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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人家[年代] 听金坎 20323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两封信都是陈澈寄来的, 不过寄出的时间差了半个月,最后在同一天送到曾舒仪手里。

第一封信写陈澈开始进入工厂,发现国内外差距巨大。最后问曾舒仪怎么样, 表示他想她了。

第二封信,一开始就写了,他等不到下个月,又迫切地想给曾舒仪写信,表达他的思念之苦。

信里还有几张外汇卷, 陈澈说是他特意找人换的, 可以让曾舒仪拿去百货大楼用。

一些进口家电和护肤品之类的,就可以用外汇卷买,还不用票。

曾舒仪数了数,惊人地有五百块。

那么多钱, 够她买台电视机了!

虽然曾舒仪在家的时间少,但每天回家就一个人,有时候外边一点动静, 都会把她吓一大跳。

这会儿看到外汇卷,第一反应她就想到电视机, 家里有个动静,以后回家也能热闹一点。

既然陈澈想着她,她第二天去了赵磊家, 借他家缝纫机,打算给陈澈做一身棉衣,还有手套那些。

听说苏联冷得很, 她给加了厚厚的棉花。

孙丽丽刚哄了儿子睡觉,过来看到曾舒仪做的是男士棉衣,“舒仪, 你给你家里人做吗?不对,你爸妈有缝纫机吧?”

她看着尺寸,比小叔子要大不少,心里一咯噔,“舒仪,你谈对象了?”

“嫂子,你不要和别人说哈。”曾舒仪脸颊微红,“这事我家里人都不知道,不然我就回家做棉衣了。”

孙丽丽知道小叔子一直喜欢曾舒仪,现在好了,人曾舒仪有对象了,这可怎么办?

“舒仪,你对象是什么人?”

曾舒仪简单说了陈澈的事,孙丽丽听得更没心气了,果然处处都优秀,能出国留学,说明是个有本事的。

“哎,你都有对象了,我家赵福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孙丽丽故意地叹气。

曾舒仪道:“嫂子你不是要给他介绍么,让他多看看,我可以去顶替他上班。”

“他啊,眼光高着呢。算了,不说他的事,倒是你,竟然不声不响有了对象。但他还要留学那么久,你就不怕吗?”孙丽丽心想两年后,曾舒仪年纪不小了,到时候曾家不催是不可能的。

曾舒仪说不怕,“日久见人心,如果能把这两年撑过来,以后也不会有更难的事。”

棉衣不是一天能做好,曾舒仪把做了一半的棉衣留下,晚上赵磊兄弟回来时,孙丽丽特意说了这个事。

“赵福,不是嫂子要多嘴。之前我就让你哥和你提过,既然你喜欢舒仪,就要早点表明心意。好姑娘是一堆人在后面追着,不会主动来找你的。”

孙丽丽说着又想叹气,她觉得曾舒仪真的蛮好的,好说话,还是一起做生意的,这要是成了一家人,以后肯定融洽,“现在人家有了对象,你就安心去相亲,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拖了。”

赵福坐在矮凳上,两只手抱着腿,头压得低低的。他一直不敢和曾舒仪表明心意,是因为他心里自卑。

他长相一般,工作能力也一般,能有今天,全靠大哥和曾舒仪带着他。大哥也说过,他和曾舒仪并不般配,他一直拖啊拖,拖到了今天。

孙丽丽看小叔子不说话,心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了,给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我去给你们煮点夜宵。”

赵磊过去拍拍弟弟的背,“行了,大男人不要哭哭啼啼。你喜欢人家却不敢表白,现在人家有对象,你大大方方地祝福,能做到吗?”

“哥,我心里难受。”赵福快哭了。

“难受就在家里难受,明天见了舒仪,不要让人察觉到不对劲,人家不欠咱们的。她有了好对象,是好事。”赵磊一直就觉得两个人没可能,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年,一点事都没发生。

他走到厨房,让孙丽丽别做了,“赵福回屋了,你别忙活。”

“那你不饿?”

“我就不吃了,之前吃了半个月宵夜,你看我这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赵磊拉着媳妇回屋去,“过两天,你就给赵福介绍对象。等他多见几个姑娘,也就忘记舒仪的事。”

“真是可惜啊。”孙丽丽感叹,“舒仪真的蛮好的姑娘,我还以为有点希望呢。”

赵磊却说不可惜,“一开始我就不看好,让这小子歇了这份心,是他自己怂。能现在这样,大家一块儿做生意,已经很不错了。人不能太贪心。”

“对了,我准备把老宅修缮一下,等赵福结婚后,他就能搬过去自己住。”

现在赵福没结婚,所以跟着赵磊一块到新家,但是结了婚,就可以自己开火过日子。

他没理由,一辈子带着弟弟生活。

孙丽丽说可以,“就是不知道,赵福能不能看上一般的姑娘?”

“看缘分吧,他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赵磊不觉得是个大事,失恋而已,谁都会失恋。

不过第二天,他还是和弟弟换了班,免得弟弟见到曾舒仪不自在。

曾舒仪听赵磊说赵福是去相亲,也就没多想,她花了五天才把一整套棉衣给做好,去完邮局,又去了百货大楼。

她刚进门,就看到熟悉的售货员,笑着过去喊了一声“张姐”。

“你来真早,不是说了十点吗?”张姐笑盈盈地带着曾舒仪往摊位里边去,“上次你给我弄的棉花真好,我妹妹说被面也好,她都买不到。”

曾舒仪来百货大楼也几个月了,没事做的时候,就和这些柜姐聊天,拉近关系。

上个月张姐妹妹要结婚,想要比较好的棉花和被面,就是曾舒仪帮忙找的关系,从棉纺厂以职工福利买来的。

“这都小事,咱们都在一层楼干活,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曾舒仪今天就是来找张姐买电视机。

张姐负责电器柜台,专门卖电视机和电风扇,这时候就算有钱,货也不一定有。

得知曾舒仪要买电视机,一来货,就给曾舒仪留了一台。

“我们还是不一样,你是自己当老板,我只是打工的。”张姐带着曾舒仪找到电视机,“也就你们这种老板有实力,这台是刚到的,你看看没问题,我就去给你开票。”

“你肯定帮我看过了,我相信你。”曾舒仪笑着去抱电视机,“好家伙,还挺沉的。”

“那可不,有二十几斤呢。你别抱了,我喊小刘帮你抱出去。”张姐给曾舒仪开了票,又把手下小弟喊了过来。

曾舒仪说了句“回见”,带着小刘出去了。

她买了电视机,迫不及待地安装天线,等看到电视里的人影,感觉特别有意思。

一直到过年,等曾舒仪回家过年,家里才知道她买了电视机。

“舒仪真是有本事啊。”王娟吃饭时,突然接了一句,“你现在挣很多钱吧,你看咱家也空空的,你让爸妈也享受享受,把你电视机搬过来用几天?”

