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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金笼 仙苑其灵 22507 字 7个月前

第51章 铸给她便是

眼看时间已晚,柳惜瑶匆匆洗过手,简单理了理发髻,又将那花露在脖颈处沾了些许,便赶忙带着秀兰去了慈恩堂。

宋濯坐于案后,面前的密信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又多了一些。

柳惜瑶不便细看,只扫了一眼,便乖巧地坐在身侧,帮他烹茶。

宋濯写了片刻便停了笔,抬眼朝身侧的柳惜瑶看来。

她比昨日晚了将近一个时辰,神情中也是难掩的疲惫。

他想动唇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未说出便看到她衣袖上沾了几根毛发。

“这是何物?”宋濯抬手朝她衣领处指去。

柳惜瑶随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啊,是猫毛。”

“猫?”宋濯蹙眉,问她为何会有猫。

柳惜瑶没有解释太多,只道是小猫昨晚自己寻到了幽竹院,她看它受了伤,有些可怜,便养在了身边。

宋濯提醒她,“莫要伤到你。”

“不会,它很温顺,也很亲人,那样小的一只,伤不到我的。”柳惜瑶想起那毛茸茸的圆脑袋,唇角便不由扬起,话也跟着变多,她与宋濯比划那小猫的大小,还说它喜欢舔她手心。

柳惜瑶兴致勃勃说了半晌,没有得到一丝回应,才猛然想起宋濯素来爱洁,且还有那近乎偏执的习惯,又怎会对这爬高上低的小猫感兴趣。

柳惜瑶想到这些,一下就敛了神色,小声问道:“表兄……是不喜欢猫吗?”

宋濯“嗯”了一声。

他的确不喜欢猫,因猫无法日日梳洗,也无法全然被掌控,但他方才一直未曾说话,并非是因此而生气,而是他没有见过柳惜瑶的这一面,明明那满面都是疲惫,好似只要合了眼就能昏睡过去,却因一只小猫,就恢复了生机一般,他觉得有趣,便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

柳惜瑶得了宋濯的回答,忙朝一侧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面上是尴尬与歉意,“抱歉表兄……我先前不知道,待我下次来时,会提前换衣的。”

宋濯又是“嗯”了一声,脸上露出温笑,让她回去好生休息。

秀兰在耳房刚才喝了口茶,那豆蓉果子还未尝上一口,就被叫了出来。

秀兰觉得疑惑,得知是因宋濯不喜欢猫的缘故,哼了一声,低低道:“便是不想沾了猫毛,让娘子稍微坐开些不就好了,哪儿有前脚刚进屋,后脚就叫人回去的……”

柳惜瑶倒是没有生怨,反而觉得这样也好,她这几日都没能睡好,今晨又醒得早,再加上一连去了好些个地方,此刻已是疲惫至极,下楼时都觉得脚下都好似要站不稳了,她与其留在塔楼应付宋濯,还不如回去歇息。

冬日的天色黑得极早,刚用罢晚膳就已是暮色沉沉。

宋澜去了水房,宽衣时他特地站在了铜镜前,他望着镜中的自己,先是细细看了面容,后又将身前看了片刻,到最后甚至还低头瞧了那处。

他年长她将近十岁不假,可不论从容貌还是身形,皆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可她还是拒了他,她给的原因是身份地位。

宋澜相信她的话,可又会想,若抛开这些,单从他宋澜本身而言,她可还会愿意?

这个念头生出的时候,宋澜愣了一瞬,随后便笑了。

少时他一门心思皆在自身,从不会将精力用在女子身上,甚至还最是看不起那些见了女子就移不开眼的。

可如今他却是满脑子都是柳惜瑶。

尤其想到今晨在教场上,二人共乘峻峰,她软在他怀中被颠簸时的模样,便瞬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

宋澜长出一口气,缓缓步入水中,合上眼不让自己再想,可那迎着风飞舞的发丝,却好似又从他唇边拂过。

没出息。

宋澜在心里骂了自己,合眼生生压下那念想,强将思绪引去了她拒他的那番话上。

他听出了她的不安与不信,也知这并非是欲迎还拒,或是以退为进,因他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否则也不会在瑶璟二人寻她时会避而不及。

宋澜浸在水中,长出一口气。

罢了,她不安,他给她便是;

她不信,他便让她亲眼看看,他宋澜可是那言而无信之人。

柳惜瑶睡醒,已是天亮,今晨她何处都不去,就在房中抄书逗猫,好似是忘了昨日与宋澜分开前,他说的那句会在教场等她的话。

秀兰一想到对方的身份,便心中打鼓,几次凑到柳惜瑶耳边,不安地问她要不要过去。

柳惜瑶却是淡定地摇摇头。

她既是已经出言相拒,便不该立即就凑去他身边,否则便有那故意之嫌。

宋澜在教场等了两个时辰,未见来人,他也不曾生恼,而是亲自往灶房去了一趟。

很快,灶房的人就往幽竹院送了东西来。

一箩筐满满的食材,肉蛋羊乳,还有新鲜果蔬,一应俱全。

“这是大公子特意吩咐的,说小郎君与小娘子甚是喜欢幽竹院里的小猫,可这小猫幼小又伤了腿,需得让柳娘子将其好生照看。”

明面上说,是要给猫养身子的,可那小猫才多大个胃,如何就能吃这么多东西,且连果子都有,猫可不吃这些,何况那仆役还说了,往后每隔三日,便会往幽竹院送上一筐。

秀兰嘴里说着辛苦,笑着往那仆役手中塞去碎银,那仆役连连摆手不敢接,这几日府内上下皆知,大公子正在肃清各院,这个节骨眼上,各个都提心吊胆,万分警惕,哪里敢做半分逾矩之事。

秀兰见状,也不再勉强,客客气气将人送出了竹林。

回来后,她凑到柳惜瑶身侧,嘀咕了一句,“看,这才是真正的落到了实处。”

柳惜瑶知道,她笑着点了下头,抱着小猫,又取了生蛋喂它。

安安则在归置筐中食材,看到那最下面还有一盒蜜饯时,安安忍不住再次感叹,“大公子也太好了吧!”

午膳吃得极为丰盛,平日一碗粥都喝不完的柳惜瑶,今日吃了一整块肉饼,还用了不少菜。

秀兰笑她,“还以为娘子是胃口小,敢情是不合胃口。”

柳惜瑶皮肤细细薄薄,很容易就红了脸,“是你的肉饼做得好吃。”

安安也立即应和,“对对对,秀兰姐姐手艺真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饼!”

秀兰得意道:“那是,若以后顿顿有肉,我就顿顿给你俩做!”

