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金榜“恭喜,697分。”
芜城入夏多雨,小雨连绵,下不透彻,空气里总是一股黏腻的湿热。
出成绩前这几日,苏杳心去参加了一个亲戚表姐的婚礼,剩下几天陪奶奶去医院做每年一次的全身检查,项目多,老人家每天上午做几项。
下午苏杳心又被奶奶拉着和隔壁李奶奶三人一起斗地主。
输了还要发一条奶奶打赢的朋友圈,收获了几排同学和朋友的点赞。
也包括祁弈,他总是第一个点赞,好像很闲,一直在玩手机。
她没空约他,祁弈也只点点赞,没聊别的。
奶奶身体全部检查结束第二天,也是出成绩的这天。
这天清早,苏杳心还在睡梦中,蔡女士忽然进屋,拉开窗帘,推开窗。
外面雨后放晴的清晨阳光照进来,还有楼下树里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一并从窗外涌入。
“妈……你干嘛呢。”苏杳心懒洋洋地翻个身。
蔡卉走到床边,“宝贝,快起床,今天出成绩!”
苏杳心往回拽被掀开的被子,“下午才能查呢。”
“哎呀,你先起床和你爸爸检查检查网络和电脑,别耽误事,等会儿你姑姑和奶奶也过来。”
苏杳心懵懵地睁开眼。
“她们在家也坐不住,就过来一起等成绩,”蔡卉拽她起来,催道:“早餐都好了,快起来趁热吃。”
她揉眼睛,嗯了声。
吃过早餐,姑姑和奶奶来了家里,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苏杳心听他们聊天。
姑姑年近四十,气质却年轻,笑眯眯的:“杳杳,你爸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啦?姑姑准备送你一条水晶手链,要是重了,我再换个别的礼物。”
姑姑说的是她考好的礼物,没等她开口,奶奶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那你送的和我的重了,我亲手给杳杳编了一条玛瑙手绳,你换点别的送吧!”
姑姑一看,稀奇道:“妈,你什么时候会编手绳了?”
“跟李奶奶学的,”说话间,奶奶拉过苏杳心的手腕,给她戴上,“不管成绩出
来考得怎么样,我们杳杳为了高考这三年都辛苦了,奶奶的礼物提前送你。”
苏杳心弯唇,“谢谢奶奶。”
一旁的姑姑苦恼,“那我再送你什么呢?”
苏杳心晃了晃另一只手,“水晶手链就行呀,我还有一只手能戴呢。”
姑姑意味深长地摇头:“不行,奶奶送的你会一直戴着,这以后交男朋友了,等男朋友送了你手链,你一定就会把姑姑送的换下来。”
苏杳心:“……”
提到男朋友,她担心老爸老妈会提起祁弈,姑姑婚前谈过好多男友,要是让姑姑知道了,那可又要对祁弈经过一轮“挑剔”。
所幸,老爸老妈今天心思都在成绩上,两人一直在看本地的教育频道播放的新闻,神色带着不自觉的紧张。
姑姑:“哥,嫂子,等杳杳录取通知书下来,让她姑父请个年假,咱们一家人一起出去玩一玩。”
苏怀峰目光没从电视上离开,“哦。”
姑姑:“哥,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她姑父要请年家出去玩。”
说完,苏怀峰转头问:“年家是哪家?他领导家?”
“……”
一起看了会儿新闻,苏杳心哥哥打来了电话。
她去阳台那边接。
苏明哲那边很安静,应该没在文物拓印现场,像在办公室,“小丫头,紧张吗?”
苏杳心:“我从小考试就没紧张过,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明哲哼笑了声,“呦,这么厉害呢,那我怎么记得有个小丫头小时候参加朗读比赛,上场还磕巴了呢。”
“……”苏杳心:“你记错了。”
苏明哲那边似乎很忙,刚聊几句便有人叫他,他应了声,随后说:“出了成绩,记得给我发微信。”
“知道了。”
苏明哲:“我不一定看手机,但你一定要发。”
他这个哥哥,关心就关心,就不能温柔点说话?
苏杳心:“知道了。”
等哥哥挂了电话,苏杳心收到一条微信。
祁弈:[起床了?]
苏杳心:[嗯,已经在等查成绩了。]
祁弈:[还没问过你,多少分算考得好?]
苏杳心:[我估分的分数。]
祁弈:[嗯,知道了。]
苏杳心眨眼:[你知道我的估分?]
祁弈:[在小悠山,问过段南。]
原来是问过段南,苏杳心没多想,认为他是聊天时随口一问。
客厅里,姑姑和老妈聊起苏杳心想学的专业,老爸看完教育频道又调到央视新闻。
苏杳心看了眼,低头打字:[你在家呢?你家人有没有很紧张?]
祁弈回条语音:“在家,准备出门买点东西,家人没在身边,不过我猜他们应该也会跟着紧张吧。”
又一条消息,少年轻声问:“紧张了?”
他声音温柔,让苏杳心不自觉抿了唇。
她指尖敲字:[还好。]
家里电视用的网络,忽然信号不好,苏怀峰忙大声叫苏杳心过来,让给修网师傅打电话。
苏杳心应了声,回他:[我有点事,一会儿再聊。]
祁弈:[好。]
回过消息,祁弈刚出公寓。
空气是一股即将下雨的闷热,他没带伞,也懒得回去拿。
公寓附近有一片景观湖,最近被一个粉丝百万的旅游博主带火,有不少外地的游客来游玩打卡,公寓的便利店周末经常能遇见外地来的游客。
祁弈站在冰箱前,拿了几瓶薄荷气泡水,又装几罐啤酒,忽然旁边有人拍了拍他。
他回头见到一个五十多数的女人。
女人惊讶:“呦,还真是祁弈,你还记得我不?”
祁弈没说话。
中年女人:“我是你大伯母的妹妹,你小时候在你大伯家见过我的,当时你爸妈也在,记得不?”
祁弈神色淡淡,“想起来了。”
中年女人笑了,上下打量他,意味深长道:“你这孩子现在长得这么好,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也能放心了,不过我听说你大伯母他们要来芜城照顾你读高三,你拒绝了?”
“唉,你大伯一家人挺好的,说心疼你是孤儿又自己一个人在外地生活,这些年一直在帮衬你,你也要懂事一些,多跟他们亲近亲近。”
啤酒旁边的冰箱里有牛奶,祁弈伸手拿了两瓶草莓味的,头也没回:“是么,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他又拿两瓶牛奶装袋子里,依然没抬眼,语气淡淡:“如果真的帮衬过,不会连我跳过级,高三已经念完了都不知道。”
大伯母的妹妹一听这话,因为旁边有一起旅游的朋友,脸色惊讶又尴尬。
接着少年自顾自地买好东西,转身离开,从头至尾没叫女人一声姨母,让女人稍有不满。
见少年离开,小声哼了声,扭头和旁边的老姐妹嚼舌根。
“这孩子别看长得好,小时候脑袋也聪明,但性格不怎么样,”女人收起之前聊天时的随和,一副晦气地道:“命也不好,小时候就克父母……”
“克父母?你是说他父母是被他克死的?”
“嗯,当时大家都这么说!”
话音落,祁弈从另一排货架那边走出来,女人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呢,见他去收银台结账,眼珠一转,拎着一袋子东西跟上去。
刚刚讲话的嘴脸,又变成许久不见长辈的随和,把买的特产和少年的放在一起:“还以为你走了呢,我记得小时候你可懂礼貌了,连喝水都先给长辈倒一杯,是你爸妈教养的好啊。”
祁弈余光瞥了眼那堆放在收银台的东西,“所以呢,我该懂礼貌,帮您一起付了?”
没等女人说话,他拿手机扫码,“别了吧,姨母,我这人克人,帮你付了款估计你这一趟旅行都得倒霉。”
他好心提醒:“您钱包看好,出门记得看路。”
女人脸色一变:“你,你说什么呢,别乱咒人啊!!”
而后女人气冲冲付了自己的那份钱,拎上盒子,又拉上朋友脸色难看地走了,“果然是没父母养的,这么没教养!”
