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
曾舒仪听得一头雾水, 既然有事,她就去一趟。
等曾舒仪回到家里,看到她妈坐在黑暗中, 她拉亮等,看到妈妈明显地抖了一下,“妈,大哥怎么了?”
“舒仪啊呜呜,你大哥他……”想要说话时, 林家珍看到了同样看着自己的孙女, 擦了眼泪,哄孙女道,“玉玲,奶奶买了馒头, 在厨房里,你自己吃一点。”
“奶奶,我爸到底怎么了?”曾玉玲也想知道。
但林家珍难以启齿, 更不会对孙女说,“你爸没怎么, 你快去吃饭。”
说着,她拉着女儿到房间里,“舒仪, 你大哥和他们学校的一个女老师睡觉,被抓奸在床了。”
这个话说出来,林家珍都觉得嘴巴脏了, “我……我怎么会养出这种儿子。”
曾舒仪想都没想就道,“他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之前骗女学生,现在睡女老师。女老师结婚了吗?谁去抓奸?”
“结婚了, 就是她老公回家,带着人把你大哥打了,现在所有人都在派出所。”林家珍一边说,一边擦眼泪,“你爸也去了派出所,他们要打死你哥,你大嫂也去了。你爸说你有主意,让我带着玉玲回家等你。”
这种事,不好让孙女也去派出所,林家珍一直都没主意,所以曾庆良让她先回来。
曾舒仪听明白怎么回事了,“我去派出所看看,你带着玉玲早点睡。大人的事,就别和小孩说了。至于我大哥,他自己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曾舒仪到派出所门口,就听到里面闹哄哄的。
有一些是曾舒仪不认识的,然后王家人也来了。
曾庆良一个人说不过那么多人,被逼到靠墙,看到女儿来了,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舒仪,你可算来了!”
“爸。”曾舒仪走了过去。
王志刚立马指着曾舒仪大声道,“曾舒仪,你大哥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你们家怎么对得起你大嫂,你们得赔钱!”
之前因为女儿流产,曾舒仪狮子大开口,要了他好大一笔钱,现在曾向平犯错,他得把钱要回来。
田小花也附和道,“是啊,我家小娟真是命苦,怎么摊上这么一个人。你们家要是不赔钱,那就离婚!”
“好啊,那就离婚吧。”曾舒仪才不怕威胁,“我大哥干了不要脸的事,他活该被抛弃。王叔王婶,我也觉得这个事是我大哥对不住大嫂,那就离婚吧,反正我大哥这种人,不值得我大嫂留恋。之前单位分的房子,也可以给我大嫂和玉玲,我都同意。”
曾庆良拉了拉女儿,小声道,“你在说什么,怎么可以让他们离婚?”
离婚多丢人,他们巷子里,还没有离婚的人。
王志刚两口子听懵了,过了好一会儿,田小花才问,“曾舒仪,你认真的?”
“当然,这个事是我大哥不占理,我大嫂要离婚,我是一百个赞同。”要丢也是丢大哥的人,曾舒仪无所谓的。
她又去看她爸,“丢人就丢人呗,你以为现在就不丢人么。搞破鞋被抓奸在床,爸,这个事够我刘大爷说十年了。”
想到大嘴巴的刘喜旺,曾庆良生无可恋,他想搬家了。
田小花两口子,并没有真的想让女儿离婚,他们就是说一说,要一点好处。
田小花去看自家男人,两个人都不懂该怎么办。
曾舒仪则是看向椅子上呆愣住的大嫂,过去拍了拍大嫂肩膀,“大嫂,这个事你说了算,你要离,我家绝对不拦着,房子和玉玲也都可以给你。这个事,我替我爸妈做主。”
看曾庆良要说话,曾舒仪马上开口,“到这会,爸你就别想着争财产了,房子本就是棉纺厂分给大哥大嫂的。现在大哥干了肮脏事,你不让大嫂拿走房子,玉玲怎么办?”
王娟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曾舒仪再次提到女儿,才用力摇头,“我不离婚,让向平和那个女人断了就好,只要他们断了,我就不离婚。”
她咬紧牙关,嘴唇都咬破了,她一定不能离婚。
既然王娟都说不离婚,田小花他们也就没有东西可以威胁曾庆良要钱,转而指责曾庆良不会教育儿子。
“亲家,你说说你,你怎么教养儿子的。好好一个大学生,竟然跑去和女老师搞破鞋,现在被人抓奸在床,我说有这种女婿,我都丢人。”田小花气得跺脚。
王志刚要不到好处,这会一句话都不想说,狠狠地瞪着曾庆良。
林家珍自知理亏,大气都不敢喘,由着这些人骂。
曾舒仪自然不会帮她爸说话,而是去找警察,询问现在什么情况。
“你大哥和齐家人打架,至少要被拘留十五天。”
“他会不会被判刑?”曾舒仪问。
“就目前情况来看不会,因为是双方自愿,并不存在强迫关系,而且打架也没太严重,还是对方先动手。”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曾舒仪啧啧了两声,她还以为可以判个好几年。
她回去找到她爸,“回去吧,人警察说了要拘留,我们在这里也没用。”
“不用管你大哥了?”曾庆良问。
“管他做什么?他自己干的事,就该他在这里受苦。”曾舒仪直接道,“你在这里也没用,干等着十五天啊?”
曾庆良叹了口气,想去喊儿媳,又开不了口。
还是曾舒仪过去,喊她大嫂回家。
王娟不想回去,但是又去不了娘家,只能跟着回去。
王家人看曾家人都要走了,他们没办法,只好也回去。
不过到警局门口,齐家人把曾庆良几个拦住。
“你们家儿子,把我嫂子睡了,是不是该给个说法?”齐进步长得很高,他一张开手,曾庆良都有些怵。
曾舒仪却不在怕,这里是派出所门口,又不是别地方,“那我问你,你嫂子和我大哥,是你情我愿的吧?”
齐进步不说话了,眯着眼睛看曾舒仪,刚才他听曾舒仪怼王家人就注意到了,这姑娘脾气爆得很,还特别能说。
“不管怎么样,你们不能这样走了,我哥也被拘留了。他被带了绿帽子,打你大哥是应该的,凭什么把他也拘留?”齐进步要曾舒仪他们去警局,“你们和警察说,你们愿意和解,让他们把我大哥放了。”
曾庆良看到儿子被打得样子,下意识说了句,“凭什么?我儿子被打成猪头,就算他有错,也不能下这样狠手啊!”