桌下的小猫砸着那沾了一圈羊乳的嘴,极为配合的“喵”了一声。

用罢午膳,柳惜瑶便不再碰猫,洗净了手,换了身衣裳,又让秀兰围着她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沾上猫毛,两人齐齐松了口气,这才往院外走去。

然刚走了几步,就被人从身后叫住。

来人秀兰眼熟,是跟在宋瑶宋璟身后的那个刘嬷嬷。

“哎呦,实在不该扰了柳娘子清净,但小郎君闹着想要看猫,非叫老奴过来一趟,还望柳娘子能带着那小猫,随老奴去一趟东苑。”

刘嬷嬷说话很客气,神情也极为恭敬。

柳惜瑶笑着点头道:“好,我这就叫安安将猫带去。”

刘嬷嬷似早就知道回是如此,忙又朝她赔笑,“哎呦,还得是麻烦柳娘子亲自去上一趟,那小猫还伤着,腿上要换药,柳娘子若不在身边,万一出了何岔子,老奴可担不起啊。”

说罢,见柳惜瑶默不作声,似还在犹豫,刘嬷嬷便又按照宋澜吩咐的那般,开口道:“这两日小郎君背不过那《孝经》,还挨了先生的训,哭闹着说只要柳娘子来教他,若娘子不去,小郎君会伤心的……”

柳惜瑶如何听不明白,这些话怕是宋澜交代下来的,她想到宋澜会寻她,没想到会是这般快,连一日都不到,还正好撞上了她要去慈恩堂的时候。

而刘嬷嬷话至如此地步,她若再去推拒,便又显得不近人情了,且她是要以退为进,又不是当真要拒了宋澜,他已将梯子递至脚下,她应当顺势爬上两层才对。

可这时间也太不凑巧了,她这下可如何是好?

柳惜瑶朝不远处的塔楼扫去一眼,又看了看面前已是等得焦急的刘嬷嬷。

默了片刻,她终是深吸一口气道:“好,那我便随嬷嬷去一趟吧。”

一个许的是妾,一个许的是妻,她自然要紧着那能许正妻之位的。

柳惜瑶留了秀兰,带着安安与小猫去了东苑。

临走前她与秀兰低声嘱咐,若宋濯差人来问,便说是那小猫病了,她带去医治。

总归她也未曾说谎,只是并未带去合药居,而是带去了东苑。

若不曾来问,便也不必去说了。

来到东苑,两个孩子早早就在屋外候着,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还不等看到人影,就高兴地迎了出去。

宋瑶看了柳惜瑶一眼,没有出声,却是对安安很热情。

宋璟倒是与从前一样,不管是看到柳惜瑶还是安安,皆是满心欢喜,看到竹篮里的小猫,更是眉开眼笑。

几人在屋中玩了片刻,宋澜便带着随从寻了过来。

那随从给猫换完药,宋澜上前也颇有兴致地揉了揉那柔软的猫腹,“未取名字?”

柳惜瑶“嗯”了一声。

宋澜想了想,笑道,“叫它赤虎。”

柳惜瑶看着那圆圆的小脑袋,确有几分虎头虎脑的模样,只是……

柳惜瑶忍不住笑了一下,“表兄,它是小母猫。”

这声表兄唤的清软温婉,落在宋澜耳中,如那春风拂面,叫他心头瞬时一痒,眉梢不自觉微挑,脸上笑意也随之深了几分。

“那又如何,母虎才最是英武。”宋澜说着,将小猫提到掌中,“我们赤虎日后定能长得威风凛凛。”

说罢,他朝柳惜瑶深看了一眼,果然,听到“我们”二字,她脸颊生出了好看的红云。

宋澜心情大好,将赤虎放回桌上,两个孩子又高兴地凑了过去。

他与刘嬷嬷嘱咐了几句,便称还有要事,带着随从出了屋,临走前,路过柳惜瑶身侧时,他脚步微顿了一下,再一次朝她深看,可柳惜瑶只低着头,并未看到他的示意。

宋澜没有说话,迈步而出。

可不过须臾,他身侧那随从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外与柳惜瑶道:“柳娘子,方才走得匆忙,忘了将如何照料赤虎腿疾一事与你交代。”

“好,那便有劳你了。”

柳惜瑶在屋中等他,他脚下未动,却也是在等她出去。

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柳惜瑶挪了步子。

桌边,正揉着赤虎脑袋的宋瑶,听着门外柳惜瑶脚步渐渐走远,她眉心慢慢蹙起,朝刘嬷嬷丢下一句要如厕的话,便起身推门而出。

第52章 铸凑成一对

柳惜瑶被随从一路引至湖边的山林之中。

宋澜早已等在此处,见她一路被寒风吹得红了鼻尖,便抬手挥退了随从,迈步来到她身侧,站在风口处,替她挡了身后的冷冽。

柳惜瑶朝后退开半步,低着头不敢看他,只低低问了一声,“表兄寻我,可是有何要事?”

宋澜开门见山,语气还是那惯有的沉稳冷然,“你昨日所言,听似无误,实则不仅自轻自贱,还看低了我。”

闻言,柳惜瑶忙要解释,宋澜却是抬手未叫她开口,继续说道:“我已是知晓你这六年是如何度日的,也知如此自轻,源于何故。”

“然你所有顾虑,于旁人而言兴许为阻,可于我宋澜而言,我既是敢于你开口,亦能一一处之。”

他一面说着,一面朝前迈步。

“你不该自轻,更不该于我有疑。”

话落,他抬手轻轻捏住她下巴,将她面容抬起。

“看着我。”他他语调缓下,声音也轻了许多,“我问你,抛下你心底那些顾虑,不必再管其他,单只你我而言,你愿,还是不愿?”

柳惜瑶颤颤抬眼,与

那看似冷冽,却难掩那眼底挚诚到快要迸出火光的双眸相视。

她心底再次震动,有种立即就要应他的冲动在胸前翻滚,然她逼着自己不要轻易松开,至少也得再挣扎一番,犹豫片刻。

而等待她回应的宋澜,却是忽地扯了下唇角。

他觉得稀奇又有趣,自己竟如那十六的少年郎一样,竟会在如此情形下,生出了一丝紧张之感。

可久等叫人难受,他不想等,他即刻就想要她的答案。

他指腹又朝上抬了两分,脚下也再次朝前迈进,那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他不光是看着她,连鼻息都已是落在了她的面前。

“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表兄……我……”

然不等她开口,宋澜眉宇倏然蹙起,那隐含冷意的视线瞬间朝身后射去。

“出来!”

他松开了她,语气森然冰冷次朝后喝道。

这湖边所有仆役皆已清退,整个东苑无人敢在他身后窥听,他既是有所觉察,便也差不多能猜出来人身份。

果不其然,那小小的身影就落入了两人眼中。

很好,是他宋澜的孩子,没有被他吓到扭头就跑,而是当真从那山石后走了出来。

宋瑶眸中噙泪,红着一双眼睛,站在两人面前。

“谁教你的,敢窥为父?”宋澜冷声责问,语气并未有所和缓。

宋瑶则双手握拳,整个手臂似都在隐隐发颤。

她非但没有开口,反而还用力咬着唇瓣,也不知从何处来的胆量,一双隐含怒意的眼睛就这般死死盯着宋澜。

宋澜何曾被人这般挑衅过,纵是再疼爱她,规矩与体统也不该破。

“为父问你话,你缘何不答?”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宋瑶彻底拢住,沉声厉道:“说话!”

宋瑶被这一声呵斥,惊得打了个哆嗦,可她并未后退,而是倏然抬手朝面前之人用力推去。

“你不是我父亲!”

宋瑶狠狠推他的同时,痛哭出声。

小小一张脸上,只是瞬间就布满了泪痕。

宋澜先是一愣,随后眉宇更沉,一只手便将那身前的双腕扼住,“宋瑶!”