“大嫂,我是挣了小钱,但你也不差。你们吃住都在家里,只要负责我大哥的生活费,想来买个电视机而已,你肯定有这个钱。”

曾舒仪买电视机花了四百六的外汇卷,如果王娟他们去买,就要五百多,还要一张电视机票。这笔钱,王娟可能有,但是难在电视机票上。

王娟撇撇嘴,“你没结婚,不知道结婚后开销多大。你大哥现在威风了,加了个什么文学社,隔三差五要花钱。别说买电视机,就是生活费,我都快拿不出来。”

这话曾舒仪不信,但她懒得搭理大嫂的话,接着自己吃饭。

饭后家里两小孩立马围着曾舒仪,她们都想看电视,曾舒仪只好让他们过两天去。

她和二姐他们坐着嗑瓜子,家里没了曾向民这个能说的,场面安静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曾庆良先开口,“舒月,你干保姆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钱吧?”

“爸,你要用钱吗?”曾舒月以为她爸要借钱。

“不是,我好好的,要用什么钱?”曾庆良道,“是你公公写信来了,说你们年纪不小,别只顾着挣钱,该生二胎就生吧。如果你手里有钱,先停一停保姆的工作,把孩子生了再说。”

曾舒月没想到公婆把信写到爸妈这里,她小声道,“好东家不是说有就有的,现在停了,等我生完孩子,不一定能找到。”

“那你年纪越来越大,就不生了?”曾庆良皱眉看过去,“人家爸妈都写信到我这里,话里话外都在说我不会教女儿,你现在是有本事了,可以不听家里的话,但你是女人,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又不是不会生。”

话音刚落,曾舒月没说话,嗑瓜子的王娟不高兴地起身回了房间。

曾庆良只顾着说女儿,忘记儿媳妇是真的不能生。

“这……我又没说她!”曾庆良心虚地收回目光,下意识压低嗓音,但很快又变成平常音量,“我说舒月……”

“爸,二姐有二姐自己的打算,你干嘛一直催。”曾舒仪听不下去,打断道,“要是二姐生完二胎,却找不到工作,又要回家里住,你愿意吗?”

这下曾庆良说不出话来,家里好不容易宽敞点,要是二女儿再拖家带口住进来,不仅要天天吵架,还住得不舒服。

曾舒仪的一句话,就让曾庆良哑口无言。

但这种团聚日子难得,曾庆良又开始说曾舒仪,“你别顾着吃,你自己也是,过个年二十四了,你还不结婚,巷子里的人都要笑话我了。现在我走出去,都不敢和人说话。”

“不敢说,就不要说,话太多容易起麻烦。爸,这是好事。”曾舒仪拍拍掌心,不乐意在屋里待,起身去了后厨。

第42章

曾舒仪看她妈坐着发呆, 跟着坐下,“妈,想向民了?”

“嗯。”林家珍拉住女儿的手, “你们都大了,我管不了。一个个都不听话,你现在有什么话,也不和家里说。舒仪啊,你说咱们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一家子人不该和和美美吗?”

林家珍想不通, 谁家不是吵吵闹闹过来?

怎么到她家,就这样闹腾了。

大儿子眼里只有钱。二女儿嘴上不说,但心里有埋怨。三女儿更是生分了,回家像个客人一样。至于小儿子, 她每天想到就睡不着。

“妈,你别想太多,向民不是寄过信回来吗。既然他都说了好, 肯定没问题,至少人是好的。”曾舒仪安抚道。

“谁知道呢, 当妈的不亲眼看到儿子好好的,我又怎么能安心?”林家珍道。

“那这样,等开春后, 我带你去找他,这总可以吧?”曾舒仪也有点不放心,亲自去看看, 心里能舒服点。

林家珍这下有了精神,“可以吗?”

“当然可以,向民也是我弟弟。正好我想看看深圳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做点别的生意。”曾舒仪做生意这几年,知道风向会一直变化,她现在做小百货,但不见得能一辈子干这个。

以前卖过麦芽糖,后来卖棉花和布,都是不同时间有不同的紧俏货。

曾舒仪和她妈说定了,“等过了正月,我就带你去。这段日子别想有的没的,日子要是不过好,到时候火车都坐不住。”

和她妈说完后,曾舒仪差不多该走了。

天已经黑了,曾舒仪和二姐一家回去,只是刚到院子里,听到大哥房里传来争吵声。

“曾向平,你是不是忘记答应我什么?”

“你吵什么,那么大声做什么?”

“是我要吵么,你……”

屋里没声了,曾舒仪姐妹对视一眼,走出院门后,曾舒仪才问,“大哥大嫂好像常吵架,之前向民还在家,就有说过。”

曾舒月说是,“妈说从我们不在家后,他们就经常吵架。”

她回头看了看,确认四周没有人,才小声道,“有一次何东经过理工大学附近,看到大哥和一个姑娘走得特别近。”

“大哥出轨了?”曾舒仪瞪大了眼睛。

何东说不一定,“我只看到他们并排走,然后挨得很近,并没有牵手。”

他不喜欢曾向平,也就没上前打招呼。

曾舒仪想了想,“大哥确实能干出这种事。”但二姐夫说没牵手,就算抓奸,也要有证据。

想到这里,她很想呸一声,她大哥这个人,是得意忘形了。

“舒仪,你别去管这个事。”曾舒月劝道,“大哥大嫂本来就和我们不亲近,这种夫妻之间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免得我们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我当然不会管,我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去管大嫂的事。”曾舒仪又不喜欢她大嫂,“二姐你放心,就算是大嫂求到我跟前,我也不会管这个事。”

事实上,没过两天,王娟还真的来找曾舒仪了。

看大嫂走到柜台,曾舒仪以为大嫂要买东西,直到大嫂让她出去说话,她才觉得不对劲。

两个人到百货大楼外,王娟动了几次嘴唇,最后才不大好意思地道,“舒仪,我知道咱们家,就你本事最大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大嫂,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嘛,咱们是一家人啊。”王娟回过娘家,但自从曾舒仪从她娘家要了一大笔钱之后,她又没再像以前一样给娘家花钱,娘家对她很冷淡。

她爸妈说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男人嘛,玩腻了就不玩了,如果她非要管,真可能爸曾向平给赶走。

曾舒仪不想管,却好奇怎么了,“你说说,怎么了,我大哥和那女的逼你离婚了?”

王娟吃惊道,“你……你知道了?”

“是真的啊。”曾舒仪厌恶地撇撇嘴,“我不知道,刚刚诈你的。我大哥和谁好上了?”