“那是他活该!”齐进步吼道。
“小兄弟,我知道是我大哥活该,但是拘留你大哥的是警察,他们说了,是因为你大哥先动手,这才拘留他。”
曾舒仪道,“还有我大哥和你嫂子的事,我们现在只知道他们是自愿,如果你非要个说法也可以。等他们都被放出来,大家伙一块坐下,说说谁勾引的谁,又是谁主动第一次,还有他们一共睡了几次,你看可以吗?”
齐进步刷地红了脸,“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能说出这样的话?”
“那不然你让我说什么?”曾舒仪无语了,“我又不是当事人,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来往多久。你要聊这个事,我也愿意聊,但是得当事人出来了,才能聊吧?”
“至于你哥的事,这是派出所要拘留,由不得我们说了算。爸,大嫂,我们走吧。”
看着曾家人就这么走了,齐进步傻愣住,他竟然说不过一个小姑娘?
曾舒仪走得飞快,大晚上的遇到这种事,也是够操心的。
快到家时,曾舒仪不忘提醒大嫂,“妈没有和玉玲说大哥的事,要不要说,是你的自由。”
“舒仪,你……”王娟这时候心里有怨,也有恨,还有不知所措和害怕,“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我该怎么办?”
曾舒仪上下扫了眼大嫂,“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啊,大嫂,这次的事你占理。我大哥出了这种事,肯定会被学校退学,眼看着还有半年毕业,现在毕业证也拿不到,更别说分配工作。棉纺厂也回不去了,以后找工作还成问题,这样的男人,你如果和他离婚,我真会对你竖大拇指。”
“问题是,你想不想离婚?”
“舒仪,你说什么呢?”曾庆良赶忙阻止,同时四周看看,就怕有什么邻居。
“我说的心里话。”曾舒仪看她大嫂说不出话来,就知道大嫂不想离婚,“行了,还有十五天给你们考虑呢,自己想吧。”
曾庆良看女儿要走,又道,“那么晚了,你别回去了,在家里住吧?”
曾舒仪摆摆手说不了,“我怕明天看到你们,就想骂人。”
折腾她一晚上,原来是这种事。
曾舒仪骑着三轮车回去,刚把三轮车挺稳,就遇到了同样刚下班的于美兰。
“于阿姨,你们那么迟下班的啊?”曾舒仪没有手表,但估摸着,这会有九点多了。
“没办法,高三课业重,现在加了晚自习,我得留在学校给学生讲解问题。”于美兰有些话想和曾舒仪说,但是想了想,又给咽回去,“舒仪,你今天怎么也那么迟?”
“我回家了一趟。”
“原来是这样。”于美兰若有所思,“对了,明天过来吃饭吧,我亲戚送了一条大鲳鱼来,陈澈和他爸不在家,我一个人吃不完。”
最近两个月,于美兰经常喊曾舒仪吃饭,一开始曾舒仪客气拒绝,后来想着都是邻居,于美兰又常常一个人在家,她也是一个人,便答应去吃饭。
不过她也会喊于美兰过来,两个人这段日子,关系又更亲近一些。
曾舒仪笑着说了好,“那您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
“嗯好,你记得关好门,最近有小偷,夜里门一定要反锁。”于美兰听同事说的,虽然没偷到教师公寓来,但她还是多提醒两句。
曾舒仪心想于美兰人真不错,温和讲理,如果她真的和陈澈结果,有这个婆婆也蛮好的。
而且听陈澈说起他们家氛围,爸爸妈妈感情不错,家里的事也是有商有量,这种感觉就是曾舒仪喜欢的。
第二天一早,曾舒仪就去买了一斤橙子,吃饭的时候带去给于美兰。
于美兰没有夸张,鲳鱼真的特别大,有曾舒仪四个八张大,一半拿来清蒸,还有一般做香煎。
她还炒了一碗小白菜,“快吃吧,鲳鱼就要趁新鲜吃才好吃。我亲戚住渔村,他们家买了渔船,自己出海打鱼。马上过年了,你有没有想吃的海鲜,我到时候帮你带?”
榕城靠海,本地人都爱吃海鲜,曾舒仪说想吃虾,“我每次去菜市场都碰不到好时候,剩下的虾都没啥活力。如果可以,我想买几斤虾,如果有带鱼和鱿鱼也可以,还有一些干货。”
她现在挣了钱,想吃什么就买来吃,而且过年了,家里也要拿东西去,再给二姐分一点。
于美兰笑着说好,吃过饭就去给渔村打电话了,对曾舒仪的话特别上心。
接下来的日子,对曾舒仪来说很忙碌,年底了,来百货大楼的人更多了。
她买的铺面也租了出去,一个月十五块钱,虽然比起她做生意的不多,但也是一份收入,用来买米买油够她吃的。
眼凑着十五天过去,曾庆良一大早就来找曾舒仪,“你跟我一块去派出所。”
“干嘛非要我去?”曾舒仪不想去接大哥。
“不是你说了,要说事也得当事人出来说。你自己放的话,你现在不去,让我一个人面对齐家啊?”
“得得得,你就是欺软怕硬。看到齐家都是年轻男人,知道自己说不过,也打不过,非要拉上我。怎么样,现在觉得女儿有用了吧?”曾舒仪阴阳道。
曾庆良不吭声,曾舒仪就不动,直到曾庆良“嗯”了一声,曾舒仪才关了门一块去派出所。
十五天的时间,曾向平瘦了一大圈,眼底黑青,人都没精神。
他刚走出派出所,齐进步不知从哪窜出来,飞踢过去,把曾向平给踹飞了有两米。还是他哥齐解放抱住他,他才没冲过去。
曾庆良:“你干什么呢,这里还是派出所门口,你小子也想被拘留了吧?”
“拘留就拘留,打死这个畜生,拘留我多久都可以!”只是踹曾向平一脚,齐进步根本不解气,大哥好好的一个家,就被曾向平给搅散了。
“进步!”齐解放也被拘留十五天,他这些日子,同样睡不着,“别闹了,多少人看着呢,你还嫌事不够多吗?”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站在台阶上不动的女人,面无表情道,“走吧,咱们去把离婚证领了。”
第47章
女人站着不动, 齐解放没了耐心,“怎么,到了这会不想离了?”
吴巧妹喊了一声“解放”, 齐解放却骂恶心。
“那你就站在这里丢人,我去喊你爸妈来。”齐解放说他一定要离婚,“孩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你自己干了这种人, 丢人丢到学校里, 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
夫妻那么多年,有过争吵,也有过甜蜜时候,齐解放被伤透了心。
再去看曾庆良几个人, 齐解放道,“以后别再让我看到曾向平,不然我还是会揍他!”