祁弈神色如常地拿上自己的便利袋,临走前,又顺手买了一盒薄荷糖。
外面天气越发闷热,像是在酝酿一场大雨,空气泛着泥土的腥味。
街上已经有人担心下雨,在匆匆忙忙赶路,祁弈不疾不徐地走着,几分钟后,大雨兜头而下。
周围的人都在吵嚷奔跑,仿佛被雨淋是一件很要命的事,只有他显得格格不入,不惊不慌,像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没多会儿,他全身被淋湿。
都已经湿了,祁弈更不在意气了,直到走到一条平日显少有人经过的一条小路,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着急地喊着:“咪咪,咪咪快下来。”
他停住脚步,看过去。
小路里有个坐轮椅的老奶奶,撑着一把伞,仰头在焦急地看一栋废弃的建筑,而在建筑栏杆上,趴着一条花色小猫,被雨淋湿,颤颤巍巍的想跳又不敢往下跳。
祁弈走到那边,弯腰问:“奶奶,这是您的小猫?”
老奶奶看见他全身都湿了,忙把伞朝他递去一半,“孩子你怎么淋这么湿,容易感冒的!”
祁弈:“没事。”
栏杆上的小猫叫了一声,老奶奶忙看去,“这是我的小猫,她经常乱跑,这不爬到那上面下不来了。”
“这有围栏,我腿不好进不去。”老奶奶焦急,生怕小猫脚滑摔下来。
祁弈:“我去帮您接它。”
他从伞下出来,老奶奶要把伞借他,祁弈推回去,“您打着,我不用。”
而后他进到围栏里,站在小猫趴在栏杆下方的位置,叫它名字时,伸出双手。
小猫有点犹豫地看着他,迈出小爪子,似乎又担心,很快缩了回去。
祁弈也不急,很有耐心地站在下面,伸出的手一动不动,让小猫知道,在它跳下来时他不会躲。
但这需要时间让小猫确认。
坚持十分后,老奶奶不忍心,看着在大雨中完全被淋透的少年,“孩子,这样你会淋生病的,还是叫附近的保安来帮忙吧。”
此
时离开,会让小猫不信任,而且雨势很大,小猫随时可能摔下来。
祁弈:“快了,再等等。”
又过了十分钟,小猫似乎终于确定祁弈不会收回手,身体微微低伏,看着和自己一样被淋得湿透透的人类,盯着那双手,朝他跳了下来。
祁弈稳稳接住了小猫。
身后奶奶万分感慨地松了口气,紧紧地看着小猫和走过来的少年。
祁弈把小猫交给老奶奶,老奶奶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谢谢你小伙子,真的太谢谢了,你家住哪啊?我家就在这附近,这把伞给你用吧。”
祁弈:“我也住这附近,小猫在发抖,您快回家给它洗个澡。”
“好好,”老奶奶说:“你也快点回家,可别生病了。”
这边离公寓只有一条街,到家后,祁弈去到房间拿了一套干净的休闲服,进了浴室。
洗过热水澡,出来后他先看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外面还在下雨,水珠滑过玻璃,一片雾蒙蒙的,房间没开灯,还有两个小时出成绩,祁弈把手机音量调到最高,订上闹钟。
他买了泡面,此时也不太饿,洗澡的时候头有点疼,手机搁在枕边,准备睡一觉。
因为心里有事,这一觉睡的不是很踏实,闹钟响起,他头昏地醒来。
雨停了,乌云未散,但沉闷的天气不妨碍即将要揭晓的高考成绩。
高考那几天没下雨,出成绩这一天却将整个城市淋个湿透,算是个好兆头?
会是的。
祁弈这样想着,在电脑前流畅地输入一串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点击查询。
十几秒后,页面跳出成绩页,也在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听,没等电话里女孩子开口,他笑道:“恭喜,697分。”
苏杳心愣了两秒,“你查了我的分数。”
“嗯,”祁弈散漫地靠着椅背,“比估分高出二十分,很厉害。”
苏杳心打电话就是想第一时间跟他分享好消息,也关心他考得如何。
“那你呢?”她问。
祁弈脑袋里像灌了铅,疼得厉害,听见她问,反应片刻才回:“还没查。”
而后他慢吞吞地输入身份证号,考生号……
听他一直没动静,苏杳心紧张地问:“还没查到吗?”
祁弈手指点了一下键盘,“考号忘了。”
苏杳心:“啊?”
他笑:“等会儿,我找下准考证。”
电话那边的苏杳心手机贴在耳边,心里暗想,这就是学霸的淡定么,一点不紧张不着急,倒是先查了别人的分数,记得别人的考号。
如果不是她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要把认识的人从成绩都先查一遍?
过一会儿,祁弈在电话里开口:“找到了。”
和查自己成绩时一样,苏杳心紧张得屏住呼吸。
窗外一场滂沱大雨下得酣畅淋漓,此时,傍晚天空隐隐放晴。
而后她听见,少年在电话里低沉,不紧不慢的声音。
“查到了,”他说:“分数被隐藏。”
第22章 入梦低头寻她的唇。
成绩被隐藏。
虽然听闻过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苏杳心还是为之激动。
她此时在房间里,门半掩着,客厅里老爸老妈,奶奶和姑姑已经为她的分数激动了好一阵,一边夸她,一边通知家里的亲戚。
苏杳心笑问:“你家人知道你的分数了吗?他们很惊喜,还是和你一样很淡定?”
她在问时,外面老爸跟亲戚打电话时爽朗的笑声传来,而后她听见电话里,祁弈声音偏低,“应该是惊喜的。”
话音落,他咳了声,苏杳心问:“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事。”
听着少年略微沙哑的声音,苏杳心想到之前那场大雨,“你是不是出门淋到雨了?不舒服要记得吃药。”
祁弈笑了下,“淋了点雨,没大碍。”
听着电话里安静的背景,苏杳心又猜测地问:“你一个人在家么?”
祁弈:“今天一个人在家。”
苏杳心把这话理解为他父母只是今天有事不在家,“那你一会儿要给家人打电话吧?他们也一定很着急。”
她不好占线,“恭喜你啦,那我挂了。”
电话里,女孩子声音轻松愉悦,还能听见她那边热闹的气氛,祁弈温柔地嗯了声,“好。”
“跟家人好好庆祝。”他补充。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祁弈目光落向书桌上的一张照片,是和父母的合照,女人温柔男人儒雅,照片上的小男孩子个子不高,满脸稚气。
他看了一会儿,头越来越疼,身上也不太舒服。
他很少生病,家里不习惯备感冒药。
祁弈起身,去倒杯热水,这功夫收到几条微信,是班主任和要好的同学发来的。
他边喝水,边单手回。
喉咙发疼地滚了滚,回完消息,手机扔在床头,人也再次躺在床上。
想睡又不困,但意识是混沌的,脑袋难受发木。
身体又冷又热,这是发烧了,祁弈心想,上次发烧是什么时候来着?
记不清了。
他闭上眼。
……
另一边,苏杳心挂了电话,便给哥哥发了消息。
苏明哲应该在忙,或者工作地方信号不好,客厅里老爸在喊她,“杳杳,成绩告诉你哥了吗?”
刚才进屋就是说要告诉哥哥一声的,却下意识先拨了祁弈的电话,她从房间出来,“嗯,已经给哥哥发消息了,他应该在忙,还没看信息。”
“你哥估计在遗址现场呢,那边信号不好,”苏怀峰脸上的褶子印都透着开心,“你晚上想吃什么?爸爸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
姑姑也问:“杳杳,你家有烤箱吧,我一会儿给你烤个蛋糕庆祝!”
“考什么蛋糕,中国人的高考,要有中国人的庆祝,”奶奶说:“杳杳,一会儿奶奶给你包状元饺!”
苏杳心摸了摸鼻子,“奶奶,我这个成绩还当不了状元的。”
祁弈倒是有可能。
奶奶拍她脑门,笑道:“不用和别的小同学比,你在我们家就是小状元呀。”
苏怀峰拿上手机,准备出门买菜,“我准备做几道大菜,小状元等着尝老爸的手艺。”
蔡卉摸女儿脸蛋,边嫌弃老苏的厨艺,“你确定能做好?”
这几天苏杳心住在奶奶家,苏怀峰晚上下班回家就练厨艺,不是卖相不好,就是味道不行。
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时苏怀峰却满是自信,朝老婆点头,“放心,今天一定能成功!”