“他们班上的一个女同学。”

王娟说着红了眼眶,“从你大哥上大学起,对我就越来越冷淡,一开始我觉得他只是读书累。到了去年,他碰都不碰我,话里话外都是嫌弃。我怕啊,天天都怕,就想着给他送点东西到学校,顺便看看他身边有什么人。但他一看到我,就大发雷霆,还不许我去学校。”

那会王娟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偷偷去找曾向平,还真让她看到曾向平和一个女人来往。

“舒仪,玉玲不能没有爸,你说我该怎么办啊?”王娟实在没有办法,娘家不想管,公公让他忍一忍,至于婆婆,那是个没主心骨的。

思来想去,她再不情愿,也只能来找曾舒仪,“你帮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大哥和那女的断了?”

“这还不简单,你去找那女的,说你是曾向平老婆。她要是不同意分手,你就去举报她搞破鞋,这可是要坐牢的,我不信她不怕。”曾舒仪道。

“可是……”王娟也有她的担忧,“可是她不愿意的话,到时候闹起来,你大哥也会被开除,到时候他也去坐牢怎么办?”

她只想曾向平和外边女人分手,并不想毁了曾向平,她们母女以后还得指望曾向平过日子。

曾舒仪无语了,“你男人都搞破鞋了,你还怕他丢了前途?那你就等着吧,等他们哪天生米煮成熟饭,我大哥迟早和你离婚。”

放下话,曾舒仪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才不愿意多管这个事。

赵磊看曾舒仪气鼓鼓回来,问怎么了。

“刚那个是我大嫂,我和她一直不对付,吵了一架。”曾舒仪没说实话,毕竟大哥出轨这种事,说出去也会坏了她名声。

赵磊也识趣地没有多问,而是和曾舒仪盘算着接下来的进货,“我想着咱们有三个人,可以分出一个人,去看别的铺面。你知道东二环那盖了一条商业街吧?”

曾舒仪说知道。

“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再盘一个铺面,这次不租,我们买,你觉得呢?”赵磊心思活泛,对于挣钱有很大兴趣。他知道弟弟没想法,所以这些事都是先和曾舒仪商量。

曾舒仪觉得可以,她现在手里有三千多块钱,算起来,赵磊兄弟也差不多,他们一人拿出两千块,是可以买下一间铺面的。

赵磊见曾舒仪同意,“那明天我们过去看看,我约了商业街的售房小哥,到时候他会带着我们。”

买下铺面,不仅能多挣一笔钱,还能让弟弟和曾舒仪分开。只要看不到人,再多的喜欢也会慢慢淡了,赵磊这个当哥的,要操心的事太多。

曾舒仪没有意见,当即同意了。

另一边,王娟在公园的椅子上坐了许久。

她让曾向平和狐狸精分手,但曾向平不承认,还说她疑心病重。

曾舒仪那句“离婚”,一直回荡在她耳里。

离婚吗?

她不能离婚的。

她现在不能生,娘家还不喜欢自己,要是离婚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而且巷子里,就没一个离婚的人,这要是说出去,她得多丢人!

王娟越想越不能接受离婚,曾向平现在有文化,看不上她,但她得赖着曾向平。

看天还没黑,王娟坐上公交车,去了曾向平的学校。

她直接找到女生宿舍,她不知道女生叫什么,但她可以等,只要等……

王娟刚转头,就看到和曾向平并排走来的女人,她直直地冲过去。

曾向平瞬间皱眉,过去想拦住王娟,却被王娟一把推开。

“向平,这是谁啊?你同学吗?”王娟昂着下巴,眼神能吃人。

对方明显懵住,问曾向平怎么回事。

曾向平来拉王娟,压着嗓子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是和你说了,有事在家里说,不要闹到学校来!”

“我倒是想和你在家里说,但你不听我说啊。再说了我也没闹,我就是来看看你。”

王娟死死瞪着那个女人,“我来看自己爱人,难道还犯法吗?”

“什么爱人?”女人更惊讶了。

王娟皮笑肉不笑地勾唇,“我家向平没和你说过么,他是结了婚的,我和他还有一个女儿,已经八岁了。姑娘,我看你也长得人模人样,应该知道,有妇之夫不能碰吧?”

胡冰冰突然身子僵住,她去年答应了曾向平的追求,因为曾向平和她说没结婚。

怎么现在突然跑出来一个爱人?

“向平,这是怎么回事?”说话时,胡冰冰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你不是说你没有结婚吗?”

曾家几兄妹都长得很好,曾向平长得还高,他进入大学后,便有不少女同学示好。

一开始曾向平还本着底线,不和女同学来往。后来一个个出色的女同学给他表达心意,加上和王娟一对比,更加觉得王娟配不上他,这才懂了歪心思。

而胡冰冰是班里最漂亮的姑娘,长得好,人也温柔,很多男同学都喜欢。

曾向平虚荣心作祟,听宿舍同学都夸胡冰冰,便打定主意要追求胡冰冰。花了大半年时间,他才把人追到。

“姑娘,你说谎也不脸红吗?”王娟道,“他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可能没结婚?动动你的脑子吧,当了狐狸精还装白莲花,我呸!”

眼看着有人看过来,曾向平顾不上别的,直接扛起王娟往外跑。

王娟不敢大声喊,怕真的把人引过来,到时候坏了曾向平的前程,那就得不偿失。

曾向平一路跑着,把王娟扛到没人的地方,发狂地抓着王娟的肩膀,“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要把我毁了才满意是吗?”

“我没有要毁了你啊,我只要你不和那个骚狐狸来往就好。向平,我不会和你离婚的,这辈子都不会离婚。”王娟哭着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婚?”

“你和她越来越好,不就会嫌弃我吗?”王娟道,“这些日子,你都不碰我了,我心里清楚,你喜欢上别的女人。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和她分手,我就……就去你们教务处!”

她就是说说而已,吓唬曾向平,但看到曾向平脸色白了,就知道这个说法有用,又放缓语气,“向平,你和她断了好不好。只要你们不再来往,我一定不闹,也不来你们学校。”

曾向平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绝对不能被退学,是学业重要?还是女人更好?

他心里清楚。

“我答应你。”曾向平深吸一口气,“我以后每周都回家,可以了吧?”