说完, 他拽走了弟弟,没什么好说的了, 至于谁勾引的谁,谁先主动,那都不重要。
曾舒仪看齐解放就这么走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省得自己多费口舌。
见大哥去看台阶上的女人,曾舒仪嗤道, “怎么,不舍得了?”
曾向平握紧拳头,瞪了曾舒仪一眼, 转身跑了。
“向平!”曾庆良在后面追儿子。
曾舒仪打算离开时,吴巧妹喊住她,“你是向平的妹妹吧,你能不能帮我和你大哥说一声,如果他愿意离婚,我可以和他好。”
“帮你带个话可以,不过我大哥这个人,向来讲究权衡利弊。现在你们被抓,你肯定要丢了工作,他和你只是一时新鲜,以后他自己没工作,你也没有,他不会选择你的。”曾舒仪很了解大哥,就算大哥不爱大嫂了,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大哥会选大嫂,而不是吴巧妹。
曾舒仪回家时,听到大嫂在屋里砸东西,曾舒仪把吴巧妹的话和爸妈说了,“现在人出来了,学肯定不能上了,后面的事你们自己想吧,我不会管大哥的。”
还没等她爸开口,曾舒仪先拒绝。
“可他是你大哥啊,现在全家,就你最有本事。你得帮他把日子过下去。”曾庆良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帮帮他不行吗?”
曾舒仪冷漠道,“爸,如果当年你让我复读,我肯定不会干出这种事。你那么看重儿子,我也相信你有办法给我大哥找到工作。”
她才不愿意管大哥,说完就走了。
曾庆良被怼得胸口憋了一口气,听屋里还在吵,过去用力拍门,“吵什么吵,都给我消停点,过不下去就别过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屋内瞬间安静。
王娟坐在床沿捂嘴哭,曾向平给她跪下,“小娟,你原谅我这次,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你想想玉玲,她还那么小,不能没有爸啊。”
王娟捶了曾向平好几拳,是啊,女儿还那么小,她离婚了也嫁不了好男人,日子还得过。
往后没两日,学校对曾向平和吴巧妹的处分都下来了,一个被退学,还一个被辞退。
拿不到大学毕业证,曾向平前面三年半都白读了,工作还丢了。
巷子里的人不知道他被退学的事,只当他放寒假回来,还会问他以后会分配去哪里。
曾向平知道纸包不住火,每天都哄着王娟,又讨好他爸,想让他爸给他找个新活。
过完年,曾庆良还是厚着脸皮,去出租车队找关系,给曾向平找了个师傅学开车。
不然曾向平这个成分,不可能进工厂,也找不到其他单位,只能干这个了。
学车的事刚定下来,曾向平两口子就搬走了。
在曾向平的折腾下,他们把棉纺厂的房子卖了,在更远的地方买了一套差不多大的房子。
他现在处处让着王娟,也体贴多了,一家子搬到新家后,日子倒也能过。
而曾庆良老两口,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以前一大家子住不下,现在就剩他们两口子,每天的日子都觉得没啥意思。
他们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两个女儿身上。
这天老两口想去看看二女儿住的地方,两个人提着苹果,到了出租房门口,看着狭窄的过道,林家珍忍不住叹气,“舒月这日子,怎么过的?”
曾庆良敲门,过了好久,都没人开门,“不应该啊,这个时候,何东和胜男应该在家。”
林家珍也往窗户里面去看,这时门才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何胜男露出一只眼睛,确认是外公外婆这才开门。
“胜男你在家怎么不早点开门?”曾庆良有点责备的意思。
何胜男小声说,“我爸去码头干活了,他交代了我,让我不要随便开门。我是听到您声音,才敢开门。”
“啥?你爸妈让你一个人在家?”曾庆良瞪大了眼睛,推门进去,看到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当即黑了脸,“你爸啥时候去码头?”
“年前就去了。”何胜男说,“但是爸爸会给我留下吃的,我也可以自己去上学,每隔两三天,他就会回来一趟。”
“那也不成啊!”林家珍看着还是小孩的外孙女,“你那么小,让你一个人在家,吃的还是冷菜冷饭,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你爸想挣钱,可以把你送到外婆家啊。”
想到有几个月是这样的日子,林家珍就心慌。
曾庆良脸色也不好看,“走,跟我们回去。我倒要看看,你爸回来后着不着急!”
林家珍说留个字条,曾庆良不让,让外孙女收拾收拾,就把人给带走了。
过了两天,何东回家没看到女儿,问了邻居得知是被两个老人家带走,赶忙跑去岳父岳母家,看到女儿后,才松口气。
曾庆良当即骂道,“你就是这么当爸的吗?你要去挣钱可以,但你可以把胜男给我们送来啊,你让她一个人在家,冬天还那么冷,你就不怕出点事?”
这次林家珍也觉得何东不对,“何东啊,小孩子这个年纪都是贪玩的,要是弄个火,或者和人去哪里玩,光是想想都害怕。”
何东被训得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这事舒月知道吗?”曾庆良问。
何东摇摇头。
“死丫头就知道挣钱,还能让你瞒住了?”曾庆良没好气道。
林家珍出来打圆场,“好了,你别说何东了。何东,妈知道你想挣钱,这是好的,以后就把胜男放这里吧,等你哪天不在码头干了,再接走。”
何东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答应了。
曾庆良知道何东的小心思,就是不想靠他们,免得又被人说闲话。
这话他忍住了,让林家珍去炒两个菜,留何东吃个饭。
家里多了个外孙女,曾庆良两口子的日子又有点生机,还是曾舒仪回家时,才知道这个事。
她和赵磊又打算开分店,不过这次本钱不会太大,就开在小学门口,卖卖文具。
这次过来,曾舒仪打算和家里借点钱,因为她手里的钱不够了。
一听到借钱,曾庆良就皱眉,“你现在不是很厉害,挣很多钱吗,干嘛又要借钱?”