宋瑶一面挣扎,一面不顾一切地朝他喊道:“你说你是我父亲,可你不还是要有自己的子嗣?凭什么……呜呜呜……凭什么你可以娶妻生子?而我的父母却命丧黄泉,凭什么!呜呜呜……”

宋澜顿时愣住,那面上寒冰仿佛瞬间被人敲碎,露出了藏在深处的疼惜与不忍,“瑶儿……别说胡话,纵是我娶妻生子,你与璟儿也是我亲出……”

“你撒谎!”宋瑶用力甩开他的手,“别在骗我了!等你们生了孩子之后,你能保证你不偏心吗?”

她用指尖朝他身后的柳惜瑶指去。

“她呢?她能保证吗?”

“你们能保证我弟弟日后会是嫡长子的待遇吗?”

“你们保证不了!”

嫡长子三字一出,宋澜眸色微沉,压住她指着柳惜瑶的那只手,问道:“这些话,你都是从何处听到的,是何人与你说的?”

若无人教她,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又如何能知道这些。

“没有人和我说……”宋瑶缓缓摇头,眼泪止不住朝外流着,“但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呜呜呜……我听得到……呜呜呜……”

的确,没有人敢直接当着宋瑶的面说,但他们会私下议论,那些风言风语,还是会传入她耳中,亦或是被她偷听了去。

面前宋澜的沉默,反倒是让这一通发泄的宋瑶渐渐缓了过来。

见宋澜不再询问,也不再斥责,更没有出声安慰,她眼中的愤怒,终是变为恐惧。

“父……父亲……”宋瑶在害怕,在后悔,整个人都已是开始发颤,“你……你不要我了吗,呜呜呜……是我错了……我不该顶撞你,呜呜呜,你若不要我了……我求求你……留下璟儿好不好……呜呜……不关璟儿的事,是我不对……呜呜……”

“瑶儿。”宋澜抬手,将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宋瑶抱入怀中,宽厚的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别怕,别怕……”

宋澜的突然沉默,并非是因宋瑶犯了所谓的错处,而是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殷执。

那个自幼同他一道习武,被他视为兄长之人。

那时他们已是被困五日,粮草断绝,要么等死,要么奋力做那最后一搏,两人各领一队人马分路突围。

他率军绕行险路,殷执则带精锐直冲敌阵,为的是牵制主力,助他脱身。

可未曾料到,军中细作已将二人动向尽数泄露,两人几乎皆遭伏击。

殷执身负重伤,仍拼出一条血路,他将军情交予亲信,命其先行撤离,自己则留下断后。

宋澜并不知情,只以为殷执已是安然脱身。

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本该离去之人,竟又策马折返,只身杀入重围。

他本可以活的,于情于理皆能活下去。

可他为了救他,挡在他身后,用那后背……扛了一箭,又一箭……

若没有殷执,就没有现在的宋澜。

他曾许诺护他家人,可嫂夫人已随他而去,若连这双儿女也护不住,他宋澜还算个人么?

宋澜深深吸气,一字一句在那不住哽咽的宋瑶耳旁道:“瑶儿,你且记住了,我宋澜膝下一女一子,已是足矣。”

宋瑶愣了愣,似没有明白过来,而身后的柳惜瑶却是瞬间怔住。

宋澜将宋瑶从怀中慢慢扶起,用手背帮她轻轻拭泪,笑着道:“你与璟儿这般调皮,已是让我头痛不已,还生何子嗣,你是见不得我松快吗?”

宋瑶似是听懂了,那双红肿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宋澜,不敢相信。

“我宋澜此生但凡许诺,从不食言。”

宋澜说罢,弯唇笑道:“日后为父若再听到你胡言乱语,便会真的动怒,你可记得了?”

宋瑶怔懵地点了点头,直到此刻,她似乎还是没能回过神。

宋澜起身,又是轻轻地揉了揉她发顶,见小姑娘不再哽咽,便出声唤了那退于暗处的随从,命其将宋瑶好生领回。

宋瑶临走前,又朝柳惜瑶看去,见她笑着向她点头,没有半分哀怨与愤懑,压在宋瑶心头的那块石头,仿若被悄然挪了出去。

宋澜跟在二人身后,来到石林外,目送那小小的身影远去。

片刻后,宋澜再次来到了柳惜瑶身前,他的眼神已不似方才那般炙热,有那么一丝尴尬,也有着无所顾忌的坦然。

“你说自己并非珍宝,这下不就巧了,”他唇角朝上扯了扯,摇头道,“我亦不是什么美玉,正好两块顽石,凑成一对。”

说罢,他似轻叹了一声,又开口道:“正如你所听到的那般,此生我无需再添子嗣。而我与你心意不变,方才对你所言也字字不改,但我此刻已不急于要你的答复,容你几日好生思量,再回于我便可。”

婚事乃人生大事,尤其于女子而言。

他给她时间去想,深思熟虑后再来回她。

“若你不愿,我必不会强求,可若你点头,我亦是不会叫你委屈,至于你所有的顾虑,完全交于我便是。”

“还有,今日话已至如此,我便与你彻底说开,我日后定还是会去沙场征战,而刀剑无眼,兴许何时便有去无回,所以此番归乡,我所择继室时,不在意是否出身名门,只求品行端正,能将我后宅看护得当,教养好我一双儿女。”

“你的品行与出身,极为合适。”

“而抛开这些所谓的合适之后,你于我个人而言……”

宋澜话说至此,终是有了停顿,他抬眼看着柳惜瑶,语气比之前更缓,更深,“是愿意携手,托付余生之人。”

一番话落,宋澜长出一口气。

他已是做好了柳惜瑶会拒绝,又或是低声要走的打算。

可他未曾料到,他话音刚落,那沉默已久的柳惜瑶,却是忽地出声道:“表兄方才

还说,我不该自轻自贱,那现在我将这番话便还给表兄。”

“你我皆非顽石。”

她说着,主动朝他迈出一步,“如表兄这般情意深重之人,最是令人钦佩。”

方才这父女二人的话,落在那不知情的人耳中,只能以为是能那宋瑶不愿父亲再娶,才会哭闹一番,而宋澜为了安抚女儿,才会应允日后不再生子。

可对于从宋滢口中,早已得知真相的柳惜瑶而言,宋澜对宋瑶的许诺意味着什么,她怎会不知,又怎会不被宋澜震撼。

她抬眼看着宋澜,与他眼眸相撞,字字句句说得一样是无比真切,“我应当与表兄一样,看到那珍宝之时,便该立即握入手中才是,又有何可犹豫,有何可深思的?”

她从前以为,宋澜兴许只是见色起意,所言做不得真,可今日听了这番话,才终于明白,他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决断。

他不是因情动心,是因义择人。

情爱之事,她不信,也不在意。

但若论何人肯为了他那一双儿女,甘愿守着无嗣之名,一生无出,只为护他们周全,那这个人,她愿意是她。

“我愿意。”

柳惜瑶眸光沉静,语气坚定。

宋澜愣住,应当说是在她说第一句话时,整个人都似怔住了一般,反倒是此刻,才慢慢回了神色,他唇角弯起,好似下一瞬就要朗笑出声。

“你……可当真想好了?”

“嗯,想好了。”

“好!那便等着。”

第53章 铸早做打算

宋澜让她等,宋濯也让她等。

原本在那一日真正到来之前,她一个都不该信的。

可她又觉得,她似乎可以相信宋澜。

至少从那两个孩子身上,她看到了他的担当。

柳惜瑶不介意不生子嗣,相反,在秀兰催促她早些与宋濯成事,用子嗣来固宠时,她虽知这般才算稳妥,可其实心底始终都有一丝隐隐抗拒。

这份抗拒源于恐惧。

很久前她就知道,母亲当初就是因为生了她,身子才一日不如一日,从前不过休息几日的头疼脑热,后来一躺就是一月。

也正因如此,赵仁在背叛她时,才会用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来揶揄她。

“你自己生不出儿子,便要我赵家基业无子继承?”