姑姑还是想烤点小蛋糕,也和苏怀峰一起出门。
下过雨后的傍晚没出太阳,外面昏暗,客厅里开了灯,气氛却是格外愉悦温馨。
奶奶给李奶奶发微信,蔡卉也拿手机给谁消息,忽然想起来,“杳杳,段南和段北考得怎么样?你问一声。”
苏杳心刚在三人发小群里发消息,“在问了。”
很快,群里段南回了消息。
苏杳心抬头告诉蔡卉:“段南考得还不错,能去他想去的学校和专业。段北有点不确定,想报的专业可能压线。”
蔡卉:“段北不是想学好几个专业呢,好好选一选应该能行,就算没选好被调剂,你哥现在不是在考古这行也做的挺好的,让段北别担心。”
苏杳心嗯了声,手机忽然来电话,是秦晓棠,她家里的网坏了,到现在没查到成绩。
苏杳心要回房间:“我帮你查。”
“哎别别别,”秦晓棠说:“我去你家,要是成绩好我再回家,要是不好,你就送我回家,帮我劝劝我爸妈,不然我整个暑假都不能看小哥哥选秀比赛了。”
秦晓棠来的很快,到她家时,蔡卉正和奶奶
包饺子,“晓棠来啦。”
“阿姨,奶奶。”秦晓棠嘴甜地叫着:“恭喜你们啦。”
奶奶笑眯眯的:“一会儿查完成绩,留下来一起吃饭啊。”
“好的奶奶。”
进到房间,苏杳心坐在电脑前,帮她查成绩,秦晓棠捂着眼睛,声音都颤抖了,“先不用告诉我分数,你就说直接我能不能继续看小哥哥。”
电脑屏幕在页面缓了几秒,跳出来出分界面。
“嗯……,这个嘛……”苏杳心欲言又止,吓得秦晓棠呼吸都乱了,随后她一笑:“可以看小哥哥。”
秦晓棠大叫了一声,开心得扑到她身上,“啊!!你太坏啦,竟然吓我!”
苏杳心差点被她扑倒。
秦晓棠给家里打过电话,又告诉了客厅里的蔡卉和奶奶,回到房间时,凑近笑眯眯问苏杳心:“对了,你问过祁弈的成绩了吗?”
苏杳心:“嗯,他成绩被隐藏。”
秦晓棠惊讶:“原来真的会被隐藏!”
“嗯。”
“好牛啊,你说,他能排多少名呢?”
秦晓棠还不知道祁弈是那次联考第一,她没把话说太早,虽然不迷信,但不能半场开香槟。
苏杳心眼眸微弯:“应该是能靠前的。”
秦晓棠感慨:“真牛,关键人还长这么帅,你说老天是给他关了哪扇窗?”
苏杳心回过一个同学的消息,她点开祁弈微信,想到他一个人在家,她手指敲字。
[在干嘛?]
[晚上和朋友庆祝吗?]
消息发去,一直没回复。
没多会儿苏怀峰和姑姑回来,大人们在厨房里热闹地忙碌,苏杳心回班级群的消息,秦晓棠用她电脑上的视频会员看综艺,一边和她聊天。
晚饭做了一桌子的菜,漂亮小蛋糕和饺子都上了桌,苏怀峰做的一道松鼠桂鱼着实让苏杳心惊艳了,虽然比不上老妈,但老爸把色香味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
吃过饭,苏杳心送秦晓棠到公交站,目送秦晓棠欢快地上了公交,她转身往回走。
身边有个刚下公交的女人,身穿精致的西服裙,边走边打电话,“喂,查到成绩了?”
下一刻女人喜笑颜开,说已经下车很快到家,往前走的脚步加快。
苏杳心看向这位急切回家家长的背影,她低头看手机,点开微信。
还没回消息。
忽然手机跳出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苏杳心接听。
电话里是个温和女声:“您好,请问您是祁弈先生的朋友吗?”
苏杳心微楞:“嗯,我是。”
几乎是下意识,她有点紧张:“他怎么了?”
“您别担心,我这边是云江公寓的物业,之前祁先生在重要联系人留了您的电话,”女人说:“是这样的,楼上业主人在国外,近期想装修房子,所以让我们物业先告诉一声祁先生,会有噪音打扰。”
“但他电话一直没人接听,您能联系到他吗?”
苏杳心听见不是出了什么事,心里一松,“你稍等,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苏杳心先拨了语音通话,没接,又打了他电话,听筒里提示手机已关机。
她站在街边,想了想。
祁弈身边的人,她只见过俱乐部的经理,又找到搏击俱乐部的电话,打过去。
/:.
刚好是翟经理接的,“是小苏同学啊,嗯?祁弈吗?他今天没来店里。”
苏杳心:“那您还能联系到他别的朋友吗?”
他或许和朋友同学在一起呢。
翟经理意味深长地笑:“他只带过你来俱乐部,他的朋友我只认识你。”
话音落,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听苏杳心说了物业的事,翟经理笑道:“哦,放心,祁弈这小子在哪都不会被欺负的,可能就是手机没电了。”
翟经理:“不过小苏同学你如果不放心,可以直接去他家找他,他一个人住,你去了也不会不方便。”
苏杳心听着,犹豫地嗯了声,说声谢谢挂了电话。
她盯着手机页面,街边的路灯亮起,周围都是放学回家和下班的路人,匆匆的身影染上暖馨的光。
他一个人住。
翟经理这句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么,所以他没和父母住一起?
苏杳心忽然想起下午的那一通电话,少年不舒服沙哑的声音。
没再犹豫,给物业回拨了电话。
……
房间窗帘拉了一半,一片昏暗。
祁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身体发沉地像往下坠,意识也陷入一片黑暗。
周围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人,但却能听见熟悉而温柔的声音,来自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小弈,你又调皮啦?瞧瞧你,踢个球衣服也能弄这么脏。”
“等你长大,爸爸带你一起去踢球赛。”
“祁先生,你儿子又考了班级第一。”
“是祁太太的功劳,当然,我们小弈很也棒。”
“这次小弈想要什么奖励呀……”
声音回荡在耳边,他拼命地寻找声音的方向,伸出手,却是一片空荡荡。
忽然间,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在脑袋里崩开。
砰!
滴—滴————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他眼前晃过,耳边是冰冷机械宣告死亡的声音,还掺杂一些叹气的讲话声。
“唉,这孩子还这么小,以后怎么办啊。”
“我们照顾着点儿吧。”
“我们养?我们家还欠着债呢,拿什么再养一个孩子?”
“你别忘了,我弟弟有笔基金……”
刺眼的白光似乎将祁弈整个身体撕裂,随后又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之前的声音,再度响起。
“基金要等祁弈十八岁才能取出来,这孩子长大万一是个白眼狼,咱们养他那不是拿不到一分钱了嘛!亏死了!”
“而且你不觉得这孩子是真的克人吗?才来咱家一个月,你在工地就受伤了,难怪他那些邻居都说他克父母,看来不是乱讲,我还听说……”
“唉,你说这些干什么。”
“反正这孩子不能再养了,除非把你弟弟家的房子卖了,给咱家抵债!”
虚空的声音忽然拉近,在祁弈面前响起。
“小弈,房子的事……”
祁弈动了动唇,发出的声音是小少年的隐忍稚嫩:“不能卖……”
画面忽然一转,他身处一条陌生城市的小巷,浑身是伤,身体冰冷仿若置身冰窟,手里紧紧抓着的手表被人抢走,那是父亲的遗物,如果找不回来……
这时,一阵轻轻却快速的脚步声传来,祁弈抬起眼,仿佛一片黑暗中,一抹柔和温暖的光撕开缝隙,落在他身上。
小少女蹲下身,“我报警了,你别担心。”
她声音温柔,朝他伸出双手:“这是你的手表吗,我抢回来了。”
祁弈不知她是怎么从几个男孩子手里抢回的手表,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放回他手心。
“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祁弈被她扶起身子,目光落在突然出现的陌生小少女,她发丝柔软,穿一身粉色的芭蕾舞衣,温暖,温柔,像童话故事里从天而降的小仙女。
“你能再站起一点吗,我好扶着你。”
祁弈不想弄脏她的衣服。
拒绝道:“我身上有血。”
小少女误解了他的意思,温柔地说:“我会小心不碰到你伤口,不会让你疼的,好不好?”
祁弈眸光涌动。
在被少女扶起,被她触碰的那一瞬间,全身的冰冷褪去,仿佛被人从冷暗至极的冰底捞出。
血液里充盈着温暖的温度,渐渐滚烫。
占据着他全部的脉搏,心跳……
梦里的那时,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祁弈却很熟悉地叫了她一声,“苏杳心。”
“嗯?”
“给我一段时间。”
“再去找你,好不好?”