“爸,我不白借你的,按利息给你。”曾舒仪道,“我和磊哥打算做文具生意,先开店,后面再办工厂。”
他们做的小百货生意,也有其他人开始做了,思来想去,两个人打算自己生产货物,做自己的品牌。
“好家伙,你还办工厂?”曾庆良笑了起来,“我说舒仪,咱们别想那么多,你守着你现在的摊位不好吗?到时候赔了钱,好不容易买的房子都要卖了。”
他觉得开工厂不靠谱,这玩意很容易亏钱,“我们厂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国营厂都这样,更别说私营。”
林家珍也觉得办工厂风险太大,“舒仪,你再想想清楚,算了吧,还是稳稳的比较好。”
“妈,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向民老板家里吗?”曾舒仪有好几次做梦,都梦到那个大别墅,“就是去了深圳,我才知道人还可以那么有钱。我也想过那种好日子,但是现在租个摊位,收点租金,不可能过这种日子。”
“你们不借也没事,我就来说一声。”
“诶,你这丫头,怎么翻脸就走啊!”曾庆良看女儿要走,他急了,“话都说不了两句,你这性格也不知道像谁?我不借给你,你是不是打算和别人借?”
曾舒仪打算去找白多多。
“得了,孩子就是上辈子的债,我借给你还不成吗?”曾庆良愿意借钱,是觉得大儿子废了,现在家里最有本事的是三女儿。往后家里有个什么事,还得指望三女儿帮忙。
加上他以前偏心,现在得拉点好感。
曾舒仪从家里借了一千块,和赵磊一块把市一中对面的一个小铺子给买了下来。
商场那里的摊位,他们雇了人,现在这个文具店,就由曾舒仪和赵磊一起看。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又过去一个多月,到了陈澈回来的日子。
这天曾舒仪早早起来了,听到院子里于美兰说要去接儿子,她忙出去假装晾衣服。
“于阿姨,你这是要出门啊?”
于美兰看着曾舒仪,笑盈盈的,“是啊,我儿子要回来了。舒仪,明天来吃饭哈。”
曾舒仪以为是普通吃饭,笑着说好。
等于美兰夫妇出了院子,他男人不解地问,“明天是家里聚会,你喊舒仪做什么?”
“你个笨蛋,我不是和你说过,小澈有次给舒仪寄信,不小心被邮递员送到我这里来了。你想想,什么样的情况,会让小澈给舒仪寄信,说明两个人好上了呗!”于美兰憋着这个秘密好久,她一直想问曾舒仪是不是真的,但又不敢问,万一搅黄了儿子的好事,她多对不起儿子啊。
陈铭还真忘了这个事,“万一只是普通来往,你白开心了。”
“哼,我的直觉不会错的。”于美兰就觉得儿子和曾舒仪好上了,“你就等着给儿子办喜酒吧!”
第48章
这天傍晚, 曾舒仪见到了陈澈,两年没见,青涩的男人变得更成熟。
两人极力克制着打招呼, 过了会,陈澈提着一盒点心过来,“这是我带给你吃的。”
院子里,曾舒仪左右看了看,确认没其他人看到后, 抱了下陈澈。
一瞬间, 陈澈红了脸。
“我给你倒杯茶。”曾舒仪进屋,有许多话要说,陈澈却只能坐一会儿,因为他爸妈都在家。
“舒仪, 不然我们和爸妈公开,明天你不是要去我家吃饭么,到时候我家所有亲戚都会来。”陈澈道。
“什么, 不是家常便饭?”曾舒仪以为只有陈澈一家人。
“不是的,是我全家, 我姑姑他们所有人都会来。”陈澈每一天都很想曾舒仪,“舒仪,和我结婚好不好, 我们一起过日子。”
他突然掏出一枚戒指,这是他准备好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啊?”
曾舒仪被突如其来的求婚, 弄得有点懵,一时半会还在愣神。
等确认眼前真的是陈澈之后,她想了想, 答应了下来。她这两年也遇到很多男人,很多人比较复杂,她自己做生意,就想要简单纯粹一点的男人,然后长得好看。
这些条件,陈澈都满足。
第二天,曾舒仪跟着陈澈一家去饭店时,心里特别紧张。
于美兰则是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的,等马淑芬看到曾舒仪时,还很意外。
“舒仪,你也来了啊,快快快,你跟我来。”马淑芬拉着曾舒仪到孙子跟前,“小澈,这就是我说过的舒仪,你们肯定见过了,怎么样,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
“舒仪可能干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个人问题得抓紧。”马淑芬意有所指。
曾舒仪是脸颊滚烫,感觉好多目光投过来,而且还是她不认识的人。
还好这时于美兰过来了,悄悄在马淑芬耳边说了两句,马淑芬惊讶道,“啥?你们早就在一起,还要结婚了?”
结婚两个字引起陈家其他人兴趣。
“小澈,这是你对象吗?好漂亮啊,你们谈多久了?”
“哎呦喂,这下你奶奶不用着急了,原来你已经有对象了。”
“恭喜恭喜啊,姑娘你是哪里人,干什么工作?”
……
一连串得问题,曾舒仪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干脆装害羞不说话了。
一顿饭下来,陈澈喝醉了。
曾舒仪跟着送到陈家,于美兰叫住了她,“舒仪,你看看什么时候,我们去拜访下你爸妈?”
曾舒仪说都行。
“不能都行的,我们得郑重点。”于美兰笑呵呵地道,“这是双喜临门啊,小澈回来了,还要结婚。这样吧,你明天先带小澈回去西塘,后天也可以。”
不是她心急,实在是同龄人都抱孙子了,就她还没有。好不容易儿子有对象,她又很满意,得抓紧点。
曾舒仪也不想拖,直接回家一趟,说明天带对象回家。
曾庆良两口子都很惊讶,特别是林家珍,“你啥时候谈对象,什么样的对象,你怎么没和家里说一声?”
“哎呀,明天你们就知道了。”曾舒仪没多说。
她第二天直接把陈澈领回家。
曾庆良两口子一看到陈澈,特别是得知陈澈刚留学回来,曾庆良的眼睛都在冒光。
“快坐快坐,来就来,那么客气干什么?”曾庆良眼睛都没从陈澈身上挪开,“长得真不错啊,还年轻有为,应该早点来的。你都不知道,舒仪她妈为了她结婚的事,每天着急上火。”
“是我不对,我应该早点过来。”陈澈主动给曾庆良倒茶。
这时曾舒月两口子也来了,昨天林家珍特意去通知的。
前后脚的功夫,曾向平一家三口也到了。
人一多,客厅就显得有些拥挤。
曾向平一开始还在打量陈澈,但听说陈澈是机械厂派出去留学的,他就不想在家待,牵着女儿出去了。
王娟心里有点酸,“舒仪啊,你谈了那么好的对象,怎么不早点和家里说?还有陈澈,你知道我们家情况吧?”
