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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金笼 仙苑其灵 20402 字 7个月前

第31章 铸你怎舍得

柳惜瑶硬着头皮坐在了宋濯身侧。

宋濯将图册在两人面前铺开,甚至还用镇尺压住那微卷之处,让整幅图完完全全呈现在他们眼前。

“从何处开始?”宋濯嗓音依旧沉哑,面容却不显丝毫情绪,宛如一个学究在认真与人探讨学问一般。

柳惜瑶屏气凝神,强让自己不要分心,更是不要去看那图册下方的物件,只将目光紧紧锁定在上方那圆圆的脑袋上,“从、从头部开始吧?”

宋濯“嗯”了一声,抬手便指着图画中,男子头顶处最正中之处,那图册上写着百会穴三个大字,其后方只有四个小字:掌人意识。

柳惜瑶原顶着那炙热的脸正心绪不宁着,结果在看到那穴位所注释的那四个字时,眉心逐渐蹙起,心头那羞赧似了散了两分。

静默了片刻,柳惜瑶轻声开了口,“表兄……为何掌人意识?”

宋濯缓声与她解释,“意识乃精气神之意,掌人意识便是指此处可断人精气,若力道过重,可令人陷入昏迷,若力道轻缓,则能使人醒脑开窍。”

柳惜瑶若有所思道:“若有人夜间梦魇,晨起时浑浑噩噩,便可轻揉按压此处,便能使人恢复精力?”

“确是如此。”宋濯没有想到只稍微点拨,柳惜瑶便能顷刻理解其意,不由满意颔首,却也不忘提醒她道,“人若总依赖外力,便会忽视自身之本,与其等病倒再去行医,不如未病先防。”

“表兄说的是。”柳惜瑶也赞同此言,点头道,“最好的医者实为自己。”

“你很聪慧。”宋濯由衷这般感觉,便未曾多想,直接道出。

柳惜瑶却是怔了一瞬,抬眼朝他笑道:“是表兄教得通透。”

宋濯敛眸,又顺着那图册所示,朝下继续讲解。

柳惜瑶悟性极好,也极擅提问,稍有不解之处,便会询问宋濯,时不时还能举一反三,引得宋濯频频赞许点头。

如此约摸半个时辰后,头部大小共二十余处穴位,柳惜瑶基本已能通识其意。

了解完头部,便到了肩颈之处。

柳惜瑶方才学得专注,那颊边灼热早已散去,如今恍然看到那裸|露而出的宽厚肩颈,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声音也跟着小了下来。

“人的脖颈有长有短……如图中所示,这廉泉穴在稍微靠上之处,那若是脖颈稍短之人,也是在此处吗,还是说,会稍微朝下些?”

宋濯其实早已意识到,柳惜瑶并非是在装样子,她是真的想学,所以才会问得这般细致,他指着那图上的廉泉穴,与她解释,“若寻廉泉穴,不必究其脖颈长短,认那喉结位置,在其上方约一指宽的凹陷处。”

柳惜瑶抬手在自己脖颈处寻找位置,却是听到喉结那二字时,又是不由一愣,“喉结?”

宋濯也跟着愣了一瞬,垂眼朝她看来。

柳惜瑶一面朝他脖颈处看,一面用手指在自己脖颈上反复摸索,似还是寻不到位置一般,“可是这里?还是这里……”

宋濯的衣领恰好遮住了喉结的位置,柳惜瑶看了半晌,也看不出到底该是在何处。

眼见如此,宋濯敛眸,抬手将那领口缓缓拉开,露出了那修长白皙的脖颈。

在那脖颈前居中的地方,果然有一处微微隆起,似软骨一样的地方。

柳惜瑶原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宋濯神情坦然,并未有一丝拘谨,且还是刻意让她来观,便慢慢壮起胆子,略微探身,朝他身前又近了些许,盯着那隆起之处。

“是……这里吗?”柳惜瑶不敢碰他,只在那喉结上方的位置,隔空比划。

却见手腕倏然一紧,是宋濯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掌腹温热,仿若烙铁,烫得她瞬间屏气,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在此处。”他沉哑出声,直接让她那微凉的指尖,点在了喉结上方的廉泉穴上。

在指尖触及他肌肤的刹那,喉结用力抽动了一下。

柳惜瑶慌忙垂眼,下意识要将手缩回去,却见宋濯忽然加了力道,并未让她将手收回。

“专注。”

他出声提醒。

柳惜瑶指尖微颤,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抬起眼睫,将目光重新落在那喉结之处。

“廉泉主音,若声音嘶哑,言语不利时,按压此处,便可缓解。”他不紧不慢地缓声道。

柳惜瑶强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只专注于医理上,便小声问道:“表兄今日……似是正好有此症状?”

宋濯“嗯”了一声。

柳惜瑶袖中的手逐渐用力握拳,她再次壮起胆子,抬眼问他,“那我帮帮表兄?”

宋濯唇角忽地向上提了一下。

柳惜瑶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答应,却也并未拒绝,便带着几分试探,逐渐将指尖上加了力道,“若疼了,表兄要与我说。”

宋濯“嗯”了一声,整个喉结上方都随之震动,柳惜瑶指尖瞬间升了温度。

她知道自己此刻脸颊会有多红,却也不管不顾,只继续按照自己理解的那样,用指腹在他喉结上方,轻轻按压,揉搓。

喉结又是用力地抽动了一下。

柳惜瑶动作微动,小心翼翼抬眼去看宋濯,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两手撑在身侧靠后的位置,整个上半身都朝后倾斜,他下巴微扬,让那本就修长的脖颈,每一寸都落在柳惜瑶眼前。

“继续。”他半阖着眼,幽幽的目光落在她脸颊上。

柳惜瑶生怕将他弄疼,指尖力道又缓了几分,在那廉泉上柔柔打圈,轻压。

“喉结两侧,为人迎穴。”宋濯嗓音并未得到缓解,反而又喑哑了几分,他也未曾着急,那神色依旧淡淡,半阖着眼,抬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慢条斯理地引着那指尖,寻到了位置,“若咽喉之处有所肿痛,按摩此穴亦能缓解,若冬日犯那气喘之症,长期按摩此处,亦会生效。”

他顺着她的手腕,缓缓朝指尖而去,最后将那指节,全部包裹在其灼热的掌腹当中,带着她的指尖缓缓加深力道,直到那力道恰到好处,才再次松开了手,又缓声与她讲解。

“此处不可过深,过深有伤人性命之忧……”

他每说一字,喉结便会跟着一动,而整个脖颈都在隐隐震动。

在说完人迎穴后,他又牵着她的手,寻到那喉结下方的天突穴,他从头至尾娓娓道来,不急不缓。

在寻完脖颈之处的穴位后,他一手握住她手腕,一手将衣领又朝外扯开几分,将那胸膛与肩颈一并露在了她眼前。

柳惜瑶瞬时垂眼不敢再看,手也再次朝后缩去,却依旧被他提前觉察,紧紧握在掌中。

“不要多想,学医者本该如此。”宋濯眼睫微撩,朝那红如滴血的脸颊看去。

柳惜瑶闷闷地“嗯”了一声,垂眼道:“表兄所言极是。”

宋濯道:“那便抬起眼,试着自己找位置。”

柳惜瑶缓缓抬眼,朝图册看去,依照图册所画,慢慢抬起手,寻到了胸骨,“这……这是天突穴吗?”