小少女温柔应着:“好啊。”
祁弈轻轻笑了,胸腔沸腾着炙热的温度,一直往前走,忽然,他听见什么隐隐的声音,隔几秒,便响起。
是门铃。
身边的小少女忽然消失不见,祁弈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房间,似乎还在梦里。
因为他感觉胸膛的滚热还在。
在梦里,他
下床,寻着声音走到一扇门前,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是小少女长大了的模样,比小时候更漂亮。
此时女孩一双眼充满关心,紧紧地盯着他。
祁弈也紧盯着她,下一秒,遵循着内心的情绪,向前一步,把人抱住。
双臂环紧,收紧。
梦里,他意识不再克制,力度像是想把人揉进身体里。
但还不够。
他抱了一会儿,松开一点空隙,捧起女孩的脸,低头寻她的唇。
但吓到她了,女孩躲了下。
祁弈停住。
即使在梦里,他也不舍得勉强她,他侧一点,只鼻尖轻轻碰了碰她鼻尖,却也舍不得松开她,额头与她相抵。
喉结滚动着。
声音沙哑温柔:“想你了。”
第23章 生病灼热的体温。
心脏剧烈在跳动,刚刚未落下的那个吻,让苏杳心大脑空白一刹。
所以此时的拥抱,虽然不合理,不应该,但她也忘了要推开。
少年沙哑的声音,低喃暧昧的话,险些让苏杳心陷入到这股无由来的温柔中。
额头的滚烫,让她一惊:“你在发烧?”
男生没说话。
苏杳心:“你额头好烫。”
祁弈仍抱着她,也贴着她头,低哑问:“你不舒服吗?”
苏杳心有点听不懂他的意思,而后男生缓缓抬起头,但下一刻,又把她抱紧。
这样不对,很不对。
但苏杳心第一反应是,他身上也好烫啊。
“祁弈,你好像很严重。”
“没事。”
男生的声音贴在耳边,沙哑得仿若磨过她心口,鼻尖轻蹭过她脖颈皮肤,带起一阵电流似的酥麻,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味,似浸在滚热的气息里,将她笼罩。
苏杳心再也承受不住,“你……你……”
下一瞬,似乎意识到什么,祁弈顿了顿,松开她,目光落在苏杳心绯红的脸上。
滚烫的热意离开,但苏杳心脸颊和心口的热度还未散,她惊慌失措,睁着大大的眼睛。
从下而上的角度看去,是男生流畅下颌,薄唇的弧度,最后是他漆黑的眼眸,因为发着烧,带着一股深邃的朦胧感。
四目相对的一瞬,祁弈眼底浮出清明,也似怔愣。
“我……”
他动了动唇。
半响:“对不起。”
苏杳心自顾不暇,没察觉到祁弈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她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男生的鼻尖,想起刚刚那股亲昵,她视线忙一低。
苏杳心挪开眼,“你发烧了。”
“你手机关机了,我打不通,”她说话有点语无伦次,“翟经理也没有你其他朋友的电话,我,我就过来看看。”
“我没别的事,不是,是有事!是你家楼上的业主要装修,物业让我转告你一声,”苏杳心说着说着,停住,忽地双手捂住脸,“你发烧了,吃药了嘛!”
她声音嗡嗡的,露在手外面的两只耳朵红透了,像娇艳欲滴的花瓣。
祁弈抿了下唇,弯下腰和她说话,语气似怕再次吓到她的低柔:“没吃。”
苏杳心发出责备又嗡嗡的声音:“怎么不吃药!”
“家里没有药。”
随后,祁弈直接拉开她的双手,猝不及防的对视,让苏杳心心脏一颤。
不得不面对他。
祁弈:“对不起,我刚睡醒,意识不清醒。”
他黑眸纯粹,极为真诚,让苏杳心也稍稍冷静下来一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孩子气。
听到他解释,如果换作别的男生,她也一定会介意又生气。
但她只缓缓放下手,“我没怪你……你还在发烧,没关系。”
她低头,立刻掏出手机,“我帮你买药。”
刚划开屏锁,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一拉,把她带进了屋里。
祁弈把她手机稍按下,“我自己买。”
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滚热的温度让苏杳心想起之前在门外,心一颤,收回的手指蜷了蜷。
屋子里没开灯,一片昏暗,苏杳心能听见少年呼吸微重的气息,随后,祁弈打开壁灯,弯腰给她拿一双拖鞋。
“没有女孩子的拖鞋,穿我的可以吗?”
她点头,“可以。”
进客厅里,祁弈低头问,“想喝点什么?”
苏杳心:“你别招待我了,你还在生病呢。”
祁弈低着眉眼,虽然神色有股生病的倦懒,但却不显得虚弱,盯着她看了会儿,他低头。
“真的没生气?”
没想过自己会辨认不清梦境和现实,他温柔又正经:“我没有随便对待你的意思,我也不会,如果生气可以骂我,也可以打我。”
“没,没那么严重,”苏杳心忙说。
要是介意,在他抱过来那一刻,她就推开他了。
意识到这点,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祁弈轻声询问:“所以,没那么严重,还是有一点生气的?”
他的气息一靠近,苏杳心目光不自觉落向他的唇,薄而好看,因为生病有点干燥,淡淡的粉色……
她又想捂脸了,但忍住,整张脸的红晕漫上耳根,“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她语气急,显得慌张,自顾自地扔开他往客厅里走,走到一半,反应过来这是在他家。
“……”
她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回头。
祁弈跟在她身后,女孩子脸颊绯红,不知所措的样子他看在眼里,他没再问,转身去冰箱里拿了瓶草莓牛奶,放她手里。
他声音微哑,转移话题:“我还没吃晚饭,可以陪我一起吃么?”
苏杳心稍稍平缓了几分,他是病人需要照顾,她虽然在家很少进厨房,但煮面还是会的。
苏杳心握着牛奶,看向他,“厨房可以用吗?我给你煮碗面。”
祁弈见她终于肯看他,他眉眼一弯,“好。”
他跟着苏杳心走进厨房,祁弈半倚在岛台,“会煮么,我自己来也可以。”
她还真会煮。但也仅限于煮过面和饺子,苏杳心点头:“当然会,很简单的。”
因为旁边站着个病人,苏杳心干脆把厨房当自己家,打开冰箱,从冷藏格找到挂面和鸡蛋,可惜没有青菜和火腿。
“东西不多,我只能煮碗鸡蛋面。”
祁弈轻轻弯唇:“够了,我不挑食。”
苏杳心像模像样地先洗手,然后拿一个瓷碗,磕开两个鸡蛋,看向少年:“你去客厅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祁弈黑眸专注:“自己待着无聊,我想看着你。”
苏杳心一怔。
祁弈也是微楞,随后他喉结轻微滚动,补充说:“我只是在这站着,不做别的。”
苏杳心含糊地点头,低头抽一小捋挂面放砂锅里,莫名地,渐渐找回的理智让她意识到之前的奇怪之处。
他意识不清,但那句“想你了”和亲密的举动,总不会是无缘无故才那样对她。
但他们是朋友,祁弈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苏杳心心里冒出一闪而过的念头。
所以,他是认错人了么……
她余光察觉得到男生一直在看她,苏杳心抿了抿唇,抬眼看他一眼,“你现在清醒了吗?”