陈澈刚说知道,曾庆良就瞪了过去,“向平媳妇,你要是闲得慌,去厨房帮你妈。”
王娟以前可没有这样被指使过,当即甩了脸色想走人,结果到门口遇到了刘喜旺。
“哎呀,是王娟啊,咱们有好久没见了。”刘喜旺听说曾向平出了事,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听说你们把棉纺厂分的房子卖了,怎么回事,要换那么远去住,你上下班不麻烦吗?”
王娟讪讪道,“都是为了向平方便,而且我上班有自行车,不麻烦。”
“原来是这样,向平大学毕业了吧,分配到哪个单位?”刘喜旺每次和曾庆良说这个,曾庆良就不说话。他直觉这里面有事。
王娟打马虎眼说还没有安排,又灰溜溜回去。
很快曾向平也回来了,因为这一带的熟人太多。
之前他考上大学,曾家放鞭炮,还送鸭蛋给邻居,弄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考上大学。但是现在,邻居们还不知道他被退学。
曾向平面子上挂不住,心想以后不回来了。
屋里的曾庆良对陈澈非常热情,都忽略了大儿子和大儿媳又回来,拉着陈澈问,是不是要升官了,以后一个月有多少工资啊,等等。
陈澈老实回答,曾舒仪就在一旁看着。
有曾舒仪在,这顿饭倒是吃得很不错。送走陈澈后,曾庆良两口子拉着曾舒仪说话。
“舒仪,你年纪不小了,遇到这么好的。赶紧结婚。”林家珍怕女儿错过了。
曾庆良也同意,“是啊,你先结婚,工作上的事又不着急。你那个工作,多雇一个人去就好。”
“知道了,你们比我还着急。”曾舒仪笑道。
和曾庆良两夫妻一样着急的,还有陈家人,在双方的催促下,曾舒仪和陈澈都没拖,七月领证办了酒。
陈澈升了技术主任,厂里给分了房子,和曾舒仪现在住的一样,都是两室一厅。
曾舒仪想了想,先没有换房子,两边房子差别不大,倒不如以后再换个大的。
生活里多了一个人,曾舒仪一开始还不太适应,她上下午班时,就会多睡一会,但陈澈每天七点半要出门。
轮到她要去早开店,六点半就得出门。
两个人慢慢的,谁早起来就谁做早饭,另一个人继续睡。
又过了三个月,曾舒仪怀孕了,陈澈却很忙,厂里要技术革新,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她是第一次怀孕,很多东西都不懂,她妈妈就每天过来帮忙做饭,洗衣服。
“舒仪啊,我说你那个店,先别看了。”林家珍在院子里晾衣服,“我听说,你们选好工厂地址了?”
“是啊妈,磊哥办事靠谱,他说干就干。”曾舒仪坐在院子里吃橘子,“你就放心吧,我现在不去看店,每天就去看看情况。有时候要打款什么的,需要我去干。”
赵磊专门负责工厂的事,所以摊位和店面都是曾舒仪在管。
林家珍还是不放心。
“我是怀孕了,又不是走不动,不挣钱,哪里有钱花嘛?”曾舒仪还想买大别墅呢。
“钱又挣不完,女婿的工资够高了,我听说比你爸都要高,你干嘛急着挣那么多钱?”林家珍觉得钱够用就行。
曾舒仪却不这样觉得,“你女婿拿的是死工资,他的钱可以算得到的。我这辈子不住上向民老板的大别墅,我是不会躺平的。”
陈澈现在一个月有两百六十块,这个工资确实很高,足够曾舒仪吃好喝好,但光是吃吃喝喝,并不能满足曾舒仪的需求。
林家珍拿曾舒仪没办法,看到亲家母提着鱼进来,忙过去接。
“不用,我来就好。”于美兰知道儿子忙,怕儿媳妇心里不开心,“我今年不教书了,我和主任说我需要休息一年,他让我去管图书馆。图书馆工作特别轻松,可以提前下班,也不用加班。亲家母,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接下来我照顾舒仪就行。”
林家珍去看女儿,见女儿微微点头,客气地道,“没什么麻烦不麻烦,自己的女儿,也该我来照顾。不过舒仪和你们挨着住,有你们照顾,肯定更方便。”
于美兰说是,“今天就让亲家母你尝尝我的手艺,舒仪,我家里有你公公拿回来的酥油饼,你去拿过来吃。”
她说着进了厨房。
曾舒仪拿了酥油饼过来,装出一部分,“这些你带回去给胜男他们尝尝,既然我婆婆这样说,明天就别过来了。每天跑过来,我爸肯定一肚子怨气,还辛苦你两边做饭。”
“瞎说什么,你爸高兴得很,他现在逢人就吹牛自己女婿多厉害。”林家珍小声道,“不过女婿太辛苦了也不好,再怎么忙,也要注意身体。”
曾舒仪点头说是,其实她挣得钱比陈澈多多了,但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事做,不然这日子,没有盼头。
七个半月后,曾舒仪生下一个儿子,取名陈云凌。
她和赵磊的工厂也办起来了,曾舒仪出了月子就去跑生意,把孩子交给婆婆和妈妈带。
一直到1988年八月,工厂开始推行停薪留职,棉纺厂年初就下岗一批人,现在轮到了机械厂。
时不时就有人找到曾舒仪家里,送礼求情,各种各样的都有。
曾舒仪不想每天忙碌回家,还要应对机械厂那些工人,正好城南开发了一个别墅区,曾舒仪当即卖了机械厂的房子,买下三层的独栋别墅。
到八九年年底,曾舒仪才搬进别墅里住,这一年,曾向民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女人和孩子。
孩子不是曾向民的,曾庆良一听儿子要给人当后爸,当场晕了过去。
第49章
曾舒仪刚到病房门口, 就听到她爸在骂人。
“让那臭小子滚蛋,他奶奶的猪油蒙了心,他是真有本事啊, 竟然给人当后爸,这要说出去,我们老曾家不得被人笑话死!”曾庆良用手推着林家珍,“你现在就去找曾向民,他要是不把人赶走, 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听到这话,纷纷看过来。有看热闹的,立马问,“大哥, 你儿子多大了?找了个离婚的吗?”
“离婚的可不行,还是想一想吧?”