“再往上些。”宋濯提醒道。

柳惜瑶指尖顺着肌肤朝上划去,那所划之处,似起了一层颤栗,他的呼吸似也在这一瞬间重了几分。

“嗯。”他再度朝后微仰,那双眼也随之微阖。

柳惜瑶指尖压在天突穴上,一面轻柔按摩,一面回头去看那画册上的注释,“天突穴,可舒缓肺气,止咳消肿……正好于表兄有利。”

宋濯“嗯”了一声。

柳惜瑶便耐下心来,学着他昨日帮她时的手法,在那胸骨正中轻揉起来。

然不知为何,明明她连续帮他按揉了三个对嗓音有益的穴位,宋濯却似乎没有半分缓解,反而还更加严重了。

他嗓音明显愈发沉哑,呼吸也愈发粗重。

柳惜瑶终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出声询问,“表兄……可是我何处没做对?”

“你未曾做错。”宋濯哑声回道。

“那为何表兄嗓音哑成这般?”柳惜瑶不解蹙眉,随后又朝那图册看去,“可还有何处能缓解表兄症状,表兄教于我便是。”

宋濯闻言,唇角忽地朝上抬了两分,他缓缓掀起眼睫,哑着声道:“不必,我此症原本就并非喉疾所致。”

柳惜瑶更加疑惑,“那似缘何引起的,只要能帮表兄,再难再累,我也愿意学。”

宋濯慢慢直起腰背,重新端立而坐,那嗓音虽哑,神色却依旧坦然,“是邪火上涌,强行压制所致。”

柳惜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朝那图册看去。

宋濯垂眼极低极快的笑了一声,“今日便到此罢,若学太多,便该记不住了。”

柳惜瑶却是不信,只以为他是信不过她,便再次下定决心道:“那如何能泄那邪火,只要表兄教我,我定会耐心学会,真的!”

宋濯抬手合了那图册,垂下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去看她,只幽幽地开了口:“你会怕的。”

柳惜瑶忙道:“不,我不会怕,只要能缓表兄之症,再难我也愿意学。”

“嘴硬。”他唇角笑意微敛,抬手开始理那衣衫。

柳惜瑶心生懊恼,不明白方才好教得好好的,他怎就忽然又不愿教了,且还生了抗拒之意,连抬眼看她都懒得再看。

她实在摸不透宋濯的性子,不免便有些心浮气躁,拿起茶盏便要喝那茶汤。

然那早已放凉的茶汤入喉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何事,带着几分狡黠地回头朝宋濯看去,“喝凉茶应是可以泻火吧?”

正在整理衣衫的宋濯,沉沉地“嗯”了一声。

柳惜瑶又喝一口,却不曾咽下,而是忽然转回身来,倾身朝他面前而去。

总归她与他也不是第一回碰过此处了,且今日她已经与他这般碰触,都未叫他起那兴致,那便不如让她来做那个主动之人。

柳惜瑶不信那句“日后若我不在你身侧”的话,是宋濯随口而言,他定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的,他会回京,而她会被他丢下。

不,她不能被丢下!

柳惜瑶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双手捧起那张清俊的面容,不等他做出反应,便直接覆唇而上。

宋濯呼吸陡然一沉,那就压的郁结似被这一瞬的碰触激得快要压制不住,他抬手想要将她推开,却见她双手已是拦在了他的脖颈处,学他那日所做,撬开了他的薄唇,将那已是温热的茶汤,送去了他的口中。

喉结缓缓而动,那甘甜的茶汤入了腹中。

“表兄……”

她眼角落下泪来,呢喃的声音从纠缠的齿尖缓缓而出。

“不要丢下我……”

“求求你了……”

“我如此心悦于你……”

“你怎舍得,怎舍得啊……”

第32章 铸克制隐忍

今日柳惜瑶在宋濯面前,那脸颊已是红过无数次,也不差这一次了,她此刻全身心都在他身上,早就将那脸面抛诸脑后。

起初宋濯还不曾回应,似还有要将她推开的打算,可柳惜瑶却是一股不管不顾的架势,用那细长的手臂攀着他脖颈不松,唇齿也愈发纠缠得紧。

到了最后,宋濯似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终是揽住她腰身,反客为主。

许久之后,晕晕乎乎的窒闷让柳惜瑶又一次软在了他的怀中,她已是不哭,但那泪珠却是在白嫩的脸颊上留下了两道泪痕,她抬眼看着不过咫尺距离的宋濯,她颤着那红肿的双唇,委屈巴巴道:“表兄不是说会轻些么?”

宋濯望着那两瓣朱唇,眉眼再是淡漠,却也难掩那溢出的几分风流之姿,“是我的过。”

想到上次就是这般亲吻之后,宋濯便急急将她撵走,柳惜瑶心头不免又是一紧,她可不想浪费今日的这番折腾,索性柔柔一笑,用那微肿的唇瓣轻快地在他薄唇上点了一下。

“我没有怪表兄,只是怕万一出去被人瞧出……”她说着,便抬眼去看宋濯神色。

宋濯也不知在想何事,似在回味方才那轻轻一啄,又似在琢磨柳惜瑶说出的这番话,总之,见他迟迟不语,柳惜瑶心头慌乱更甚,索性将他攀得更紧,整个脸颊直接贴在了他的肩头上。

“表兄……”她柔柔唤他的瞬间,那眼角再度垂泪,落在他衣衫上,“有些话藏在我心底已是许久,可我从前不敢说,如今……”她哽咽了两声,似是犹豫之后,豁出去了一般,“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吧……”

“我不想与表兄分开,我早在第一次见到表兄时,就已是在意表兄,悦于表兄……”她声音如泣如诉,那双泪眸叫人只瞧一眼,便忍不住心生怜惜。

然那头顶上方,却缓缓落下一声,“哦?你我第一次碰面,是在何处?”

柳惜瑶愣了一瞬,似没想到宋濯会这般询问,不过她又暗自庆幸,她是记得那日场景的。

她在他衣衫上一副贪恋模样地轻轻蹭了蹭,回答道:“是在老夫人病重之时,我与母亲一道去看望,那时表兄站在廊下,一身素袍,清俊又高挑,我一眼便看在眼中,自此之后,回回梦绕……”

许是忧心宋濯听后,以为她只是念他容貌,话落后,柳惜瑶又连忙补充,“表兄许是不信,我在未曾见你之前,就已是对你心中向往,因老夫人时时与我母亲谈及你,一字一句都入了我的耳,我知你才华横溢,知你最尊孝道,也知你宽厚待人……这般好的表兄,如何能不叫我……”

柳惜瑶用力掐了一下手心,将那后面的话道了出来,“向往,痴迷,眷恋又崇拜……”

上方之人唇角再次勾起,那声低沉又极快的笑也同时传来。

前面那几句话的句式,他听着便觉耳熟,而这最后那句,几乎没有任何变动,皆是搬了那《春厢语》里的句子。

不得不说,她记性很好,那话本子应是阿福年初时拿给她的,她不过只是抄了一遍,便记到了现在。

虽知是假,他却未曾戳穿,而是问她,“那时你几岁?”