她忽然睁着大眼睛又望过来,漂亮的眸子里带着探究,祁弈眉头微动,认真点头,“清醒了。”
苏杳心哦了声,对男生这句保证意味的语气,意会成另一层意思。
越琢磨越觉得,她一闪而过的念头不是她猜想。
他意识不清时,确实有个想念的人。
现在清醒了,所以不会再认错人,不会再对她有那样的行为。
苏杳心安静地煮面,心情却像锅里煮沸的水,乱糟糟地冒着水花。
祁弈抱着手臂,全身都在发热,也疼,但盯着女孩的目光却漆黑有神,看着她细微的表情。
她低着小脸,没什么表情,盯着锅里的面,卷翘的睫毛如蝉翼。
又往锅里抓了两把挂面,足足放了三个人的量,祁弈没提醒,只觉得,她好
像抓面的动作有点用力。
和她平时温温柔柔的样子,不太一样。
鸡蛋搅开,倒进面里,苏杳心忽地眨了眨一双大眼睛,闲聊的语气:“我想起以前有一次,是六年级吧,段北也是发烧糊涂了,把我当做要给他打针的护士,吓得朝我脸上直扔枕头。”
“不过我这人从小性格好,都没跟他发脾气。”
苏杳心想让他知道,她不跟生病的人计较,也,也没那么在意他会做别的,不用他特意提醒的。
祁弈:“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锅里的面汤咕噜噜,她依然没发现面煮多了,在抽屉里找出酱油,倒一点提鲜,又往里加盐。
“都是发烧糊涂,就想起来了。”她又加一勺盐。
祁弈看见她连着又舀一勺盐,眉毛微动,又见她把锅盖盖好。
“好了,再煮三分钟就能吃了。”
祁弈:“好。”
面煮好后,苏杳心和蔡卉学的经验,出锅前先尝尝味道,差点味道还能再加,她弯腰要找汤勺,“我先尝一下,好吃再给你盛。”
祁弈:“我饿了。”
他走近,拿出一只瓷碗,“现在就盛给我吧。”
苏杳心一听他饿成这样,也不尝了,给他盛一碗。
面很烫,祁弈自己端着碗,去了客厅。
这时,玄关那边有人按门铃,应该是快递送药,苏杳心去开门。
回到客厅时,少年坐在茶几前在吃面,他吃的慢条斯理,但看样子似乎很香。
苏杳心坐在他旁边,照顾病人地嘱咐:“喝点热汤。”
祁弈:“好。”
他拿起汤勺,喝了几口。
一碗面吃完,祁弈弯弯唇,说了句好吃,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半杯。
顺手扣了一粒退烧药,吃下。
苏杳心望着少年的脸庞,想等他烧退了再走,余光望见落地窗外的黑夜,下过雨没出月亮,远处夜灯零零碎碎。
时间有点晚了。
她想了想,还是让他早点休息,不打扰了。
想走时,苏杳心告诉他物业的事情,“物业是因为楼上业主装修的事找到了我,楼上要装修大概一个月,让我转告你一声,你有空时,给物业回个电话。”
祁弈手握着水杯,在她说话时,一直盯着她,“嗯,我之前在物业留了你的电话,麻烦到你了吗?”
“那倒没有,”苏杳心看一眼说话声沙哑的祁弈:“而且幸好我过来了,不然都没人知道你在生病。”
男生气色是生病的倦懒,但黑眸深邃,眸光清明,发着烧但身上却没有太多虚弱感,刚喝过水,嘴唇湿润。
苏杳心眨了眨眼,收回视线,拿上手机起身:“我没别的事情了,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祁弈也起身,要送她:“我帮你叫车。”
“不用,”苏杳心温柔道:“我自己打车就行,你早点休息。”
“车已经叫好了,在小区外面,”祁弈低眸看她:“太晚了,让你自己打车回家我不放心,司机是我朋友,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苏杳心眨眼,回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叫的车,又感慨他生着病,还能把她安排的这么妥帖。
周到又细致。
所以,能让他不清醒时露出那般炙热情绪的人,一定在他心里很重要。
祁弈见她没吭声,歪头看她:“嗯?听见了么。”
苏杳心对上少年的目光,睫毛颤了颤,随即摇摇头:“你别等我消息了,司机不是你朋友么,我一定能安全到家,你吃了药,要早点睡病才能好。”
说完,她走向玄关,换上鞋子,“那我走了,晚安。”
然而刚踏出门口,手腕被拉住。
少年力度不重,却很紧,还没退去的体温灼热地贴在她皮肤。
苏杳心一凛,抬起头,对上祁弈莫名漆黑乌润的眼眸。
“明天还来吗?”
苏杳心张了张唇,没等出声,祁弈忽地咳嗽起来,肩膀颤动,眉头轻皱着,看样子很是虚弱。
她没办法不点头,“来。”
他家里没人,苏杳心还真的放心不下,“我明天还过来。”
闻言,祁弈又咳嗽几下,像是忍着不舒服,“好。”
他喉间吞咽了下,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那我明天在家等你。”
第24章 颜控她眼睛被祁弈养刁了。
公寓楼下路灯明亮,不远处门口年轻的保安夜里英姿挺拔地站在岗位。
到门口的这小段路,路灯下绿木氤氲,能听见虫鸣,还有风吹过万物的声响。
苏杳心挺喜欢这个小区的绿化。
就是少了点烟火气,莫名地,她觉得祁弈更适合住在人多热闹的地方。
忽然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人家适合什么,哪里需要她觉得。
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车,眼熟的车牌号。
苏杳心刚抬脚,车里副驾驶降下车窗,是上次拼车遇见的那位司机,朝她摆摆手。
她坐进车里,看向这位叫徐舟的年轻人,微笑道:“上次还以为你只是司机师傅,没想到你是祁弈的朋友,麻烦你了。”
徐舟穿着一件蓝衬衫,眉眼周正,热情地笑:“客气啦小同学。”
嘴上这么说,徐舟心想,幸亏你下来的还算早,不然他今晚听了那位大少爷的令,不知道还得等上多久。
半小时前祁弈一条短信,让来他接苏杳心,别的什么都没说,徐舟很是好奇,“小同学,祁弈他是有什么事?怎么没自己送你呀。”
苏杳心:“他生病了,身体很虚弱。”
徐舟一听,关心问:“生病?什么病?”
苏杳心:“发烧了。”
徐舟愣了愣。
就算发烧,祁弈那身体素质……会很虚弱?
徐舟打量一脸认真又掺杂担忧的小姑娘,忽地叹气:“啊,那确实会很虚弱了。”
话音落,徐舟心虚地挪开眼,笑了笑,点开车载导航。
附近有好几条路因为最近忽然爆火的景点经常堵车,徐舟想挑一条通畅的路线,苏杳心见状,主动报家地址。
徐舟笑:“我知道你家在哪,之前和祁弈在你家蹲守……”
话一顿,徐舟舌头饶了一圈,差一点绕成弹舌:“shou……搜过一家评分高的烧烤店,祁弈非要吃,那天就拉上我一起吃,吃完出来路上我顺便接了个拼车单,这不就接到你了。”
徐舟苦笑着乐呵呵:“我记性好,记得你家地址。”
苏杳心听他讲了一通,好奇问:“祁弈非要吃的那家烧烤店,叫什么名?我应该也去过。”
徐舟:“……”
他就是陪着祁弈守株待兔时,苦兮兮闻过烧烤店飘出来的味,他只记得那股羊肉串的味道。
“这我倒不记得了,”徐舟煞有其事地边开车,边说:“要不你下次问问祁弈,他一定记得。”
苏杳心哦了声,“那好。”
车子开出一片绿化带,安静优雅的街景换之一片热闹的街边门店。
徐舟余光瞄了眼小姑娘,笑问:“你和祁弈,是上次加了微信后,就交了朋友了?”
苏杳心点头:“嗯。”
她还记得,当时她直接问祁弈有没有女朋友,这位徐舟还吓得呛到了。
不知道祁弈有没有和他提过,她不是真的要追他。
徐舟单手开车,一条胳膊搭在车窗,自来熟地跟她聊:“祁弈这小子算是我弟弟,我们认识几年了,关系还不错,他轻易不给女孩子微信的哦。”
“所以小同学,你们交朋友,可以再大胆一点。”
看来祁弈没和他提过。
苏杳心也不太急于解释,她微微笑了笑,没多言。
车开过一段闹市区,等红灯时,徐舟忍不
住仔细打量安静温软的小姑娘,好奇问:“同学,我其实一直觉得你有点眼熟,你之前是和祁弈在哪见过吗?”
祁弈那小子问什么都不说,徐舟太好奇了,却见苏杳心坚定地摇头,“没有见过,上次拼车是我和他第一次见。”
徐舟啊了声,“那……祁弈也没说过之前见过你之类的?”
“没有,”苏杳心眼眸清透地眨了眨,“是他跟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没有,”徐舟可不敢乱打探了,“我就是单纯觉得你有点眼熟,心想可能在哪碰见过,可能漂亮的妹妹都有相似之处吧。”
苏杳心礼貌地微微一笑。
她气质恬静,一看就特别单纯的那种姑娘,祁弈那小子,那心机,这样子一个小姑娘哪能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徐舟忽然良心发现,担心小白兔被狼连皮带骨地吃掉,好心又说:“不过,哥哥跟你说哦,和男生相处不能被牵着鼻子走,男生不能太惯着,自己容易吃亏,懂吗?”
之前的暗示苏杳心听懂了,这话还真是没懂。
她感谢徐舟的好意,也如实说:“祁弈他很好,不会那样对我。”
而且,她也没觉得哪里吃亏,反而受到他不少帮忙。
闻言,徐舟心叹。
瞧瞧,瞧瞧,他提醒晚了不是!