“是啊,如果自己没结过婚, 还是找头婚的比较好。”
……
曾庆良刚刚只想发火,没想到会被病房里的人听到, 这下住不下去,要出院。
林家珍没办法,只好给曾庆良办出院。
不过曾庆良不回家, 正好曾舒仪来了,他让曾舒仪把他接回去。
曾舒仪说不接,“再怎么样, 你都要面对的。”
“你个死丫头,我是你爸,就算是平常去你家住几天都不可以吗?”曾庆良坐在医院门口, 说什么都不回家。
“平常可以,你现在过去,就是吵吵闹闹,我不乐意伺候。”曾舒仪对她爸,都是那么直接,“你可以上大哥家去,他不是刚买了新房子。”
曾向平开出租车后,收入还不错,又换了一套大点的房子。
不过棉纺厂在搞停薪留职,王娟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但曾庆良不想去大儿子那,以前都说大儿子好,儿子才有用,他越上年纪,越发现女儿才比较贴心。
想了想,他去了二女儿那。
曾舒月去年买了房,这是在曾舒仪强烈建议下才买的。曾舒仪说他们一家要有自己的户口,而且钱越来越不值钱,不如买个房子。
而且何东老家也来了一些人,跟着何东在码头干活,何东是有抽成的,这两年也挣了一点钱。
曾舒仪陪着姐姐看了好几套房子,最后买下一套三居室,带院子的民宅。
他们到何家时,曾舒月正好在家。
得知爸妈要住下,曾舒月自然没问题,又听到弟弟的事,同样操心,“向民怎么看上个有孩子的?”
曾舒仪摇摇头,“我还没见到。”
“这小子,从小不让人省心。”曾舒月去看她爸妈,“爸妈,你们安心住着,向民那里我去说。”
“你让他们分手,不然我不回去!”曾庆良强调。
曾舒月给做了饭,安排好爸妈住的,就拉着妹妹一块回家去。
“姐,我不想管。”曾舒仪说,“向民都大了,又不是十五六岁的时候。”
“那你做姐姐的,也该去看看。”曾舒月还是带着妹妹回去。
此时的曾向民,正在家里收拾。
他边上站了个烫羊毛卷,衣着很时兴的女人,“向民,我们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你爸?”
“回头我自己去,他就是这个臭脾气,我三姐也和他处不好。”曾向民把床单被褥都铺好,“玉娇你别担心,我肯定会娶你。”
林玉娇叹了口气,“我来帮你。”
他们刚收拾好,曾舒仪两个人就进来了。
姐妹俩都在看林玉娇,林玉娇知道是曾向民的两个姐姐,局促地打招呼。
“二姐三姐,你们来了啊,这是玉娇,我媳妇!”曾向民主动介绍。
曾舒仪伸出手,“我是三姐,这是二姐,坐吧。向民,你去给我们倒茶,妈的柜子里有桂花茶,也让玉娇尝尝我们榕城的特产。”
“行,那你们先坐。”曾向民去烧茶。
曾舒月迫不及待地问,“姑娘你多大了,哪里人?”
“我和向民一样大,是广东那边的人。”林玉娇这会不紧张了,更大的场面都见过,这会看曾家姐妹态度都还好,慢慢放松下来。
“你别怪我说话直,你和你前头那个,怎么分开的?”曾舒月很多问题。
提到这个,林玉娇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顿住没说话了。
曾舒仪看出一些事来,开口道,“二姐,咱们第一次见呢,待会向民出来,要说我们欺负人了。”
她打了个圆场,见林玉娇和自己笑,她也笑了下。
曾舒月却是坐不住,到厨房去找弟弟问怎么回事。
而曾舒仪发现林玉娇一直在看自己,“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向民和我提得最多的就是三姐你,他说你漂亮能干,而且和家里人都不一样。你肯定是最能接受的一个。”林玉娇道。
“那也不一定,我能接受我弟弟找有孩子的,但我得看人。”
曾舒仪见弟弟端来茶,心想这小子真着急,“玉娇啊,你也知道了,我爸妈是不太同意这门婚事的。我并不在意我爸多生气,但我不想让我妈难过,你要和我弟弟处可以,但是你得让我们知道你的底细。对你有了解,才能接受你,你说是不?”
“三姐,玉娇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她在深圳帮了我很多忙,这次我们回榕城,打算自己创业,不再回去了。”曾向民抢话道。
“曾向民,我在和人玉娇说话,你急什么?”曾舒仪还是笑盈盈的。
这会的林玉娇才意识到,曾舒仪看着好语气,实际却更厉害。
“我知道的三姐。”林玉娇深吸一口气,她看了曾向民一眼,“我前夫以前也是开公司的,但是破产前,和我说转移财产,就和我离婚了。结果他骗了我,带着情人跑去国外了。后来我带着孩子遇到向民,就认识了。”
“我知道向民没孩子,也没结过婚,但你也说了,你是看人的。我愿意日久见人心。”
曾舒仪微微抬眉,“行,那你们先休息。二姐,我们回去吧。还有你向民,爸妈那里,你多跑跑,不管怎么说,把人接回来才好。”
曾向民点头说好,“我这就和你们去接人。”
曾舒仪没意见,她回自己家。曾向民走之前,特意交代林玉娇在家待着。
林玉娇却有些不安,“向民,我那样说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你以前的过往?”曾向民道,“而且你也没说错,确实是老板破产抛弃了你。”
林玉娇是曾向民老板的情人,本来这些年,曾向民跟着老板越混越好,不仅买房买车,手里还存了钱。
但他老板突然跑路,留下一堆债务,曾向民还被叫去警察局问了几次。而林玉娇住的房子被法院收走,她和孩子无处可去,曾向民想着老板对他不错,就把他们母子暂时接了过去。
曾向民想着,总能再联系上老板,结果他们被老板朋友告知,老板的公司负债有十个亿。
十个亿是什么概念?
曾向民想都不敢想。
但他和林玉娇都清楚,老板不可能再回来。
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加上林玉娇性格温柔,慢慢地处出感情来。
曾向民在深圳一直没找到新工作,有一些找他的,但他看不上。
有过很好的,就看不上一般的。
思来想去,曾向民也想和林玉娇结婚,就卖了车子,带林玉娇母子回榕城。
他是榕城人,还是想回榕城发展。
“那你好好和你爸妈说,不要和他们顶嘴。”林玉娇听到屋里儿子在找妈妈,应该是睡醒了,“向民,实在不行,我就回深圳去,我不想拖累你。”
“说什么傻话,你都没家人了,我会让你们母子过上好日子的!”曾向民拍拍林玉娇胳膊。
去二姐家路上,曾向民才有些怂,“二姐,爸待会要打我时,你帮我拦着点。”
“我不拦,你要是怕,就不该和人好。”曾舒月也不满意林玉娇这个弟妹,看着挺漂亮,但也就只有漂亮了。
曾向民想着到了二姐家,肯定腥风血雨,一路上都在深呼吸。
曾舒月也有些怕待会打起来,快到家时,特意交代,“爸骂你时不要顶嘴,爸年纪大了,不是以前了。”
曾向民说知道。
两个人到院门口,还没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很热闹。
“二姐,你家来亲戚了?”曾向民问。
曾舒月微微皱眉,听声音,像是她公婆来了。
等他们推门进去,就看到一屋子的人。不仅曾舒月公婆来了,还有何东的侄儿侄女。
而何东带着人去码头,家里就剩下何胜男,看看外公外婆,又看看爷爷奶奶。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曾舒月不解地看过去。
杨彩妹当即瞪了过来,“怎么,我来我儿子家,还不能来了?”