柳惜瑶又是一愣,“那时……十、十二了。”

宋濯眉梢微挑,语气却依旧淡淡,“不过十二,便已是知道眷恋与痴迷了。”

柳惜瑶支支吾吾起来,“啊,那时……那时年少,其实不懂这些的,只是在意和崇拜,总想什么时候……再见表兄一面,是、是后来……”

柳惜瑶忽然想到了什么,从他怀中坐起,那双眼满含真挚地望着他道:“是后来,再与表兄在这塔楼见面,我才终是懂得了少时的那份在意,究竟有何意义。”

说罢,她小嘴一撇,无辜又委屈地再次扑入了他的怀中,双手将他紧紧揽在身前,眼泪似决堤的洪水,不顾一切向外涌出。

“表兄,不要丢下我……”她字字恳切,声声颤抖,那之间紧紧攥着他的衣衫,似生怕松开一丝力气,身前之人便会弃他而去一般,“我

已是被爹爹抛弃,又被外祖母抛弃,被舅父抛弃……连老夫人与娘亲,也离我而去……我只有表兄了,唯有表兄了……呜呜呜……”

她原本只是想要惹宋濯怜惜,才会抱着他哭,可当她将这番话说出口时,那多年来藏在心头的苦楚,竟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已是无法自控。

宋濯未再言语,只缓缓地叹了口气,随后慢慢抬手,捧起了那张满面泪痕的脸庞,覆唇掩在了眼尾的泪痕处,一点一点将那泪痕以唇拂去。

那泪珠的味道,是微甜的花香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似那雨后的茉莉入了喉中。

柳惜瑶哭声渐止,呼吸却不知不觉中重了几分,然她口中还是不望喃喃诉说,“表兄……我知表兄终有一日会离开慈恩堂,或是离开侯府……可我不要和你分开,求求你,不要抛下我,我所求不多,只求能留在表兄身侧便好……真的……”

他那薄唇从眼尾,顺着那泪痕的方向而去,最终落在了那滚烫的耳珠上,他将那抹柔软的朱红含入耳中,克制又隐忍的呼吸充斥在她耳中。

柳惜瑶浑身顿时僵住,只觉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那耳中炸开,瞬间便蔓延至全身。

“表、表……啊……”她原还试图继续说些什么,可刚一开口,那忽然深了的力道让她陡然颤颤一呼,赶忙咬住下唇,不再哭,也不再求,只慢慢软在了他怀中。

静谧的屋内,只剩下炭盆里稀碎的“噼啪”声,还有那交叠在一处呼吸声,时而急促沉重,时而冗长凌乱。

也不知过去多久,当最后一丝声响也消失在了炭火的余温中时,屋内终是彻底归于了平静。

然这份平静下,两人心头却是都在不住地跳动。

柳惜瑶虽看不到她脖颈上的景象,却是能从锁骨旁那几处醒目的痕迹猜出,她那脖颈怕是见不得人了。

“表兄……”她嗓音也变得闷哑起来,却丝毫不觉难听,反而在她轻柔的语气下,又平添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媚色,“我如今……算不算……”她压住狂跳不已的心跳,咬着唇试探地低低开口,“是你的人了?”

宋濯已是将她松开,一盏又一盏朝喉中送那凉茶。

他未曾看她,更是不去看那痕迹,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劝住了那股冲动,在那些东西落入眼中时,又起了意念。

她不能在此刻有他子嗣,而那汤药又极为伤身,也不该让她受那份罪,顶多到此地步,便已是足够。

终是彻底搁下了手中的茶盏,宋濯才沉沉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却是让柳惜瑶瞬间扬起唇角,那所有的忐忑与羞赧,还有那些不知是什么的情绪,全部在这一刻都化成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再次扑入他怀中,双手将他腰身紧紧环住,也不顾宋濯此刻为何身子会突然僵硬,只自顾自兴奋道:“表兄!我所求不高,真的,我只求表兄留我在身侧,便是做妾也愿意!”

宋濯瞬间合眼,那呼吸也再次一滞,颊边带着几分微颤地哑声开口:“确定是这般想的么?”

这算是他最后一次问她了,也是他给她最后反悔的机会。

然怀中却传来了斩钉截铁的声音,“确定!”

宋濯深深吸气,缓缓将她从身前拉开,用指腹在她脖颈处一道痕迹上,轻轻摩挲着。

见他又是良久不说话,柳惜瑶眉宇微蹙,又开始心慌,“表兄?”

“嗯。”他温声回应,抬手帮她将额前一缕乱发别致耳后,“你愿意,那便如此罢。”

回幽竹院这一路,虽然冰天雪地冻得人鼻头通红,可这三人的唇角都是上扬着的。

原本秀兰还忧心柳惜瑶今日能不能再进一步,结果看到她满面笑容从房中而出,那心里瞬间便踏实了。

再说安安,她是头一次在慈恩堂待这般久,也是头一次在耳房休息,自那慈恩堂出来后,她便忍不住与柳惜瑶道:“娘子可知,那耳房竟然有炭盆,也不知点的什么炭,一点都不呛人,还有那桌上,竟然还有茶水果子,我一开始还不敢吃呢,见秀兰姐姐吃了两块,我才敢吃的,实在太好吃了!”

秀兰也笑出声来,“你这安安,将那一整盘都吃完了,也不觉得齁得慌,吃完还躺趴在桌上睡了一觉。”

安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娘子,明日我还要来……”

说到此处,她忽然又想起了何事,疑惑地蹙眉道:“娘子,你每日都在塔楼上做什么呢?”

柳惜瑶朝秀兰看去,还不等她开口,秀兰便抢先回答道:“还能做什么,肯定是探讨佛法呗,你莫要问那么多,也莫要和别人去说,不然下次便不带你了。”

安安赶忙捂住嘴,连连保证,“我不说,我从来都不会多嘴的!”

柳惜瑶不曾怀疑安安,却也不想让她知道太多,便挽住了她的胳膊,笑着道:“不论做什么,我们三人日后丰衣足食,不再受欺负才是最重要的。”

“对!”秀兰也许久未曾这般高兴了,她从另一边也挽住了柳惜瑶,三人便横着一排,踩在绵软的积雪上,朝着幽竹院走去。

与此同时,侯府东苑的书房内,宋澜正在听随从回禀。

“他们二人总共去了两处地方,一处是北侧的花园,二人在那亭中玩闹了一阵,便又溜去西苑,在西苑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归。”

“一个多时辰?”宋澜蹙眉,“都做了什么?”