“那你和她……”

“我和她就没有什么,只是普通同学,也是她来靠近我。你也知道,以前在厂里,就有不少人对我示好。”曾向平尽力安抚王娟,“你不要冲动,我和胡冰冰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是她单方面喜欢我。之前是我疏忽了家里,我和你道歉,但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要相信我。”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曾向平抱住了王娟,轻柔地拍拍王娟的背,“以后不能那么冲动了,如果我被退学,又回不到棉纺厂,咱们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嗯嗯。”

王娟要的只是这个承诺,至于曾向平是不是真的和胡冰冰搞过,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了。而且她男人长得好,又是大学生,有狐狸精扑上来正常。王娟不断地给自己心里安慰,告诉自己,事情解决了。

往后一段时间,曾向平如他说的一样,真的每个周末都回家,就算不回去,也会特意去和王娟说一声。

慢慢的,王娟和曾向平都不提这个事。

另一边,曾舒仪和赵磊选了商业街靠中间的铺面,手续办完,已经在装修了。

第43章

曾舒仪手里的钱花了个差不多, 就留下两百块,装修有赵磊兄弟盯着,她则是带着她妈去深圳。

出发之前, 信就寄出去了,等他们到了深圳火车站,左等右等,等了两个小时,还没等到曾向民来接人。

“妈, 我们自己找去吧。这个点了, 说不定向民忘记。”曾舒仪带着她妈坐公交,换了两次,才在一栋自建房停下,只是敲了门, 来的是生面孔。

“你说那群靓仔啊,他们搬走了。年前几个人不懂怎么回事,打到警察都来了, 我不敢让他们住,就让他们搬走了。”开门的是房东, 他说着,还拿出信,“这个是他们的, 你们一块带走。”

曾舒仪看到是自己写的,还有一些其他人的,难怪弟弟没来接人, “不好意思,我再问几句话,我是您一个租客的姐姐, 我特意带我妈来找我弟弟。您知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去码头看看,那里多打工仔,还有想偷渡的。说不定你弟弟啊,已经过了河,去过好日子了。”房东不再多说,曾舒仪她们只好又去码头。

但曾舒仪没想到,才一两年的时间,深圳变化巨大,码头来来往往的人数不清,要找人就像大海捞针。

一天下来,毫无收获。

林家珍坐在招待所床上,更睡不着了,“舒仪啊,这下怎么办?向民搬家了,怎么不说一声?”

“您别急,总有办法的。”曾舒仪心里也打鼓,但这时候更不能着急。

第二天一早,曾舒仪母女又出门去了。

连着两天,把回去的火车票退了时,才在火车站发现拉人的柱子。对方一看到曾舒仪就跑,曾舒仪哪能放过,拔腿追了上去。

好在两个警察看到曾舒仪追人,以为是扒手,帮着拦下柱子。

“柱子,你跑什么?我弟弟呢?”曾舒仪问。

曾向民就是跟柱子几个一块来打工。

柱子却说不知道。

曾舒仪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们一起出来的,刚刚看到我还那么心虚。行,你不说,我就带你去警察局。”

“别!舒仪姐,我真的不知道。”柱子道,“我们都是跟着大喜哥出来的,现在大喜哥不要我们,我们讨一碗饭吃都难。”

曾舒仪问怎么回事。

柱子说他们到了深圳后,曾向民不满意大喜分配工资,和大喜吵了一架。大喜不愿意用他们,就散了。

“那你怎么不回家?”

“我都和家里人说了出来挣钱,要是就这样回去,岂不是太丢人?”

“那你带我去找大喜,你要是不带我去,我有的是办法治你。”曾舒仪已经看出不对劲,“你家在哪我也知道,你爸妈和我都熟,我倒要去问问他们,到底养了个什么儿子。”

“别!别去找我爸妈。不过舒仪姐,我求你一件事,我真的不容易,你别说是我带你去的行吗?”

曾舒仪说可以。

一行人跟着柱子转到一块城乡结合,柱子指着一个小厂房,“里面就是大喜的工厂了,他在深圳帮人处理走私的东西,里面有很多打手。舒仪姐,我劝你别去惹他,你去别地方找向民吧。”

曾舒仪说了句知道,就放走柱子。

她当然也没自己进去找人,而是找了警察举报。

不过大喜这些人,能干这个就特别有经验,等警察到的时候,人全跑了。

他们在警局门口有眼线,只要警局有个风吹草动,他们都能知道。

不过警察早就盯上大喜这群人,在其他路口全设下埋伏,还是抓到了大喜的几个手下。

警察给曾舒仪回话是,大喜这些人,专门从老家骗一些人过来给他们打黑工。之前曾舒仪遇到的柱子,应该是偷偷跑走,但是没有身份证明,又回不去。

而且确认有曾舒仪的弟弟,不过曾向民在面前就和这群团伙不欢而散,很可能和柱子一样。

听到这话,曾舒仪的心重重地往下沉,急得快要骂人。

没办法,她只能试着登报找人。

只是一周的时间,曾舒仪发现她妈多了好几根白头发。

好在登报有效果,这天曾舒仪母女回招待所时,看到了坐在门口台阶上的曾向民。

曾舒仪二话不说,冲过去捶了一拳,“你是死人吗,人还好好的,换了地方干嘛不给家里说一声?你知道妈多担心你?”

曾向民往后摔了个踉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曾舒仪深吸一口气,“你说说,你都干嘛去了?”

林家珍却是开口问,“向民,你吃了没?怎么瘦了?妈带你去吃面条好不?”

听到这话,曾向民再也绷不住,抱着他妈哇哇大哭起来。

嚎了好一会儿,曾向民才带着姐姐和妈妈下馆子去,从他到深圳后的事开始说起,“我和大喜的事,你们应该知道一些。我看出事情不对劲,就和大喜说要走,结果大喜把我的钱都拿走,还扣下我们的介绍信。我气不过和大喜拼了命打,才拿回介绍信。但是我去报警却没用,大喜有关系。”

“从大喜那离开,我和柱子一样,去火车站帮出租车拉客干了几天。后来运气好,遇到现在老板,你们知道么,他让我学了开车,我现在成了司机!”

“真的啊?”林家珍一直拉着儿子的手,菜上来了也看一眼,“你怎么认识的,老板靠谱吗?”

“当然靠谱,是做房地产的大老板。我在拉客时帮了他,他觉得我这小伙子人不错,就给我找了这个活。你们看我现在穿的白衬衣,就是老板买的,这么好的料子,我要是和柱子一样,能穿得起吗?”

曾向民没撒谎,他确实给大老板当司机。不过他也略过那段睡桥洞,捡垃圾吃的日子。他也是刚稳定下来,之前和流浪汉一样,连邮票都买不起,更别提写信了。

曾舒仪看出弟弟有略过一段时间,不用想都知道很难的日子,她就不在妈妈面前提了,“人都是有运气的,你能时来运转是好事。不过向民,你现在也是帮人打工,和你在棉纺厂有什么差别吗?”

“三姐,不一样的。”曾向民眼里冒着光,“以前棉纺厂那个氛围,就是混吃等死都不会被开除。现在公司有绩效,还能跟老板见世面。我不会一辈子给人开车的,等我上手了,我都想好了,我自己搞运输队。”

“我们老板也说我有干劲,我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我一定会干出一番事业,再衣锦还乡!”