每每想到那些话,柳惜瑶就觉痛心。

可这何曾是母亲的错?

不提赵家,便是连荣华县主这般金贵之人,生子时也险些丧命,还落了病根,直到如今,仍会日日犯那头疾。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生子于女子而言,本就是鬼门关里闯了一趟,有些人回不来了,有些人回来了,而回来的那些人里,又有几个是毫发无损的?

柳惜瑶从前没得选,她纵是害怕,也得走那条这世间女子都要走的路,可如今,宋澜给了她另一条路。

不必生子,膝下已是一双儿女,却还是正妻之位,便是多年无出,只要她能将这两个孩子教养得好,旁人也只会称她一句贤良淑德,大度宽厚。

如此,岂不是正好,就如宋澜口中说的那样,他们在一起的确合适,极为合适。

回到幽竹院,秀兰得知此事后,原地蹦起,捂着嘴不叫自己喊出声来,只原地不住跺脚,那眉眼间皆是兴奋。

“不生就不生,只要那两个小人儿与娘子亲,娘子的位子就能坐得稳!”

果然,秀兰想的与她一样,比起因为喜欢她才要娶她而言,两人皆是觉得宋澜所谓的合适,才最是叫人心中踏实。

“侯爷与县主那边,他说不必我来忧心,我什么也不用做,只等着他便是。”

柳惜瑶说至此处,脸颊起了一层薄红。

秀兰坐回桌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压声道:“旁的不说,大公子这般驰骋沙场之人,有着那股令人信服的气度,你看这才几日,他出手果决又能处处落到实处,比起慈恩堂的那位,我确是更信得过他。”

提起宋濯,柳惜瑶恍然想起一事,忙问她,“慈恩堂可派了人过来询问?”

秀兰摇头道:“没有。”

“没有吗?”柳惜瑶神色微怔。

昨日因她身上沾了猫毛的缘故,只小坐了片刻就离开了,而今日一整日都未曾露面,他也不曾寻人来问。

不过仔细想来,宋濯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你去寻他,他就在那处,你若不寻,他似也无妨。

就如他们二人第一次唇瓣相触的那晚,她起了高热,病了三日都未曾在去寻他,他不也是如今日这般,未曾遣人来问过。

柳惜瑶眼睫微垂,心头又泛起了一丝莫名的酸涩。

“那娘子日后作何打算,慈恩堂可还要再去?”秀兰问她。

“去吧,还是得去的……”柳惜瑶轻叹了一声,抬眼道,“总归不到最后一刻,事情也还是会有生变的可能,不是么?”

“这倒也是,那还是两头都抓吧,可……可万一这中间露了风声,叫哪边知道了可都不得了啊?”秀兰忧心道。

柳惜瑶道:“不会的,二公子向来谨慎,又鲜少外出,他定然不会主动与人提及此事。”

“那若是大公子说了呢?”秀兰越想越觉得心慌,“大公子若当真要娶娘子,这事情怎么都会传到二公子耳中的,到时若他闹起来,可如何收场?”

柳惜瑶几乎没有过脑,听完她这番话就嗤地一下轻笑出声,“不,他才不会闹呢。”

那个人不管遇到何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怎会为了她去与人闹,柳惜瑶实在难以想象那种画面。

“也是。”秀兰虽与宋濯不熟,但从柳惜瑶口中也知道了那人约摸是个什么样的心性,“到底是侯府的公子,若为了一个女子就争来抢去,反倒叫人看了笑话,以那二人的身份地位,应当不会为此事失了体面。”

这番话虽难听,却是实话。

一个远到没边的表亲,又是商贾出身,主动示爱又各种撩拨下,才不过换来一句妾室的口头承诺,又怎会让宋濯这般高高在上之人,为她去与自己的兄长争抢?

柳惜瑶若忧心这个,那才是真的糊涂了。

不过秀兰也提醒她了,事已至此,该是提前做打算的时候了。

见她那好看的眉宇再度蹙起,秀兰会滴拎起赤虎抱入怀中,长叹了一声,“哎呀!啥时候我们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样,想那齐人之福呢?要真是可以的话,你将两个公子一并收了便是,何故还要为此烦心?”

“一个能文,一个能武,娘子想如何玩就如何玩,想想就美哉!”

秀兰说起浑话来从不害臊,柳惜瑶却是猛地想到了什么,那脸颊涨得通红,拿胳膊肘就去撞她,“你、你……快别说这些胡话了。”

“怎么就是胡话了?”秀兰眼睛一翻,“只需男人做,不许女人做啊,况且我只是和你说说,做不让人做,说还不兴说了,再者……”

她脑袋一晃,声音小了些许,“谁知道百年之后,千年之后,这世道会是何模样,没准啥时候女子也能当皇帝,女子也能入学堂,女子也能做大官,女子也能三夫四妾,嘿嘿……”

她说着说着,将自己都说笑了,“要是能让男子来生子,岂不更是美哉?”

虽是胡话,可听得人心里爽快。

柳惜瑶也跟着笑了。

入夜,外面寒风皱起,华州迎来了今年冬日里的第二场雪。

宋濯忙得忘了时间,待他已是累到双眼酸胀,不得不合眼之时,才发觉已是过了子时。

屋中的炭盆还在燃烧,旁边的铜壶里也有温水,他简单洗漱过后,上了床榻。

沉困的双眸已是合上多时,却又慢慢睁开。

她今日未来寻他。

是因为那猫的缘故,还是因为骑马累到了?

宋濯缓缓起身,取来大氅披在身后,来到窗边,推开了窗,朝那不远处的小院看去。

小院此刻已是熄灯,如那无数个深夜一样,有种说不出的静谧之美。

他看了许久,才合了

窗。

第二日,柳惜瑶来了塔楼。

她并不想在塔楼中太久,刻意在午膳后,又等了一个时辰才来。

雪花未停,还越下越大,晨起后柳惜瑶便没有再去教场,只带着安安与赤虎去了一趟东苑。

回来后她身后多了一件大氅,厚重柔软,似能抵住一切寒风般,让她那一路未觉半分寒凉。

来塔楼时,柳惜瑶并未穿那大氅,还是穿得自己常穿的那件厚袄。

她走进屋中,案上的信件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她乖巧地坐在他身侧,里间的薄裙是出门前特意换过的,也被秀兰细细检查过,没有发现赤虎的毛发,这才安心出的门。

她已是想好了,若宋濯问她为何没来,她该如何回答,可宋濯却是没有问,似毫不在意这些一般,只垂眼书写着那不成句的字。

柳惜瑶知道这些皆是些密信,她不敢兴趣,也不敢冒然发出响动来打扰他,便趴在桌上,抬眼一直看着他。

“若累了,可去床榻休息。”宋濯笔尖未停,温声道。

柳惜瑶道:“不要,我就要看着表兄。”

宋濯唇角弧度深了两分,与她对视了一眼,只这一眼,便叫他搁下了笔。

他知道会如此,所以才不敢多看,可奈何他没能忍住。

他抬手落在她身后,轻抚着那微凉又轻柔的墨发,择了一缕,缠在指尖。

“表兄……”柳惜瑶轻轻唤他。

“嗯?”他看她。

“表兄怎么没有问我,昨日为何没来呢?”话出口时,柳惜瑶就开始后悔了,宋濯既是不问,她便不该多嘴。

宋濯想到她前两日,分开时抱着他不肯丢手时,脸上的笑意更加温软,他松开了那捋墨发,指腹落在了她脖颈上,“你若不来,肯定是有事,若无事自然会来。”

果然,她没有想错,他一直都是那般性子。

柳惜瑶不会再多嘴了,她也朝宋濯笑了笑,“表兄说得是,表兄真懂我。”

脖颈被摩挲的生出痒意,柳惜瑶眉心微蹙,肩膀下意识抬起,那敞开的衣领,因她本就趴着的缘故,倏然朝下滑落,将整个肩膀都露了出来。

她坐起身,正要抬手去将衣领拉回,宋濯的手却已是先一步落在了她的肩头上,柳惜瑶抬起的手,悬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落下。

“除夕,与我一道守岁可好?”