随从颇有些为难道地垂眼道:“公子之前说过,不让我们踏足西苑。”

宋澜想起来了,那西苑是宋濯的地方,他在回华州前,的确嘱咐过身边之人,莫要去西苑寻事。

他为兄长,是需让他三分,可他一双儿女,无缘无故在那西苑被人引导与他撒谎一事,必要搞个清楚明白。

宋澜挥退随从,正欲起身亲去那西苑一趟,便听下人来报,是那宋滢寻了过来。

宋滢晨起时就来寻过他一次,那时他在练功,便没有见她,此刻再次寻来,他若再将人赶走,怕是要让妹妹心寒。

宋澜让人将宋滢带进书房。

一进书房,宋滢便连蹦带跳来到他身侧,如儿时那般,拉着他衣袖便道:“兄长带我去狩猎!我听说冬日那山上会有雪狐,我要拿雪狐做领子,再做一副手套!”

“怎好端端,想要这些了?”宋澜问道。

宋滢扁嘴道:“上次娘亲设了赏花宴,那王家二娘便有这些,她说是她兄长给她打得,别提多神气了……”

宋澜本就许久未曾归家,心里对这个妹妹多有亏欠,如今听到这般疼爱的妹妹,竟受了此等委屈,当即便应下了,“一头银狐罢了,你若想要,我们明日便去打回来。”

宋澜也是知道宋滢如今身底比幼时好了许多,这才肯答应她,然宋滢却还是一副有事相求的模样,拉着他衣袖不丢手。

“怎么了?”宋澜疑惑。

宋滢抿抿唇,朝他撒娇道:“我想让柳表妹陪我一起去……”

第33章 铸妖媚善谋

五年前,宋澜尚未去安南之时,柳惜瑶就已随母亲投奔至了勇毅侯府,所以他对这位柳表妹有印象,却不深,连模样都记不得了,只知是个年岁与宋滢相当的小姑娘。

如今连宋滢都已是将近十七,那位柳表妹想必也是过了及笄,到了许婚的年纪,他们二人应当避嫌才是。

“不可,你随我去便是,带旁人做什么?”宋澜道。

“哎呀!”宋滢摇着他衣袖道,“柳表妹又不是旁人,你是不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多苦,成日里就缩在那小院里,连侯府的大门都未曾出过,我都怕她将自己憋坏了,好兄长,你就应下吧!”

宋澜闻言,剑眉略沉,“侯府庇护了她们母女这么些年,倒是让她们生出委屈来了?”

宋澜虽不清楚后宅

诸事,却是知道,当初祖母还在时,待那柳家母女不薄,便是祖母后来病逝,这般大的侯府,也不会短了那二人吃喝。

“兄长有所不知……”宋滢轻叹一声,眉眼中多了几分疼惜,“那表姨母三年前就去世了。”

说罢,她终于松开了手,拉了把椅子从旁坐下,“那表姨母去世之后,柳表妹更是可怜了,说句食不果腹也不未过……”

“胡说。”宋澜语气微沉,打断了宋滢的话,“我勇毅侯府素有仁善之名,怎会苛责一个小姑娘?”

宋滢也未曾多想,直接脱口而出,“兄长又不是不知道,娘亲与祖母不和,自祖母走后,那些下人便会看汤下菜,怎还能对她……”

“宋滢。”宋澜沉声打断了她的话,“这番话是何人教你的?”

宋滢蓦地愣了一瞬,抬眼便朝宋澜看去,印象中儿时不管捅了多大乱子,兄长都从不曾对她厉色过,今日却是从他这双眉宇间,觉出了几分愠色。

宋滢怎能不委屈,当即就撇了嘴,仰头哭了起来,“兄长变了……呜呜呜……从前兄长最疼莹儿了……呜呜呜……”

宋澜最是疼爱自己这位幼妹,他是看着宋滢从母亲怀中,那如同老鼠一样的羸弱小身子,一点一点长成如今这般大的一个姑娘的。

想到儿时宋滢病重之时,巴掌大的小脸惨白,躺在床榻上拉着他的手,喊他兄长,问她是不是要死了之时,宋澜直到现在心口都会发闷。

“莫要哭了,是阿兄不对。”宋澜终是软了语气,脸上愠色也顷刻间掩了下去,他抬手轻轻拍着宋滢肩头,不由叹道,“许是我在军营待得太久,说话时已是习惯了那般做派,并非是有意要苛责与你。”

宋滢懂得见好就收,她用帕子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就知道……阿兄最是疼我……”

宋澜笑着朝妹妹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我并非是要责备你,只是想提醒你,今时不同往日,莹儿你已是到了许婚的年纪,凡是要沉稳些,有些不当讲的话,若是落了旁人耳中,难免会引起事端。”

宋滢乖巧地点点头,又是抽了两声,才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也只是敢和阿兄这般说,对外我可从没说过这些。”

宋澜又是缓缓颔首,随后拿起桌上茶盏,状似随意般开口问她,“是那柳表妹让你求我的?”

宋滢赶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是我自己,她才没这个胆子的,她连马都不会骑,哪里想得到这些?”

“不会骑马?”宋澜挑眉道,“那便更没有必要去了。”

宋滢早就想好了说词,“她不骑马,她帮咱们看营帐!”

“有下人会照看,用不到她。”宋澜语气虽淡,但依旧没有半分让步。

宋滢心急,便又撒气娇来,“我不管,我就是想让她陪我嘛!”

宋澜深吸一口气,将茶盏不重不轻落在案上,“莹儿,别让人利用了也不自知。”

宋滢怎会听不懂宋澜的弦外之音,但这件事的确是冤枉了柳惜瑶,她赶忙又是一番解释,“表妹真的不是那种人,从来都是旁人欺负她,她何曾有那心眼去算计别人,表兄是不知,若不是我之前帮她,她如今都已经嫁给那贺老头子了,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女子,她……”

“你说什么?”宋澜凤眸眯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番话中的重点,“那贺录事不是前阵子病逝了么,这与你有何关系?”

宋滢猛地一惊,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心急之下失了言,心虚地不敢再看宋澜,“啊……没、没什么,我就是……就是帮忙疏导她,安慰她罢了。”

宋澜一眼便看出她在撒谎,强压住心头火气,让自己耐下心来,“你是我妹妹,出了何事我首要便是护你,你有何不敢与我说的?”

宋滢垂着脑袋,瓮声瓮气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宋澜脸色明显愈发难看,双手已是握成了拳,“她也知晓?”

宋滢下意识点了点头。

宋澜无奈叹气,他未曾想到宋滢会这般糊涂,竟还敢留人话柄,但他并未责怪出声,只转着拇指上那玉扳指,继续问道:“那你当日所托之人是谁?”