第44章

林家珍却对儿子没有那么大的幻想, “别总想着衣锦还乡,你能平平安安的就好。听妈一句劝,跟我回去, 咱们在榕城,再怎么样也不会饿死。”

曾向民求助地看向姐姐。

曾舒仪不说话,自顾自地吃饭。

林家珍继续道,“你想想,你这次出来多危险, 要不是你运气好点, 现在都不知道成什么样?”

儿子性格虎,没有那么圆滑,要是大儿子都没那么操心,但是小儿子不一样。

“妈, 可是我现在很好。”曾向民说老板还给包住,各方面的都很好,“你要是不信, 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是打定主意,不会灰溜溜回去, 不然卖工作的钱都被骗了,他现在回去一定会被大哥大嫂奚落。

林家珍不看一眼不放心,她就想去看看, 然后儿子开车过来时,她都惊呆了,“这个车……”

“是老板让我开过来的, 他说你们肯定着急,这就是老板的车,怎么样, 特别舒服吧?”曾向民让她们上车,“你们绑好安全带,三姐,车里的水可以喝,其他的不能碰,都是老板的东西。”

曾舒仪还是第一次坐那么软的座椅,她都不敢坐到最里面,是真的见世面了。

等车开进别墅区,曾舒仪更是惊叹,她之前去家属院,就觉得家属院够好了,没想到深圳还有更好的房子。

每一栋房子都特别大,有的还有水池,听弟弟介绍,才知道是游泳池。

下车后,曾向民先进去打招呼。

曾舒仪母女站在客厅里,两个人都被奢靡的装修闪到了眼,局促得不敢动。

过了会,曾向民从楼上下来,“老板正在忙,我带你们去我房间。你们看,我自己住一个房间,还有独立卫浴。对了,老板说你们来了,他帮忙安排住宿。”

说话时,有保姆端来水果,曾向民笑着说了谢谢,“你们快尝尝,都是进口水果,好些我都是到了老板这里,才第一次看到。”

曾舒仪今天是真的长见识了,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好的房子,可以吃到那么好吃的水果。

她也想拥有!

林家珍却说,“不要再麻烦人家老板了,你是给人打工的,又不是他亲戚。我们住一晚招待所,明天就回去。”

“怎么那么急?”曾向民问,“我还想明天带你们玩玩呢。”

“我们都出来好几天了,家里肯定担心了。”林家珍看到儿子没事,才安心了,“向民啊,你要好好干,人家老板对你好,你也要踏实。别想着自己干什么,你就踏踏实实的,行吗?”

面对亲妈,曾向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便“好好好”地应了下来。

他们在曾向民这待了十几分钟,曾向民老板还在忙,曾向民就把她们送回招待所。

准备回去前,曾向民特意拉着姐姐到门口说话,“三姐,我老板说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国内会大力发展房地产。如果你有钱,一定要多买房子,买得越多越好。”

“可是房子都那样,也没有涨价,如果自己不住,买来感觉并不合算。买铺面倒是可以,出租就是不少钱。”曾舒仪道。

“一样的姐,深圳这边已经拆迁了好多房子,你知道吗,和咱们家一样的房子,拆迁可以分三套七十平的两居室。你想一下,房价是没涨,但是遇到拆迁,一套变三套,还是挣钱。”曾向民很相信他老板,在他眼里,老板就是最有本事的人,“你信我的不会错,特别是再过两年,咱们榕城也会和深圳一样改革。你也看到了深圳的变化,你不心动吗?”

曾舒仪当然心动,她每天做生意,挣的钱已经在榕城算多了,但是真和这些大老板比起来,感觉还是他们冰山一角。

她得多努力,才能住上今天看到的大别墅?

“听我的吧姐,你也看到我老板的别墅,他就是靠房地产住上大别墅的。三姐,咱家就你有这个本钱,你要是错过机会,以后就不一定有了。”曾向民说着,拿出十张十元,“这个钱,你拿给妈。我是个不孝子,过年过节回不去,你帮爸妈置办些新衣服和吃的。”

他也想回家了,但是他不能回去,他一定要闯出一片天来。

曾舒仪叹了口气,看着弟弟走进黑夜中,知道弟弟的心思,只好回招待所去。

第二天曾向民提来了好些东西,送曾舒仪母女到火车站。

临别时,曾舒仪看到弟弟悄悄转身擦眼泪,她鼻头也酸酸的。

回到榕城,曾舒仪母女大包小包地到巷口。

老头老太太们瞧见了,曾舒仪抓了一把太妃糖给他们,“刘大爷,你们分着吃,我家向民给我们拿的。”

“哟,向民有出息了吧,他现在干什么?”刘喜旺快速地给自己藏了两颗糖。

曾舒仪笑了下,“回头聊,我们先回家去。”

到了家里,曾庆良当即皱眉,“不是说去两天,怎么那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被拐卖了!”

林家珍关了门,才说了在深圳的事,“向民这小子还是有运气的,能遇到一个好老板。你啊,别想着骂人,你要是对儿子好点,他能吃那么多苦头吗?”

“你什么意思,我帮他安排好工作,还怪我起来?”曾庆良不高兴了。

曾舒仪抓了一把她带回来的糖,又拿出刚从供销社买来的布,“爸,别嚷嚷了,这是向民花钱给你买的布,拿去做身新衣服。以后别人看到,你就给人吹牛,你儿子在深圳开车,给你做了新衣服,孝顺得很。开心点了吧?”

曾庆良沉着脸摸了摸布料,忍不住笑出来,“真是向民挣的钱?”

“那不然呢,我给的吗?你觉得我有那么好?”

曾庆良摇了摇头,“还算这小子有点良心,不错不错,我现在就拿去做衣服。”

他等不及地出门去,曾舒仪看得呵呵笑。

林家珍烧了热水,她出门几天,浑身疲乏,“舒仪,晚上就在家里吃,待会我去买点菜。”

“别买了,我去饭店打包两个菜回来,别做饭了。”曾舒仪帮忙把东西给收拾了,再去饭店买菜。

结果半路上,看到了她大哥和一个女的在说话,两人好像在争吵,过了会,她大哥把人拉到巷子里,曾舒仪赶忙跟了过去。

这种八卦,一定要听个清楚。

“曾向平,你最近为什么都躲着我?”胡冰冰从那次学校的事之后,一直想找曾向平要个解释,但曾向平一直躲着她。

没办法,她今天跟着曾向平一路到这里,“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么,你明明有老婆,却骗我说没老婆。你玩弄了我的感情,你现在说不联系我,就不联系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冰冰,你听我解释。”曾向平恳求地看着胡冰冰,“我是真心爱你的,我的婚姻并不快乐。我这段时间并不是要躲着你,而是我每天都深陷痛苦与煎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是,我是错了,我应该压抑自己对你的感情。但我没有忍住,因为你实在太优秀了。”

曾向平是喜欢胡冰冰的,她漂亮,又有才,班上很多男人都喜欢胡冰冰。

但是再喜欢,在自身利益面前,都算不上什么。

胡冰冰听愣住,“那你为什么不离婚?”