他手背在她肩头轻轻剐蹭着,感受着那白皙的肌肤带来的细腻触感。

柳惜瑶闻言,不由愣住。

还有四日便至除夕。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宋濯眸光从那发光一样的肩颈处移开,去看她神色,“不愿么?”

“啊?”柳惜瑶回过神来,忙又是朝他笑道,“愿啊,怎么会不愿呢,是……是有些不敢相信……”

“除夕守岁,表兄不该是去前院的吗?”她问宋濯。

“会去,待我回来后,与你一道守岁。”宋濯道。

“好,太好了。”柳惜瑶眉眼弯弯,似满面都是期待与兴奋一般,她转过身来,顺势就拉上了衣领,“表兄真好!”

宋濯那掌腹一空,心头似也跟着空了一瞬,但眉眼间的温色未变,还是那般和缓地朝她道:“这几日,可是累到了?”

柳惜瑶扁着嘴,半撒娇道:“是,特别累呢,成日里都腰酸背痛的,表兄可知,外面下了大雪,我这一路来时有多难捱。”

“我来帮你按揉。”宋濯说着,便将面前密信朝一侧挪去。

柳惜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拒道:“不、不用了。”

宋濯眉心蹙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慢慢朝她看来。

柳惜瑶则凑到他身前,满面都是忧心地回看着他,“这几日……我心中极为惦念表兄,我恨不能日日都和表兄在一处,可我今日一进屋,就发现表兄眼中有了血丝……”

她说着,又故作委屈地慢慢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别过脸去,“我知表兄这些时日尤为繁忙,哪里还敢再耽误表兄工夫,我只要坐在表兄身侧,抬眼就能看到你,便已是心满意足……”

宋濯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样的感受,她明明句句说得在理,也字字都说得动听,可他还是觉得心头空落,还生了一股说不出的躁意。

“无妨。”

柳惜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却还是从身后传来,然不等她在开口,便见墨发被那大掌全然拨开,温湿的触感落在了她脖颈处。

“表……表兄……”她身体骤然绷紧,一面朝一侧躲去,一面慌忙开口,“表兄身子要紧,应当……当先处理要事……好好休息才是……莫、莫叫我耽搁了……啊!”

脖颈侧边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痛意,虽不算过分,却是将柳惜瑶吓了一跳,她颤颤地吸了口冷气,不敢再说下去,也不敢再推拒。

“抱歉。”

宋濯低声说着,语气温软,却并未停下。

他将鼻尖埋入她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手臂也不知在何时横在了她的身前,看似未曾用蛮力,却是不动声色地将她一点点揽入怀中。

而他另一只手,也已是慢慢寻上了她,与她十指交握,一并按在了两人身前的案上,似要将她牢牢锁在身前。

“瑶儿……”

他微微张唇,低唤她乳名的同时,将那舌尖抵出,轻柔地在这泛红的印痕上厮磨含噬。

第54章 铸她害怕了

她身上有股味道,是那淡淡的清香,似带着某种诱惑一般,让人极为喜欢,每次那丝丝缕缕的气息迎入鼻腔中时,他便有种心神跟着微微荡起之感。

他跟着着丝微荡,慢慢将头垂得更低,温热而克制地从颈侧顺着肩线一路而去,时而轻轻扫过,如春风拂面,只留一抹湿滑的温凉,时而又会加上几分力道,留下一处绯色。

不过须臾,那片光洁便生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颤栗。

那压在案上筋脉愈发明显的大掌,忽然松开了她的手,旋即便向上寻去,不急不缓地扣住了她的下颌,让她慢慢回过脸来,从后覆上了她的唇瓣,那身前横腰拦住的手,也覆住了积雪。

那带着隐忍的掠夺,几次似要失控,都被他强行压住,转而便恢复轻柔,然那轻柔不过须臾,似又有要失控……如此反复,柳惜瑶怕了。

她想从他怀中挣脱,他却是将她揽得更紧,那覆在山雪处的灼热,也慢慢落下,寻至而入。

与宋濯而言,他对人身上每一处的筋脉穴位都极为熟悉,也知触及何处会生出如何反应,更何况他也曾直视过她,便更加知道如何才能叫她舒缓愉悦,也知道如何能控制这份舒缓,延长这份愉悦。

他看她眼睫湿润,哼咛着让他别,他将谪仙一样的清朗之容,凑到她面前,用那极为温润的嗓音,问她到底是别,还是想?

她似已有些失神,不知此刻到底该是如何,呜呜咽咽许久,都未与他回答。

“瑶儿,那就求我。”

“求……求表兄……”

他心软了,如何能不心软,只要她开口求他,他觉得他何事都能应下,看着她愉悦而出,心中那丝空落仿佛也被瞬间填满。

柳惜瑶先是在他怀中歇了片刻,待神志慢慢恢复,只觉满面通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红,也都要烫。

“我……我……”她不敢去那狼藉,强撑着坐起身,便去寻手边那叠得齐整的袄子,“我要回去了,表兄……便是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莫要太辛苦了。”

“这般急?”

“黏……不、不舒服……”

宋濯看着她明明还未彻底恢复,却着急忙慌去穿那厚袄的模样,那刚被填满的心头,似又倏然空了一

处。

“我屋中有水,我帮你。”

她自上而下,他何处没有触过。

柳惜瑶双眼倏然睁大,若没有宋澜,她自会答应,也盼着如此,最好是能与他再有些什么。

可现在,她不敢了。

“不、不……不用。”她用那羞赧时才有的语气,低低柔柔地出声拒绝。

“不想么?”宋濯蹙眉。

她从前诸多举动皆被他看在眼中,她应当很想与他这般才对。

柳惜瑶背对着身后那人,虽没看到,却也意识到了他的不悦,遂立即匀了一个呼吸,解释道:“我不想耽误表兄正事,显得我如那红颜祸水一般。”

宋濯笑了。

不至于。

她是红颜不假,但不会是那祸水。

至少于他而言,他不会为情爱这等事而被扰乱。

“无妨,我自有分寸。”

柳惜瑶闻言,却更是害怕,索性一咬牙,转过身来直接扑入宋濯怀中,双手紧紧搂着他腰身,就如之前不舍与他分别时一样,“表兄坏!”

