可面前转了一圈。
钟亦可非常满意,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
逢昭没多想,她面朝着试衣镜打量了几眼,随后对边上的店员说:“就这条裙子,能刷卡吗?”
“可以的。”店员微笑。
“不刷卡。”钟亦可突然说。
逢昭眼睫一眨,似是反应过来:“你付吗?不用的。”
钟亦可举起手机,手机屏幕正对着逢昭,“有人付。”
手机里显示的是三人的群聊。
这个群是逢昭、钟亦可和傅霁行的小群。
逢昭终于知道,钟亦可为什么拍照了。
因为钟亦可把照片发到了群里,并且@傅霁行。
钟亦可:【我负责选衣服,昭昭负责穿衣服,你也别闲着,出来付钱。】
傅霁行:【?】
钟亦可:【?】
傅霁行妥协了:【多少钱?】
逢昭皱眉:“我的衣服,为什么要他付钱?而且我有钱。”
钟亦可说:“他更有钱。”
逢昭还是拒绝:“没必要。”
钟亦可说的头头是道:“我们不用他的钱,他那位网恋女友就会把他的钱都给骗了。我这是为他好!网络一线牵,全都是孽缘,他赚钱也不容易,不如花在我们身上,至少我们还会回报他。”
“……”
也不知道怎么,她们压根没有证据证明傅霁行是在网上认识的女生并且追她,但是却不由自主地直接将他追女生一事,上升到网恋。
逢昭失笑,她将银行卡递给店员,然后对钟亦可说,“你自己不也在游戏里充钱吗?傅霁行在网上只有一个女友,但你有四个哎。”
钟亦可微滞,过了会儿,愤愤不平道:“怎么我们都混到网恋的下场?我们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凭什么现实里找不到对象?”
“咱们三人组,谁也别想逃,”钟亦可拉着逢昭的胳膊,咬牙切齿,“你也给我去网恋!”
“……”
……
逢昭当然不会网恋。
要不是工作需要,她绝对不会打开“恋旅”APP。
她无法想象自己和一个素昧蒙面的人不舍昼夜地聊天,以至于和对方相爱。
网络世界是虚拟的,更是虚假的。
对方可以编造一系列的谎话,年龄、名字、工作、学历、样貌,就连性别都可以造假。
网恋爱的是真实的人吗?
还是爱自己在大脑里虚构的模样。
仅通过聊天就爱上吗?
陪伴仅限于网络的爱,是否过于单薄?过于虚无缥缈?
逢昭接触“恋旅”这么长的时间。
更让她确信。
她绝对不会隔着手机屏幕,拥有一个触摸不到的爱人-
逢昭妈妈的五十岁生日,生日宴是在晚上举办。
过去的路上,逢昭坐傅霁行的车。
悦江府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些距离,恰逢晚高峰,二人怕堵车迟到,因此提早十分钟出门。
傅霁行开车,逢昭坐在副驾。
过了会儿,逢昭想起什么,问他:“你爸妈来吗?”
傅霁行:“不来,他俩在国外。”
逢昭轻嗯了声。
逢昭并没问傅霁行的爷爷奶奶,因为两边的爷爷奶奶,组团旅游去了。
傅霁行瞥了她一眼:“你爸该不会邀请了一堆生意伙伴吧?”
考虑到自己老爸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逢昭说:“应该。”
——这也是两边长辈们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出去玩的理由。四位长辈们极其讨厌将亲人的重要日子,变为自己应酬的场所。
傅霁行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离悦江府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逢昭打电话给钟亦可,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
不等逢昭开口,钟亦可率先说:“我快到了,差不多五分钟?你俩呢?”
“我俩也快了。”逢昭问她,“你爸妈来吗?”