路上没有堵车,很畅通,车子停在小区外,苏杳心跟徐舟道谢,“谢谢徐舟哥,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再见啦小苏。”
苏杳心下车,进了小区,到家时老爸老妈在客厅里选办升学宴的餐厅。
见她回来,蔡卉笑问:“你是去晓棠家了?这么晚才回来,你爸刚要给你打电话呢。”
苏杳心往房间方向走,没解释太多,“嗯,我去晓棠家待了会儿。”
苏怀峰:“杳杳,咱虽然成绩考得好,但这两天也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聊聊报考的事,稳妥一点。”
“我知道啦,”苏杳心说:“我过两天会问问老班。”
回到房间,她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朝床上一躺。
从下午出成绩到去祁弈家,几个小时的时间,她感觉自己仿佛坐了一次过山车,情绪起伏过于激烈刺激。
尤其是,在祁弈那里……
苏杳心盯着天花板,杜绝自己胡思乱想,忽然又坐起,下床去洗脸。
洗漱过后,她躺回床上,盖上一条薄被,脖子有点痒,她轻轻碰了碰,忽然回想起一股酥麻的记忆。
“……”
苏杳心脸颊渐渐泛红,她拽了拽睡衣领口,闭上眼。
怪不得她。
她没和男生有过那样亲密的接触过,不是她非要回想……
想到这里,苏杳心忽然摸过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没多会儿。
秦晓棠:[没呢,在刷剧呢。]
苏杳心:[发几个小哥哥的舞台视频给我。]
秦晓棠:[啊?!!!]
苏杳心:[我睡不着,分散一下注意力。]
秦晓棠:[……]
秦晓棠:[姐妹,成绩好兴奋睡不着很正常,但!是!看小哥哥的视频是越来越兴奋,不是给你催眠的!]
秦晓棠:[不过难得你想看,我当然愿意给你分享啦,嘿嘿。]
随后,秦晓棠甩过来一堆舞台视频链接。
苏杳心点开。
外面夜色漆黑如一团浓郁的墨,她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过两个独唱和一个唱跳视频,忍不住暂停。
问秦晓棠:
[第二个舞台的男生,副歌地方是不是有一点跑调了呀?]
[还有,第三个舞台的团体舞部分,这个选手好像动作没卡到拍子,和伴舞不一致,是特意这样设计的慢半拍动作吗?]
[现在都流行各跳各的呀?]
秦晓棠:[……]
秦晓棠:[苏!杳!心!同学!]
苏杳心:[在。]
秦晓棠:[对帅气的小哥哥不要那么挑剔!长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够了嘛,你多欣赏他们的脸,不要在乎才艺!]
苏杳心想说,这不是才艺比赛?不在乎才艺?
不过她听劝,双手捧手机回:[好,那我再欣赏一遍。]
过了会儿。
秦晓棠:[怎么样?是不是发现这些小哥哥也挺不错的?]
苏杳心抿唇:[我还是适合看才艺。]
秦晓棠:[……]
秦晓棠:[哼,我看你就是吃太好了!]
苏杳心:[?]
秦晓棠:[整天对着祁弈那张脸,眼睛都被养叼刁了!]
“……”
忽然提到少年的名字,她捏着手机:[没有整天对着。]
随后她又哄哄秦晓棠,又发:[第五个视频里的小哥哥长得还不错呢。]
秦晓棠:[第五个是面具舞……]
苏杳心一愣。
秦晓棠:[我哄不好啦!你去和你家祁弈小哥哥聊天去吧,哼!]
苏杳心:“……”
这一晚,睡意难酝酿,到底还是靠看这些小哥哥的舞台视频打发的,夜里十二点才睡。
翌日清早,被窗外啾鸣声叫醒。
苏杳心在出门时,从家里拿了一盒常备的感冒药。
路上,她不知道去的算不算早,在地铁口给祁弈发了微信。
[我还有二十分到,你醒了吗,我帮你带早餐?]
很快。
祁弈:[醒了,在等你,不用带早餐,直接过来就好。]
夏天清早漫上几分炎热,路边的香樟郁郁葱葱,清风吹过,带着一点晨气干净的清爽。
二十分钟后,苏杳心到了公寓楼下,昨晚是物业帮忙叫的电梯,她在一楼外按铃。
响一声后,门开了。
苏杳心上了电梯,坐到楼层,这栋公寓是一梯一户,她走到祁弈家时,门开着。
她站在门外,敲敲门,“祁弈?”
屋子里传来一声略带含糊的少年声音,“进来就行,拖鞋在门口。”
苏杳心刚刚就看见了,地上摆着一双粉色的拖鞋,新的,她换上,柔软合脚。
这种自己往人家屋子里进的感觉,和昨晚不同,不太像客人,像是可以随意出入的朋友。
她往屋里走,客厅里没人,一挪眼,看见在岛台那边的少年。
阳光充沛,少年站在那边,白T恤黑工装裤,身形锐利落拓,他似洗过头发,额发微润,被凌乱背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一小点漂亮的美人尖。
嘴里叼着一根绿色的小细草,正低头摆弄一瓶花。
见她走进来,祁弈抬头,笑了一下,叼着小草声音这次倒是清晰:“来了,我不太会插花,帮我一下?”
少年眉眼微扬,一股扑面而来的清爽感和精气神,一点也不见昨晚分开时的虚弱,完全露出的五官,格外俊朗。
苏杳心望着格外今日气质稍不同的少年,目光有一瞬间的微晃。
脑海里冒出秦晓棠那句——她眼睛被祁弈养刁了。
好像,确实没冤枉她。
她只对祁弈的脸有感觉。
其他男生的脸都带着模糊感,但他不一样,五官锐利明亮,细微的表情在她眼里都十分的鲜活清晰。
她睫毛颤了颤,慢慢走过去。
看一眼岛台上散落的一些零碎花枝,又关心抬眸看他:“你好些了?”
祁弈散漫地拿下嘴里的细草,唇角淡弯:“好了,多亏你昨晚照顾我。”
她也没照顾什么,就是煮了一碗味道不错的面。
苏杳心点头,把一盒感冒药放在岛台面,弯唇道:“我给你带了一盒药,你如果不舒服,记得喝一袋。”
“好。”
手边是一根绿色的小细草,祁弈刚才叼在嘴里的那种,不知名字,她拿起来问:“这些是你早上买的?”
祁弈嗯了声:“醒的早,闲的无聊去了趟超市。”
他似乎对眼前的花觉得不满意,微微叹气,“我想自己试试搭配花,好像不太有天赋。”
苏杳心看向玻璃花瓶里的玫瑰,蔷薇和好几样配花,她笑了笑,“你弄的品种太多了,全插进去显得有点杂乱。”
“嗯?杂乱么,我看都漂亮就都放里了,”说话间,祁弈把手里一枝粉玫瑰,递给她,“你帮我?”
少年站在对面,捏着一枝玫瑰,略带散漫,也有点温柔。
苏杳心落向少年匀称修长的手指,她抬手接过。
粉玫瑰和蔷薇都是很明艳的花,她把玫瑰放进花瓶,几枝蔷薇抽出来,又放一些九星叶做点缀,最后她犹豫地打量一眼不知名的小细草,不是很搭,但也留下了。
“这样就会好一些。”
祁弈手肘拄在岛台,倾下身,看她搭配的花。
他稍弯腰,T恤领口露出一截银色的项链,质感矜贵,贴在凹陷的锁骨,埋入领口。
他眼眸一抬,“还是你有天赋,随便一搭就很漂亮。”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仿佛一会儿清新干净,一会儿又馥郁逼人,总之,这花好像有点像染了什么迷香,让人总是微微恍神。
苏杳心目光从少年脸上挪开一点,“这不算天赋吧,你这么聪明,学一学就能会。”
“那有机会,你教教我?”祁弈说。
苏杳心含糊地点点头,想到什么,状似不经意地一问:“你是想招待别的朋友来家时,才想学的吗?”
“不过,你最好清楚人家喜欢什么花再搭配。”
祁弈:“不是。”
他直白:“我没有别的朋友需要招待,只是单纯想跟你学。”
苏杳心指尖捧着玫瑰花瓣,低头轻轻哦声:“都行,这也不难教。”
她嘴角微弯,忽地指了指花瓶:“你想摆在这里吗?”
祁弈目光明亮,不答反问:“你觉得摆哪里好?”
苏杳心回头看了一圈屋子里,家里摆设简洁,风格有一股冷冷淡淡的单调,她注意到电视机旁边的位置的不错,阳光充足,光线温暖。
“那边?”