宋濯怔住。

柳惜瑶豁出去了,咬着春委屈巴巴开口道:“表兄老这般戏弄瑶儿,戏弄一番又一番,却、却总不肯真的与瑶儿……”

她话未说完,但显然两人都知她言下之意,他会给她愉悦与舒缓,也会让她来帮忙纾解,却一直未与她行至最后。

所以,她还是想要的。

但他知道她想要的,现在他不能给。

宋濯眉宇微松,温声问她,“那瑶儿,可以帮我么?”

柳惜瑶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不过还在此刻她是在他怀中,他尚看不到她神情。

宋濯话落,见她不语,只以为是她不好意思说出口,便如之前一样,牵住她的手,寻了过去。

寻至的刹那,柳惜瑶惊了一下,从前不觉,今日未隔薄衫,那物件似更觉滚烫,也更觉壮实,她莫名想起了那本书册上的画面,便觉心头更惊,这如何能入得了,若真如那般,得有多疼。

“瑶儿……”宋濯微沉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沙哑,慢慢将手松开,缓声问她,“千秋节后,随我一道入京可好?”

柳惜瑶从前若听了这话,自会欣喜不已,可如今只觉心头沉沉。见他松手全然由了她来,便恨不能快些结束,“嗯……好啊,我还尚未去过京城,早就想去看看了……”

“嗯……”他嗓音更沉,也更哑,眉心倏然蹙起,合眼道,“慢……慢些……”

柳惜瑶无奈,只能按照记忆中他带她时的那般去做,然实在太慢也太久了,她手腕早就酸痛不已,硬是咬着牙根强逼自己,才能勉强坚持。

宋濯微躬,慢慢将她环住,用那少见的凌乱语气问她,“瑶儿……可觉委屈?”

柳惜瑶不知他今日为何这般多话。“不委屈,有何委屈,瑶儿都是心甘情愿。”

他知道她是心甘情愿,可他不由又会想,若未曾受了那些苦难,她可还愿如此,还愿主动踏入这屋中?

宋濯又一次低沉又极快的笑了一声。

他笑自己竟会深究于此,明明早就知晓答案,又何必深究,他不该陷足,也不该被牵动,不是么?

宋濯腰腹忽然一紧,俯身捧起了她的脸,重重覆在那微肿的唇上。

他承认在这一刻,他有了一丝……又或者是几分的失控,他允许这几分的失控,仅这几分便是……不可再多,不可。

他似要将她揉进身骨力,极力汲取着她的空气,那是极度隐忍与快要迸发而出的疯狂,在不住纠缠交织,最终攀至云端。

他带着微颤,长长地喟叹而出。

他平静地看着她退开,看着她羞赧离开,听着那外间仓皇脚步声,越走越远。

他合该愉悦的,可为何那股空落感,又一次出现了。

许是累了,待这阵忙完之后,一切皆会恢复如初。

他合眼沉沉呼气,待再次睁开时,神色已是那惯有的淡然。

他出声唤人备水,随后便要起身换衣,然眸光落在那半盏被喝过的茶盏上时,他舒展的眉宇,慢慢蹙起。

似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她每至离去时,都会与他轻啄而别,而今日却没有。

上次也没有。

宋濯合眼,那空落感,似又添了两分。

柳惜瑶回到幽竹院,第一件事便是洗漱,安安如今已是知晓了她的习惯,但凡她去慈恩堂,安安便会提前烧好水等她回来。

她站在镜前,一面擦身,一面看那脖颈上的印记。

自两人有了肌肤相触之后,他便时常会如此,弄得她身上皆是红痕,从前倒是无妨,现在她每日还要去东苑,这般明显之处,极有可能被宋澜看到。

柳惜瑶取来药膏,轻轻在那红痕上涂抹着。

除夕宋濯还要与她一道守夜,以她对他的了解,那晚他一定还会如此,弄得到处都是。

还有,除夕之后是元日,元日后的三日是千秋日,宋濯上次许诺纳妾的最快时候,便是千秋日后的三日,不算今日的话,也只不过十日了。

万一宋濯赶在宋澜娶她前开了口,那她便要与他做妾了。

没有宋澜,妾便足矣,可有正妻可选的话,她为何还要做妾?

柳惜瑶不敢再等了,她得推宋澜一把。

翌日清晨,下了整整两日的雪终是停了,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足以能将脚踝没入其中。

安安兴致勃勃说与瑶璟两个堆雪人,这是她们昨日便说好的。

柳惜瑶却不愿出门,她将安安叫至身前,与她细细嘱咐一番,又带着她演了数遍,这才放心让她提着赤虎去了东苑。

如今侯府皆知,幽竹院里养了一只猫,东苑那两个小主子,将这小猫喜欢得紧,安安提着赤虎外出,哪怕是横着走,也不必忧心会被人欺负。

且不得不说,在宋澜雷霆手段之下,只短短几日功夫,各院皆被肃清了一遍,再不见往日那等懈怠敷衍之态,颇有些老夫人在世时的家风了。

来到东苑,宋澜见只有安安一人前来,不由将她唤至身前询问。

安安按照柳惜瑶交代的那般,先是揪了揪衣摆,又抬眼去看宋澜,看了之后赶忙移开。

果不其然,宋澜脸上那惯有的沉冷缓了两分,问她,“到底是出了何事,但说无妨。”

安安犹犹豫豫道:“娘子……不叫我说,怕公子会忧心。”

这若是旁人的婢女,宋澜兴许早就沉了脸色,可他顾及柳惜瑶,又知道这是个老实到有些憨傻的婢女,便又缓了了些语气,道:“你若不说,我只会更加忧心,如实说吧。”

安安这才吸了口气,低声道:“这两日下雪,娘子受了寒,昨日回去后有些轻咳,今晨本来是要一道来的,可那脸色实在难看,又怕将病气带了过来,这才没有出门……”

“怎会受寒呢?”宋澜不解,昨日她临走前,他亲手给她披了大氅,一路应当极为暖和才是。

安安继续低道:“我们屋里很冷的,尤其到了昨日夜里,娘子几次都冻醒了。”

原是如此。

路上虽暖,但那小屋太过寒凉。

一旁桌边正抱着赤虎的宋瑶闻言,也跟着附和,“柳表姑屋里连炭盆都没有!烧的是柴火,可呛了。”

难怪,没有地龙,也没有上好的炭火,只烧干柴,必定要通风,这一开窗,又回钻了冷气进屋。

一冷一热下,难免受了寒。

宋澜朝安安挥了挥手,安安便起身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院中玩雪。

屋内,宋澜略微思忖了片刻,便起身去了无忧堂。

第55章 铸儿的婚事

宋澜在无忧堂内待了一个时辰,进去前那眉宇间是惯有的冷沉,出来时唇角却是有了几分向上的弧度。

从无忧堂出来,宋澜又寻去了荣喜院。

荣华县主这几日对他颇有微词,但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言语间虽是埋怨,但明显并未真的动气。

“那张郎中在府邸这般久,你怎地说换就换,也不同我打个招呼?”荣华县主靠在贵妃椅上,眉心被揉得起了个红印。

宋澜翻着茶盖,冷声道

:“庸医一个,治标不治本,延误母亲病症,我未追究其责,已是给了他三分面子,待明日儿从安南请来的余郎中到了府邸后,母亲可试一试,便知儿为何如此了。”

荣华县主虽没有太多精力去管,却也不是全然不知,她听钱嬷嬷说了,是那张郎中惹了那两个小的不快。

这般想来也的确活该,饶是她看不惯那两个孩儿,如今那也是侯府嫡孙,下了他们的面子,便是下了宋澜的面子。

别说宋澜不悦,便是荣华县主听到后,也直道不该。

“我自是信你的。”荣华县主说罢,又想起一事来,“眼看便至元日,你的婚事还未定下,整个华州便没有一个能入你眼的?”