宋滢道:“我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就一夜之间,寻不到人了,许是吓跑了罢。”

宋澜长出一口气,再次缓缓抬手落在宋滢肩头,嘱咐道:“记住,日后越是这种事,越不该让人知晓,要将你这张嘴闭严实了,今日你只是在我面前失言,若是换作旁人,你便是闯了大祸。”

宋滢朝宋澜眨了眨眼,“也就是在兄长面前,我才说漏嘴的,换作旁人,我提都不会提。”

宋澜无奈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也露出笑颜来,“罢了,便将那柳表妹一道带上吧。”

“啊?”宋滢愣住,不明白方才还决不让步的兄长,怎会突然就改了主意。

“都是些大老爷们,能有个女子陪你,倒也的确方便一些。”宋澜眉眼皆弯,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而是藏着一股沉沉的肃杀之气。

宋滢浑然未觉,只兴奋地原地蹦起,高高兴兴地谢了宋澜之后,便直奔那幽竹院而去。

另一边,柳惜瑶三人已是回到了院中。

安安在草棚下一锅接一锅的烧着热水,柳惜瑶在里间沐浴,秀兰在旁帮忙。

冬日里裹得严实,一路上她身前红痕未被瞧出,此刻她泡在桶中,那脖颈与身前的红痕被秀兰看了个真切。

“这当真是二公子所为?”秀兰简直难以置信,那举止从来温润尔雅的二公子,竟在此事上如此孟浪。

柳惜瑶用帕巾遮在身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秀兰移开视线,又问她可与宋濯行了那些事。

得到否热的答案后,秀兰便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语气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倒是再主动些啊?”

“今日这般,已是我主动在先了。”柳惜瑶实不知还能如何主动,她本就羞得几乎不敢抬头,偏这秀兰还要将她一通埋怨,柳惜瑶难免心中会生出一丝气性,“总不能直接让我将衣服脱去,强将二公子推倒吧?”

此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脸红了,秀兰却是当真与她分析起来,一本正经道:“也不是不行啊,你明日不妨试试,我瞧那二公子只是面上闷,实则心里比谁都热,你若真敢来这么一遭,说不定他嘴上责你,心里早就软成一滩水了!”

柳惜瑶顿时惊得说不出话,忙又拿了一条帕巾挡在面前,秀兰却是趴在桶边,撩那帕子逗她,还要她明日必须试试。

柳惜瑶被她逗得面红耳赤,最后实在忍不住低声回道:“不必如此了……二公子今日已是说了,日后会纳我为妾的。”

原本应当是个好消息,她今日在塔楼时也是分明欣喜兴奋的,然却不知为何,回了幽竹院后,她便有些说不出口了。

然此刻终是将这番话说出口时,她听到秀兰在旁边高兴,眉眼也是跟着微微弯起,可那神色却藏着股说不出的情绪,心头也愈发闷堵。

见她半天不出声,秀兰觉出不对,又趴在桶边看她,“怎么了,是还有何事吗?”

柳惜瑶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低声说了句,“没事。”

然话音刚落,她眼角从那床榻前扫过时,便倏然崩溃般,掩面哭了起来。

秀兰原还摸不清状况,但随着她视线朝床榻那边看去,见到床梁上悬挂着的一个香囊时,便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那香囊早就没了味道,颜色也黯淡无光,一看便知在那床梁上已挂了多年。

陈旧到如此地步,能让柳惜瑶舍不得摘下的,定是她母亲所绣。

秀兰轻轻叹了口气。

她入府多年,也曾听说过柳茹的事,想到那柳大娘子当初是连平妻都不愿做的人,若是如今知道她的女儿,上赶着与人做妾,心里该是何等难过。

秀兰鼻根也起了酸意,然她却并未忧思下去,而是深吸一口气,舀了一瓢温水,浇在柳惜瑶肩头,“娘子快些洗漱,莫要染了风寒,没有什么事比平安康健重要。”

话落,两人便许久未再言语,直到柳惜

瑶从桶中而出,她与秀兰一道在火盆旁烘发时,那宋滢忽然寻来的声音,才打破了屋中的沉默。

得知要与宋滢一道去山上狩猎,柳惜瑶自然吓得不清,连忙推拒。

宋滢则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劝她道:“你傻啊,我兄长若是不认得你,怎么肯愿意帮你拒那婚事?”

柳惜瑶许久未曾见过宋澜,印象中这位侯府大公子的形象,早就已是模糊到两个轮廓都想不起来了,只知他这些年在安南领兵,其余之事也皆是听宋滢所言。

“你不是说,只要你开口,大公子便会应允么,怎还需要我露面呢?”柳惜瑶根本不会骑马,再一想到冰天雪地要去山间,还有那两个孩子的事,便觉得心头莫名发慌。

“哎呀,便是如此,不也得让我兄长见你一面,知道你并非是那妖媚善谋之人,我到时再开口相求,岂不更加容易?”

宋滢的话落入耳中,柳惜瑶顿觉脸颊似被人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心绪也愈发不宁。

“那县主可会应允?”柳惜瑶道。

“反正我兄长答应我了,娘亲那边自有他去应付。”宋滢得意地朝柳惜瑶挤挤眼,“我给你说过,我娘最听我兄长的。”

说罢,宋滢也不再给她推拒的机会,看了眼外间天色,便起身就走,只临走前嘱咐她山上冷,到时多穿些衣裳,待几日后出发前,她再来寻她。

第34章 铸刺骨凉意

柳惜瑶以为,至少也得等个五六日,宋滢才会来寻她,却没想到了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便有人急急叩那院门。

“怎地这般早啊?”柳惜瑶也不过刚睡醒,尚未洗漱,就见宋滢穿戴齐整地站在了她面前。

宋滢一边催她动作快些,一边从旁与她解释,“兄长答应了娘亲,天黑前必须送我回来,所以咱们得尽早出发,再说了,你懂不懂冬日狩猎啊?”

宋滢虽是喜欢柳惜瑶,待她也不薄,可有时还是难掩那骨子里的自傲。

柳惜瑶早就熟知她并非故意如此,只一面梳发,一面笑着道:“我不懂啊,我从未狩猎过。”

这也是宋滢头一次外出狩猎,但与柳惜瑶不同,她可是自幼就盼望着这一日的到来,早早就做足了准备,她得意地扬着下巴道:“华州初雪下了两日,气温骤降,外出不便,昨夜初雪方停,又冷又饿之下,猎物自是要外出觅食,且一路出行皆会留下脚印!”

听至此,柳惜瑶也明白过来,对于喜好狩猎之人而言,今晨的确是个好时机。

得知宋澜也早就准备妥当,在那门厅正候着二人,柳惜瑶便也不敢再耽误工夫,梳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发髻,只着一根玉簪,便跟着宋滢朝门厅而去。

临走前倒是没忘嘱咐安安,要她去慈恩堂带话给那守塔楼的仆役,说清楚她并非爽约,而是被宋滢一早就邀去狩猎了。

今日的宋滢格外精神,她一身赤红紧袖胡服,腰上系着一条金丝锦带,下身墨色长裤,蹬了一双锃亮的牛皮长靴。

她起初还走走停停,耐下心来等柳惜瑶跟上再抬步,后来实在是没了耐性,那脚下生风般消失在了廊道上。

柳惜瑶只得提着裙摆,小跑着去追她。

身侧时不时也传来秀兰几声叨念,“让你练功你不好好练,这才多长一截路,走得慢不说,还喘成这般模样。”

柳惜瑶顾不上与她说话,只那口中不断呼着雾气。

终是来到前厅,柳惜瑶还未下廊,就看见了宋滢正在同一身材高大的男子说话,那男子背对廊道,看不清模样,可一看身形与气度,也能猜出他便是勇毅侯府的大公子宋澜。

宋滢看到柳惜瑶,赶忙朝她招手,唤她快些上前。

柳惜瑶匀了几个呼吸,又垂眼快速理了理衣裙,这才缓步下廊。

宋滢已是迫不及待,迎上来将她连拉带推至宋澜面前,“兄长,这就是柳家表妹!”