祁弈顺着她细白的手指看去,“好。”
苏杳心捧起花瓶,注意到祁弈的神情,他眸中有股闪烁的笑意,她动作一顿:“你好像很高兴?”
“嗯。”
祁弈缓慢地从岛台出来,“第一次有人帮我布置家。”
苏杳心一怔,没等她细琢磨这话的意思,祁弈微倾上身,“走吧,我们一起放过去。”
没想到他这么有仪式感。
花瓶摆好后,苏杳心欣赏几眼,这才注意到电视屏幕上暂停在一个电影序幕的画面。
她抬头,“你打算看电影吗?”
祁弈打量着那束花,目光一抬,“看电影之前,我还有别的事。”
苏杳心随他来到沙发这边。
来之前,没想过是这样陪他,还以为是像昨晚那样照顾病人。
却看见茶几上叠放着一摞高校的招生简章。
苏杳心注意到竟还有芜大的简章,她坐下,诧异地问:“你还在考虑芜大?”
“你的成绩去芜大,太浪费了吧?”
祁弈反而随意道:“不一定就是浪费,我只是还没想好去哪。”
他的成绩,当然是从京大和南大二选一了。
苏杳心不懂他在犹豫什么,也知道他不会不清楚这两所高校的专业含金量,但他还没想好,一定是有什么顾虑。
她看了一眼南大的简章。
手指刚好翻到她想报的传媒专业上届的分数线,她心向往之地摸了摸简章上的校徽。
祁弈目光落在女孩的手指,“你呢?”
“你想好了吗?”
“南大。”
苏杳心坚定地说。
出分那一刻起,就坚定地选择好了。
高三一整年三百多个日夜,披星戴月,焦头烂额,每日只睡四五个小时,所幸最终的结果没有辜负她。
“我很喜欢南大的传媒专业,”她眼眸明亮地抬起,带着一股意气,“而且我的分数也应该没问题。”
她低头说过这句,抬起眼。
窗外晴空万里,天高地阔。
随后,她看见少年眨了眨眼,眉眼一挑,之前轻描淡写的样子,换之一股落定。
“好。”
祁弈一靠沙发,淡笑:“那我也决定好了,也报南大。”
第25章 秘密收满了关于女孩的东西。
他一直没想好,就在刚刚,却决定了?
这期间她说想去南大,难不成是因为她的志愿?
这个想法太荒唐,苏杳心不敢自作多情,她认同地点点头,“是南大的计算机专业?那确实很厉害,也适合你,而且有你认识的学长。”
祁弈望着她,微低头,“倒不是因为这些。”
苏杳心一听,心里蠢蠢欲动,她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尽量玩笑语气地问了一句:“总不会是因为我吧,听说我去南大,你才决定的?”
祁弈抬眸,“为什么不会?”
苏杳心怔了怔。
这时一直在祁弈手里缓慢转着的手机响了,他似懒得接,手指缓慢一滑。
电话里是个声音洪亮的男生:“哎祁弈,你报哪个学校?我和孙冶都去南大,你呢,你要是也去南大就最好了,咱们周末还能继续设计机器人,有空了也能约着一起打球,你知道孙冶那球技,没你的话我可不想跟他一队!”
耐心听完电话里,祁弈:“我报南大。”
电话里男生:“得嘞!兄弟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们!!”
“不是因为你们,别自作多情,”祁弈又说:“我还有事,挂了。”
他挂了电话,苏杳心随即收回竖起的耳朵,低头瞧着茶几上。
茶几上有个漂亮的小果盘,昨天还没有的,里面装着切好的蜜瓜,芒果,连草莓都切成一半一半的,插着小叉子。
她一时不知说点什么,伸手指,指了指,“能吃么?”
祁弈微微起身,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一点。
苏杳心先吃一口草莓,又吃一快芒果,细嚼慢咽地吃完,小叉子抵在唇边,终于憋不住了,她忽然抬头,“真的是因为我?”
祁弈略倾身,胳膊搭在膝盖,点了点头,“嗯。”
苏杳心又尝一块蜜瓜,抬头看他,“为什么?”
祁弈:“想和你念一所学校。”
他眼里含细碎的笑,回答的不假思索,苏杳心一时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了。
见她不吭声了,祁弈稍歪头,“怎么不继续问了?”
觉得你可能在逗我。
苏杳心舔了舔唇角,笑道:“那我还挺荣幸的,我们认识不久,一中的年级第一就愿意和我报一所学校,听起来我好像还挺厉害。”
她一脸笑盈盈的,看得祁弈目光一瞬不眨,随后,他低头低低笑了声,黑发沐在光里,样子惹得人心颤。
他抬眸,“是挺厉害。”
他这般应和,苏杳心知道,他应该有自己的秘密,不方便和她说。
就如之前同学们聊天他,猜测不走保送,非要高考的原因。
蜜瓜很绵密,这个时节的瓜一般还没这么甜,是专门切的瓜心,苏杳心又戳一块,“看电影吗?”
祁弈拿过遥控器,点开。
片头序幕播放时,他问:“为什么想学传媒?”
那是几年之前,年级还小时忽然冒出的想法,苏杳心嘴里绵密的蜜瓜咽下,带着点回忆地聊。
“我初二那年遇见过一个小朋友,”之所以说是小朋友,是因为她比那个小男孩高一年级,“他被几个小混混抢了手表,当时有记者想报道这件事,对方有家长在,我亲眼看见那个记者收了家长的红包,
答应把报道写成是小孩子之间玩闹打架。”
苏杳心:“那时我回家就给报社打了举报电话,或许是我的功劳,那篇新闻如实发表了真相。”
她歪头,笑了笑:“我那时就在想,这世上是不是好记者不多呀,说不定,就等着我去当呢?”
她讲话,没注意到祁弈按停了电影,在专心听,他黑眸深邃微闪:“那个小朋友,是你什么人?”
苏杳心看他,盈盈一笑:“是小时候遇见的一个好朋友,我们虽然相处不长,但很投缘。”
祁弈:“那他当时,是被欺负了?”
“嗯,他浑身是伤,衣服都是脏的,被打之前脸上已经缠了绷带。”
“那他一定特别狼狈。”
“并没有。”
祁弈:“怎么会,你不是说他衣服都是脏的。”
苏杳心眨了下眼,“他只是衣服脏了而已,并不狼狈,狼狈的是欺负他的人。”
祁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苏杳心回想着:“我那位小朋友反而很坚强,如果换作和他同龄的孩子伤成那样,都做不到像他那么镇定。”
“所以,你对他印象还不错?”
“嗯。”
苏杳心也是第一次和人聊起想当记者的契机,之前没人问过她为什么想报传媒专业,只是听说要报传媒,觉得一个女孩子当记者或是从事新闻职业还不错。
但祁弈却问了。
所以她也将心里没同人提过的小心思,告诉他。
她看着男生,忽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学计算机?”
祁弈很直接:“赚钱。”
“可以不用毕业,就能赚到钱。”他说。
在一众同学展望梦想,理想为大的年纪,苏杳心点了点头,“很实在。”
说完,她又补充:“也很厉害,你已经做到了。”
祁弈笑了笑,没说别的。
之后两个人一起看了这部电影,两个小时的电影,苏杳心边看,边喜欢在触动惊喜的剧情时,和身旁的祁弈分享感受。
他也耐心地听。
她经常和段南段北一起看电影,但和祁弈一起的感觉很不一样,他总会懂她兴奋的点,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笑点,也愿意和她边看边聊,半分没有打扰到他的不耐烦。
有时她还没说话,微微侧头,他就看过来了。
上次在俱乐部宿舍,苏杳心还不够了解他,所以电影看得很安静,这次却是很愉快。
愉快到她没注意自己何时和祁弈挨得这么近……
电影片尾曲响起,苏杳心泛起一点不自然,思绪从电影故事里抽离,感觉空气里都弥漫了一股凛冽的清香。
是昨晚,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苏杳心感觉嗓子忽然发痒,她轻咳了声,看见窗外炎炎烈日,“已经中午了。”
祁弈看了眼挂钟,“嗯,是到中午了。”
他转头,“我饿了。”
苏杳心眨眼。
也好,吃过午饭再回家吧。
她问:“那还是煮面?”
祁弈弯了弯唇,“不用,我来做。”
他起身时,手指点了点她脑袋,走向了厨房。
等她跟着去了厨房,看见冰箱里多出很多食材,这次换她在旁边看着,苏杳心双手背后,笑问:“你做菜好吃吗?”