“我离不了啊,如果我离婚,我爱人就会寻死觅活,到时候还会牵连你。”曾向平一把抱住胡冰冰,“冰冰,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只是迫于无奈,现在不得不要和你分开。”

“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这个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会影响你的。我这段时间不联系你,也是我爱人警告我,如果我再找你,就去举报你搞破鞋。冰冰,我不能害了你。”

胡冰冰听曾向平处处都在为自己着想,有些心软了。

她也是真的喜欢曾向平,这是她的第一个对象,学校里同学私下都说曾向平长得好。她这段日子,吃不好,睡不好,想的都是曾向平为什么欺骗她。

“可是向平,你那么优秀,怎么可以被那种女人拖累了?”胡冰冰这会,已经被曾向平感动了。

曾向平无奈道,“我也是没办法,当初结婚就不是我的意思。后来她小产,性情大变,我只能顺着她。冰冰,你听我的,我们先不要联系,不然她肯定会做出偏激的事。你等我把麻烦都处理了,我们再光明正大在一起。”

“处理什么呢?”曾舒仪听不下去了,“姑娘,我看你也是个大学生,应该有点脑子,怎么那么容易被骗了?”

“曾舒仪,你干什么!”曾向平对着曾舒仪吼道。

曾舒仪冷哼道,“我是看到你恶心人,实在受不了。姑娘,他都能骗你一次,你就不想想,他现在也是骗你吗?老婆替他怀孩子,结果流产不能生,他自己又考上大学,就开始嫌弃原配的人,你觉得品行能信任?”

胡冰冰听懵了,“你……你是谁?”

“我啊,是曾向平的亲妹妹。”曾舒仪两手环抱在胸前,“我实在是听不下去,忍不住出来说两句。我大嫂现在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和我大哥离婚的。我看你一开始也是被骗,所以才和你说这些话,做人清醒点吧。我大哥要是真想和你结婚,早就想办法和我大嫂离婚,但是都那么久了,他提都没提过,说明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胡冰冰如梦初醒,手脚僵住。

曾向平朝曾舒仪冲了过来,要去拽曾舒仪离开,却被曾舒仪瞪住。

“怎么,你敢做这种恶心人的事,还不敢让我说?”曾舒仪指着她大哥,“你要是再乱骗小姑娘感情,大嫂不去学校举报你,我都去你学校。你知道我能做到,到时候别怪我不顾及兄妹之情!”

说完这个话,曾舒仪转身就走了。

她不是救世主,该说的都说了,要是那个叫胡冰冰的大学生还愿意被曾向平哄骗,日后闹起来,也是胡冰冰的报应了。

巷子里,静得可怕。

曾向平被突如其来的曾舒仪给弄得不知所措,“冰冰,我……”

“好了,我知道了。”胡冰冰没去看曾向平,而是握着拳头,低头走出了巷子。

她又相信了曾向平的话。

真是可笑。

胡冰冰手脚冰冷,这一刻,羞愧得想死。爸妈从小教育她要堂堂正正做人,结果明知被骗,她还又相信了曾向平。

而曾向平在巷子里站了好久,看天快黑了,才怒气冲冲回家去。

只是刚到家里,看到正在客厅忙碌的王娟,想骂曾舒仪的话,又不得不咽回去。

“向平你回来了啊,快坐吧,向民真是有出息了,给家里带了好多东西。”王娟笑呵呵地去拉爱人的手,完全没发现爱人的神情不对劲。

曾舒仪只当没看到她大哥要吃人的眼神,继续吃饭。

等吃过饭,曾舒仪回去时,曾向平追了出来。

“曾舒仪,你想怎么样?”

“大哥,你怕了。”曾舒仪笑眯眯地冲着她大哥挑眉,“怎么,很怕我去你学校举报你搞破鞋啊?”

曾向平确实害怕,毕竟当初家里让他复读,却没让曾舒仪复读,他知道曾舒仪一直记恨在心。

如果曾舒仪要去举报他,也是曾舒仪能干的出来的事。

“你……你说个条件。”曾向平不得不服软,“你要知道,如果我被退学,爸妈肯定接受不了。”

“你也知道爸妈会崩溃啊,既然知道,你就别干那些下三滥的事啊。”曾舒仪毫不留情地怼道,“我呢,没工夫管你的那些破事。所以你自己好自为之,我说了,你要是再让我知道你骗小姑娘,我就去举报,所以你老实点。”

她的时间很宝贵,特别是在深圳长了见识,更迫切地想多挣钱。至于胡冰冰,她今天都那样说了,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再信曾向平的话。

曾向平看妹妹走了,心里憋着一口气,却又不能发作。

等曾向平回家,王娟才看出点不对劲,“怎么,你又和舒仪吵架了?”

“她就是个狗脾气,以后我不管她的事了。”曾向平随口接了一句。

“确实,她的脾气,爸都不敢说她了。”王娟靠了过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玉玲的老师说她挺有画画天赋,我打算送她去上兴趣班,你觉得呢?”

曾向平没心情听这些,敷衍道,“都行,听你的。”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吧,玉玲是我们的女儿,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培养她。”王娟对女儿的未来充满期待,她就想女儿有出息,才能在婆家更有底气。

曾向平则是无所谓的态度,他对女儿,一直就没很上心。

另一边,曾舒仪回家路上,又遇到了胡冰冰。

她看胡冰冰站在河边,本来不想多管的,结果走了一段,发觉不对劲,又跑了回去,把走到河里的胡冰冰给拉了回来。

“你是脑子坏了,还是不清楚?”曾舒仪鞋子裤子都湿了,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是曾向平骗了你,你就算死,你也得拉着曾向平先去死吧!”

胡冰冰不解地看着曾舒仪,“你是曾向平妹妹,你不应该帮他吗?”

“为什么要帮他?我像是那么没底线的人吗?”曾舒仪坐在地上拧裤脚,“不就是被男人骗感情,算什么大事吗?没有一个曾向平,还有更多好男人,看你这样子,也很多男人喜欢你。”

“再说了,你不想想家里人么,你要是死了,他们不难受?你对得起他们?”