宋澜搁下茶盏,“有是有,只是……”

荣华县主立即来了精神,全然不顾那只是二字,似只听到宋澜有了入眼之人,忙就问他那人身份。

宋澜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母亲知我此番是想寻个品行端方之人,这样的人不难寻,可不论是谁,但凡知我不愿再有子嗣,皆会不愿。”

“什么?”荣华县主登时愣住,“你再说一遍,你不愿什么?”

宋澜起身来到她面前,又是双膝落地,朝上拱手,“母亲莫急,我此愿已是与父亲知晓过,他……”

“不□□华县主抬手重重拍在身侧,指着那无忧堂的方向愤愤斥道,“那个糊涂东西,他当真是见不得我一日舒坦!”

宋澜忙出言解释,“母亲莫要气恼,此乃我自己下的决断,与旁人无关,亦是旁人无法左右之事。”

“我怎会不急,我怎能不恼,你是勇毅侯府的长子啊,你怎能无后?”荣华县主被气得直抚心口。

宋澜却也还是不肯松口,“母亲慎言,儿膝下已是儿女双全,怎是无后?”

荣华县主蹭地一下站起身来,“要说旁的事,我从不阻你,哪怕当初你要去安南,我落泪整整半月,也未曾有过半句怨言,你说要那两个孩子入族谱,我也顺了你的意,你说你成婚乃是挑选继室,我也咬牙认了,可你如今下此决定,是当真想要娘的命吗?”

原本还在屋内候着的钱嬷嬷,早在片刻前,见这母子二人情绪不对,就已快步而出,将院内仆役皆挥退而出,此刻她回到屋中,见荣华县主被气得站都要站不稳,赶忙上前将人扶住,“县主可仔细身子,莫要又引得头疾发作。”

钱嬷嬷一面说着,一面朝她摇头示意。

宋澜见状,膝行两步上前,伏地叩首,“母亲若气不顺,可向儿惩治家罚,儿皆受着,不会有半句怨言。”

望着宋澜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荣华县主气得扬脖长呼,只觉一股气从心口直冲头顶,让她眼前忽明忽暗,耳中还起了阵阵嗡鸣。

钱嬷嬷熟悉这二人的脾性,也不敢多劝,尤其是宋澜,五年未见,再见时不光是外形给人压力,那眉眼间的冷色,更是让她连多看两眼都觉得慌神。

宋澜见荣华县主面色不对,也立即起身去扶。

母子二人不再开口,静默了片刻,待荣华县主面色稍有缓和,他才离开。

前脚刚出屋,后脚荣华县主便是一声长叹,“你说说,他这倔驴一样的性子是随了谁啊,怎就这般不管不顾?”

钱嬷嬷朝她看了一眼,心道可不就是随了你了,但她不敢开口,只得先劝,“县主莫急,大公子尚还年轻,实在不行,先挑个门当户对的,将人给娶回来,万一到时真的怀上了,大公子还能真的为了那两个,将自己亲生骨肉给打了?”

荣华县主不由冷哼,若是旁人,兴许还如她所说,可自己那儿子向来言出必行,没准还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你还没看明白么?”荣华县主捏着眉心,只觉头疼欲裂,“他已是将这不再续嗣的事,全部说了出去!”

若宋澜不说,那些娘子缘何要拒,既是拒了,便是知了他的打算。

这样事情传得最快,恐怕不出三日,整个华州的闺阁女眷皆知,勇毅侯府的大公子宋澜,为了亡妻那一双儿女,不再续嗣。

“你说说,哪个有脸面的门第肯让女儿受这等委屈?”荣华县主又是连连吸气。

这是实话,但钱嬷嬷肯定不能应,只转而又道:“实在不行……在京中寻个门第低些的庶出娘子?”

荣华县主闻言,脸色更是难看,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庶出娘子?嬷嬷这是在哄我开心?我勇毅侯府何等身份,如何就沦落到娶个庶出娘子?”

“老奴不敢!”钱嬷嬷连忙躬身赔笑,“老奴是慌不择言,还请县主息怒,想来大公子素来聪慧稳重,定能有个妥善安排。”

荣华县主心烦意乱,不再开口,只不住掐那眉心。

幽竹院。

柳惜瑶已是许久没有这般轻松过,谁也不用应付,只安安心心歇在屋中,好不舒服自在。

午膳时,有仆役送了驱寒的汤药过来,一并送来的还有上好的兽炭,便是从前在赵家,柳惜瑶也未曾见过兽炭。

第二日,脖颈周围的红痕还未消退,柳惜瑶便继续称病没有露面,两边都未曾去。

午后,合药居新到的府医,从荣喜院出来后,便直奔幽竹院。

诊脉之后,只道是身底过弱,染了些寒气,多眠多补便可。

宋澜从府医口中得知了情况,这便放下心来,再度寻去了荣喜院,关切荣华县主身体的同时,似故意一般,又将话题引至了婚事上。

说连那华州那几个富商之女,听闻他不再续嗣,也皆是寻了缘由推拒。

荣华县主气得痛骂,骂那些个商贾人家不入流,给脸不要脸,也骂宋澜是想将她活活气死。

宋澜还是那般任打任怨,但绝不会动摇一分的模样。

到了第三日,柳惜瑶依旧没有露面,两个孩子却是寻了过去,从午后待至天色渐沉。

柳惜瑶又是用那游玩的方式,带着二人将晌午先生留下的功课,全部背过。

临走前,宋瑶凑到她面前,似有话要与她说。

柳惜瑶与她来到里间,小姑娘朝她挤挤眼道:“我爹爹其实也想来的,但是他这几日特别忙。”

柳惜瑶脸颊微红,笑着问她,“谁教你说这些的?”

宋瑶嗤了一声,“没人,我自己看出来的呗!”

说罢,她便往她手中塞了一物,是一个打得颇有些歪扭的团圆结。

柳惜瑶瞬间想起,曾几何时,她还在赵家做那个无忧无虑,被父母独宠的小娘子时,娘亲也曾教她打过。

“阖家团圆,便是指我与你父亲,再加上你,咱们三人永不分离。”

娘亲温柔的声音似在耳边响起,柳惜瑶轻抚着手中红绳,不知不觉红了眉眼。

宋瑶看看她,又看看那歪扭的团圆结,梗着脖子道:“你不许嫌它丑,这可是我打了两日才打好的,你必须将它好好收着!”

柳惜瑶没有说话,抬起手臂便将面前的小人揽入怀中。

宋瑶蓦地一愣,想去将她推开,可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面前异常温暖,这份温暖,让她莫名地泄了力,又鬼使神差地慢慢抬起了手,轻轻环住了她。

“表姑母,你怎么掉泪了?”