柳惜瑶没来由心中一阵慌乱,赶忙将头垂下,规规矩矩朝面前之人唤了声,“大公子。”

她声音本就轻缓柔细,宋滢早已习惯,可对于初次听到的宋澜而言,便以为她多少是存了一丝故意。

“嗯,既是来了,便出发吧。”宋澜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眼神也未曾给她,说罢便阔步朝外走去。

宋滢紧随其后,柳惜瑶又是最后一个,待她出来时,宋澜已是骑在了一匹高大黝黑的骏马上,而宋滢在马下,似不愿坐马车,嚷嚷着也要骑马。

“将你那力气用在拉弓狩猎上,岂不更好?”宋澜语气虽有些沉冷,但一开口并未听出不耐,反而还存了哄她的意思。

柳惜瑶下意识抬眼朝上看,却不知为何会正好对上了宋澜的视线,两人眸光相触,还未来及细想,柳惜瑶便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她仓皇移开视线,将头垂得更低,随那仆役的示意,转过身先一步上了马车。

外面时不时传来几声宋滢不服气的嘟囔,柳惜瑶已是没有心情细听,只不住暗忖着宋澜方才看她时的眼神。

“怎么了娘子?”一旁的秀兰觉出不对劲来。

柳惜瑶不安地掀开车帘一角,只借着那一道极细的缝隙,朝外扫了一圈,随后便示意秀兰来看。

柳惜瑶很少出幽竹院,对府内家仆皆不熟悉,秀兰却是侯府老人,只随意看了几眼,便知今日随行的这二十来人里,只有五六个是府内家仆,剩下皆是些生面孔。

“嚯……”秀兰看着那几个站在队伍最前的随从,不由低声感叹,“绝对是习武之人,且各个精壮,光那眼神便不同寻常。”

想也知道,这些人便是跟在宋澜身侧上过战场厮杀之人,饶是此刻未穿铠甲,那一言一行也都隐隐透着一股煞气。

“我……我有点害怕。”柳惜瑶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秀兰拍拍她的手背,小声道:“怕什么啊,咱们又没得罪过大公子。”

话音刚落,车门便被人从外拉开。

宋滢没好气地钻了进来,气呼呼坐在那软垫上,将手臂紧紧抱在身前,她的婢女也跟着钻了进来,坐在秀兰对面,与宋滢保持着一定距离。

见她气恼的模样,车内无人再敢开口,待马车摇摇晃晃彻底启程,宋滢才泄愤般用力跺了下脚,将整个马车的木板都震得直颤,“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就因为我是女子,就得坐在马车里,他就可以威风凛凛骑在高头大马上!”

柳惜瑶知道,若此刻在不开口相劝,以宋滢的性子定是要发火了,便赶忙温声道:“三娘今日特地要将我带出来,莫不是要让我一人坐在车中,而不陪我吧?”

宋滢以为她也会如兄长那般说辞,看似是为她好,实则还不是看不起她,觉得她力气小,骑个马就能累趴下,可谁知柳惜瑶轻飘飘一句话,竟让她心头那股怨气,顿时散去大半。

见她眉宇微展,柳惜瑶便弯唇挽起她手臂,“我许久未曾出府,今日猛然外出,总觉得莫名有些心慌,还好有三娘陪我。”

“那到了山上,我可不能陪你了,你自己留在营帐里休息,我可是要狩猎的。”宋滢板脸道。

柳惜瑶笑着应是,转而又想起一事,低声问道:“只咱们三人吗?那两个孩子没有跟着一道?”

秀兰也是未曾睡好,原本半阖着眼,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可这“孩子”二字一出,她瞬间醒过神来,竖起耳朵听着二人说话。

“没有,才不带他们两个来呢!”宋滢对那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好印象,前几日一家人在正堂用膳,那两个孩子饭吃一半,便没规没矩地跑下桌,在那院里追着打闹,一点世家子嗣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你是不知那俩孩子有多淘,简直难以管教,这才回来几日,兄长给他俩那屋里都不知换过多少人了!”

听到宋滢这番话,秀兰当即暗吸一口冷气,她以为自己听错,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大公子

娶妻生子一事,便赶忙悄悄去拉柳惜瑶衣袖。

柳惜瑶回过头来,便是不必秀兰开口,她也知她想问何事,便直接朝她点了点头。

秀兰双眼瞪大的同时,也终于反应过来柳惜瑶方才为何说自己害怕,她如今也开始心虚起来。

柳惜瑶也想问此事,可又不能将话说得太明白,若叫宋滢听出端倪,直接反问一句,你如何得知,便让柳惜瑶无从应对。

她左思右想,最后只状似宽慰般开口道:“小孩子天生就爱玩闹,其实只要将人看护好了,便随他们去玩吧。”

宋滢冷哼,“还看护好呢,就那个宋璟,额角都碰了个大包出来,丑死了。”

柳惜瑶与秀兰脸上笑容皆是一僵,然她很快又一副关心模样,问道:“哎呀,怎伤到了呢,可是严重?”

宋滢只是看到那孩子额头起包,并不知具体是缘何引起,且她懒得再说那孩子的事,便不耐地摆手道:“谁知道呢,好像是自己摔得吧。”

柳惜瑶又与秀兰对视一眼,皆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孩子虽小,倒是个信守承诺的。

马车出城时,恰遇华州刺史家中有人外出狩猎。

宋滢掀开车帘,朝外看去,见宋澜正与那刺史之子说话,又冷哼一声,“什么身份,也敢往这边贴?”

柳惜瑶也顺着她目光看去,那二人所站颇远,听不清具体在说何事,只是从神情可断,应是相谈还算愉快。

“怎么了?”柳惜瑶不解道。

宋滢努了努下巴,让她去看那刺史家的马车,果不其然,很快那里面便下来一位女子,一身绯色长裙,外披鹅黄大氅,含羞带怯来到宋澜身前。

“你看她穿着,哪里是出来狩猎的,怕是特地来狩我兄长的。”宋滢似早已料到般,冷嗤一声,“我兄长就是要续弦,也不可能续她这样的!”