“呜呜,可是我没脸面对他们。”胡冰冰抱着膝盖大哭。

曾舒仪看胡冰冰哭得伤心,语气温柔了点,“要哭就一次性哭了,你要知道,是你被骗了,并不是你故意去当小三,这是有本质区别。你有什么不敢面对的,就算事情被捅出来,你也要理直气壮地骂曾向平不是,而不是自怨自艾。”

“而且,你不说,曾向平肯定不会和别人说,你家里人怎么会知道?”

“等等,你没怀孕吧?”

胡冰冰愣了下,随后说没有。

“没有怀孕就好办。”曾舒仪替胡冰冰松口气,“你要是恨曾向平,找几个人把他狠狠打一顿。你放心,我大哥绝对不敢报警。就算你把他打到住院,他也会忍着的。”

“至于你们之前谈对象的东西,全都烧了,以后有人提起来,你就打死不认,谁也奈何不了你。”

胡冰冰非常诧异地看着曾舒仪,“你……你好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但我感觉,你是个好人。”

曾舒仪笑了,“那当然,我这人善良又美丽,是个大好人!”

她拉着胡冰冰起来,“行了,别坐在地上了,天都黑了,你再不回家,你家里人要担心了。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事,只有生老病死无可奈何,其他的难事都可以过去。”

胡冰冰乖乖地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曾舒仪身边,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姑娘好有感全感。

快到胡家门口,曾舒仪不过去了,“行了,你回去吧。”

“那个……今天……”

“我知道的,我不和别人说。”曾舒仪打了个哈切,她困了。

“不是这个。”

胡冰冰深吸一口气,和曾舒仪鞠了个躬,“我是想和你说谢谢,你叫舒仪是吧,可惜我们是这样认识,不然我会很喜欢和你当朋友。”

曾舒仪笑了,“这样认识也不差,行了,我真的困了,不和你啰嗦了。”

她又打了哈切,平常这个时候,她已经躺下睡觉了。

第45章

胡冰冰认真打量了下曾舒仪, 她才发现,曾舒仪长得特别漂亮。

这样的姑娘,值得很好的人生。她这么想的时候, 主动抱住曾舒仪,再和曾舒仪说了再见。

这会没了公交,曾舒仪回到家时,一边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累人,一边又庆幸自己救了一条人命, 最后开始咒骂曾向平不做人。

在这之后, 曾舒仪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胡冰冰,一直到年底,赵磊给赵福介绍的对象,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弟弟要结婚, 赵磊特别高兴,帮忙装修房子,又操办酒席。

在赵福结婚这天, 赵磊喝了个大醉,曾舒仪也很高兴。

过了几天, 赵福另外请吃饭,曾舒仪提着礼盒过去,酒过三巡, 两个男人又喝醉了。

曾舒仪帮着收拾时,赵福媳妇邹琴看了几次曾舒仪,曾舒仪察觉到对方有话要说, 主动问,“嫂子,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邹琴不太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一边洗碗,一边道,“舒仪,我听赵福说起你们以前的事,我发现你是个很不错的女人。”

曾舒仪笑了笑,总觉得邹琴另外有话要说。

“是这样,我想和赵福分出去单干,你觉得呢?”邹琴没等曾舒仪回答,立马接着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们的生意都是靠你和大哥,赵福就是个小跟班。但你们都不嫌弃他,愿意和他平分钱,但我知道,他自己干,肯定没跟着你们干。”

“我不是个有大志向的女人,我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吃饱穿暖就行。”

听邹琴说了这一大段,曾舒仪一头雾水,她从没想过分开干的事,大家伙一起干了那么多年,默契都有了。

至于分钱的事,她从不计较这个。

“可是……”

“我知道,你们人好,不介意带着赵福一个。”邹琴又道,“但是舒仪,你知道赵福以前喜欢过你吗?”

曾舒仪愣住了。

“我知道赵福跟着你们可以挣更多钱,但这个钱再多,也得家庭和睦才行。舒仪,你很好,真的见到你之后,我自惭形愧。”

邹琴回头和曾舒仪很勉强地笑了下,“可是舒仪,女人都小心眼的,我就心眼很小。想到赵福时不时会看到你,我心里就难受。”

“我和赵福清清白白。”曾舒仪道。

“我知道,就是这样,我更觉得自己小心眼,心里更难受了。”邹琴停下洗碗的手,“我知道你很好,但我不够有气度。赵福不同意和你们散伙,但我求求你,帮我劝劝他。”

曾舒仪从赵福家离开时,人都是懵懵的,她没想到会有这些话,就像是个鸿门宴,专门等着她。

她在公园的河边坐着,一直在想邹琴的话。

另一边,孙丽丽听完邹琴找了曾舒仪,心情复杂,“其实你可以放心舒仪和赵福的。”

“我知道,但我心里扎了一根针。想到赵福喝醉了喊别的女人名字,我心里别扭。”邹琴道。

“琴啊,我不太理解,既然是结婚前你就知道了,干嘛还嫁给赵福呢?”孙丽丽问。

“大嫂,你也知道我家是个什么情况,我爸年轻乱搞女人,弄得我家不像个家。后来我哥哥也不正经,现在还在牢里蹲着。我看过太多品行低劣的男人,我看上赵福的这个本分,想和他过踏实的日子。”

至于喜不喜欢,爱不爱,并不重要。邹琴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我和赵福结婚,就是为了过平淡日子。旁的一切,我也承认我小心眼,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我自己的日子,我愿意当个坏人。”

孙丽丽无话可说,听着屋里传来的鼾声,心里犯难的是,等两个男人醒来后,怎么提这个事。

快傍晚时,赵磊兄弟醒来,得知邹琴找曾舒仪说了散伙的话,赵福大发雷霆。

“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这是我的生意,不是你的!”

赵磊却只是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赵福你坐下,弟妹这么做,我同意了。”

“大哥,你说什么?”赵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大哥。

“我说我同意了。”赵磊道,“咱们本来就要分家,现在你成家了,正好把这个事拿出来说开了。就算是亲兄弟,也不好一直在一起做生意,日子久了难免有怨恨。弟妹说得对,倒不如趁这个时候,我们分一分。”

“我不同意!”

赵磊:“你不同意也没用!不许和你媳妇吵架,好好过日子,听到没有?”

赵磊没吃晚饭,带着媳妇孩子走了。

回家路上,孙丽丽不解地去看赵磊,“你是提前知道了弟妹的想法吗?”

“没有。”赵磊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那我总不能跟着赵福指责弟妹吧?那还怎么缓和他们关系?”