“我想我娘亲了……”

宋瑶怔怔地吸了吸鼻子,将面容试探性地一点点朝那柔软的怀抱靠近。

“我也是……”

她声音很低,低到几近无声。

第二日便至除夕。

阖府上下皆是一片繁忙。

向来幽静的幽竹院,在这日也颇为热闹。

贴桃符,燃旺火,炸黏糕……

吃五辛盘,饮花椒酒……

三人摸黑爬起,忙的不亦乐乎,那诸多烦恼似也全然忘却,直到安安抱着小赤虎,笑眯眯对它说,夜里不许当懒猫,要守岁之时,柳惜瑶面上笑容忽然僵住。

她一连多日装病在屋,实在太过悠闲,竟忘了那日宋濯所言。

他说除夕夜里,要与她一道守岁。

塔楼中,宋濯将那方才从京城送来的糕点摆在案上,看着那精致的杏酪糕,他想起她颤着眼睫,说想尝尝这杏酪糕的味道,便朝他覆唇而上的模样。

宋濯眉眼间笑意浓了两分,他坐起身来,又从箱中取出一件雪白的狐裘。这是请那京中最为出色的绣娘所制,足足一月才将其制好。

宋濯将狐裘细细查验一番,未见任何错漏之处,才抬手挂于木架。

他望着这件雪白狐裘,好似已是看见了她穿于身上时,会露出何等好看的笑容。

想至此,宋濯脸上笑意又深两分。

他垂眼从袖中取出从京中送来的密信。

早在半月前,他就已将年后入京的名册送入京中,师父看到有一陌生女子姓名时,回了信问他

此为何人。

宋濯如实道出了柳惜瑶的身份。

师父又回,可是受你祖母之托?

宋濯回了一个字:否。

而最后送来的这封密信中,师父也只回了一个字:慎。

这是劝阻之意。

宋濯望着那字,沉默了片刻后,将其掷入火中。

他与她已是三日未见,却好似隔了月余。

不过无妨,最多再等两个时辰便是。

宋濯清俊温润的面上含着柔柔笑意,他穿好衣衫,披上大氅,临走前,又与那门外的仆役吩咐道:“若她来了,不必在外等候,进屋便是。”

荣华县主今日气色极好,饶是这几日再为那婚事之事生了火气,此刻看到这紫檀八角桌旁,那空了五年之久的位置,如今终是坐了人,她还有何气恼,只觉眼眶发热,心中感慨万千。

做父母的,盼着孩儿出息是真,盼着孩儿长大成人、生儿育女也是真,可说到底,最为期盼的还是健康平安。

宋滢看到荣华县主目光一直落在兄长身上,忍不住扁嘴道:“娘亲最是偏心兄长了。”

荣华县主笑着看向宋滢,“阖府上下,我最为偏心的便是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与澜儿何曾是偏心,那是心疼他。”

说至此,荣华县主脸上笑意渐散,声音却开始哽咽,宋侯爷“哎呦”一声,抬手在她手臂上拍了拍,“都是做祖母的人了,怎还掉泪呢,好不容易一家团圆,热热闹闹多好啊。”

不提还好,一提到那两个小的,荣华县主更觉心酸,但还是强匀了呼吸,抬眼笑了,“是啊,咱们这一大家子,可算团聚了。”

席间,宋侯爷一面饮酒,一面哼曲,时不时与几个孩子笑谈两句。

荣华县主则不住让人给这三个孩子夹菜,她知道宋澜最喜吃肉,知道宋滢最爱吃鱼,待看到宋澜极少动筷,只垂眼饮酒时,愣了一瞬,最后便只温声提醒着他,莫要喝太多,仔细身子。

宋濯话少,但那面容始终温雅和煦,但凡有人与他说话,他也皆会温声回答。

宋滢喝了花椒酒,脸颊红扑扑的,又拿酒来逗那宋瑶、宋璟。

两个孩子瞧着比刚回府时规矩不少,宋滢再逗,也不过气呼呼瞪她两眼。

宋澜眸光扫过众人,估摸已是酒足饭饱,终是缓缓放下手中酒杯,清了清嗓,站起身来,朝上首父母恭敬地拱了拱手。

“儿有一事,要禀于父母。”

屋内瞬间静下,众人齐齐抬眼朝他看来。

宋澜唇角带着一丝笑意,眉宇间往日那惯有的冷沉,似也因这笑意添了抹少见的温润。

然一开口,那语气却是极为郑重与认真。

“儿的婚事,已有主张。”

“为柳家表妹,柳惜瑶。”

第56章 铸不合礼数

宋澜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众人皆是一怔。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那宋侯爷,他高举酒杯,扬声喊了个“好”字,随后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满面红光地含糊道:“儿啊,你老大不小了,也的确是该成婚了,爹为你高兴,爹实在太高兴了,这……这大好的日子,双喜临门啊!”

坐在一旁的荣华县主,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整个人似还处于震惊过度的怔懵状态。

“什么、什么?谁、谁?”同样深感震惊的宋滢,却已是忍不住开了口,她瞪大一双眼睛望着宋澜,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名字,“柳……柳表妹?怎、怎么会呢,怎么可能……”

“怎么不会,怎么不可能?”宋澜眉梢微抬,笑着回她,“不是你说的么,柳表妹最是心善,你很喜欢她?”

“啊,是啊……”宋滢怔懵地点了点头,后又嘀嘀咕咕道,“可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呢……怎就……就这般突然呢?”

久未出声的宋濯,在此时也忽然开了口,他抬眼望着宋澜,眸光似还是那一如既往的淡然平静。

“她可曾知道,可曾同意?”就连语气,也如平常兄弟,闲谈时随意问了一句那般。

宋澜笑道:“我既是开口,自是问过了表妹,绝无半分强人所难。”

那就是知道,也同意了。

宋濯眸光在宋澜身上有些许停留,随后慢慢敛眸,望着手中酒杯,那指尖在杯盏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敲着。

与此同时,那坐于正中的荣华县主,终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用力吸了口气,“好、好……怪不得啊,是我小觑她了。”

她朝钱嬷嬷看了一眼,钱嬷嬷立即心领神会,将屋内婢女全部带出,合了门窗,自己也退去甚远。

宋侯爷见状,摇头晃脑扶着桌又站起身,“哎呦,我这头晕呐,我先去堂后歇片刻,你们慢慢吃。”

话落,他睨了眼还在怔懵的宋滢,“莹儿,还不来扶你爹啊?”

宋滢闻声,连忙起身去扶。

宋澜也对那两个孩子道:“跟你们姑母先去堂后玩。”

两个孩子搁下筷子,起身跟了进去。

宋濯那敲着酒杯的指尖,终是停住,他站起身来,并未朝堂后去,而是称还有事,便直接回了慈恩堂。

一路上,他神情不辨喜怒,有股异样的平静之态。

“她可来了?”

他进慈恩堂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了柳惜瑶。

仆役道:“柳娘子未曾过来。”

宋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走上塔楼,推门而入,未曾点灯,只借着那炭盆中的星星火点,来到案几后,不疾不徐地褪去大氅挂好,又去铜盆处洗净了手,这才坐回了案几后。

无妨,此刻才尚早,不过刚至亥时。

他等她。

正堂那边,宋滢故意小手一抖,将水洒在了裙摆上,她借口回屋换衣,却是一路奔向了幽竹院。

此刻,秀兰正与柳惜瑶二人说着从前遇到过的趣事,听到外面有人咣咣叩门,吓了一跳,忙跑出去开那院门。

见来人是宋滢,气喘吁吁不说,面上还带了气恼,她赶忙将人请进屋,搁下帘子,拉着安安退至外间。

“你怎么来了?”柳惜瑶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