“续弦?”柳惜瑶愣了一下。

宋滢放下车帘,让车内两个婢女先去外间等候,待两人离开,她才压声与柳惜瑶道:“也不知我兄长是怎么劝服我爹娘的,竟当真给那两个孩子入了族谱。如今已是对外称,我兄长在安南早已娶妻,乃我舅父做得主,只是那正妻生下两子后便病死了,此番我兄长归乡,是要另选继室。”

柳惜瑶莫名心中一震,她从未想过,有人会将旁人的子嗣这般看重,之前在宋澜刚归府时,她听宋滢提起那孩子,只以为宋澜最多只是做到收养那两个孩子,却没想是真真切切入了族谱,连带着那正妻的名分为这两个孩子都搭进去了。

她默了片刻,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大公子的确忠义正直。”

听柳惜瑶这般夸赞宋澜,宋滢比听到她夸自己还要高兴,当即便得意地笑了起来,又掀帘子朝外看,那刺史家的小娘子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还要陪在那二人身侧说话,时不时掩唇轻笑两声。

“嗤,白费功夫,当真以为如此就能轮到她了?”宋滢转而又沉下脸,愤愤道。

柳惜瑶却是觉得,那女子虽不算容貌惊艳,倒也是难得的一个清秀美人,且一州刺史之女,已是柳惜瑶眼中企及的身份了,却不知为何宋滢就这般瞧不上。

这般想着,她又不由想到了自己,若是有一日宋滢得知她与宋濯的事,又会如何看她?

柳惜瑶正望着外面出神,恰好看到那女子不知何故,忽然朝后退了半步,然她身侧的兄长,却是立即回头,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这一眼恰好落在了柳惜瑶眼中。

那女子神情有一瞬的惶恐,随后赶忙朝前迈回那半步,继续扬着那清秀可人的脸,满面含笑地望着宋澜。

明明与她无关,可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柳惜瑶似也被刺痛了一般,只觉心头猛然一揪,有股难以言说的窒闷。

她似是直到此刻,才猛然意识到,原一州刺史这般出身的女子,在婚事上也难如自己所愿。

也不知身旁的宋滢有没有看到,但很快她便搁下帘子,没好气地朝外喊,“去问问,到底走不走了?”

外间婢女应声,便小跑着朝离开,不多时,又听她气喘吁吁跑回来道:“大公子问娘子,可愿与刺史家同行狩猎?”

宋滢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扬声道:“不愿!”

婢女应声,再度跑去传话。

宋澜有了宋滢当借口,正好顺理成章推脱了对方的邀约,上马便朝身后招手,一行人队伍又浩浩荡荡朝山中而去。

从前宋澜在安南时,也时常会外出狩猎,他手下之人得心应手,待到了山下,很快就能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不过片刻功夫,就已将营帐搭好。

宋滢在看到宋澜牵来那匹要送她的马时,那双眸顿时一亮,高兴的又蹦又跳,纵身一跃便坐在了那匹骏马背上。

柳惜瑶也是从未见到这般漂亮的马,那马通体雪白,鬓毛丝滑飘逸,在宋滢精湛的驾驭下,成了这雪色山间一道极为灵动的风景,当真是让人看了不舍移眼。

目送一行人逐渐远去,柳惜瑶终是长长呼了口气。

许是久违外出的缘故,柳惜瑶望着山间景色,也觉心胸倏然开阔,她带着秀兰随几位仆役来到一条溪水边。

这一处的溪流已是结冰,几人拿着铁镐,敲击着冰面,不一会儿,便敲出一个铜盆大的洞口,有个仆役递来网兜,柳惜瑶将网兜沉入溪水中,不一会儿,手中倏觉一沉,她惊喜地抬眼去看秀兰,秀兰也是面色一喜,赶忙与她将那网兜提起。

那里面竟兜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如此反复多次,柳惜瑶已是累得筋疲力尽,她垂着肩膀,回到营帐中休息。

秀兰也是在府内闷坏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才舍不得回去休息,便在营帐外的篝火帮,帮着一道烤鱼。

那胡料与鱼肉的香气融合在一处,让人不禁垂涎三尺,然柳惜瑶实在太倦,不知不觉半倚在那软毯上,便沉沉合了双眼。

许久之后,她猛然被一阵刺骨的凉意惊醒,瞬间睁开了眼,垂眸就朝脚下看去。

只见一条灰褐色通体斑驳的蛇,正顺着她的脚踝,朝小腿上方蜿蜒攀来。

第35章 铸缓缓摩挲

柳惜瑶当即白了脸色,连呼吸也瞬间停滞,她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只用力咬着唇,捏住裙摆的一角,用那最为缓慢的速度,不动声色地将裙摆一点一点朝上提了寸许。

在隐约看到那蛇头模样的时候,柳惜瑶只觉心跳也跟着骤然停歇。

这蛇足有孩童手臂那般宽,蛇身也将近三尺之长,通体为灰褐色斑纹,而那头部便是如书中所述毒蛇那般的三角蛇头。

许是察觉到周边有了微弱的反应,那本是正缓慢攀爬的毒蛇,倏然停了下来。

不过顷刻间,柳惜瑶额上便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同后背似也湿了一片。

这不是她第一次碰到蛇,前两年在幽竹院时,也遇见过一条蛇,与眼前的截然不同,那跳蛇更细小一些,且无毒,就算如此,当时也将她吓得连连惨叫,最后还是安安将那蛇制服的。

“蛇不动,切莫扰……”

她在心中默念,强匀着呼吸让自己不要因胆怯而惊扰了那毒蛇。

与此同时,她也立即拿目光朝周身扫去,就在这软垫旁,抬手便可摸到的地方,歪歪扭扭靠着几节竹竿,那是方才搭棚子时剩下的竹竿。

柳惜瑶见状,又是缓缓匀了几个呼吸,却是每一个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抖,她抬起的手臂,也在不住轻颤,待握住那竹竿的一瞬,静默许久的空气中,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随即,在这节竹竿旁的那节歪着的竹竿,倚着墙壁朝一侧缓缓朝下倒去。

柳惜瑶几乎是在那声脆响发出的同时,就已经抬起了另一只手臂,赶在这节竹竿倒地之前,稳稳将它握在了掌中。

然而她尚未来及松一口气,便

听那早已吓到僵硬的小腿处,传来了“嘶”的一声,那声音低沉刺耳,在此刻落入耳中显得尤为可怖。

柳惜瑶心脏瞬间悬得更高,可求生的本能使她在此刻变得异常镇定。

她屏住呼吸,将手中竹竿的一端,朝着蛇头的方向慢慢探近。

眼看竹竿与那蛇已不到一尺的距离时,那蛇忽然昂首朝后退去,然不过退了半寸,便缓缓又朝前来,试探性朝着空洞的竹竿内吐着信子。

柳惜瑶心跳愈发急促,气息也颤到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可手中的竹竿始终不曾摇晃,稳稳举在那毒蛇面前。

终于,那蛇见面前的“洞穴”并无危险,便借着本能的反应,将头慢慢探入其中,随着蛇身一点点滑入竹竿当中,手臂的沉重感也愈发加重,眼看蛇身全部消失在了眼前,柳惜瑶当即丢掉另一只手中的竹竿,且迅速抽出帕巾,朝着竹竿这头飞快地堵了进去。

随后,她尚未来及起身,便又立即将另一端也就是蛇尾之处的洞口,稳稳戳在了地面上,彻底将这条蛇困在了竹竿当中。而那条蛇也是被彻底惊扰,开始躁动不安地在竹竿内不住扭动。

“来人啊——”柳惜瑶一面紧紧握着竹竿,未敢有半分松懈,一面也终是敢扬声出口,朝着外间大声呼救。

秀兰就在帐子外,听到她的喊声,直接将手中的烤鱼丢在地上,转身便掀帘朝里面跑来,另一边两个仆役互看了一眼,也跟着跑了进来。

三人看到柳惜瑶握着竹竿,满面是泪地跪坐在软垫上,皆是一愣。

“这、这……这里面是条蛇……是、是毒蛇……好像是那……五、五步蛇……”

柳惜瑶语调尽失,声音断断续续,似从喉中挤出地一般。

秀兰反应比那二人快了两拍,闻言立即便跑上前来,她一面从柳惜瑶手中接过竹竿,一面用帕子揉成团,朝着上方的空洞又塞了进去。

待此举作罢,那两个仆役才回过神来,赶忙也凑了过来,又从秀兰手中将竹竿接过。

而柳惜瑶在那竹竿脱手的瞬间,脑中紧绷的那根弦,似也倏然断开,她只觉浑身无力,整个人不受控般直直朝那地上倒去。

秀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她揽住,着急问道:“娘子可被伤到了?”