“赵福结了婚,有了自己家庭,用得以他们自己的小家为重。而且赵福确实对舒仪有过心思,这种事久了,人邹琴就是心里不好受。算了吧,既然人家有想法,咱们就答应了。这事不太对得起舒仪,到时候多给她分一点。”

孙丽丽无奈叹气,“要我说,赵福自己分出去单干,把那个铺面给他,也够他一家子以后的吃吃喝喝。但是我们还可以和舒仪一起,你让我和你做生意,我真没那个本事,最多帮你看看货。但舒仪不一样,她能说会道,还有胆量。”

赵磊眉头紧皱,“先问问舒仪的意思吧。”

此时的曾舒仪,还坐在河边,直到肚子咕咕叫,这才起来。

准备离开时,她遇到了胡冰冰。

四目相对,胡冰冰先认出曾舒仪,主动打招呼,“舒仪,你怎么也在这里?”

“哦,我来吹吹风?”曾舒仪道。

“那么冷的天,来河边吹风,你心情不好?”胡冰冰看出曾舒仪的不对劲,“要不我请你吃个饭,之前的事,我还没找机会谢谢你。”

曾舒仪本想拒绝,但胡冰冰盛情难却,只好跟着去饭店。

“你可以和我说说,遇到什么事了,不想说也没事,我先和你说说我的事。”胡冰冰点了菜,一直看着曾舒仪,“我申请了保研资格,打算继续深造。本来我爸妈想着等我大学毕业分配了工作,就找个门当户对男人结婚。”

顿了顿,她笑了起来,“但是我想到了你,你很厉害,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我深思熟虑后,觉得结婚并不是我现在想做的事,所以我打算读研究生。”

曾舒仪:“挺好的。”

“是啊,你大哥也申请了呢。”胡冰冰没再搭理曾向平,但他们是一个班的同学,谁是什么情况,不可能不知道。

这点曾舒仪还真的不知道,“那他肯定还没成功,不然我爸早就放鞭炮了。”

“他希望很大的,他成绩比我好,人也更讨导师喜欢。不过名额不止一个,所以我就无所谓了。”胡冰冰道。

“那我打心眼里不想看他保研成功。”曾舒仪实话实说,她还是没和胡冰冰说生意上的事,因为她们太不熟了。

第二天赵磊找到曾舒仪,说了散伙的事。

曾舒仪沉默了一会,“磊哥你是什么想法?”

“我就想,要不把那间铺子给赵福,让他们自己干。之前那个铺面你花了两千,我们给你三千。然后咱俩继续干,你觉得怎么样?”赵磊看着曾舒仪。

曾舒仪说可以,“我也想了一晚上,很多事,我出面就容易被人欺负。而且我们一直都是互相帮扶,就算和赵福散伙,也还是朋友。但是你和我,还是可以一直挣钱。”

赵磊说是,“你能这样想,我就松一口气了。”

曾舒仪想了又想,人多力量大,她不是什么都擅长。而且这个事,也没有什么不愉快的。

好聚好散,以后还能做朋友。

两个人这么说好,赵福的意见也就不重要了。

他们一块去办了手续,曾舒仪想着弟弟的话,准备另外买一间铺面。

这个铺面,就不是用来自己做生意,而是用来出租。

曾舒仪住的教师公寓附近,是机械厂的职工宿舍。

最近一年,机械厂发不出来奖金,所以打算房改,把沿街一楼的房子拿来买卖。当然了,机械厂员工可以优先购买,也可以有优惠价格。

这个消息,还是马淑芬和曾舒仪说的。

“舒仪,这里!”马淑芬得知曾舒仪要买铺面,热情地带着曾舒仪看房,又帮着办手续,机械厂的人给马淑芬面子,也就没有为难曾舒仪。

马淑芬自己也住一楼,她没要厂里的补贴,而是加了一点钱,把自己住的这套买下来。而曾舒仪买的,就是马淑芬隔壁的房子。

曾舒仪跟着马淑芬来看房,她已经拿到钥匙,“马奶奶,等过段时间,大家伙都在这里做生意,你们还住这里,不嫌弃吵吗?”

“我们老人家,早睡早起,做生意的人都不一定有我起得早。”马淑芬笑呵呵地道,“而且我们住习惯了这里,身边又没有小孩,附近做生意起来,还能热闹点。我和我老头说好了,先住在这里,如果不适应,再搬走。”

人上了年纪,不太想改变,马淑芬两口子对这片筒子楼有了感情。

曾舒仪扫了一圈屋里,该搬走的都搬走了,她花了大部分积蓄买下这套房子,现在手里又只剩下五百块。

她找了二姐夫帮忙打扫,同时贴了出租的小广告。

给门上了锁后,马淑芬热情地邀请曾舒仪到家里吃饭,“舒仪,你现在还单身吧?”

曾舒仪问怎么了。

“我不是有个孙子么,出国留学了,但是还有三个月就回来了。”马淑芬一直操心孙子的婚事,“我那孙子,长得好,人也有本事。这次不管说什么,你们一定要见见。”

曾舒仪看着马淑芬递过来的照片,多少有些尴尬。

这段日子,她和陈澈一直有书信往来。虽然没见到人,但每次收到信,曾舒仪都很高兴,也就一直谈着。

现在马奶奶要给她介绍陈澈,她都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毕竟陈澈快回来了,这三个月里,他们肯定分不掉。

不过想了想,还是很为难。

算了,让陈澈去解决吧。

马淑芬不懂孙子和曾舒仪在一起了,还在卖力介绍,“你看,是不是真的很俊?”

“是的是的。”

“那就见见吧,我可算是等来这个机会。”马淑芬说着突然想到曾舒仪和儿子是邻居,“哎呀,我老糊涂了,你们本来就是邻居啊,那你们肯定见过。不过以前只是见面,等我孙子回来,我特意安排你们吃个饭。”

马淑芬一心撮合,也没发现曾舒仪膝盖上的手尴尬得扣大腿。

在马淑芬家吃完饭,曾舒仪直接回家,只是刚洗了脚,她侄女玉玲跑来了。

“怎么是你,你一个人来的吗?”曾舒仪没看到其他人。

何胜男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我……我爸妈……没……没空,奶奶让……让我来的。”

“先喝水,等气匀了再说话。”曾舒仪给侄女倒了水。

曾玉玲一口喝完,她跑过去拉姑姑的手,“姑姑你快跟我回家,我爸出大事了!”

“啥事啊?”曾舒仪被侄女拽出门,又急急忙忙跑回去锁门,“你先和姑姑说怎么了,我骑三轮车带你回去。”

“我说不清楚什么事,就是今天爷爷奶奶去了学校一趟,然后我妈又去了派出所。我在学校等半天,都没等到有人来接我,后来还是对门奶奶接我回来。”

曾玉玲说得快哭了,“我到家后,奶奶也回来了,她眼睛红红的,说什么我爸被派出所扣住了,让你快点去救我爸!”

第46章