她高高兴兴地来,结果听孙女说曾家两口子要住这里,当即火大。这是她儿子买的房子,凭啥让曾家两口子住?
而曾庆良和林家珍,也是第一次见何家人。这么多年,两家人一直没见过。
曾庆良本身就在火气上,听何家两口子阴阳怪气,要不是女儿回来了,他差点就要骂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来之前,怎么不写个信,我好给你们安排。”曾舒月道。
这两年,婆家得知何东在码头挣钱,让他们帮忙带着一些村里亲戚,她也没意见,正好何东当个小包头,他们也能挣点钱。
“哼,还好我们突然来了,不然怎么知道,你那么有本事,花着我儿子的钱倒贴娘家!”杨彩妹斜着曾舒月。
曾庆良当即拍桌子站起来,“谁倒贴我们了?舒月和何东以前我在家住,在我家吃喝,那不是我们出钱吗?我知道了,你是看我要住这里,所以不高兴了吧?”
“我儿子住你家,是交了生活费的,怎么能算吃你们的?”杨彩妹不甘示弱地站起来,“对啊,我就是不高兴。你自己有儿子有房子,凭啥住我儿子家。你们住这里,你让我们那么多人住哪里去?”
她这次带了六个人过来,那么一大堆人,总共三个房间,现在一个都不剩。
“行,你说五块钱是生活费,那就是交了。后来那两年,胜男都是我们老两口在带,你们呢,帮过他们什么吗?”曾庆良见老伴拉他,他却甩开胳膊,“干嘛,这是事实,我想说就说!”
林家珍快急死了,和亲家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吵,而且他们来了那么多人,还不知道要住多久,这让女儿以后怎么和亲家相处?
而杨彩妹两口子带那么多人来,一个是想让儿子儿媳帮忙安排工作,还一个是他们觉得儿子有出息了,能当小包头了,得来看看,好回村炫耀。
“我不信你们带胜男,曾秋月没给你们好处。”杨彩妹说着去看儿媳,“曾舒月,你就说我们今天能不能住下来?”
曾庆良也道,“我反正不走,秋月你自己看着办,是你爸妈更重要,还是这些乡巴佬更重要!”
第50章
“乡巴佬?你骂谁呢?”杨彩妹激动地指着曾庆良, “我可是何东的妈,你个岳父,怎么好意思住女儿家?”
“你指着我干嘛?”曾庆良一掌拍开杨彩妹的手, 这时杨彩妹的孙子何来贵冲过来,直接推倒曾庆良。
曾向民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冲过去和何来贵打起来。
而何家其他人,也过来帮忙,他们人多, 很快把曾向民父子死死压在地上。
曾舒月和林家珍都不会打架, 看场面越来越闹,曾舒月摔了茶壶,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
所有人看向曾舒月。
“这里是我家, 我爸妈来住怎么了?”曾舒月看弟弟和爸爸衣服都被撕破了,“妈,你不要太不讲理。这里是何东家, 但也是我家,你们可以来住, 我爸妈同样可以来。”
平常好脾气的人发起火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杨彩妹还要说话,她男人何大狗拉了拉她袖子。
何大狗道, “秋月,我们也没想闹腾,只是你看那么多人, 你让我们住哪里呢?”
何大狗两口,不仅带来自己孙子,还把亲戚家孩子带来, 他们和亲戚打包票,他小儿子有本事,肯定能给他们安排好工作。
曾舒月去看爸妈,心头堵得很。
林家珍主动道,“舒月,我们回去住,你别为难。”
“干嘛回去?”曾庆良不想回去。
但这会,曾向民也注意到二姐的难处,“你就听我妈的,和我回去住。你不回去,在这里和他们较什么劲?”
曾庆良就是心里不舒服,不乐意看何家人得逞。但房间就三个,突然来了六个人,根本住不下。
没办法,他只能默认了。
不过曾向民也没急着走,现在姐夫不在家,何家来了那么多人,他们得在这里给二姐撑腰。
曾舒月深吸一口气,看向公公婆婆,“你们是何东爸妈,这个房间给你们住,小草他们打地铺。”
“那么冷的天,怎么打地铺?”何大狗不太满意,觉得丢面子,“何东呢,他人在哪?你让他回来安排。”
如果儿子在,他可以让儿子做主。
“何东在码头,明天才会回来。如果不打地铺,那住招待所的钱,你们出。”曾舒月道,“我和何东买这个房子,我爸妈和妹妹都借了钱给我,到现在还没还完。如果你们非要争面子,和村里人说何东多厉害,可以安排多少人工作,那就随便你们去花钱。”
这些年,曾舒月从妹妹身上也学到了很多,不再一味地忍让。她每个季度都会给杨彩妹两口子寄钱,当时买房,也没找何家借钱。就算她日子好了点,她也不想花钱给这些人住招待所,谁让他们打了她家里人。
杨彩妹听得刺耳,“我说何东媳妇,你这是怪我们没用,不给你们钱了?”
“我没这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这样想的,什么叫我们好面子?大家都是亲戚,互相帮忙不是应该吗?”杨彩妹大声道,“而且你别唬我,何东一个月能挣好几百,我儿子挣得钱,你是都拿去孝敬娘家了吧?”
“妈,我说了我没有!”曾舒月和婆婆说不清,她又不是很能言善辩,一时半会,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杨彩妹却认定曾舒月帮扶娘家,不然怎么能他们第一次来,就撞见曾庆良两口子住在这里,“你少骗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就看不上我们家,不然干嘛非要来城里?何东媳妇,做人要讲良心,你处处护着娘家就算了,儿子又不生,要你这种儿媳妇,有什么用?我是一天福都没享过你的,还要在这里被你辱骂。”
曾舒月快憋屈死了,只恨自己嘴巴没用。
曾向民看不下去,拉着二姐起身,“二姐,你也跟我们回去。就让他们在这里,明天等二姐夫回来,让二姐夫自己去处理。”
说着,他又去拉外甥女,“爸妈,我们走!”