柳惜瑶颤着那被咬到渗血的唇瓣,不住地喘着粗气,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秀兰连蒙带猜,也意识到了那蛇是从她腿上发现的,赶忙就将裙摆拉起,仔细将她的腿检查了一遍,见她小腿光滑并无任何咬痕,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至于那毒蛇最终的结局,是死在了帐外一彪形大汉的手中。

宋滢一行人回来时,柳惜瑶已在秀兰的安抚下,恢复了一些气色,然整个人的状态与来时还是有着明显的区别。

听到帐内钻进五步蛇,宋滢也是一阵后怕,当即便将那几个仆役狠狠责了一通。

宋澜还是那副沉冷模样,象征性问了柳惜瑶几句,知她已无大碍,便点头又去了一旁。

柳惜瑶虽还有些没缓过劲来,但到底也是饿了,再加上她也知自己并未伤到,若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又该惹人生厌了。

她又强打起精神,与宋滢并排坐在篝火旁,而宋澜坐在对面,那腾升而起的火焰,让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柳惜瑶本也就不愿多看,索性垂着眼,只低着头自顾自地吃着手中的烤鱼。

那鱼肉上撒着胡料,原本入口是有些辛辣的,她此刻却尝不出味道一般,每一口都咽得艰难。

宋滢一面吃着烤兔肉,一面兴致勃勃说起方才去山中狩猎时的场景,说到兴起,她搁下手中的肉,拉着柳惜瑶便要起身,“走走走,我带你去看!”

对面宋澜见状,朝她喊了一声,“吃完再去。”

宋滢却是脚步未停,连头也不回地直接道:“我早就吃饱了!”

说罢,她带着柳惜瑶来到一处箱笼旁,掀开盖子,从里面拎起一只红毛狐狸给柳惜瑶看,神情中皆是得意,“瞧见没,这是我亲手射中的,只用了一箭哦!”

柳惜瑶抬袖掩鼻,朝后退了半步,应和道:“真厉害。”

宋滢嘿嘿一笑,将胸膛挺得更高,转身便拎着这狐狸来到宋澜身侧,“阿兄方才去了何处,都没看到我是如何将这狐狸射中的!”

宋澜用帕巾擦完唇角,起身朝她笑道:“不必看也知,我们莹儿定是出手果断,精准无误。”

宋滢得了夸赞,更是眉飞色舞,又转身跑回笼边,将那狐狸又扔了回去,随后指着一旁那几只兔子,对柳惜瑶道:“狐狸是我的,我可不给你哦,至于那几只兔子,我可以分你两只,等回府后,让人做了兔领送你!”

柳惜瑶含笑应谢。

宋滢不光是看自己打的猎物,还要去翻旁人打的,她将箱笼一个个掀开查看,若是看到好东西,便会直接拿出来,放入她的箱笼中。

柳惜瑶对那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却也还是耐心地站在宋滢身后,然不知何时,宋澜已踱步上前,来到了她的身侧,两人之间顶多三两寸的距离,只稍一阵风,她的绣摆便会挨着他。

柳惜瑶呼吸一抖,正好宋滢又提起一狐狸给她看,柳惜瑶探头去看时,趁机就朝另一侧挪了半步不说,且还朝前也迈了一步,如此,她与宋澜之间的距离便被彻底拉开。

宋澜朝不远处一随从递了个眼色,那随从立即意会,垂手与那四周的几个仆役打了一个收手,很快这箱笼四周,便再无任何仆役靠近,只剩他们三人。

宋滢忙的不亦乐乎,柳惜瑶则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陪在她身侧,只宋澜一人立在二人身后,那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柳惜瑶身上。

他自然看得出柳惜瑶是刻意与他疏远的。

应当说今日自两人见面到此刻为止,她没有生出一丝一毫地攀附之心,反而还对他起了惧意。

宋澜常年沙城征战,眉宇间自带一股杀伐果决的狠厉,寻常人见了他皆会惧上三分,更何况是女子,故而他也习以为常,不觉有何奇怪之处。

然自他回了华州之后,放了要续弦的消息出去,便开始有那小娘子寻了各种缘由,朝他身边凑来,哪怕心里畏他,也要强撑着与他靠近。

如柳惜瑶这般对他刻意疏离的,倒还是头一遭。

宋澜素来多疑,绝非那轻易便被哄骗之辈,他可不信柳惜瑶此刻的举动,当真是心中所想。

怕只是玩那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否则又何故哄了宋滢将她一并带来?

且他不信,这般姿容的女子,会真如宋滢所说,是个老实憨厚,心甘情愿守在房中任人欺辱的性子。

回到勇毅侯府时,天色已暗,却未彻底黑下。

柳惜瑶回了幽竹院,洗去一身疲惫,倒在床榻上,直到此刻,她似还能感觉到小腿在隐隐发胀,有种蛇还缠绕在其上的错觉。

安安得知此事,也被吓得白了脸色,得知柳惜瑶用了她的办法,将那蛇困住之后,拍着心口不住吐气,“娘子下次还是带着我吧,安安保证与娘子寸步不离,将娘子看得紧紧的!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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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顿了一下,拧着眉毛偏头道:“前几日都下了雪的,这么冷的天气,怎么还会有蛇往外跑呢?”

柳惜瑶今日心慌意乱,根本未曾往这方面去想,直到此刻听到安安这般说,才恍然觉出不对劲来,“许是……是那帐中有炭盆,再加上外面还烧了篝火,将那正在越冬的蛇惊扰到了,才叫它跑了出来?”

“哦。”安安点了点头,心有余悸道,“这倒是有可能,那下次再去狩猎的话,娘子可要嘱咐他们,一定要将安营的地方选好,可莫要再出这样的事了,实在太吓人了!”

柳惜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正要应是,却

又倏然怔住。

今日随行的一众仆役,按理来说都是有过狩猎经验之人,又怎会出了这般岔子呢?

柳惜瑶想了片刻,也想不明白所以然来,最后只得放弃,总归她已是有了阴影,日后再有这样的事,她可是万万不会再去了。

夜阑已深,侯府东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