“还行,”祁弈拿出几样食材,“不常做,但会做。”
听见这话,苏杳心想到什么,温声问:“听翟经理说,你一直自己住。”
祁弈点头,语气轻描淡写:“我父母在周城,我自己在这里住。”
“他们放心?”
“应该放心,”他削一颗芋头,看她:“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苏杳心正猜想他和她班上的转学生一样,父母有工作过不来,独自来这边上学,托亲戚照顾或者住校。
听见他这句,她小声哼了声。
“你才没有呢,家里连常备的感冒发烧药都没有。”
她的语气颇为责备,祁弈却渐渐弯起嘴角,“以后会记得的。”
苏杳心哦了声。
半小时后,厨房里飘满勾人味蕾的香味。
“这是什么?”苏杳心第一次见这道菜。
“香芋浇饭,我小时候吃过一次,凭着记忆做的,”祁弈说:“不知道好不好吃。”
“吃过一次就能记住?”苏杳心闻着这香气,感慨,学霸真是做什么都有天赋。
香芋浇饭汤汁很鲜美,还有苏杳心喜欢的蘑菇丁,芋头也很软糯。
“那你高中是住校,还是住在这走读?”
“住校,住俱乐部,只偶尔来这里住。”
难怪苏杳心觉得这个房子里物品很少,也稍显冷淡,原来是不常住。
苏杳心吃一块芋头,腮边微微鼓起,“那你家人接下来会来陪你吗?”
“不会。”
祁弈看着颊边一鼓一鼓的苏杳心,低眸笑:“所以我高考后平时挺无聊的,你想来,可以找我。”
苏杳心没犹豫,随即点点,“好啊。”
她原本没太饿,但芋头味道太好,一份浇饭轻易就都吃完了。
祁弈盯着她的空盘,微微敛眼,“我是不是做的少了?”
苏杳心忙摆摆手,“我吃饱了的。”
她好像吃得太快,太香了?苏杳心又有想捂脸的冲动。
祁弈盯着她脸上细微的小表情,嘴角淡淡勾起,起身把盘子端去厨房。
苏杳心也要帮忙。
祁弈:“不用你,去客厅等我就好。”
客厅里,窗外阳光明媚地照进来,空调是很舒适的温度,苏杳心坐在沙发上等了会儿。
阳光正好落在她小腿上,有点晒太阳的舒服,她也靠在沙发里等。
祁弈盘子洗的好像有点慢……
前几天苏杳心在奶奶家,每天午饭后都要睡一小觉,此时,明明在别人家做客,她也有种莫名的安全感,那点困意很容易就袭来。
厨房那边,祁弈把厨房收拾好,来到客厅这边时,看见靠在沙发上睡着的女孩,他没有意外,目光温和地走过去,蹲在她身前。
苏杳心睡的很安稳,脸蛋舒展而温软,忽然,她脑袋歪了下,朝一遍倒去。
祁弈快又稳托住了她的脸。
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腿边,空气里安静的只有女孩均匀浅浅的呼吸声,在他掌心里熟睡。
他维持这个动作,轻柔的,专注的,小心翼翼又自然而然,第一次做这种事,却犹如本能的熟练,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孩的脸庞。
眉眼,小巧的鼻尖,红润的唇,随后又落在合上的眼。
祁弈想数数她的睫毛有多少根,但不行。
这样睡时间久了,她脖子会不舒服。
他另一手扯过抱枕,慢慢把苏杳心放在枕头上,而后,又去一个房间里拿了一条毯子回来,给她盖好。
客厅里阳光缓慢地流动,不知过了多久。
苏杳心舒服地醒来,她缓缓睁开眼皮,还以为是在奶奶家,下一秒,却听一道清越好听的嗓音传来,“醒了?”
祁弈在苏杳心微微一动时,就看了过来。
苏杳心听见熟悉的嗓音,也看清了自己在哪,她抬头看向沙发一边的少年,很快从沙发上爬起来。
她记得自己是困了,但只想靠着睡一会儿,苏杳心看着自己身上的毯子,腿也在沙发上……
是祁弈,把她腿放上来的?
她忽然脸一热,连她哥都没这么照顾过她。
她轻咳一声,腿从沙发上下来,穿上拖鞋。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睡这么沉。”
祁弈一手支下颌,笑了笑,“没事。”
注意到时间,苏杳心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我也该走了,对了,你如果感觉不舒服,要记得喝感冒药。”
祁弈眉眼的笑一敛,轻声问:“要走了?是有事吗?”
她还真的有事,苏杳心:“我和秦晓棠约好了,晚上去她家帮她小侄子补课。”
祁弈抄起手机:“我送你去。”
苏杳心起身,摇摇头,“不用的,从这边走坐地铁更方便,天又没黑,你不用送我。”
她坚持不用送,到门口换上了鞋子,“那有事,我们微信联系,你不舒服也可以再叫我来。”
祁弈靠在墙边,看着女孩子提上白色的凉鞋,脚踝细白漂亮,他目光缓缓抬起,“好。但如果没什么不舒服,可以叫你来吗?”
苏杳心看着男生,他额发落了点碎发,眼眸黑亮,这样稍歪着头靠在墙边,又问这种话,让苏杳心想到他自己住,确实很孤单。
她点头,笑了一下,“可以。”
最后,祁弈是把她一路送到了公寓外,目送她到街对面的地铁口。
她朝对面的男生摆摆手,苏杳心觉得祁弈和别人有点不一样,早上还熟到让她随意进屋,走时又客气地到送到地铁口。
街对面,盛夏炎热,树影斑
驳。
看见女孩进了地铁口,祁弈在街边又站了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他动了动鞋架上的拖鞋,而后进屋,电视柜旁边的玫瑰散发着悠悠的香气,他走到沙发那边。
抱枕上落了一根女孩子的发丝,柔软地贴在抱枕上,他指尖捻起,收到手心里。
又弯腰,拿上毯子走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是书房大小的空间,但不是书房,而是一间储物室,祁弈把毯子妥帖地收好,走到墙边的木格柜,拿下一个小盒子。
把发丝装了进去,盖上,收好。
盒子旁边,是小狗玩偶,再旁边,是粉蔷薇和蓝色鸢尾花风干的花束,旁边另一个木格柜,也收满了关于女孩的东西。
有新的,也有一些泛旧,但都无一例外地保存得很好。
过几天,外面那束玫瑰也会收到这里。
这时,门外的铃声响了。
祁弈走出这个小房间,到了门口,等开门见到来人,他神色一淡。
“祁学弟,你这是什么表情,”秦安担心地问:“难道京大的人来找过你了?你答应他们了?”
学长身后还站着一位南大的老师,看见祁弈,老师眼里都泛着欣赏的光,打量着点头,“祁弈同学,我是南大的招生办老师,听说你和秦安一起参加过比赛,关系很好,方便我们进屋聊一聊报考的事?”
祁弈点头,“请进。”
进到屋里,祁弈去冰箱里拿两瓶款泉水招待他们,而后领着他们往一个房间走。
秦安学长:“唉,去哪聊啊?我们在客厅里聊就行。”
老师也笑:“是的同学,现在这种上学生家里招生不是什么秘密了,不用这么隐秘去卧室里聊。”
“就是,而且你家客厅里还挺漂亮。”秦安拿着招生简章,扫了一圈客厅。
有花,还有果盘,而且坐沙发上多适合,总不能进屋坐床上聊。
祁弈走到卧室门口,回过头:“抱歉老师,客厅不方便。”
“还是来我房间聊吧。”
第26章 擦药“疼吗?”
盛夏的清早裹着晨气的清爽,太阳还不算热,是一天之中最舒服的时候。
苏杳心喜欢在早上这个时间出门。
她轻快地走出小区,昨天晚上,祁弈约她,猜他自己在家无聊,苏杳心也惦记他的芋头浇饭。
街边清风徐徐,刚走两步,身后忽然有人拍她,“喂,你去哪?”
苏杳心吓一跳,回过头,看向忽然在身后的段北,“我出门。”
段北皱眉打量她:“知道你出门,我是问你要去哪?要见谁啊?怎么收拾的这么漂亮。”
“去祁弈家,”苏杳心眼眸清凌凌的问:“我今天收拾的漂亮吗?”
她笑了下:“还好吧,我就是头发认真扎了一会儿。”
段北:“……”
段北:“你昨天没在家,也是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