“他俩加班。”
“行,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下来接你。”
“好。”
通话期间,傅霁行已经把车开进了悦江府的停车场。
逢昭在手机里确认了下包厢信息,而后把手机放进包里,和傅霁行一起下车。
浸月包厢门外,放着个迎宾牌。
黑底白字,立牌边缘用暗红色调的鲜花做装饰,高级又大气。
远远地,逢昭就看到他爸站在门口迎宾。
来往的宾客很多,逢昭和傅霁行挤在人堆里。
逢远山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逢昭,他正和人交谈,拍了拍对方的胳膊,随即伸手朝逢昭打招呼:“昭昭,宝贝女儿,你可算到了,爸爸和妈妈等你好久了。”
“……”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逢昭身上。
逢昭刻意忽视这些注视,走到逢远山面前:“爸爸,妈妈呢?”
“你妈在里面和她学生们聊天,你赶快过去吧。”逢远山的视线只在逢昭身上停了两秒,很快便转移到傅霁行身上,“阿行,好久没见了,你真是越来越帅了。”
“逢叔叔好。”傅霁行身姿笔挺绰约,和逢远山打招呼。
“我可听你爸说了,你现在在洄天科技……”
逢远山拉着傅霁行的手,话匣子仿佛瞬间打开,有许多话要说。
逢昭没打扰他俩,往宴会厅里走去。
她很快找到了邓慈,坐在主桌,身边围了很多学生。
见邓慈和学生们聊得起劲,逢昭也没上前打扰。
她打量了下,主桌只剩下一个空位,那个空位显然是给逢远山留的。
说好的时间是六点半,逢昭和傅霁行到的时候才六点十五,但已经算是来迟了。四周的桌椅都坐着人,逢昭想找个空位都很难。
好不容易找到三个空位,逢昭就接到了钟亦可的电话。
钟亦可问逢昭能不能下来接她,她找不到路。
宴会厅里,逢昭认识的人除了她爸妈,只剩一些上了年纪的长辈。逢昭和他们也没什么共同语言,是以她毫不犹豫,答应了钟亦可。
她出去的时候,傅霁行刚巧进来。
他问:“你干什么去?”
“我去接钟亦可。”逢昭说。
逢昭急匆匆地下楼,接到钟亦可后,钟亦可说的第一句话很不负众望也很一如既往:“邓校长的学生里,有帅哥吗?”
“……”逢昭按住电梯按钮,瞥她一眼,“你能不能关注点别的?”
“不能。”钟亦可利落干脆,“我的眼里只容得下帅哥。”
“……”
逢昭出来接钟亦可,最多五分钟的时间,这会儿宴会厅外已经没人了。
二人进去,一张张圆桌旁坐满了人。
钟亦可被这架势震慑到了,她问逢昭:“我坐哪儿啊?”
逢昭后知后觉意识到:“……我忘了让傅霁行给我们留座位了。”
听到这话,钟亦可感到奇怪:“你不坐你爸妈边上?”
话音落下,二人动作一致地抬头,望向主桌。
邓慈和逢远山所坐的主桌,已经没有空位。
钟亦可连忙看向逢昭,找补道:“应该是有人暂时坐一下你的位置吧?”
逢昭笑笑,没说话。
钟亦可有些手足无措,转移话题的水平很差劲,含糊道:“不过你爸妈
邀请了好多人,坐主桌也不好,还得应付一堆不认识的人。你还是跟我找个角落位置坐吧。”
逢昭轻轻应了声。
逢昭转身,目光远眺之际,却被一道视线硬生生地截住。
离她一桌之隔的地方。
喧嚣热闹的场所,周遭充斥着各种交谈声,混着宴会厅的音乐声响。
傅霁行像是与周遭隔绝,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冷淡而薄情。
他眼梢泛凉,气场冷漠到近乎威压,直勾勾地盯着逢昭。
像是在以命令的语气,质问逢昭,
——“还不过来?”
逢昭一知半解,稍怔在原地。
随后,她注意到他身边留着的两个空位。
她眨了眨眼,自从进到宴会厅,她脸上的笑没断过,但每一个都牵强僵硬。
唯独现在,她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笑意明媚,生动。
因为傅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