曾舒月确实待不下去,只是杨彩妹要拽孙女。
“胜男姓何,不是姓曾,她得留下!”
何胜男去拍奶奶的手,“我不要跟你,你是坏奶奶,我要跟我妈妈走!”
“你个赔钱货,你还敢打我?看我不教训你!”杨彩妹拿起扫把要打人,曾舒月冲过去挨了一下。
“妈!”曾舒月得一声怒吼,吓到了杨彩妹,“这里是榕城,不是你们村里。你要是敢打胜男一下,信不信我报警!”
她带着女儿回娘家去了,衣服什么都没带。
过了会,杨彩妹才回过神来,站在门口嗷嗷大叫,“反了天了你,天底下还没有儿媳妇敢打婆婆的。哎呦喂,我不活了,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她这一嚎,邻居们隔着围墙看过来,还是何大狗把她拉进屋。
“孩他爸,你拉我干什么?”杨彩妹拍拍裤腿,她还没骂够呢,“就该让她那些邻居看看,她曾舒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这种吵,何东的面子要不要?”何大狗使了个眼色,示意家里还有其他人。
杨彩妹这才看到屋里的这些人,笑着道,“哎呀,没事的。明天等何东回来,让他带你们下馆子去。我今天先给你们做个饭。”
她去了厨房,发现没菜没肉,就一些米和油,又舍不得花钱买菜,只好做了个咸菜焖饭。
“婶子,我们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吴小草到厨房来帮忙,“我都愧疚死了,我们不该跟你们来的。”
“没事,不麻烦。”杨彩妹笑着道,“就该治治曾舒月,你是不知道,她这个做儿媳妇的,比我还要威风。我是一点都不喜欢她,当初要不是何东非要娶,我绝对不同意。”
吴小草是杨彩妹朋友的女儿,她听说杨彩妹要来榕城,她也想到城里打工,天天上门讨好杨彩妹。
但是看现在情况,她是有点担心,要是曾舒月不帮忙,何东会帮他们吗?
杨彩妹没注意到吴小草的神情,一个劲地说曾舒月不好,“一点都不懂事,知道我们来了,还跑回娘家,存心给我们难看。小草啊,你说我命怎么那么苦,有这么个儿媳妇,连儿子都不会生。”
“婶子,您别着急,何东哥还年轻,他们还有机会的。”吴小草道。
“有个屁机会,我年年写信来催,结果呢?年年都没有消息。”杨彩妹说到这个更气,“她要是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在何东出去挣钱时,她就应该老实在家生孩子。说什么她也要挣钱,就她干那个破保姆,能挣多少钱?”
自从得知儿子挣得比儿媳多之后,杨彩妹就想来榕城看看了,她觉得儿子更厉害,她就有底气。
吴小草默默听着,不时附和几句。
另一边,曾家人回到家里,林玉娇一开门,曾庆良又来气。
“你怎么还没走?”曾庆良刚开口,就被儿子拽住胳膊。
“爸,你好好说话,玉娇又没惹你。”曾向平给林玉娇使了个眼色,小声道,“爸妈在二姐家和二姐公婆打架,还没吃饭呢。”
林玉娇立马会意,进厨房做饭。
林家珍要去帮忙,被曾向民拉着坐下,“二姐,你就等你公婆他们都走了,你再回去。至于二姐夫怎么安排那些人,随便他,你别管,管了就要受气。”
“是我太没用了。”曾舒月感叹。
“这一点,你确实比不上我三姐,今天要是三姐在,她已经把何家人打得满地找牙。”曾向民想他三姐了,“对了,明天把三姐喊回来,听听她的想法。”
曾舒月没主意,弟弟这么说,那就听弟弟的。
等吃饭时,大家伙看到林玉娇,曾庆良没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回房间躺着叹气。
倒是何胜男对新来的弟弟挺有兴趣,吃饱饭拉着弟弟在院子里玩。
第二天等曾舒仪回来时,听说了二姐家的事,思索片刻,就赞同了弟弟的说法,“二姐,你公婆那个样,摆明了要找你麻烦。等二姐夫来自从,你和他说清楚,要怎么安排,让他自己安排,你别去伺候。要是好说话的,那你还去尽心尽力。你下乡那几年,真是苦了你了,我没想到你婆家那么不讲理。”
只有曾舒仪想到二姐下乡时的日子,曾舒月一听这话,眼泪哗哗往下掉。
恰好这时,何东来了,他听爸妈说,岳父岳母对他们言语辱骂,还出手打人。他心里有火气,看到曾舒月在哭,更来气,站在门口,“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曾舒月两口子的争吵声,曾舒仪这才出去。
“二姐夫,你只信你爸妈的片面之词吗?”曾舒仪靠在门框上,“是,我爸妈是和向民吵架,才想着去你家住几天。但是他们不可以住吗?”
何东,“我没这个意思。但我爸妈他们大老远跑来,并不了解情况,你们可以好好说。”
“你觉得我二姐是不讲理。会主动挑事的人吗?”
曾舒仪气笑了,“行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既然你爸妈看我二姐不顺眼,那你好好陪他们,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你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我们不管你,你也别强行带我二姐回去受气。”
“不是舒仪,我爸妈来了,舒月是儿媳妇,她让让他们怎么了?”何东现在心情很烦,“我本来工作就忙,我不可能天天在家里陪他们。”
曾舒月:“那我就不要工作吗?何东,你扪心自问,你爸妈看得上我吗?”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吵,你要在这里随你吧。不过小草和我侄女,你得帮帮她们,看看谁家要保姆,你来安排。”何东见曾舒月不回去,干脆提出目的。
曾舒月在气头上,直接说了不,“我之前帮你堂嫂安排,结果她偷了雇主东西,连带我都被大院的人说闲话。就算我去介绍,现在也没人愿意相信我。”
要不是她在雇主家干了许多年,她可能都会被辞退。
“你怎么又说这个事,堂嫂就是看银筷子稀奇,拿着玩一下。”何东摆摆手,“算了,你不安排就算了,我说不过你。”
看何东就这么走了,曾舒月心头空空的,“舒仪,你说人是不是会变了?”
自从何东成了小包头,她就觉得他不太一样了,以前婆家也这样,何东面上不会和公婆顶撞,私下里却会向着她。
曾舒仪无奈道,“男人有钱就变坏,二姐,你好好想想,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吧。”
她早就觉得二姐夫妇貌合神离,只是这次杨彩妹等人的到来,爆发了他们之间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